二十年後 · 第二十二章 白廳507

大仲馬 《二十年後》
國會判決查理·斯圖亞特死刑,這是很容易料到的事。政治上的審判一直都是一些空洞的例行公事,因為造成控告的和促成判決的都出於同樣的狂熱。這便是革命的可怕的邏輯 雖然我們的幾位朋友對這個判決也早預計到了,可是仍然感到十分悲痛。達爾大尼央只有在緊急關頭才能想出計策,他又一次發誓要想盡一切辦法阻止這場流血的悲劇發生。可是,採取什麼法子呢?他心裡還是一片模糊。一切決定於情況的發展。眼前能夠決定的一個完整的計劃便是無論如何要贏得時間,阻撓法官們決定的明天執行死刑的事。唯一的辦法是使倫敦的劊子手失蹤。 劊子手一失蹤,判決就無法執行。當然,人們會到離倫敦最近的城市去再找一個劊子手來,可是這樣做至少要一天工夫,在眼前這樣的情況,一天的時間,也許就能救出國王了!達爾大尼央承當起這件極其艱巨的任務。 還有一件事同樣很重要,那就是通知查理·斯圖亞特說有人正在想法救他,好讓他儘可能地協助來保護他的人,或者至少是不要做什麼可能坊礙他們行動的事。阿拉密斯負責這件冒險的差事。查理·斯圖亞特曾經要求同意他請賈克森主教到白廳的監獄來看他。就在這天晚上摩爾東特到了主教那兒,告訴了他國王表示的宗教願望,並且說克倫威爾已經准許了這個請求。阿拉密斯決定,或者用威脅的手段相逼,或者用好言好語進行說服,總之要使主教同意他穿上主教的聖職服裝,代替主教進入白廳。 最後,阿多斯去安排不管發生什麼情況,失敗也好,成功也好,各種離開英國的準備工作。 黑夜降臨。他們約好晚上十一點鐘在旅店碰頭,然後各人分開去執行自己的危險的使命。 白廳由三個騎兵團守衛著。克倫威爾還始終不放心,親自前來巡視,派他手下的將領和官員來察看。 判處死刑的國王一個人待在他平常住的房間裡,兩支蠟燭的微光照著房間。他淒涼地回顧昔日在位時的榮華,就像一個人在臨終時刻方才看到生活是從來沒有如此金光閃耀,如此甜蜜可愛。 帕里一直不離他的主人左右,自從他的主人判刑以後,他不停地流淚。 查理·斯圖亞特臂肘支在桌子上,望著一隻圓雕飾物,在那上面有他的妻子和女兒的肖像,緊靠在一起。他現在在等待賈克森,賈克森之後,就是殉難。 他偶爾也想到那幾位正直的法國貴族,他們對他仿佛已經遠在百里以外的地方,渺茫,虛幻,就像夢中的人物,醒來後便消失得無彩無蹤。 有時候,查里的確在尋思不久前他遇到的種種事情是否一場夢,或者至少是發燒後見到的幻覺。 他一想到這兒,就站了起來,走了幾步,想擺脫昏沉沉的感覺他走到窗口,可是他立刻看到窗口下面衛士們的火槍在閃閃發光,於是他不得不承認他完全清醒,他的血淋淋的夢並非是夢,而是現實。 查理默默地走回來坐到他的扶手椅上,重新把兩臂支在桌於上,兩手托住頭,陷入了沉思。 「天哪!」他自言自語地說,「至少我希望有這樣一位傑出的教士來聽我的懺悔,他的心靈能洞察生命的全部秘密,祟高偉大中的渺小低劣,他的聲音或許還能壓制住在我靈魂中哀嘆的聲音!可是,我可能會遇到一個平庸的教士,由於我的不幸,我曾經破壞了他的前程和事業。他會像對其他那些將死的人一樣對我說到天主和死亡,可是他不會知道,這個面臨死亡的國王,將王位留給篡權者的時候,他的孩子連麵包也吃不到了。」 接著,他把那幅肖像放在嘴唇上,低聲地挨個兒叫喚他的每個孩子的名字。 這天夜晚,正像我們說過的,霧氣迷漫,天色陰暗。鄰近的教堂的大鐘緩慢地敲著。兩支蠟燭的微弱的光映出這間又高又大的房間裡的一個個幽靈,古怪的亮光照著它們。這些幽靈是查理國王的祖先的畫像,他們仿佛要從鍍金畫框中走出來一樣。那種古怪的亮光是將要熄滅的炭火發出的漸漸暗淡的藍色閃光。 查理心上感到極大的悲痛。他前額埋到雙手中,他想到這個世界,當我們離開它的時候,或者說它離開我們的時候,它是如此可愛。他想到孩子們對他的熱愛,在他和他們永別,再也無法相見的時候,他更感到這種愛分外甜美和溫柔。他又想到他的妻子,她高貴勇敢,始終支持著他,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從胸前拿出鑽石十字架和嘉德勳章,這是她委託那兩位英勇的法國人帶來給他的,他吻了它們。接著,他想到,她再見到這兩件東西的時候,他已經被斬首,冷冰冰地躺在墳墓里了,他不禁全身打起寒噤,仿佛死神給他披上了它的第一件披風。 這間房間使他想起了在位時的往事,當時在這兒有多少奉迎的朝臣進進出出,有多少阿諛的言語傳來傳去,如今只有他和一個悲傷的僕人在一起,這個僕人的心靈軟弱無力,是無法支撐他的心靈的。國王的勇氣已經喪失,他垂頭喪氣,心情像四周一樣漆黑,像寒冬一樣冰冷。以後別人會說,這位國王死得偉大,死得壯麗,在臨死時嘴唇上還露出一絲順從的微笑,可是這時他卻在黑暗中擦去落在桌子上、在繡金桌毯上顫動的淚水。 忽然,從過道里傳來了腳步聲,房門打開了,房間裡被火把的冒煙的火光照得通明。一個身穿主教長袍的教士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兩名衛兵,查理對衛兵做了一個威嚴的手勢。 兩名衛兵走出去了,房間又回到黑暗中。 「賈克森!」查理叫起來。「賈克森!謝謝您,我最後的朋友您來得正及時。」 主教不安地斜眼望了望那個在壁爐角上哭泣的人 「好啦,帕里,」國王說,「別哭了,瞧,天主來到我們身邊了。」 「如果他是帕里,」主教說,「我就不用擔心了,因此,陛下,請允許我向陛下致敬,並且告訴您我是什麼人,是為了什麼事情上這兒來。」 看到這個人,聽到這個聲音,查理自然就要喊出來,可是阿拉密斯將一隻手指豎在嘴唇上,接著向英國國王深深地鞠躬行禮。 「騎士,」查理低聲地說。 「是的,陛下,」阿拉密斯抬高了嗓門插進來說,「是的,賈克森主教,忠實的基督騎士,他全心全意為陛下效勞。」 查理雙手合什,他認出了埃爾布萊,他面對這些外國人不禁驚得發愣,他們這些人並無其它動機,只是受到良心的驅使,方才來和百姓們的意志對抗挽救國王的命運。 「是您,」他說,「是您!您是怎麼進這兒來的?我的天主,如果他們發覺您是誰,您就沒命了。」 帕里站起身來,他的全部神態都顯出他的天真和深沉的敬佩的心情。 「別替我考慮,陛下,」阿拉密斯說,他又做了一個手勢請國王不要開口,「您只要考慮您自己的事。您看,您的朋友都在保護您。我們將做些什麼,我還不知道,可是四個果敢的人可以做許多事情。眼前,請您整夜不要合上眼睛,發生任何情況都別吃驚,做好一切準備。」 查理搖搖頭,說: 「朋友,您知道嗎,你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想行動的話,應該趕緊。您知道嗎,明天上午十點鐘我就要死了?」 「陛下,在那以前,將出現某種情況,會使行刑不可能實現。」 國王驚詫地望著阿拉密斯。 就在這時候,在國王的房間窗了外面,響起一種奇怪的聲音,就像有人從一輛大車上卸下木頭髮出來的一樣。 「您聽見沒有?」國王說。 在這個聲音後面是一聲痛苦的叫喊。 「我在聽,」阿拉密斯說,「可是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聲音,特別是這聲叫喊。」 「這聲叫喊,我不知道是誰發出來的,」國王說,「可是,那個響聲,我會告訴您是什麼聲音。您知道不知道我就要在這個窗子外面被處死?」查理伸出手指著窗外黑暗的廣場,那兒沒有別的人,只有士兵和崗哨。 「是的,陛下,」阿拉密斯說,「我知道。」 「那好!運來的這些木料是木樑和木架,他們拿來搭處死我用的斬首台。也許有某個幹活的在卸車的時候受了傷。」 阿拉密斯不由白主地哆嗦了一下。 「您看得很清楚,」查理說,「你們再堅持下去是毫無用處的。我被判了死刑,讓我去死吧。」 「陛下,」阿拉密斯稍稍有點慌亂後,立刻恢復了平靜,說道,「他們可以搭起一個斬首台,但是他們無法找得到一個劊子手。」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國王問。 「我的意思是說,陛下,就在此刻,劊子手已經給收買,或者給綁走了。明天,斬首台會搭起來,可是劊子手卻沒有了,於是行刑要推遲到後天。」 「那又怎麼樣?」國王說。 「怎麼樣嗎!」阿拉密斯說,「明天夜裡,我們就來救您出去。」 「究竟是怎麼回事?」國王說,他的臉上禁不住現出喜悅的光輝。 「啊!先生,」帕里合起雙手,低聲說,「天主祝福您和您的朋友們。」 「究竟是怎麼回事?」國王又問了一句,「應該給我知道,好讓我在必要的時候也能幫助你們。」 「陛下,怎樣做法我也一點兒不清楚,」阿拉多斯說,「不過我們四個人當中那個最機靈、最勇敢、最忠誠的,在離開我的時候對我說:『騎士,您告訴國王,明天晚上十點鐘,我們會教他出去。』既然他這樣說了,他就一準做得到。」 「請把這位俠義的朋友的名字告訴我,」國王說,「我好永遠感激他,不管他成功與否。」 「陛下.他叫達爾大尼央,就是那個差一點救出您的人,如果不是哈里森上校那樣不巧走了進來。」 「你們真都是了不起的人!」國王說,「倘若別人對我說這樣的事,我是不會相信的。」 「現在,陛下,」阿拉密斯說,「請聽我說。您時時刻刻都不要忘記我們在設法救您,不要忽視最小的手勢,不要漏聽最輕的歌聲,不要放過走近您身邊的人的最細微的動作,對一切動作要密切注意要仔細聽,要好好研究。」 「啊,騎士!」國王大聲說道,「我能對您說些什麼呢?即使是從我心底里說出來的話,也表達不了我感激之情。如果你們成功了,我不會對你們說你們救出了一個國王。不,我見到斬首台就像見到王位,我可以對您肯定地說,在我看來,它算不了什麼了。可是,你們將為一個妻子保存了她的丈夫,為幾個孩子保存了他們的父親。騎士,握住我的手,這是一個朋友的手,這個朋友永遠愛您,直到他最後一口氣。」 阿拉密斯想親國王的手,可是國王握住他的手,把它緊按在胸口上。 這時候,一個人連門也不敲就走了進來。阿拉密斯想縮回他的手,國王卻不放。 進來的人是那種一半是牧師一半是士兵的清教徒,在克倫威爾手下這樣的人多得很。 「先生,您有什麼事?」國王問他。 「我想知道查理·斯圖亞特的懺悔是否已經結束,」剛進來的人說。 「這與您有什麼關係?」國王說,「我們信仰的不是同一種宗教。」 「所有的人都是兄弟,」那個清教徒說。「我的一位兄弟將要死了,我來鼓鼓他的勇氣,好迎接死亡。」 「夠了,」帕里說,「國王不需要您來鼓勇氣?」 「陛下,」阿拉密斯聲音很輕地說,「當心這個人,他可能是個密探。」 「等尊敬的主教走後,」國王說,「先生,我會很高興地聽您說的,先生。」 那個目光鬼鬼祟祟的人走出去了,出門前仔細地看了看賈克森,他的行動可沒有逃過國王的眼睛。 「騎士,」房門關上以後國王說道,「我認為您說得很對,這個人上這兒來是不懷好意的,您出去的時候要特別小心,別遇到什麼不幸。」 「陛下,」阿拉密斯說,「我感謝陛下的關心,不過請您放心,在這件長袍裡面,我穿著鎖子甲,還帶了一把短刀。」 「那麼請走吧,先生,就像我做國王的時候我常說的,願神聖的天主保佑您。」 查理把阿拉密斯送到門口。阿拉密斯走了出去。他一路對人祝福,衛士都向他彎腰行禮,於是就這樣莊嚴地穿過滿是士兵的前廳,登上他的華麗的四輪馬車。兩名衛士一直送他到主教府才離開。 賈克森焦急不安地等在那兒。 「怎麼樣?」也看見阿拉密斯立刻就問。 「很好,」阿拉密斯說,「全都照我所希望的成功了,密探,衛士看守,都把我看成是您,在您為國王祝福以前,國王已經向您祝福了。」 「天主保佑您,我的兒子,因為您的榜樣給了我希望,又給了我勇氣。」 阿拉密斯穿上他原來的衣服和披風,在走出去的時候,對賈克森說,可能還要再一次地求他幫助。 他剛剛在街上走了十步遠,就看到一個穿著大披風的人眼在他的後面。他把手放在身上那把短刀上,站住了腳步。那個人向他一直走過來,原來是波爾朵斯。 「是您,親愛的朋友!」阿拉密斯向他伸過手去說。 「親愛的朋友,您看到了吧,」波爾朵斯說。「我們每個人都有他的使命,我的使命就是保護您,我一直保護著您。您見到國王了嗎?」 「見到了,一切都很順利。我們那兩位朋友現在在哪兒?」 「我們約好十一點鐘在旅店會面。」 「沒有時間好耽誤了,」阿拉密斯說。 確實如此,因為聖保羅教堂的鐘己經響十點半了。 可是,這兩個朋友走得非常快,先到了旅店。 阿多斯跟在他們後面走了進來。 「一切順利,」他沒等他的朋友來得及問他,先開口說道。 「您做了些什麼事?」阿拉密斯說。 「我租了一條斜桅小帆船,它小得像獨木舟,輕得像燕子,停在格林威治等我們,就在狗島對面。船上有一個船老大和四名船頭,付五十英鎊,我們可以連續使用三夜。我們和國王一登上船,利用潮水,順泰晤士河而下,兩小時內就能到大海上了。於是,我們像地地道道的海盜那樣,沿著海岸航行,在懸崖上休息,如果海上沒有什麼阻礙的話,我們便朝布洛涅航行。萬一我給打死了,記住,船老大叫羅傑斯船長,小帆船叫『閃電號』。有了這兩個名字,你們就能找到船老大和船。相認的記號是一塊四角打結的手帕。」 不一會兒,達爾大尼央也到了。 「把你們的口袋都掏空,」他說,「湊齊一百個英鎊,因為,我的……」 說著,達爾大尼央翻出他的口袋,裡面一文也沒有。 錢馬上齊了,達爾大尼央出去片刻,就又回來了 「好啦!」他說,「總算解決了。嘿!可費了不少事。」 「那個劊子手離開倫敦了?」阿多斯問。 「好呀!這樣做可不完全保險。他可能從這個城門出去,又從另一個城門進來。」 「他現在在哪兒?」阿多斯問。 「在地窖里。」 「哪一個地窖?」 「我們的旅店老闆的地窖!末司革東守在門口。地窖的鑰匙在這兒。」 「妙極了!」阿拉密斯說。「不過,您是用了什麼法子叫這個人藏起來的?」 「用的是這個世界上最通用的法子,花錢唄;可花了我一大筆錢,不過他總算答應了。」 「朋友,您花了多少錢?」阿多斯說,「因為,您知道,我們現在完全不再是不名一文的窮火槍手了,花掉的錢應該大家分攤。」 「用掉我一萬兩於立弗,」達爾大尼頭說。 「您哪兒弄來的這麼一筆錢?」阿多斯問道,「您有這一大筆錢嗎?」 「就是王后的那隻出色的鑽石戒指!」達爾大尼央嘆了一口氣,說。 「啊!對啦,」阿拉密斯說,「我看到戴在您的手指上的。」 「難道您從埃薩爾先生那兒把它又買回來啦?」波爾朵斯問。 「唉!我的天主,是這樣,」達爾大尼央說,「可是命中注定這隻戒指我不能留下來。我有什麼辦法呢!應該這樣認為,鑽石戒指和人一樣,對有些人有好感,對有些人沒有好感,看來這隻戒指不喜歡我。」 「可是,」阿多斯說,「它對劊子手倒挺適合;不幸的是,就我所知道的,所有的劊子手都有助手,都有徒弟。」 「這一個也有,可是我們運氣很好。」 「怎麼回事?」 「正在我考慮要去辦理這第二件事的時候,別人把我那個漢子給我帶來了,他的大腿斷掉了。他因為太賣力氣,跟著那輛裝木樑和木架的大車,一直送到國王待的房間的窗底下,一根木樑掉到他的腿上,把他的腿壓斷了。」 「啊!」阿拉密斯說,「我在國王的房間裡聽到的叫聲就是他發出來的嗎?」 「非常可能,」達爾大尼央說,「可是這個傢伙是一個很有頭腦的人,他離開的時候,答應派四個熟練能幹的工匠來代替他幫助那些已經幹活的人。他回到他的師父那兒以後,儘管傷勢很重,仍然馬上寫了一封信給湯姆·洛師父,他的一個朋友,一個小術匠,要他到白廳來完成他答應做的事。這封信他特地請一個人給他送去,付了十個便士做報酬,我用了一個金路易從這個人手裡買下了信,瞧,就在這兒。」 「您要這封信有什麼鬼用?」阿多斯問。 「您猜不出來嗎?」達爾大尼央說,眼睛閃耀著機智的光芒。 「猜不出,真的猜不出!」 「那我說吧,親愛的阿多斯,您的英語說得和約翰牛508完全一樣,您就是湯姆·洛木匠師父,我們呢,我們是您的三個夥計,您現在懂了嗎?」 阿多斯又高興又讚賞,不禁叫了一聲。他跑到一間小房間裡,拿出幾件工匠穿的衣服,四個朋友立刻都穿上了,然後走出了旅店阿多斯帶了一把鋸子,波爾朵斯帶了一根鐵撬棒,阿拉密斯帶了一把斧頭,達爾大尼央拿的是一把錘子和一些釘子。 劊子手的徒弟的那封信使木匠師父完全相信他們是派來的工匠,他正在等他們來。 [注] 507 白廳,是英國王宮。 508 約翰牛,是英國人的綽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