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十章 有了阿拉密斯的消息

大仲馬 《二十年後》
達爾大尼央直接去馬房。這時天微微發白了,他認出了自己的馬和波爾朵斯的馬,它們拴在槽上,可是槽里卻是空空的。他很憐憫這兩匹可憐的牲口,就向馬房的一個角落走去,在那兒看到有一點點麥稈在發光,大概是咋天晚上大搶購時漏下來的;可是他用腳把這些麥稈聚攏到一起的時候,靴子尖碰到了一個圓滾滾的人的身體,一定是踢到什麼怕疼的地方了,這個人大叫了一聲,跪起來,揉著眼睛。原來是末司革東,他沒有給自己留下麥稈,就湊合著睡在馬吃的麥稈上了。 「末司革東,」達爾大尼央說,「來,我們要上路啦!上路啦!」 末司革東聽出這是他的主人的朋友說話聲音,就連忙站起來,不料從身上掉下了幾個夜裡非法賺來的金路易。 「哈哈!」達爾大尼央拾起一個金路易,聞了聞,說,「這個金幣有一股奇怪的氣味,是麥稈味。」 末司革東老老實實地漲紅了臉顯得非常尷尬,這個加斯科尼人看了不禁放聲大笑,對他說: 「波爾朵斯知道後是會發火的,我親愛的末司革東先生,可是我呢,我原諒您,只不過我們要記住,這些金幣是要用來買藥治我們的傷的,好,別不開心啦……」 末司革東立刻就露出了笑容,起勁地給他的主人的馬裝上鞍子,然後騎上他那匹馬,不再愁眉苦臉了。 就在這時候,波爾朵斯繃著張臉走來了,他看到達爾大尼央若無其事的樣子,末司革東幾乎顯得非常高興,不禁驚訝萬分。 「喂,」他說,「難道您得到了您的官職,我得到了我的男爵爵位?」 「我們就要去尋找授予我們的敕書,」達爾大尼央說,「等我們回來以後,馬薩林先生就會在敕書上簽字。」 「我們去哪兒?」波爾朵斯問。 「先到巴黎,」達爾大尼央回答,「我要在那兒料理一些事情。」 「那我們去巴黎,」波爾朵斯說。 兩個人驅馬向巴黎奔去。 他們到了巴黎城門口,看到京城緊張的氣氛,吃了一驚。百姓們圍著一輛打成碎塊的馬車,大聲叫罵,有兒個想逃走的人給捉住了,那不過是一個老人和兩個婦女。 相反,達爾大尼央和波爾朵斯要求進城的時候,大家都對他們做出各種友好的姿態。那些人把他們兩人看做是脫離王室一面回來的人,都想和他們接觸。 「國王現在在幹什麼?」有人問。 「他在睡覺。」 「那個西班牙女人451呢?」 「她正在做夢。」 「那個該死的義大利人452呢?」 「他可沒有睡,所以你們要堅持下去,因為他們這樣離開巴黎,肯定是為了要進行什麼活動。不過,不管怎樣,」達爾大尼失繼續說下去,「你們要強大得多,所以,你們不要專門找婦女和老人麻煩,遇到真正有必要的時候再顯本領吧。」 那些人聽到他這些話,都很高興,就放掉了那兩個貴婦人,她們用滿含感激之情的眼光向達爾大尼央致謝。 「現在我們再向前走吧!」達爾大尼央說。 他們繼續趕路,穿過一座座街壘,跨過一根根鏈條,給人推著擠著,有時受到盤問,有時他們也向人打聽情況。 到了王宮廣場,達爾大尼央看見一個軍士在帶領五六百名市民操練。這個軍士是布朗舍,他在運用當年在皮埃蒙特兵團服學來的一套教這些京城的民兵。 他走過達爾大尼央面前的時候,認出了他以前的主人。 「您好,達爾大尼央先生,」布朗舍很得意地說。 「您好,迪洛堆埃先生,」達爾大尼央回答道。 布朗舍聽見他這樣稱呼,立刻站住,一對驚訝的大眼睛盯住達爾大尼央望著。第一排的市民看到他們的領隊不走了,他們也停下來,後面也這樣照做,一直到最後一排。 「這些市民真是太可笑了,」達爾大尼央對波爾朵斯說。 他繼續向前走。 五分鐘以後,他在小山羊旅店門口下了馬。 漂亮的馬德萊娜趕忙出來迎接達爾大尼央。 「我親愛的蒂爾甘太太,」達爾大尼央說。「如果您有錢,趕快錢藏好,如果您有金銀首飾,馬上放到保險的地方去,如果您借了錢給別人,叫他們快還您,如果您向別人借了錢,可千萬別急著還。」 「談這是為什麼呀?」馬德萊娜問。 「因為巴黎就要全部化為灰燼,和巴比倫453完全一樣,您一定聽人說起過這個城名。」 「在這樣的時刻您要離開我?」 「馬上就走,」達爾大尼央說。 「您去哪兒呀?」 「啊!如果您能告訴我那個地方,那您就真正幫了我一個大忙了。」 「我的天主啊!我的天主啊!」 「您這兒有沒有我的信?」達爾大尼央問,同時對老闆娘做了個手勢,要她別再哭哭啼啼,因為哭哭啼啼沒有什麼用處。 「有一封信,正好剛剛送到。」 她把信交給達爾大尼央。 「阿多斯!」達爾大尼央叫起來,他認出了他們這位朋友的拖得長長的、有力的筆跡。 「啊!」波爾朵斯也叫了一聲,「讓我們來看看他說些什麼。」 達爾大尼央打開信,念起來: 「親愛的達爾大尼央,親愛的杜·瓦隆,我的好朋友,也許這是你們最後一次得到我的消息了。阿拉密斯和我,我們十分不幸,可是,天主,我們的勇氣,以及對我們的友誼的懷念,給了我們極大的支持。請你們多多照看拉烏爾。我將存放在布魯瓦的文書證件託付給你們兩位。如果兩個半月以後你們得不到我們任何音訊,請你們訴閱它們。替您的忠誠的朋友衷心地擁抱子爵。 阿多斯」 「我當然相信能夠去擁抱他,」達爾大尼央說,「況且我們要路過他那兒,萬一他不幸失去我們的可憐的阿多斯,以後他就是我的兒子。」 「我,」波不朵斯說,「我要讓他做我的財產的繼承人。」 「來,我們看看阿多斯還說了些什麼?」 「如果你們在路上遇到一個叫摩爾東特先生的人,你們要提防他。在這封信中我無法向你們詳談。」 「摩爾東特先生!」達爾大尼央吃驚地叫了起來。 「摩爾東特先生,很好,」波爾朵斯說,「我們會記住這個名字的。不過,您看,下面還有阿拉密斯的附言。」 「對,」達爾大尼央說。 他念道: 「親愛的朋友,我們不把我們現在居住的地方告訴你們,因為我們了解你們親如手足的忠誠的感情,知道你們會不顧一切前來和我們一同去死。」 「見鬼!「波爾朵斯打斷達爾大尼央念信,憤怒地叫道,這聲叫喊嚇得在房間另一頭的末司革東跳了起來,「難道他們有送命的危險?」 達爾大尼央繼續念下去: 「阿多撕將拉烏爾託付給你們,而我,我將替我報仇的事託付給你們。如果你們幸運地逮住了那個叫摩爾東特的人,對波爾朵斯說,把那個人帶到一個角落裡,扭斷他的脖子。我在一封信里不也寫得再詳細些。 阿拉密斯」 「如果僅僅這樣做,」波爾朵斯說,「這是很容易做到的。」 「恰恰相反.」達爾大尼決險色陰沉,說道,「這不可能做到。」 「為什麼?」 「因為我們到布洛涅去要找的正是這個摩爾東特先生,我們要和他一起去英國。」 「那麼,如果我們不去找這個摩爾東特先生,而去找我們的朋友,豈不更好?」波爾朵斯說著,揮動起他的大手,這個動作會叫一支軍隊見了都心驚膽戰。 「我也想過這一點,」達爾大尼央說,「可是這封信沒有寫明日期,也沒有蓋發信地址的郵戳。」 「說得對,」波爾朵斯說。 他在房間裡像一個精神失常的人那樣走過來,走過去,做出許多手勢,並且不時地從劍鞘中拔出劍來,可是拔出一小半又放了進去。 達爾大尼央驚愕地站在那兒,臉上露出十分苦惱的神情。 「啊!真糟糕,」他說,「阿多斯要罵我們了,他要單獨一個人死了,真糟糕。」 末司革東看到這兩個人這樣絕望的樣子,躲在角落裡不禁痛哭流涕。 「好啦。」達爾大尼央說,「這樣下去什麼結果也不會有的。我們動身吧,就像我們剛才說的那樣,我們去擁抱拉烏爾吧,或許在他那兒我們能得到一些阿多斯的消息。」 「噢,這是一個好主意,」波爾朵斯說,「說真的,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我不知道您會怎麼做,不過您的頭腦里有的是主意。我們去擁抱拉烏爾吧。」 「誰要是在這個時候斜著眼看我的主人,」末司革東說,「他要當心,我打死他不會賠一文錢。」 他們騎上馬後出發了。兩個朋友走到聖德尼街的時候,發現那兒人山人海.擠滿了百姓。這是博福爾先生剛從旺多姆回到巴黎,助理主教把他帶到巴黎市民面前,他們都高興得像發了狂似的。 有博福爾先生和他們在一起,他們認為從此以後他們是不可戰勝的了。 兩個朋友改走一條小街,好免得遇到親王,後來他們到了聖德尼門。 「據說,」幾個崗衛對兩個騎馬的人說,「博福爾先生到了巴黎,是真的嗎?」 「再真也沒有了,」達爾大尼央說,「證明嗎,就是他現在派我們去接他的父親旺多姆先生,旺多姆先生也要來巴黎。」 「博福爾先生萬歲!」崗衛都叫起來。 他們恭恭敬敬地向左右兩邊分開,讓偉大的親王的使者過去。 他們一出城門,就拚命狂奔,他們既不顧疲勞,也不感到氣餒,他們的馬像飛一樣。他們一路不停地談著阿多斯和阿拉密斯。 末司革東經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可是這位傑出的僕人想到他的兩個主人受到許多其他的痛苦,他心裡得到了安慰。因為他現在把達爾大尼央看做是他第二個主人了,對他甚至比對波爾朵斯更加聽話,更加殷勤。 營地在聖奧梅爾和朗貝之間,兩個朋友繞了個彎子到了營地,他們在軍隊里聽說了國王和王后逃走的消息,講得很詳細,它是暗中傳來的。他們在拉烏爾的帳篷旁邊找到了他,拉烏爾睡在一捆乾草上面,他的馬在偷偷地從那捆乾草中咬出幾根來吃。這個年輕人兩眼發紅,神情沮喪。格拉蒙元帥和吉什伯爵都回巴黎去了,只留下可憐的孩子孤零零一人。 一會兒以後,拉烏爾抬起眼睛,看到了兩個朝著他看的騎士,他認出他們是誰以後,張開雙臂向他們奔過去。 「哎呀,是你們,親愛的朋友!」他叫起來,「你們是來找我的嗎?你們是來帶我走的嗎?你們有沒有帶來我的監護人的消息?」 「難道您沒有收到過他的消息嗎?」達爾大尼央問這個年輕人。 「天哪,沒有,先生,我確實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所以,咳!所以我擔心得不由得要流淚。」 說著,兩大顆淚珠果真在年輕人曬黑了的面頰上向下流。 被爾朵斯轉過頭去,不讓人看到他胖胖的臉上顯露出的內心的感情。 「見鬼!」達爾大尼央很久以來沒有現在這樣激動了,他說,「我的朋友,您不必發愁;如果您沒有收到伯爵的信,我們收到了,我們……有一封……」 「啊!是真的嗎?」拉烏爾叫道。 「而且是使人十分放心的信,」達爾大尼央說,他看到這個消息使年輕人轉憂為喜了。 「您帶在身邊嗎?」拉烏爾問。 「是的;就是說我本來是放在身邊的,」達爾大尼央一而裝做找信一面說;「等等,它應該在我的口袋裡的,他對我說到就要回來對不對,波爾朵斯?」 達爾大尼央儘管是個地道的加斯科尼人,可是他也不願意一個人背這個說謊的包袱。 「對對,」波爾朵斯咳著嗽說。 「啊!請把信給我吧,」年輕人說。 「真怪!我不久前還又讀了它一遍的,怎麼找不到了。是不是我把它弄丟了!哎呀!我的口袋破了。」 「是的,拉烏爾先生,」末司革東說,「那封信真叫人快慰,兩位先生念給我聽過,我聽了高興得直掉眼淚。」 「可是達爾大尼央先生,至少您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吧?」拉烏爾稍稍平靜了一點,問道。 「這個嗎,」達爾大尼央說,「我當然知道,還用說,但是,這是一個秘密。」 「我希望對我總不用保密吧。」 「對.對您不用保密,我這就告訴您他在什麼地方。」 波爾朵斯張大了眼睛,吃驚地望著達爾大尼央。 「見鬼,我該說他在什麼地方,好讓這個孩子不可能去找他?」達爾大尼央自言自語地說。 「說呀,先生,他在什麼地方呢?」拉烏爾用輕柔的聲音問道。 「他在君士坦丁堡454!」 「在土耳其人那兒!」拉烏爾嚇了一跳,叫道。「天主啊!您對我說的是什麼呀?」 「怎麼,這叫您害怕啦?」達爾大尼央說。「哼!對像拉費爾伯爵和埃爾布萊神父這樣的人來說,土耳其人算得了什麼?」 「他的朋友和他在一起?」拉烏爾說,「這叫我比較放心了。」 「這個機靈鬼達爾大尼央,他真會動腦筋!」波爾朵斯十分讚嘆他的朋友編造的鬼話,暗暗說道。 「現在,」達爾大尼央急於改變話題,說,「這兒有五十個皮斯托爾,是伯爵先生叫那個送信的人帶給您的。我猜想您沒有錢了,一定很歡迎這筆錢。」 「先生,我還有二十個皮斯托爾。」 「那好,把這些錢也拿去,您就有七十個皮斯托爾了。」 「如果您還需要的話……」波爾朵斯說,同時去拿他腰間的小錢包。 「謝謝,」拉烏爾臉紅起來,說,「太謝謝您了,先生。」 這時候,奧利萬在遠處出現了。 「我說,」達爾大尼央故意說得很響,讓奧利萬聽見,「您對奧利萬滿意嗎?」 「行,還可以。」 奧利萬裝做沒有聽見,走進了帳篷。 「您要指責這個傢伙哪些地方呢?」 「他太貪吃,」拉烏爾說。 「啊!先生!」奧利萬聽到這句指責他的話,連忙走到他們跟前。 「他手腳有些不乾淨。」 「啊,先生!啊!」 「特別是他膽小如鼠。」 「啊!啊!啊!先生,您在敗壞我的名譽,」奧利萬說。 「見鬼!」達爾大尼央說,「您要記牢,奧利萬師傅,像我們這樣的人是不要膽小鬼服侍的。偷您主人的東西,吃他的果醬,喝他的酒,都算了,可是,該死的,不可以做膽小鬼,不然的話,我要割掉您的耳朵。您看看末司東先生,您叫他把他光榮受的傷給您看看,您再看他因為一貫英勇過人,所以臉上始終顯得那樣莊嚴。」 末司革東簡直像登上了七重天一樣快樂,如果他敢的話,他真要擁抱達爾大尼央。他決心以後有機會的話,要為達爾大尼央獻出生命。 「把這個傢伙打發掉算了,拉烏爾,」達爾大尼央說,「因為如果他是膽小鬼,他總有一天會丟人現世的。」 「拉烏爾先生說我是膽小鬼,」奧利萬說,「是因為那一天他想和格拉蒙的團里的一個拿旗官打架,我不肯陪他去。」 「奧利萬先生,作為一個僕人是完全不應該違抗主人命令的,」達爾大尼央嚴肅地說。 接著他把奧利萬拉到一旁,又說道: 「如果是你的主人錯了,那你就做得很對,這兒有一個埃居賞給你,但是,萬一他受到侮辱,你沒有給人砍成幾塊死在他身邊,我要割下你的舌頭,用它刮你的臉。你要好好記牢。」 奧利萬鞠了一躬,把埃居放進了口袋。 「現在.親愛的朋友拉烏爾,」達爾大尼央說,「杜·瓦隆先生和我,我們作為使臣,要出發了。我不能告訴您此行目的何在,我自己也一點兒不知道,不過如果您以後需要什麼東西,寫信給蒂克通街小山羊旅店的蒂爾甘太太,您可以在那個銀箱裡得到錢,就像從銀行家的銀箱得到錢一樣。但是,儘管這樣,您還是要節省,因為我要告訴您,她的銀箱可沒有埃梅里先生的那樣滿。」 他擁抱了暫時由他監護的孩子,然後把他送到波爾朵斯的健壯的胳臂里,波爾朵斯舉起了他,這個令人生畏的巨人又緊緊地將他抱在自己的藏著一順高尚的心的胸前。 「走吧,」達爾大尼央說,「上路吧。」 他們向布洛涅奔去,近傍晚的時候,他們到了布洛涅,勒住馬停下來他們的馬全身是汗,口吐白沫。 離他們進城以前休息的地方十步遠,有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年輕人,他好像在等待什麼人,一看見他們,眼睛就不停地盯住他們望。 達爾大尼央走近他的限前,看到他的眼先一直不離開他,就說: 「喂!朋友,我不喜歡別人這樣打量我。」 「先生,」這個年輕人沒有回答達爾大尼央的質向,而是說,「請問你們是不是從巴黎來。」 達爾大尼央認為這一定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他想打聽一些京城裡的消息。 「是的,先生,」他用變得溫和的聲音說。 「你們是不是要住到『英國紋章』旅店去?」 「是的,先生。」 「你們是不是受紅衣主教大人馬薩林閣下的委派,負有一項使命?」 「是的,先生。」 「既然如此,」這個年輕人說,「你們要打交道的人就是我,我是摩爾東特。」 「啊!」達爾大尼央低聲說,「這就是阿多斯關照我要提防的人。」 「啊!」波爾朵斯喃喃地說,「這就是阿拉密斯要我掐死的人。」 兩個人都留神地望著這個年輕人。 年輕人卻誤解了他們的眼光透露的意思。 「你們不相信我說的活嗎?」他說,「要是這樣的話,我可以把證明全都拿給您看。」 「不必,不必,先生,」達爾大尼央說,「我們聽候您的吩咐。」 「太好啦!先生們,」摩爾東特說,「我們儘快動身;因為今天是紅衣主教給我的期限的最後一天。我的船已經準備妥當,如果你們沒有來我就不等你們一個人走了,因為奧利弗·克倫威爾一定等我回去等得不耐煩了。」 「啊!啊!」達爾大尼央說,「派我們趕快去見的就是奧利弗·克倫威爾將軍?」 「你們不是有一封信帶給他嗎?」年輕人問。 「我有一封信,要到倫教以後才能拆開它第一層信封,可是既然您告訴了我這封信是給誰的,我就不用再等到那個時候了。」 達爾大尼央拆開了信封。 裡面的信封上果然寫著: 「給英國國會軍奧利弗·克倫威爾將軍?」 「啊!」達爾大尼央說,「奇怪的使命!」 「這位奧利弗·克倫威爾先生是什麼人呀?」波爾朵斯低聲地問。 「以前是做釀造啤酒生意的,」達爾大尼央回答。 「是不是馬薩林像我們做麥稈的投機買賣一樣,也想做一筆啤酒的投機買賣?」波爾朵斯問道。 「好啦,好啦,先生們,」摩爾東特不耐煩地說,「動身吧。」 「哎呀!」波爾朵斯說,「不吃晚飯了嗎?克倫威爾先生就不能稍稍等一等?」 「你們可以,可是我怎麼辦呢?」摩爾東特說。 「怎麼,」波爾朵斯說,「您,您怎麼樣?」 「我我時間緊得很。」 「啊!如果這是因為您的關係,」波爾朵斯說,「事情就和我無關,我要吃晚飯,不管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 這個年輕人的茫然的眼光突然發亮,仿佛就要閃出一道電光似的,可是他克制住了白己。 「先生,」達爾大尼央繼續說,「應該原諒飢餓的旅客。此外,我們吃一頓晚飯也耽誤不了您多少時間,我們這就騎馬趕緊去旅店。您步行去港口,我們吃一點比東西以後,可以和您同時到那兒。」 「先生們,只要我們能動身,那就一切隨你們的便吧,」摩爾東特說。 「這太好了,」波爾朵斯低低地說。 「船名叫什麼?」達爾大尼央問。 「『標準號』。」 「好的。我們半小時以後就能上船。」 說完,兩個人用馬刺狠狠刺馬,向「英國紋章」旅店飛奔而去。 「您看這個年輕人怎麼樣?」達爾大尼央一面趕路一面問。 「我看他一點兒也不順眼,」波爾朵斯說,「我總覺得有一股強烈的欲望,要照阿拉密斯的建議那樣做。」 「要當心,我親愛的波爾朵斯,這個人是克倫威爾將軍的特使,如果別人報告克倫威爾說我們送了他的親信的命,我相信,我們就不會受到他很好的接待。」 「不管怎樣,」波爾朵斯說,「我一直認為阿拉密斯是一個會出好主意的人。」 「聽著,」達爾大尼央說,「等到我們的使命完成……」 「然後呢?」 「如果他送我們回法國……」 「怎麼樣嗎?」 「怎麼樣?到那時候我們瞧吧。」 接著,兩個朋友到了「英國紋章」旅店門口,他們在這家旅店裡津津有昧地吃了一頓晚飯,然後,他們馬上趕到港口。一隻雙桅橫帆船正準備張帆啟航,他們看到摩爾東特在這隻船的甲板上焦急地走來走去。 「這叫人難以相信,」達爾大尼央說,這時他們坐著一隻小船去「標準號」,「這個年輕人好像我認識的一個人,真是奇怪,不過找無法說出來是誰。」 他們到了舷梯跟前,一會兒以後他們就到了大船上。 可是,讓馬上船比人上船花的時間長得多,雙桅橫帆船直到晚上八點鐘才起錨開船。 那個年輕人急得直跺腳,吩咐把帆全都升起。 波爾朵斯有三個晚上沒有睡覺,又騎馬奔了七十法里路,累得要死,就進他的艙房去睡了。 達爾大尼央強壓住自己對摩爾東特的反感,和他一起在甲板上散步,並目編造了許許多多故事逼得對方不得不說話。 末司革東暈船,說不出的難受。 [注] 451 指奧地利安娜。 452 指馬薩林。 453 巴比倫,古代西亞最大城市,公元二世紀成為廢墟。 454 即今天的土耳其的伊斯坦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