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七章 逃跑
雖然全城到處有動盪的跡象,但是達爾大尼央傍晚五點鐘來到王宮的時候,王宮裡卻是一片歡樂的景象。這是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不是王后把布魯塞爾和布朗梅尼爾還給百姓了嗎。王后確實一點兒不用害怕了,因為百姓再沒有什麼要求提了。他們的興奮情緒只是激動的尾聲,應該給他們一段時間他們才能平靜下來,就像一場暴風雨以後,有時候要過好幾天海上的波濤方才平息一樣。
王宮裡舉行了盛大的宴會,藉口是歡迎從朗斯勝利歸來的人。王室的男男女女都受到了邀請,從中午起,華麗的四輪馬車就停滿了宮裡的各個院子。晚飯以後,大家要在王后那兒打牌。
這一天,奧地利安娜十分活潑風趣親切動人,從來沒有見到過她心情有這樣愉快。熾烈的復仇的願望使她兩眼發亮,嘴唇掛著微笑在宴會結束主人和客人起身離開飯桌的時候,馬薩林悄悄走掉了。達爾大尼央已經奉命來到,正在候見廳里等他。紅衣主教笑容滿面握住他的手,領他走進自已的書房。
「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先生,」首相坐了下來說,「我要給您的是一個首相能夠給一個軍官的最大的信任。」
達爾火尼央躬身行禮。
「我希望,」他說,「大人給我這樣的信任的時候,心裡沒有其他的想法,而且相信我能配得上這種信任。」
「您比們任何人都配得上,新愛的朋友既然我是在對您說這樣的話。」
「很好,」達爾大尼央說,「大人我向您坦白地說,我等待這樣的機會已經很長時間了。因此,請趕快把要對我說的話告訴我。」
「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先生,」馬薩林說,「國家的安危今天晚上將掌握在您的手裡。」
他沒有再說下去。
「大人,請您解釋清楚,我等待著。」
「王后決定帶國王作一次短途旅行,到聖日耳曼去。」
「啊!啊!」達爾大尼央說,「這就是說王后想離開巴黎。」
「您明白,女人都是這樣任性的。」
「我非常明白,」達爾大尼央說。
「正是為了這件事她今天早上召見了您,她還對您說要您五點鐘再去見她。」
「她大可不必要我發誓不把約我見面的事對任何人說!」達爾大尼央自言自語地說,「啊!女人。」哪怕她們是王后,她們總是女人。」
「您不同意作這次短途旅行嗎,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先生?」馬薩林不安地問道。
「大人,您寺怵,」達爾大尼央說,「為什麼要這樣問?」
「因為您直聳肩膀。」
「這是我對自己說話時的一種習慣,大人。」
「那麼,您同意這次短途旅行了?」
「我既不同意,也不反對,大人,我等候您的命令。」
「好。我已經選中您,由您護送國王和王后去聖日耳曼。」
「雙料的滑頭,」達爾大尼央心裡想。
「您看得很清楚,」馬薩林看到達爾大尼央臉上毫無表情,說道,「就像我對您說的那樣,國家的安危將放在您的手掌中。」
「是的,大人,我深深感到執行這樣的任務貴任重大。」
「那麼您答應了?」
「我自然答應。」
「您認為事情能成功?」
「沒有成功不了的事情。」
「您會在半路上受到攻擊嗎?」
「這很可能。」
「遇到這種情況您怎麼辦?」
「我會從進攻我的人當中衝出去。」
「萬一您沖不出去呢?」
「那麼,就該他們倒霉,我從他們身上踩過去。」
「您能將國王和王后平安無事地送到聖日耳曼吧?」
「能。」
「以您的生命做保證。」
「以我的生命做保證。」
「親愛的朋友,您真是一位英雄!」馬薩林帶著欽佩的神情望著這個火槍手說。
達爾大尼央微微笑了笑。
「我怎麼辦呢?」馬薩林沉默了片刻後,注視著達爾大尼央說。
「怎麼,您嗎,大人?」
「我,如果我也想離開呢?」
「這就比較困難了。」
「為什麼?」
「大人可能會給人認出來。」
「即使換了裝也不行嗎?」馬薩林說。
他拿起一件覆蓋在一張安樂椅上的披風,椅子上放著一套鑲銀色花邊的、珠灰色夾石榴紅的騎士服。
「如果大人換了裝,就變得比較容易了。」
「啊!」馬薩林喘了一口氣說。
「不過大人要做那天大人說過的事,大人說就是他在我們的處境也會做的。」
「要做什麼?」
「高喊打倒馬薩林!」
「我會喊的。」
「要說法國話,準確的法國話,大人,要注意聲調。在西西里島434,我們有六千名安茹435人給殺死了,因為他們說義大利話發音很差。您要留心,別讓法國人在您身上為『西西里的晚禱』436報仇。」
「我儘可能這樣做。」
「在街上有許許多多武裝起來的人,」達爾大尼央繼續說,「您肯定沒有人知道王后的計劃嗎?」
馬薩林沉思不語。
「大人,您對我提出的事情,對一個叛徒來說可是一個好機會。萬一受到攻擊,就能成為解釋任何事的藉口。」
馬薩林渾身哆嗦,可是他想到一個人如果要背飯的話,是不會事先說出來的。
「所以,」他趕緊說,「我對任何人都不信任,證明嗎,就是我挑選您來護送我。」
「您不跟王后一同走?」
「不,」馬薩林說。
「那麼,您在王后走了以後再走?」
「不」馬薩林又說。
「啊!」達爾大尼央心裡有些清楚了。
「是的,我有我的安排,」紅衣主教接著說,「跟王后一同走,我會使她的運氣變得更壞;比王后晚走,她的動身又會使我的運氣變得更壞,而且,宮廷一旦得救,別人就可能忘掉我;大人物都是忘恩負義的。」
「這倒是真的,」達爾大尼央說,同時不由自主地對馬薩林戴在手指上的王后的那隻鑽石戒指望了一眼。
馬薩林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在看什麼,暗暗地把戒指上的寶石轉到後面去。
「我希望不讓他們成為對我忘思負義的人,」馬薩林帶著狡猾的微笑說。
「不使鄰人受到誘惑,」達爾大尼央說,「是基督教徒的美德。」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馬薩林說,「我希望比他們先走。」
達爾大尼央笑了起來,他這個人太了解這種義大利式的詭計了。
馬薩林看見他笑,就趁機說道:
「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先生,您先把我送出巴黎,好嗎?」
「大人,任務艱巨呀!」達爾大尼央又顯出嚴肅的態度,說。
「可是,」馬薩林說,同時注意地望著他,他臉上最細微的表情也逃不脫馬薩林的眼睛,「可是對於護送國王和王后您卻沒有這樣說?」
「國土和王后是我的國王和王后,大人,」火槍手回答說,「我的生命是屬於他們的,我應該交給他們支配。他們要我的生命,我只有服從。」
「你說得對,」馬薩林低聲地說,「而且,因為你的生命不屬於我,所以我應該花代價買它,對不對?」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同時把手上的戒指的鑽石轉到了外面。
達爾大尼央笑了起來。
這兩個人都生性狡猾,所以有相似之處。如果他們倆因為同樣勇敢大膽,彼此就都會為對方做出許多大事來。
「不過,」馬薩林說,「您也明白,如果我請求您為我出力,我是不會不想到感激的。」
「大人,現在您還只是想想而己嗎?」達爾人尼央問。
「瞧,」馬薩林取下手上的戒指,說,「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先生,這隻鑽石戒指以前原來是屬於您的,它再歸您所有是合情合理的事;拿去吧,我請求您。」
達爾大尼央不讓馬薩林再說第二遍,立刻接過戒指,仔細看了看是不是本來的那顆鑽石,等到肯定依舊是和過去一樣純淨晶瑩以後,他滿懷喜悅地戴到手指上。
「我很珍愛它,」馬薩林對戒指望了最後一眼,說,「可是這沒有什麼,我是非常樂意把它交給您的。」
「有我呢,大人,」達爾大尼央說,「我接受它,就像它當初給我時那樣。好,我們來談您的那些小事情吧。您想在所有人以前先動身?」
「是的,我想這樣做。」
「幾點鐘走?」
「十點鐘。」
「王后呢,她什麼時候走?」
「半夜十二點鐘。」
「這就可以辦到了。我先送您出去,把您送到城門外面,再回來找王后。」
「好極了,不過怎麼帶我出巴黎呢。」
「關於這一點,應該讓我來安排。」
「我授給您全權處理,您可以帶上一個護送隊,人數由您決定。」
達爾大尼央搖了搖頭。
「可是,在我看來,這是最可靠的措施,」馬薩林說。
「是的,大人對您是這樣,可是對王后卻不是這樣了。」
馬薩林咬緊了嘴唇。
「那麼,」他說,「我們該怎麼做呢?」
「應該按我的意思進行,大人。」
馬薩林嗯了一聲。
「應該給我這次行動的全部指揮權。」
「不過……」
「否則就請您另請高明,」達爾大尼央說著就轉過身去,想朝外走。
「唉!」馬薩林非常低聲地說,「我相信他會帶著那隻鑽石戒指一走了之。」
他叫住了他。
「達爾大尼央先生,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先生,」他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大人有什麼事?」
「您能負全部責任嗎?」
「我一點兒責任也不負,但我盡力而為。」
「您盡力而為?」
「是的。」
「那好,我完全相信您。」
「這太幸運了,」達爾大尼央心想。
「您在九點半鐘上這兒來。」
「我來的時候,大人能做好準備嗎?」
「當然能,全都會準備好。」
「那好,事情談妥了。現在,大人願不願意讓我去覲見王后?」
「有什麼事?」
「我想聽到王后陛下親口對我下命令。」
「她已經委託我轉告給您了。」
「她可能忘記了什麼事。」
「您一定要見她嗎嗎?」
「大人,非見不可。」
馬薩林猶豫了一會兒,達爾大尼央態度又堅決,又沉著。
「好吧,」馬薩林說,「我領您去,不過關於我們談話的內容一個字也別說。」
「我們兩人談到的事只和我們兩人有關,大人,」達爾大尼央說。
「您保證不開口?」
「我從來不做什麼保證,大人。我只說『是,』或者說『不是,』我是一個貴族,我遵守諾言。」
「那就這樣,我看到我應該毫無保留地信任您。」
「這再好也沒有啦,大人,請相信我。」
「跟我來,」馬薩林說。
馬薩林領著達爾大尼央走進王后的祈禱室,叫他等在那兒。
達爾大尼央沒有等多久。他在祈禱室待了五分鐘以後,王后就來了。她服裝華麗,精心打扮,就像只有三十五歲,始終是那樣艷麗。
「是您,達爾大尼央先生。」她帶著親切的笑容說,「我感謝您一定要來見我。」
「我請求陛下原諒我這樣做,」達爾大尼央說,「可是我希望得到陛下親口對我下的命令。」
「您知道是什麼事嗎。」
「知道,夫人。」
「您接受我交給您的任務碼?」
「感謝對我的信任。」
「很好,午夜十二點鐘您來這兒。」
「我準時前來。」
「達爾大尼央先生,」王后說,「我非常了解您為人毫無私心,所以此刻不再對您表達我的感激之情,但是我對您保證我不會像忘記您第一次的服務那樣,忘記這第二次的服務。」
「陛下有記住的自由,也有忘記的自由,我不明白陛下說的話的意思。」
說完,達爾大尼央彎腰行了個禮。
「您可以走了,先生,」王后帶著嫵媚的徽笑說道,「您走吧,午夜十二點鐘再來。」
她對他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達爾大尼央退了出去。但是他在出去的時候,朝著門帘望了望,王后就是從那兒進來的,他看到在帷慢下面露出一隻絲絨鞋的鞋尖。
「好呀,」他說,「馬薩林在偷聽,想知道我有沒有背叛他。說真的,這個義大利小丑不值得一個正直的人為他服務。」
可是,達爾大尼央達是準時赴約,九點半鐘,他走進候見廳。
貝爾奴安等在那兒,帶他去見馬薩林。
他發現紅衣主教已經是一身騎士打扮。穿了這樣的服裝,他顯得格外神氣,我們曾經說過,他穿起騎士衣服總是十分漂亮的。只是他臉色非常蒼白,稍微有點兒發抖。
「就您一個人?」馬薩林問。
「是的,大人。」
「那位可敬的杜·瓦隆先生不來和我們結伴嗎?」
「不,大人,他在他的馬車裡等我們。」
「馬車在哪兒?」
「在王宮花園門外,」
「我們乘他的馬車走嗎?」
「是的,大人。」
「除你們兩人外,沒有別的護送的人嗎?」
「難道不夠嗎?其實我們兩個人來一個就足夠了。」
「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先生,」馬薩林說,「您的鎮定確實叫我感到害怕。」
「相反,我倒認為它應該使您產生信心。」
「那麼,貝爾奴安我帶不帶走?」
「沒有座位給他,他以後再來找閣下。」
「好吧,」馬薩林說,「既然您願意怎樣做,您就應該怎樣做,任何方面都如此。」
「大人,要後退還來得及,」達爾大尼央說,「大人是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的。」
「不用,不用,」馬薩林說,「我們動身吧。」
兩個人從一條暗梯下了樓,馬薩林的胳臂靠在達爾大尼央的胳臂上,達爾大尼央感覺到他的胳臂直哆嗦。
他們穿過王宮一個個院子,那些還沒有回去的賓客的馬車還停在那些院子裡。最後他們走進花園,到了那扇小門前面。
馬薩林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想打開小門,但是他手抖得太厲害,找不到鎖眼。
「把鑰匙給我,」達爾大尼央說。
馬薩林把鑰匙交給了他,達爾大尼央打開門,將鑰匙放進自己口袋裡,他算定下次要從這兒回來。
馬車的踏板已經放下,車門開著,末司革東站在車門口,波爾朵斯坐在車子最裡面。
「大人,請上車,」達爾大尼央說。
馬薩林不用他再說第二遍就急忙上了車。
達爾大尼央跟在他後面上了車,然後末司革東關上車門一面不斷地哼著,一面費力地爬上馬車後面的位子。他原來想藉口傷口還很疼,不想出門,可是達爾大尼央對他說:
「如果您願意您就留下來,親愛的末司革東先生,不過我事先通知您今天晚上,巴黎將燒成一片焦土。」
末司革東聽了這句話,就不再要求什麼,並且表示他準備永遠跟隨他的主人和達爾大尼央先生走,哪怕走到天涯海角。
馬車起步了,馬跑得不快不慢,一點兒也讓人看不出馬車上坐的人都急著趕路。紅衣主教用手帕擦擦前額上的汗,再望望四周。
他左邊是波爾朵斯,右邊是達爾大尼央,兩人各看守一扇車門,兩人用身體掩護著他。
在他對面,前面的長椅上,放著兩對手槍,一對在波爾朵斯面前,一對在達爾大尼央面前,兩個朋友每個人身邊還有一把劍。
走到離王宮一百步遠的地方,一支巡邏隊攔住了馬車。
「口令?」隊長問。
「是馬薩林!」達爾大尼央哈哈大笑,說。
紅衣主教感覺到自己的頭髮根根直豎。
市民們認為這個笑話挺精采,他們看到這輛馬車上沒有紋章,也沒有人護送,根本不會相信真的能有這樣冒失的行動。
「一路順風!」他們齊聲喊遭。
他們讓馬車過去。
「哎!」達爾大尼央說,「大人認為這個回答怎樣?」
「您真有頭腦!」馬薩林大聲說。
「對於這一點,」波爾朵斯說,「我明白……」
在小田野街走了一半的時候,第二支巡邏隊攔住了馬車。
「口令?」巡邏隊的隊長高聲問道。
「大人,快藏好,」達爾大尼央說。
馬薩林在兩個朋友之間低下身子,給他們兩人一遮蓋,他完全看不見了。
「口令?」依舊是那個嗓音不耐煩地喊道。
達爾大尼央覺得有人攔住拉車的馬。
他從馬車裡伸出半個身子。
「嘿!是布朗舍!」他說。
那個隊長走了過來,果然是布朗舍。達爾大尼央早就聽出了他以前的僕人的聲音。
「怎麼!先生,」布朗舍說,「是您?」
「我的天主呀,是我,親愛的朋友。這位親愛的波爾朵斯剛才挨了一劍,我送他回他的在聖克盧的鄉間住宅去。」
「啊!真是這樣嗎?」布朗舍說。
「波爾朵斯,」達爾大尼央說,「如果您還能開口說話,我親愛的波爾朵斯,對這位好心腸的布朗舍說一句話吧。」
「布朗舍,我的朋友,」波爾朵斯用痛苦的聲音說,「我傷得很重,假使你遇到一位醫生的話,你能叫他來看我,那我可是太高興了。」
「啊!偉大的天主!」布朗舍說,「多麼不幸啊!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
「我以後再對你說,」末可草東說。
波爾朵斯又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聲。
「你讓開給我們過去,布朗舍,」達爾大尼央聲音放得很低地說,「不然的話,他活不了多久了,他的肺部給刺傷了,我的朋友。」
布朗舍搖搖頭,那副神情就好像在說:這樣的話,事情可就要糟了。
接著,他轉過身來對他乎下的人說:
「讓他們過去,都是朋友。」
馬車又起動了,馬薩林一直屏著呼吸,現在才敢喘一口氣。
「bricconi!437」他喃喃地說。
在離聖奧諾雷門幾步遠的地方,他們又遇到了第三支巡邏隊,這支隊伍里的人一個個外貌兇惡,很像一些強盜。他們是聖厄斯塔什教堂廣場那個乞丐手下的人。
「當心,波爾朵斯!」達爾大尼央說。
波爾朵斯伸出手去想拿他的手槍。
「怎麼啦,」馬薩林說。
「大人,我相信我們遇到壞夥伴了。」
一個人拿著一把長柄鐮刀向車門走過來。
「口令?」這個人問道。
「喂,夥計,」達爾大尼央說,「您不認識這是大親王先生的馬車嗎?」
「不管什麼大親王不大親王,」這個人說,「打開車門:我們在這兒守衛城門,不弄清楚是什麼人,誰也不能通過。」
「怎麼辦?」波爾朵斯問道。
「不管他!衝過去,」達爾大尼央說。
「可是怎麼沖呀?」馬薩林說。
「穿過去,或者踩上去。車夫,快跑。」
車夫揚起了他的鞭子。
「不准向前一步.」那個仿佛是領頭的人說,「要不我就砍斷你們的馬腿。」
「該死!,波爾朵斯說,「這太可惜了,這幾匹牲口每匹花了我一百個皮斯托爾呢。」
「我以後每匹付您兩百個皮斯托爾,」馬薩林說。
「好呀,可是他們砍斷馬腿以後,就要砍我們的脖子啦,」達爾大尼央說。
「有一個人往我這邊來了,」波爾朵斯說,「我要不要殺死他?」
「殺死他,如果您做得到,用拳頭打,非到萬不得已我們不開槍。」
「我做得到,」波爾朵斯說。
「好,來開車門吧,」達爾大尼央對那個手拿長柄鐮刀的人說,同時他握住一把手槍的槍管,準備用槍托來打對方。
那個人走過來了。
在他走來的時候,達爾大尼央為了自己的行動能夠更自由一些,就從車門裡探出半個身子。他的目光落到那個乞丐樣的人的臉上,一盞燈的燈光照亮了那張臉。
他肯定認出了這位火槍手,因為他的臉色立刻變得死人一樣灰白,達爾大尼央肯定也認出了他,因為他的頭髮都根根直豎起來了。
「達爾大尼央先生!」他向後退了一步,叫道,「達爾大尼央先生!讓車子過去!」
也許達爾大尼央正打算要回答他,可是突然響起一下聲音,好像一隻大鐵錘敲在一頭牛的頭上似的。這是波爾朵斯擊倒了沖他過來的那個人。達爾大尼央轉身一看,那個倒霉的人躺在四步遠的地方。
「現在得趕快跑!」他對車夫叫道;「快,快!」
車夫拚命用鞭子抽馬,那兒匹駿馬跳了起來,他們聽到了一陣陣驚叫聲,就像給撞倒的人發出來的。接著,他們感到激烈的搖動,兩隻車輪剛剛碾過一個柔軟滾圓的人的身體。
以後有一會兒毫無一點點聲音。馬車穿過了城門。
「去王后林蔭大道!438」達爾大尼央對車夫叫。
然後他轉身對馬薩林說:
「大人,現在您可以念五遍天主經和五遍聖母經,感謝天主救了您,您得救啦,您自由啦!」馬薩林只用一聲呻吟來回答他,他簡直無法相信這樣的奇蹟。
過了五分鐘,馬車停下來,到王后林蔭大道了。
「大人對他的護送人滿意嗎?」火槍手問。
「先生,非常高興,」馬薩林說,同時大著膽子將頭伸到車門外面;「現在您就照這樣去接王后吧。」
「這要容易一些,」達爾大尼央跳出車子,說,「杜·瓦隆先生,我把大人託付給您啦。」
「請放心,」波爾朵斯伸出手說。
達爾大尼央握住波爾朵斯的手,使勁搖著。
「哎喲!」波爾朵斯叫了起來。
達爾大尼央驚奇地望著他的朋友,問道:
「您怎麼啦?」
「我相信我的手腕給扭傷了。」
「見鬼,您打得也太狠了。」
「不得不這樣,我那個人就要朝我開槍了;可是您,您是怎樣擺脫掉您那個人的。」
「啊,我那個人,」達爾大尼央說,「他不是一個人。」
「是什麼?」
「是一個幽靈。」
「您……」
「我把它趕走了。」
達爾大尼央不再多做解釋,他拿起放在前座上的手槍插在腰帶上,又披上披風。他不願意從他原來出來的城門回巴黎,改向黎塞留門走去。
[注]
434 西西里島,在義大利。
435 安茹,法國舊省名。
436
1282年復活節後一星期一那天,在西西里島,晚鐘召喚教徒晚禱,這時反對法國的查理一世的西西里人開始暴動,殺死許多法國人。查理一世當時是西西里的國王。歷史上將這場大屠殺叫做「西西里的晚禱」。
437 意大文:混蛋。
438 是巴黎一處著名的散步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