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一章 聖厄斯塔什教堂的乞丐

大仲馬 《二十年後》
達爾大尼央盤算不立即去王宮,這樣就能使科曼熱有時間比他早回去,可以向紅衣主教報告他,達爾大尼央和他的朋友今天上午為王后一黨立下的卓越功勳。 所以兩個人都受到馬薩林非常友好的接待,他對他們竭力讚頌,並且說他們所指望的就快要到手了,就是該達爾大尼央升做火槍隊隊長,波爾朵斯被封為男爵。 比較起來,達爾大尼央可更加喜歡現錢,因為他知道馬薩林許諾什麼非常爽快,卻很難實現自己說過的話。他把紅衣主教的諾言看成像海市蜃樓一樣,可是當著波爾朵斯,他仍然表現出十分滿意的神情,他不願意掃波爾朵斯的興。 這兩個朋友待在紅衣主教那兒的時候,王后派人來找紅衣主教。紅衣主教認為這是一個更會增添這兩位保衛他的人的熱情的好方法,就是讓他們聽到王后親自對他們表示感謝。他對他們做了個手勢,要他們跟他走。達爾大尼央和波爾朵斯對他指指身上扯碎了的、滿是塵土的衣服,可是紅衣主教搖搖頭說: 「這樣的衣服比你們在王后那兒看到的大多數朝臣的衣服好得多,因為它們是作戰時穿的衣服。」 達爾大尼央和波爾朵斯只好遵從。 在奧地利安娜的官里擠滿了人,充滿歡樂的喧鬧聲,因為,在戰勝了西班牙人以後,終於剛才又戰勝了百姓。布魯塞爾骸!鞭反抗地給帶出了巴黎,現在無疑已經在聖日耳曼的監獄裡了,布朗梅尼爾和他同時被捕,不過逮捕這個人是悄悄進行的,沒有遇到困難,他給關進了萬森城堡。 科曼熱站在王后身邊,她在問他這次行動的詳情細節,每個人都注意地聽他講,這時候,他看見門打開了,紅衣主教走了進來,後面跟著達爾大尼央和波爾朵斯。 「嗨!夫人,」他說,同時向達爾大尼央奔去,「這兒有一個人會比我講得更詳細,因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他,我或許現在正陷在聖克盧的網裡,因為那些人肯定會把我丟在河裡。說說吧,達爾大尼央,說說吧。」 達爾大尼央自從擔任火槍隊副隊長以來,也許到過王后這間房間一兩百次,可是王后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 「怎麼樣,先生,您對我出了這樣大的力以後,還不說些什麼嗎?」 「夫人,」達爾大尼央回答說,「我沒有什麼好說的,因為我的生命是受陛下支配的,如果有一天我能為陛下獻出我的生命,將感到莫大的幸福。」 「這我知道,先生,這我知道,」王后說,「而且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所以我非常高興能夠公開地對您表示我的尊重和感激。」 「夫人,」達爾大尼央說,「請允許我將這份恩典轉分一部分給我的朋友他和我一樣.是特萊韋勒火槍隊的老火槍手.」後面這句話,他特別說得響一些,接著又說:「曾經立卜許多出色的功勳。」 「這位先生叫什麼名字?」王后問。 「在火槍手當中,」達爾大尼央說,「他叫波爾朵斯,」王后聽到這個名字,不禁哆嗦了一下,「可是他的真名是杜·瓦隆騎士。」 「德·布拉西安·德·皮埃爾豐,」波爾朵斯補充說。 「名字太長了,我無法全部記住,我只想記住第一個,」王后和藹地說。 波爾朵斯躬身行札。達爾大尼央向後退了兩步。 這時候,通報助理主教求見。 聚集在王后身邊的人都吃驚地叫了一聲「啊」。雖然助理主教先生在當天早上布過道,可是誰都知道他明顯地傾向投石黨那一邊。馬薩林請求巴黎大主教讓他的侄子布道,顯然是企圖給雷茲先生出一個義大利式的難題,這樣做他覺得很有趣。 其實,助理主教一走出聖母院,就知道發生的事情。儘管他幾乎同一些主要的投石黨人都有密切的關係,可是,他沒有走得更遠,因為假如朝廷能把他所渴望的好處送給他,他就可以有個退路,對他來說,助理主教的位置只是過渡而已。雷茲先生一心想替代他的叔叔成為大主教,再成為像馬薩林那樣的紅衣主教。國王的這些恩典,百姓的那一派是很難給她的,所以他進宮來向王后祝賀朗斯一戰的勝利,想根據他的祝賀是否能夠被很好的接受,來決定他對朝廷是擁護還是反對。 助理主教被通報後,走了進來。宮廷里那些興高采烈的人一看見他,都加倍留心地聽他會說些什麼。 助理主教單槍匹馬,但是他的機智幾乎和所有聚集在這兒想嘲弄他一番的人不相上下。他的措詞十分巧妙。因此,在場的人儘管非常想取笑他,也找不到一點兒可乘之機。他最後說他願意以他微薄的力量為王后陛下效力。 王后自始至終十分有興趣地聽著助理主教先生的祝賀詞;可是這個發言最後用這句話結束,這給了想嘲笑他的人一個唯一的機會。安娜轉過身來,朝她的寵臣們看了一眼,向他們暗示她同意他們可以任意取笑助理主教。於是朝廷里的喜歡打趣的人都紛紛開始冷嘲熱諷。宮廷侍從小丑諾根一博丹大聲說道,王后在眼前這樣的時候居然能得到宗教的幫助,一定感到十分幸運。 他的話引起了哄堂大笑 維爾羅阿伯爵說,他不明白大家為什麼一時里會感到害怕,因為我們有助理主教先生保衛朝廷,跟最高法院和巴黎的市民對抗,只要他一揮手,就能召集一支由神父、教堂侍衛和執事組成的軍隊。 拉梅耶雷元帥接著說,一旦人們動起武來,助理主教先生開槍射擊,那麼,唯一叫人感到遺憾的是在混亂的人群中無法根據一頂紅帽子認出他是助理主教先生400,不能像亨利四世在伊弗利之戰中因為戴白羽毛而被人認出來401。 貢迪面對著這場暴風雨,本來能夠狠狠還擊那些嘲笑他的人,但是他不動聲色,泰然自若。這時,王后問他,他剛才對著她講的那一番美好的話還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有,夫人,」助理主教說,「我要向您懇求,在全王國發動一場內戰之前,請再三考慮。」 王后轉過身去,不理睬他,四周又爆發起一陣大笑聲。 助理主教行過禮,走出大廳的時候,對朝著他望的紅衣主教投去一個誰都看得出是不共戴天的敵人的眼光,它是那樣銳利,一直刺進馬薩林的心底。馬薩林覺得這是宣戰的表示,於是抓住達爾大尼央的胳臂,對他說: 「先生,如果發生什麼情況,您能認得出剛剛走出去的這個人嗎?」 「大人,能,」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波爾朵斯說: 「見鬼!事情要糟了,我可不喜歡神職人員之間的爭吵。」 貢迪一面向外走,一面對兩旁的人祝福。他懷著捉弄人的樂趣,甚至叫他的敵人的僕人都向他下跪。 「哼!」他走出王宮的大門的時候,自言自語地說,「忘恩負義的朝廷,背信棄義的朝廷,卑鄙無恥的朝廷!明天我會教你怎樣笑,不過是用另一種聲調笑。」 但是當大家在王宮裡縱情歡樂,程度超過王后的喜悅的時候,馬薩林這個頭腦清楚的人卻產生了可怕的預感,因此他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些骸!鞭意義而又危險的說笑當中,跟在助理主教後面也離開了。他要去清理一下賬目,藏好他的金幣,叫幾個可以信任的工匠在他住處的牆裡挖些藏錢的地方。 助理主教回到自己家裡的時候,別人稟告他說,他走以後,有一位年輕人來找他,並且在等他回來。他問這個年輕人叫什麼名字,聽到說叫盧維埃爾,他高興得不禁全身打顫。 他立刻向他的書房跑去,果然是布魯塞爾的兒子在那兒,因為跟國王的士兵斯打,他現在身上還有血跡,仍舊怒氣沖沖。他上總主教府來以前採取的唯一的謹慎措施,就是把他的火槍存放在一位朋友家裡。 助理主教走過去,向他伸出手。年輕人望著他,仿佛想看清楚他心底里在想什麼。 「我親愛的盧維埃爾先生,請相信我,我對您遇到的不幸,確實是萬分關心。」 「這是真的嗎,您說話當真嗎?」盧維埃爾說。 「完全出自我的內心,」貢迪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大人,說空話的時候已經過去,現在應該拿出行動來了。大人,只要您願意,三天以後我的父親就能出獄,半年以後,您就能當上紅衣主教。」 助理主教哆嗦了一下。 「讓我們開誠布公地談談,」盧維埃爾說,「把牌全攤在桌子上吧。誰也不會像您這樣,六個月來,純粹出於基督徒的善心,把三萬個埃居到處亂撤,當做布施,果真那樣的話太了不起了。您雄心勃勃,這很自然,因為您是有才能的人,知道自己的價位。我呢,我恨朝廷,此時此刻,我只有一個願望:報仇。把您擁有的教士和百姓交給我們調動,我把市民和最高法院交給您使用,借了這四種力量,一個星期以後巴黎就是我們的天下了。助理主教先生,相信我說的,到那個時候朝廷將會答應我們的條件,不過那不是出於好心,而是因為盛到害怕。」 助理主教用他銳利的眼光望著盧維埃爾。 「可是,盧維埃爾,您知道嗎,您向我建議的完完全全是一場內戰?」 「大人,您準備發動這場內戰已經有很長時間了,現在不會不歡迎的。」 「無論如何,」助理主教說,「您懂得,這件事需要慎重考慮。」 「您要考慮多少時候?」 「十二小時,先生是不是太長了?」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午夜十二點,我來找您。」 「如果我那時候還沒有回來,請您等我一下。」 「很好,午夜見,大人。」 「午夜見,我親愛的盧維埃爾先生。」 貢迪等盧維埃爾離開後,就把平時和他有聯繫的本堂神父都召集到他家裡。兩小時以後,他聚集了三十個主持教士,他們都來自巴黎人口最秘密的堂區,因此也是巴黎最容易鬧事的堂區。 貢迪把他剛才在王宮裡受到的侮辱對他們說了一遍,敘述了博丹、維爾羅阿伯爵,還有拉梅耶雷元帥挖苦他的話。教士們都問他應該怎麼辦。 「非常簡單,」助理主教說,「你們都是聽懺悔的神父,好呀!你們可以消除百姓心中對國王又敬又怕的可憐的成見。你們對你們的教徒說,王后是一個專橫的女人,你們要反覆有力地強調,好讓人人都知道,法國的災難都是馬薩林造成的,就是王后的那個情人,她的那個傷風敗俗的傢伙。今天,就從現在起,你們開始這樣做,三天以後,我等待你們行動的結果。此外,如果你們誰有好主意,請留下來告訴我,我很樂意聽他說。」 有三位本堂神父留下沒有走,他們是聖梅里堂區的、聖絮爾皮斯堂區的,還有聖厄斯塔什堂區的。 其他的人都走掉了。 「你們認為能夠比你們的同道更有效地幫助我嗎?」貢迪說。 「我們希望如此,」三位本堂神父異口同聲地說。 「那麼,聖梅里堂區的神父先生,您先說吧。」 「大人,在我的堂區裡有一個人,他可能對您有極大的用處。」 「這個人是誰?」 「是隆巴爾街上的一個商人,在他那個街區的小商人當中有非常大的影響。」 「他叫什麼名字?」 「這個人叫布朗舍,差不多六個星期以前,就他一個人便發動起一場騷亂,這場騷亂以後,別人到處捉他,要把他吊死,可是他卻不見了。」 「您找得到他嗎?」 「我希望能找得到,我不相信他已經被捉住了。我是他的妻子的聽懺悔的神父,只要她知道他在哪兒,我就會知道。」 「很好,本堂神父先生,請替我去找找這個人,如果您找到了他,領他來見我。」 「什麼時候來,大人?」 「六點鐘,好嗎?」 「我們六點鐘來您這兒,大人。」 「去吧,我親愛的本堂神父,去吧,願天主都助您!」 這個本堂神父走出去了。 「您呢,先生?」貢迪向聖絮爾皮斯堂區的本堂神父轉過身來問道。 「我嗎,大人,」這個本堂神父說,「我認識一個人,他曾經替一位深得人心的親王出過大力,他會成為一位出色的造反的人的首領,我可以叫他受您支配。」 「這個人叫什麼?」 「羅什福爾伯爵先生。」 「我也認識他;不巧的是眼前他不在巴黎。」 「大人,他待在珠寶盒街。」 「有多久啦? 「已經三天了。」 「為什麼他不來見我?」 「別人對他說……大人請原諒我……」 「那當然,說下去。」 「別人對他說大人正在跟朝廷打交道。」 貢迪緊緊咬住嘴唇 「別人是在欺騙他;八點鐘帶他來這兒,本堂神父先生,天主像我降福於您一樣降福於您!」 第二個本堂神父躬身行禮後,走了出去。 「該您了,先生,」助理主教轉身對留下來的最後一個人說。「您是不是像剛離開的那兩位先生一樣也能對我推薦什麼人嗎?」 「大人還要好。」 「見鬼!可要留神,您做的是一個不尋常的保證。他們一個向我推薦了一位商人,另一個向我推薦了一位伯爵;難道您要推薦一位親王給我嗎?」 「大人,我要推薦一個乞丐給您。」 「啊,啊!」貢迪想了想,說「您說得有道理,神父先生,這種人能鼓動所有塞滿巴黎十字街頭的窮人起來造反,他會使他們大聲叫喊:是馬薩林害得他們不得不以乞討為生,聲音響得全法國都聽得見。」 「我正有您要的這樣一個人。」 「好極了!這個人是誰?」 「大人,正像我對您說的,是一個普通的乞丐,他在聖厄斯塔竹散堂的台階上給聖水,請求施捨,差不多有六年了。」 「您說,他在他的那幫夥伴當中有很大的影響,是嗎?」 「大人知道嗎.乞丐有一個嚴密的組織,它是一種一無所有的人對付有財產的人的團體,在裡面的人都有自己的權利和義務,他們服從一個首領。」 「是的,我聽說過這些,」助理主教說. 「那好,我向您推薦的這個人就是一個總頭目。」 「您知道這個人的有關情況嗎?」 「毫無所知,大人,我只覺得他仿佛受到良心的責備,非常痛苦。」 「您怎麼會這樣認為的?」 「每個月的二十八日,他總請我為一個死於非命的人的靈魂的安息做一場彌撒,昨天我還做了這樣一場彌撒。」 「您叫他什麼名字?」 「馬亞爾,不過我認為這不是他的真名。」 「您說現在我們能夠在他行乞的地方找到他也嗎?」 「當然能夠。」 「神父先生,我們去看看您的那個乞丐,如果他像您對我所說的那樣,那麼您說得有道理,您也許找到了真正寶貴的人才。」 貢迪換上了騎士服裝,戴上一頂插著一根紅羽毛的大氈帽,佩上一把長劍,在長統靴上扣上馬刺,又披上一件寬大的披風,跟著那個本堂神父走出去。 助理主教和他的同伴穿過一條條街道,從總主教府走到聖厄斯塔什教堂。他一路上仔細觀察百姓的情緒。百姓都很激動,可是像一群受驚的蜜蜂,仿佛不知道應該在哪兒停下來。很明顯,如果不能給這些人找到一些首領,那麼一切都會鬧騰一陣以後就毫無結果結束了。 他們到了普魯維爾街,本堂神父指著教堂前的廣場說: 「瞧,他在那兒,在他的老位子上。」 貢迪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看見一個乞丐坐在一把椅子上,背靠著柱子上突出的地方,身邊放著一隻小水桶,手上拿著一把聖水刷。 「他占著這個位子是靠什麼特權嗎?」貢迪問。 「不是,大人,」本堂神父說,「他是從以前的那個給聖水的人手中買下來的。」 「買下來的?」 「對,這樣的位子是能交易的,我相信這今人為它花了一百個皮斯托爾。」 「這個傢伙竟很有錢?」 「他們當中有些人死後有的會留下二萬,二萬五,三萬,甚至更多的財產。」 「嗯!」貢迪笑著說,「我真不相信,我施捨的錢會派這樣好的用場。」 他們說著向廣場走去。神父和助理主教一踏上教堂台階,那個乞丐便站起來,伸過聖水刷。 這個人有六十七八歲,矮小粗壯,灰白頭髮,淺黃色眼睛,在他的臉上顯出兩種對立的情緒在交鋒,意志,也許是後悔的心情在竭力抑制一種邪惡的天性。 他看到本堂神父陪來的這個騎士,不禁微微哆嗦了一下,露出驚訝的神情望著他。 神父和助理主教用手指尖碰了碰聖水刷,畫了一個十字。助理主教向放在地上的帽子裡丟了一枚銀幣。 「馬亞爾,神父說,「這位先生和我來找您是想和您說兩句話。」 「和我!」乞丐說,「對一個給聖水的窮人來說,這真是天大的榮幸。」 在這個乞丐的嗓音里有一種他無法完全克制住的諷刺的音調,助理主教感到吃驚。 「是的,」本堂神父繼續說下去,他好像對這種音調已經習慣了,「是的,我們很想知道您對當前的局勢是怎麼想的,在進進出出教堂的人那兒您聽說到了些什麼?」 這個乞丐搖搖頭說:「局勢很叫人擔心,本堂神父先生,和過去一樣,災難總落到可憐的百姓身上。從大家所說的話來看,人人都不滿意,人人都在抱怨,可是說是人人就等於說沒有人。」 「我親愛的朋友,給我解釋一下,」助理主教說。 「我是說,這一切呼喊,這一切抱怨,這一切詛咒,產生的僅僅是些狂風和閃電,只有出現一個領袖來領導,才會響起雷聲。」 「我的朋友,」貢迪說,「我看您是一個機靈的人,如果我們開始一場小小的內戰,您願不願意參加?如果我們找到一位領袖,您願不願意將您的能力和您在您的夥伴中享有的威信交給這位領袖支配?」 「願意,先生,只要這場戰爭得到教會的同意,那麼,它就能讓我達到我想達到的目的,也就是我的罪會得到赦免。」 「這場戰爭不僅會得到教會的同意.而且還將由它來指揮至於赦免您的罪的事,我們有巴黎總主教,他具有羅馬教廷給他的大權。我們甚至還有助理主教,他能夠進行全赦。我們會把您介紹給他。」 「馬亞爾,」本堂神父說,「您要想到,我帶來給您認識的這位先生,他可是一位權力很大的大人,所以他可以為您擔保這一點。」 「本堂神父先生,」乞丐說,「我知道您一向仁慈待我,所以我隨時準備使您高興。」 「您相信您對您的夥伴有很大的影晌,就像本堂神父先生剛才對我說的那樣?」 「我相信他們對我比較尊重,」這個乞丐相當得意地說,「不僅我吩咐他們做什麼他們都會照做,而且我上哪兒,他們也會跟到哪兒。」 「您能不能對我保證有這樣五十名膽大勇敢的人,一些無所事事、又生龍活虎般的好漢,他們能夠放大嗓門大聲叫鹼:『打倒馬薩林!』震得王宮的牆都坍倒下來,就像從前耶利哥的城牆一樣402。」 「我相信比這個更困難更重大的事我也能辦得到,」乞丐說。 「好!好!」貢迪說,「那麼,在一夜之間,您能負貴築起十二個街壘嗎?」 「我能負責築起五十個,而且到那一天還要守衛它們。」 「真不錯,」貢迪說,「您說得這樣有把握,我聽了真高興,既然本堂神父先生向我擔保您……」 「我可以擔保,」本堂神父說。 「這兒是一隻裝有五百個金皮斯托爾的錢袋,您拿去派各種用場吧,告訴我,今天晚上十點鐘我在哪兒能找到您。」 「應該是在一塊很高的地方,從那兒發出的信號可以讓巴黎的各個地區都看得見。」 「您願不願意我給您一張條子,您拿去見聖雅各一拉布舍里堂區的副本堂神父,他會帶您到塔樓上的某一間房間裡,」本堂神父說。 「那太好了,」乞丐說。 「說妥了,」助理主教說,「今天晚上十點鐘,如果我對您感到滿意的話,還有一隻裝著五百個皮斯托爾的錢袋歸您使用。」 乞丐的雙眼閃出了貪婪的光芒,不過他立刻克制住了這種激動的情緒。 「先生,」他回答說,「到今天晚上,一切都會準備妥當。」 他把他的椅子送到教堂裡面,在椅子旁邊放好他的水桶和聖水刷,然後走到聖水缸那兒取了些聖水,仿佛他不相信自己的聖水一樣,接著,他走出了教堂。 [注] 400 諷刺助理主教一心想當紅衣主教,但這時並沒有達到目的。 401 亨利四世喜歡在頭盔上戴白羽毛。伊弗利之戰發生在1590年。 402 耶利哥,為約旦城鎮,今譯傑里科。《舊約聖經》的《約書亞記》敘述約書亞包圍耶利哥,到第七天叫祭司吹角,百姓呼喊,因而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