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四十六章 朗斯大捷的感恩彌撒
昂利埃特夫人看到王宮內外騷動的場面,她弄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其實是朗斯的勝利造成的。夏蒂榮公爵先生在這次戰役中建立了很大的戰功,所以大親王先生派他進京報信,而且,還授權他將從洛林人和西班牙人手中奪來的二十二面軍旗掛在巴黎聖母院的拱門裡。
這個消息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它使宮廷在和最高法院的爭執中獲得優勢394。所有限時徵收的捐稅,最高法院是堅決反對的,但是一直被說成為了保持法國的榮譽,為了有可能打敗敵人,必須這樣做。自從諾林根一戰以後,法軍接連敗北,最高法院就振振有詞地質問馬薩林先生,他一再保證的勝利為什麼一直沒有實現。但是,這一次終於打了起來,而且大獲全勝。所以所有人都明白,宮廷得到了雙重的勝利,外部的勝利和內部的勝利,就連年幼的國王聽到這個捷報,也大聲叫道:
「啊:最高法院的先生們,我們倒要看看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王后一聽,高興地把小國王接在懷裡,因為他的高傲倔強的性情和她完全一樣。當天晚上舉行了一次會議,找來開會的有拉梅耶雷元帥和維爾羅阿先生,因為他們是馬薩林派;有夏維尼和塞吉埃,因為他們恨最高法院,有吉托和科曼熱因為他們忠於王后。
這次會議做了什麼決定一點也沒有透露出來。人們只知道星期天將在聖母院為朗斯的勝利舉行感恩彌撒。
到了星期天,巴黎大個個都興高采烈,在當時,舉行一次感恩彌撒,可是一件大事,平時很少舉行這樣的儀式,所以引起了轟動。太陽仿佛也來慶賀盛典似的,初升起來就光輝燦爛,把京城各個陰暗的角落也照得金光閃閃。城裡處處都擠滿了人,人山人海,連斯德島395的最偏僻的街道也是一片節日景象。在沿河馬路,一眼望去,全是市民,手藝人,婦女,孩子,前擠後擁,向聖母院走去,就像一條大河向源頭倒流。
店鋪里都冷冷清清,家家戶戶全關上了門,人人都想看到年幼的國王和他的母親,還有赫赫有名的紅衣主教馬薩林。大家對馬薩林是這樣憎恨,所以都想看看他長的是什麼模樣。
此外,這廣大的人群都享受著最大的自由,任何意見都能公開表達出來,簡直像響起了帶有騷亂味道的聲音,就像巴黎的所有教堂的成千座大鐘響起感恩讚美詩的樂聲。城市的警察是從城市本身產生的,所以沒有任何威脅來擾亂一致仇恨的表示,來禁止人們口中說出誹謗的言語。
早上八點,王后的近衛軍團出來了,它的指揮是吉托,副指揮是他的侄子科曼熱。隊伍由鼓手和號手前導,從王宮分段地一直走到聖母院巴黎人總是靜靜地觀看這樣的場面,因為他們對軍樂和鮮艷的軍服始終那麼感興趣。
弗里凱穿了一身節日穿的服裝,他在嘴裡的一邊塞了許許多多櫻桃核,藉口嘴巴突然腫起來,向他的上級巴汕請假,巴汕准了他一天假。
巴汕起初並不同意,因為他心裡很不痛快,首先是阿拉密斯不對他說清楚去哪兒就走掉了,其次是他輔助的這場慶賀勝利的彌撒396。是不符合他的政治主張的,我們都記得,巴汕是投石黨人。如果這樣隆重的儀式,教堂執事有辦法像一個普通的侍童那樣離開的話,巴汕肯定會像剛才弗里凱向他做的那樣,向大主教提出同樣的請求。我們在前面說過,巴汕起初不同意一切假,但是,當著巴汕的面,弗組凱的臉越腫越大,他擔心這副難看的模樣會損害侍童隊伍的體面,終於咕噥著讓步了。到了教堂門日,弗里凱吐出嘴裡的東西,腫就完全消失,他朝著巴汕那邊做了一個手勢,這種手勢表明了巴黎的頑童比天下任何地方的頑童都有本領。在他的小酒店裡,他說要在聖母院的彌撤里做輔助工作,於是他理所當然地也不用上班了。
弗里凱這下可變得自由自在,正像我們已經看見過的那樣,他穿的是他最考究的服裝。他的最惹人注目的裝飾品,是一頂無法形容的無邊軟帽,它一半像中性紀的無邊扁平便帽,一半像路易十三時代的帽子。他的母親替他做了這樣一頂古怪的帽子,也許是由於一時心血來潮,也許是缺少同樣的料子,在做帽子的時候,對怎樣使顏色調和很少費心,結果造成十七世紀制帽手藝的傑作一面是黃色和綠色,一面是白色和紅色。可是弗里凱一向喜歡頗色多種多樣,所以戴在頭上顯得非常神氣和得意。
從巴汕那兒出來後,弗里凱就直奔王宮,他趕到的時候正好近衛軍團出宮,他來的目的就是看熱鬧的場面和聽好聽的軍樂,所以他跑到了隊伍的最前面。他用兩塊石板當鼓敲,接著又用嘴巴吹出軍號聲,他模仿得非常像,不止一次地得到那些愛好模仿各種樂聲的人的稱讚。
他這樣吹吹敲敲,從士官門開始,一直到聖母院廣場才結束,弗里凱覺得非常快活。後來近衛軍團停住了,隊伍分開,走進舊城的中心,安排在聖克利斯托夫街的頭上站好,這條街就在布魯塞爾住的科卡特里克斯街旁邊。到這時候,弗里凱才想起了他還沒有吃早飯,考慮他最好向哪一面轉身,去完成一天裡這件重要的事。他反覆想了又想以後,決定到布魯塞爾參事那兒去吃一頓白食。
於是,他急忙向前奔,奔到參事的家門口,連氣也喘不過來了。他使勁敲門。
他的母親是布魯塞爾的老女僕,來開了門。
「小淘氣,你上這兒來幹什麼?」她問道,「為什麼你不在聖母院?」
「娜內特媽媽,」弗里凱說,「我本來在那兒,可是我看到發生了一些事情,是布魯塞爾老爺應該知道的,我得到巴汕先生的准許,娜內特媽媽,您知道教堂執事巴汕嗎?特地趕來報告布魯塞爾先生。」
「小猢猻,你要對布魯塞爾先生說些什麼?」
「我要當面對他本人說。」
「這不行,他在工作。」
「那麼,」弗里凱說,「我就等他幹完工作,因為他是很會利用時間的。」
他三步並兩步地上了樓,娜內特太太慢騰騰地跟在他後面走。
「可是,」她說,「你找布魯塞爾先生究竟有什麼事?」
「我想對他說,」弗里凱使盡力氣大聲喊著回答道,「近衛軍團全部到這一帶來了。我到處都聽說宮廷里都不喜歡他,我來通知他,好讓他事先做好準備。」
布魯塞爾聽到小傢伙的叫聲,被他的熱情勁兒吸引住了,從樓上走到了二樓,因為他確實是在三櫻的書房裡工作。
「喂,」他說,「我的朋友,近衛軍團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這樣大吵大鬧莫不是發瘋啦?你不知道那些先生這樣做是習以為常的事嗎?近衛軍團在國王經過的路上兩旁站崗是慣例如此嗎?」
弗里凱裝做很吃驚的樣子,在手指間把他那頂新軟帽轉來轉去。
「您知道這些事,這不會叫人驚奇,」他說,「因為您,布魯塞爾先生,什麼事全都知道,可是我呢,向天主保證,我可不曉得,我還以為給您出了一個好主意呢,請不要為這件事責怪我,布魯塞爾先生。」
「不會的,我的孩子,不會的,相反,你的熱情叫我非常高興。娜內特太太,您去找找隆格維爾夫人昨天從諾阿西給我送來的杏子,拿六隻給您的兒子,再給他一點軟麵包頭。」
「啊!謝謝,布魯塞爾先生,」弗里凱說,「謝謝,我正好最愛吃杏子。」
然後,布魯塞爾到他妻子房間裡,關照準備早飯。這時是九點半鐘。參事走到窗口。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可是聽得見遠處傳來一陣陣好像漲潮的聲音。在聖母院的四周,人海中發出一陣陣的叫喊聲,越來越響。
當達爾大尼央領著一隊火槍手到達聖母院門口的時候,人聲更加鼎沸了。他們是來維持教堂秩序的。達爾大尼央對波爾朵斯說過,要他趁這個機會來看看這個儀式。波爾朵斯穿了一身軍禮服,作為名譽火槍手,騎了他的最好的駿馬,就像從前達爾大尼央經常叫他做的那樣。在這隊人里有一個中士,是參加過西班牙戰爭的老兵397,他認出了波爾朵斯是他的老夥伴。立刻就把這位巨人的赫赫戰功告訴了受他指揮的那些人,說這位巨人是特萊韋勒的老火槍手的光榮。於是波爾朵斯不僅在擠隊士兵里受到了很好的接待,而且他還看到人人都用欽佩的眼光對著他望。
十點鐘,盧佛宮的炮聲響了,宣告國王出宮。人群在手持火槍肅立不動的近衛軍士兵的後面騷動起來,就像樹梢被一陣狂風砍得直搖的大樹那樣。終於國王和母后乘著一輛鍍金的華麗的馬車過來了。後而跟著另外十輛四輪馬車,裡面坐著宮廷女官,王室的官員和宮廷里其他的人。
「國王萬歲!」四面八方都齊聲高喊起來。
年幼的國王莊嚴地把頭伸到車窗外,顯出表示感謝的神情,微微地點頭致意,於是人群里叫喊得更加響了。
國王的車隊緩緩前進,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走完從盧佛宮到聖母院廣場之間的這段路。一到達聖母院廣場,隊伍就漸漸地走進陰暗的大教堂的巨大的拱門裡。神聖的儀式開始了。
宮廷里的人都就位以後,一輛有科曼熱紋章的馬車離開了宮廷的馬車隊伍,慢慢地走到空無一人的聖克利斯托夫街的頭上。一到那兒,原來在車旁護送的四名衛兵和一名下級警官登上了這輛大馬車,放下了窗簾。那個一下級警官透過一個小心留出的洞,窺伺著整條科卡特里克斯街,好像他在等候什麼人來似的。
大家都被儀式吸引住了,所以那輛馬車也好,馬車裡的人採取的謹慎措施也好,都沒有受到注意。弗里凱一雙眼睛一向機警,本來是能夠發覺的,但是他正坐主聖母院廣場的一座房屋的柱頂盤上津津有味地吃著杏子。他從那兒能看得見國王、母后和馬薩林,聽到彌撒的樂聲,就好像他在教堂裡面擔任輔助職務一樣。
在彌撒快結束的時候,王后看見科曼熱站在她的身旁,等待准許執行她在離開盧佛宮前就已對他下過的命令,她便低聲說道:
「去吧,科曼熱,願天主保佑您398!」
科曼熱立刻走出了教堂,到了聖克利斯托夫街。弗里凱看到這位英俊的軍官走開,後面跟了兩名衛兵,就好玩地也跟著他走。他興高采烈,因為就在這時候,彌撒結束了,國王上了馬車。那個下級警官剛一看見科曼熱在科卡特里克斯街的街口出現,就吩咐車夫一聲,車夫立刻趕車前進,一直跑到布魯塞爾的住宅門口。
在馬車停下來的同時,科曼熱去敲布魯塞爾的住宅的門。
弗里凱待在科曼熱的身後面,等門打開。
「小傢伙,你來這兒幹什麼?」科曼熱問。
「我等著進布魯塞爾老爺的家,軍官先生!」弗里凱說,他用的是巴黎頑童在這種場合都十分懂得用的討好的語氣。
「那麼說,他果真住在這兒啦?」科曼熱問。
「是的,先生。」
「他住在幾樓?」
「整幢房子都是他住的,」弗里凱說,「房子是他的。」
「可是他通常待在哪兒?」
「他在三樓工作但是到二樓吃飯,這時候他大概在吃飯,因為現在是中午了。」
「很好,」科曼熱說。
他說著,僕人來開門了。這個軍官就問僕人,從僕人嘴裡知道布魯塞爾老爺是在家裡,確實正在吃中飯。利曼熱跟著僕人上樓,弗里凱跟著科曼熱上樓。
布魯塞爾和他家裡的人坐在飯桌前吃飯。在他對面是他的妻子,兩邊是他的兩個女兒,飯桌頭上是他的兒子盧維埃爾,在參事那次發生意外的時候,他在一起,不過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復元了。這位老好人也恢復了健康,這時在品嘗隆格維爾夫人給他送來的新鮮水果。
僕人想開門通報,科曼熱立刻抓住他的胳臂,自己推開了門,站到坐著一家人的飯桌前面。
布魯塞爾一見到這個軍官進來,稍稍有點兒激動;不過,他看到對方彬彬有禮地鞠躬,他也站起來還禮。
雖然雙方相互行了禮,可是女人們的臉士仍然顯出驚慌的神色。盧維埃爾臉上變得蒼白,急著等待軍官說明有什麼事。
「先生,」科曼熱說,「我帶有國王的命令來找您。」
「太好了,先生,」布魯塞爾回答說。「是什麼命令?」
他伸出手去。
「命令我逮捕您,先生,」科曼熱說抽的語氣仍然沒有變,態度仍然很客氣,「如果您願意相信我的話,您就省得費力再看這封長信,跟我走吧。」
這些善良的人安安靜靜地聚在一起吃飯,聽到這段話,比落下霹靂還叫他們心驚膽戰。布魯塞爾全身哆嗦地向後退。在那個時代,受到國王敵視被捕下獄是一件可怕的事。盧維埃爾動了一動,想奔過去拿那把放在房間角落裡的椅子上的劍,可是忠厚的布魯塞爾而對這樣的場面並沒有失去理智,他對盧維埃爾看了一跟,制止了這個毫無希望的行動。和丈夫隔著飯桌坐的布魯塞爾夫人哭得成了個淚人兒,兩個年輕的女兒緊緊抱住她們的父親。
「走吧,先生,」科曼熱說,「我們快一些,應該服從國王。」
「先生,布魯塞爾說,「我身體不好,照目前情況,是不能坐牢的。我請求延期執行。」
「這辦不到,」科曼熱說,「命令很明確,應該立即執行。」
「辦不到!」盧維埃爾說,「先生,小心不要把我們逼得無路可走?」
「辦不到!」從房間最裡面的地方發出一聲尖叫聲。
科曼熱回頭一看,只見是娜內特太太,她拿著她那把掃帚,兩眼冒出憤怒的光芒。
「我的好娜內特,」布魯塞爾說,「我請求您安靜下來。」
「有人來抓我的主人,窮苦百姓的靠山、救星和父親,我能安靜下來!是呀!您還會認得我……您滾不滾!」她對科曼熱說。
科曼熱笑了起來,轉身對布魯塞爾說:
「先生,請您叫這個女人閉上嘴,您跟我走。」
「叫我閉上嘴,叫我,叫我嗎!」娜內特說,「是呀!除非再換一個人來,我的國王的漂亮小鳥!您瞧著吧。」
娜內特太太跑到窗口,打開窗子,用尖銳的聲音大聲叫起來,連聖母院廣場那邊都能聽得見:
「救人呀!有人抓我的主人啦!有人抓布魯塞爾參事啦!救人呀!」
「先生,」科曼熱說,「請您馬上表明一下態度,是服從國王還是打算抗拒國王?」
「我服從,我服從,先生,」布魯塞爾大聲說道,同時想掙脫他的兩個女兒的擁抱,並且用眼光制止他的總想不讓他看到的兒子的行動。
「眼前,」科曼熱說,「您必須叫這個老太婆閉上嘴。」
「哈哈!叫我老太婆!」娜內特說。
於是她緊緊把住窗上的欄杆,叫得更響了。
「救人呀!救人呀!來救布魯塞爾老爺,他們要抓走他,因為他替百姓說話。來救他呀!」
科曼熱攔腰抱住了這個女僕,想把她從窗口拉開,可是就在這時候,從中二樓傳出另外一個人的聲音用尖嗓子叫道:
「殺人啦!起火啦!抓兇手呀!有人害布魯塞爾先生!有人殺布魯塞爾先生了!」
這是弗里凱的聲音。娜內特太太感到有人支援,於是更加起勁了,和他一齊叫起來。
在一些窗口出現了一些好奇的人的腦袋。不少人受到吸引,往街口跑,先是一個一個跑,後米是一小群一小群,最後匯合成為一大群。他們聽到叫喊聲,他們看到一輛四輪馬車,可是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弗里凱從中二樓跳到馬車頂上,叫道:
「他們要抓布魯塞爾先生!當兵的在馬車裡面,當官的在樓上。」
人群都低聲罵起來,向拉車的馬走過去。原來待在街上的兩名士兵上樓去幫助科曼熱了,馬車裡的幾名士兵打開車門,伸出了長矛。
「你們看到他們了嗎?」弗里凱說。「你們看到他們了嗎?就在這兒。」
車夫轉過身來,抽了弗里凱一鞭子,弗里凱疼得直叫。
「啊!該死的車夫!」弗里凱大聲嚷道,「你也參加進來了?等著瞧吧!」
他又回到了中二樓,把他能夠找得到可以扔的東西一樣樣拚命地對準車夫丟下來。
人群不顧土兵們的充滿敵意的威脅,也許正是因為這種威脅罵得更加凶了,離馬車也更加近了。士兵用長矛猛刺,想趕退那些最憤怒的人。
喧嚷聲一直不停,越來越響,一條街已經容不下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看熱鬧的人。士兵們的那幾支可怕的長矛在人群和馬車中間原來還造成了一段空隙,現在也給許許多多人沖了過來。士兵們好像被一些活動的城牆推著向後退,就快要抵著輪轂和車壁板給壓得粉碎了。那個下級警官一再高喊:「以國王的名義!」可是對那些叫人害怕的群眾來說,絲毫不起作用,反而像更加激怒了他們。在他不斷叫著「以國王的名義」的時候,忽然一個人騎馬奔來,他看到穿軍服的士兵受到這樣粗暴的對待,就舉起劍向混亂的人群衝去,想出人意料地去援救那幾個士兵。
這個騎馬的人是一個年方十五六歲的年輕人,他氣得瞼色鐵青。他下了馬,和那幾個士兵一樣,背靠著馬車的轅木,把他的馬當作掩護,從馬鞍兩旁的皮槍套里拔出手槍,插在腰帶上,然後開始揮劍刺殺,他身手不凡,完全像一個劍術熟練的人。
在十分鐘裡,僅僅這一個年輕人就抵擋住了整個人群的進攻。
後來,人們看見科曼熱推著布魯塞爾出來了。
「砸碎馬車!」百姓們喊道。
「來救人呀!」那個老女僕叫著。
「殺人啦!」弗里凱大叫,同時不停地把手邊找得到的東西像雨點一樣地往那幾個士兵丟去。
「以國王的名義,」科曼熱叫道。
「誰第一個走過來誰就沒命!」拉烏爾叫道,他看到那些人逼近,便用劍尖對準一個打算向他撲過來的巨人似的大漢刺過去,那個人受了傷,哇哇直叫著向後退。
拉烏爾從布盧瓦回來,他曾經答應過拉費爾伯爵,離開五天以後,要來看一看這場儀式。他走的是最能直接通向聖母院的街道。他走到科卡特里克斯街附近,潮水般的人引起他的注意。他聽到「以國王的名義」的叫聲,想起阿多斯說過的話.要效忠於國王」,就奔來為國王作戰,國王的近衛軍的士兵正在受到圍攻。
科曼熱就像是把布魯塞爾丟進馬車裡一樣,然後也跟著上了馬車。就在這時候,響起了一聲火槍聲,一顆子彈從上至下,穿過科曼熱的帽子,打斷了一個士兵的胳臂。科曼熱抬起頭來,看見在煙霧當中,三樓的窗口露出盧維埃爾的怕人的臉。
「很好,先生,」科曼熱說,「您以後會聽到我的名字的。」
「您也一樣,先生,」盧維埃爾說,「我們瞧吧,看誰說話的聲音響。」
弗里凱和娜內特始終叫個不停卜叫喊聲,槍聲,加上火藥味,是那樣刺激人,叫人激動。
「打死軍官!打死他!」人群齊聲吼著。大家都向前沖。
「再過來一步,」利曼熱放開車簾,讓外面人能夠看得見馬車裡面,同時他把劍抵住布魯塞爾的胸口,叫道,「再過來一步,我就殺死這個犯人;我奉命帶他走,活的死的都行,我會把死的帶走,就是這樣。」
一聲可怕的叫聲響了起來。布魯塞爾的妻子和女兒向群眾伸出雙手,懇求他們別再向前走。
群眾知道這個臉色發白、可是顯得很堅決的人會說到做到,於是他們一面繼續恐嚇他,一面紛紛散開。
科曼熱叫那個受傷的士兵跟他上了車,又命令其餘的士兵關上車門。
「去王宮,」他對嚇得半死不活的車夫說。
車夫鞭打他的牲口,馬車在人群中闖出一條大路,可是到了沿河的街道上,馬車不得不停下來。馬車給推倒了,幾匹馬也給帶走,被悶死了。拉烏爾因為來不及再騎馬,就走著用劍背驅趕四周的人,像士兵們用刀背亂打一樣,可是後來他和士兵們對這種打法都感到厭煩了,他就索性用劍尖猛刺,這最後一著太厲害,只能激起群眾更大的憤怒。在人群中已經能不時地看到火槍的槍管和長劍的劍身閃閃發亮。接著,響起幾下槍聲,當然槍是朝天開的,可是仍然同樣震動人心。從許多窗口繼續向下扔東西。那些喊叫聲只有在暴動的日子才聽得到,那一張張臉只有在流血的日子才看得到。各種聲音亂成一片,
蓋過這些聲音的是叫喊聲:「打死他們!打死士兵!把軍官丟進塞納河!」拉烏爾的帽子給打壞了,臉上都是血,他不僅覺得全身的力氣將要用盡,而且覺得理智也快喪失了。他的眼睛望出去前面是一片淡紅色的霧,透過這層霧他看到有許許多多胳臂向他伸過來,威脅他,如果他倒下去,它們就會把他搶走。科曼熱在翻倒的馬車裡氣得直扯頭髮。那幾個士兵,每個人只顧得自己招架,哪兒還能來幫助別人。一切都完了,馬車,馬,士兵,僕人,也許還有犯人,眼看就要全給打成齏粉,正在這危急關頭,突然響起了一個拉烏爾十分熟悉的聲音,一把粗大的長劍高舉著,在空中閃閃發光,人群立刻躲開,亂成一團,給打得東倒西躺,紛紛逃散。一個火槍隊軍官執劍左砍右刺,來到拉烏爾跟前,在他快倒下去的時候一把抱住了他。
「見鬼!」那個軍官叫道,「他們殺死他了嗎?那好,他們該倒霉了!」
他怒火萬丈,渾身使勁地轉過身來,那副威脅人的模樣真是可怕,連那些最狂熱的鬧事的人也你推我擠地搶著逃命,有些人甚至滾進了塞納河裡。
「達爾大尼央先生,」拉烏爾低聲叫了一聲。
「是的,見鬼,是我,看來幸好我來了,年輕的朋友。餵了你們上這兒來,」他踏著馬蹬直起身子,高舉起劍,又是叫喊,又做手勢,要火槍手們過來,因為他騎得太快,他們跟不上。
「喂,替我們把這些人全消滅光!舉起火槍!拿好槍!準備!瞄準……」
聽到這幾聲口令,無數密集在一起的人立刻就東奔西逃,就像一座大山倒塌了一樣,達爾大尼央禁不住放聲大笑。
「謝謝,達爾大尼央,」科曼熱從翻倒的馬車門露出半個身子說;「謝謝,我的年輕的貴族!您叫什麼名字?我要稟告王后知道。」
拉烏爾正要回答,達爾大尼央趕緊低下身子對著他的耳朵說:
「您別出聲,讓我來回答。」
接著,他向科曼熱轉過身來。
「不要浪費時間了,科曼熱,」他說,「如果您能夠做到,就從馬車裡出來,去換一輛乘。」
「可是哪一輛呢?」
「見鬼,在新橋上碰見哪一輛就哪一輛,我想,那輛馬車上的人一定會感到非常榮幸,因為能把他們的馬車借出來為國王效勞。」
「可是,」科曼熱說,「我還是不明白。」
「快走吧,否則五分鐘後,所有的百姓就要拿著劍和火槍回來。您會被殺死,您的犯人會給救走。快走。瞧,那邊正好過來一輛馬車。」
然後他又低下身子對拉烏爾輕聲說:
「千萬不要說出您的名字。」
年輕人驚奇地望著他。
「那好,我去上車了,」科曼熱說,「如果他們再回來,您就開槍。」
「不行,不行,」達爾大尼央回答說,「相反,任何人都不許開槍.現在開一槍,明天就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科曼熱帶了四名士兵和四名火槍手,向那輛馬車奔過去。他叫馬車上的人下車,把他們帶到翻倒的馬車旁邊。
可是,當他們要把布魯塞爾從打碎的馬車轉移到那另一輛馬車的時候,百姓們看到了他們叫做救星的這個人,都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叫喊聲,又向馬車衝上來。
「快離開,」達爾大尼央說。「這十名火槍手護送您走,我留二十名來牽制百姓,快離開,一分鐘也別耽擱了。來十個人跟科曼熱先生走!」
從隊伍里出來十個人,圍住那輛剛來的馬車,然後奔馳而去。這輛馬車一走,叫喊聲更加響了,有一萬多人擁向沿河的街道,塞滿了新橋,鄰近的街道也全擠滿了人。
響起了幾下槍聲。一名火槍手給打傷了。
「向前進,」達爾大尼央叫起來,他再也忍不住了,直咬鬍子。
他領著手下的二十個人向人群衝過去。那些百姓一個個都嚇得東倒西歪,只有一個人手上拿著火槍,一動不動地站著。
「啊!」這個人說,「是你,你以前就想殺死他了!等著瞧吧!」
他把火槍口對準向他飛快奔來的達爾大尼央。達爾大尼央低下身子,貼著馬頸,那個年輕人開槍了,子彈打斷了達爾大尼央帽子上的羽毛。
暴躁的馬撞到這個冒失的人身上,把他頂到牆跟前,這個唯一想阻欄住一場暴風雨的人倒在地上。
達爾大尼央突然勒住了馬,這時候,他的火槍手繼續向前沖,他轉過身來,對那個給他打倒在地的人高舉起劍。
「啊!先生,」拉烏爾在科卡特里克斯街見過這個年輕人,一眼就認出了他,於是說,「先生,饒了這個人吧,這是他的兒子。」
達爾大尼央縮回他想舉劍刺下去的胳臂。
「啊!您是他的兒子,」他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先生,我投降!」盧維埃爾把他的退出子彈的火槍向這個火槍隊軍官遞過來,說道。
「不!見鬼,您不要投降!相反,快逃走吧,越快越好,如果我抓住您,您就要給絞死。」
年輕人不等別人再說一遍,立刻從馬脖子底下鑽過去,走到蓋內戈街的轉角就不見了。
「說真心話,」達爾大尼央對拉烏爾說,「您阻止我刺下去,正是時候,否則他已經完蛋了,真的,等我以後知道他是誰,我一定會懊侮殺死他。」
「啊!先生,」拉烏爾說,「請允許我先為這個可憐的小伙子向您道謝,然後,再為我自己向您道謝,先生,我也一樣,您晚來一步,我就沒命了。」
「等一等,等一等,年輕人,說得太多會累的」
他從馬鞍旁的皮槍套里拿出一瓶滿滿的西班牙酒,說道:
「喝兩口下去。」
拉烏爾喝了酒,又想再說幾句感謝的話。
「親愛的,」達爾大尼央說,「我們以後再談這個吧。」
接著,他看到火槍手們將從新橋起一直到聖米歇爾河濱街的沿河街道上的人驅散後全都向回走,就舉起劍,命令他們加快前進。
火槍手們驅馬快步趕到,就在這時候,從沿河街道的另一邊,達爾大尼央交給科曼熱作為護送隊的那十個人也回來了。
「喂!」達爾大尼央招呼那十個人,「又出了什麼事嗎?」
「唉,先生,」那個中士說,「他們的馬車又一次地給砸破了;這是一次真正的不幸。」
達爾大尼央聳聳肩膀,說:
「這是一些笨蛋,要挑選一輛馬車,就應該挑選一輛牢固的。一輛要關住一位布魯塞爾的馬車應該能夠坐得下一萬個人。」
「副隊長,您有什麼吩咐?」
「您帶領隊伍回兵營去吧。」
「您獨自一個人回去嗎?」
「當然。您以為我需要人護送?」
「可是……」
「你們走吧。」
火槍手們離開了,留下達爾大尼央和拉烏爾兩個人。
「現在您還疼嗎?」達爾大尼央問道。
「是的,先生,我的頭很燙,沉得很。」
「頭上怎麼樣了?」達爾大尼央一面說,一面揭起他的帽子。「哎呀!受傷了。」
「對,我想,我的頭上給扔來的一隻花盆打了一下。」
「惡棍!」達爾大尼央說。「可是,您腳上有馬刺,您是騎馬來的嗎?」
「是的,不過我下馬來保護科曼熱先生,我的馬給人拿走了。哈,瞧呀,就是這一匹。」
果然,就在這時候拉烏爾的馬奔過去了,上面騎著弗里凱,他一面驅馬快奔,一面揮動著他那頂四色軟帽,嘴裡喊道:
「布魯塞爾!布魯塞爾!」
「喂,站住,小傢伙!」達爾大尼央叫道,「把馬騎到這兒來。」
弗里凱聽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假裝沒有聽見,想繼續向前走。達爾大尼央一時很想去追小鬼弗里凱,但是他不願意把拉烏爾一個人留在這兒;他只好從馬鞍旁的皮槍套里拿出支手槍,裝好子彈。弗里凱眼睛尖耳朵靈,他看到達爾大尼央在做什麼,又聽見上膛的聲音;他立刻把馬勒住。
「啊,是您,軍官先生,」他向達爾大尼央靠過來,大聲說道,「我碰到了您真是太高興了。」
達爾大尼央仔細地看弗里凱.認出他就是百靈街上的那個小男孩。
「啊!是你,小傢伙,」他說,「過來。」
「對,是我,軍官先生,」弗里凱帶著討人喜歡的神情說。
「改變行當了嗎?你不再在教堂里做侍童了?你不再做小酒館的小跑堂了?你怎麼成了偷馬賊啦?」
「哎!軍官先生,怎麼能這樣說!」弗里凱叫著說,「我是在尋找一位貴族,他是這匹馬的主人,一位英俊的騎士,像愷撒一樣勇敢……」他裝做第一次看到拉烏爾,「啊!可是我沒有看錯,」他繼續說,「就是他,先生,您沒有忘記那個小男孩吧,是不是?」
拉烏爾把手伸到口袋裡。
「您想幹什麼?」達爾大尼央說。
「給這個誠實的孩子十個立弗,」拉烏爾回答說,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皮斯托爾。
「對他的肚子踢十腳。」達爾大尼頭銳。「快滾小傢伙,別忘記我知道你住的地方。」
弗里凱沒有料到會這樣便宜脫了身,只一跳就從河邊跳到了王妃街,轉眼就不見了。
拉烏爾上了馬,兩個人慢慢地向前走。達爾大尼央照料這個年輕人,就像他是自己的兒子一樣。他 們向蒂克通街走去。
一路上有許多低低的埋怨聲,還有些人遠遠地威脅他們,可是,一看到這個軍官威武的神氣,又看到他袖口上用穗子掛著的那把可怕的長劍,大家紛紛地散開,任何人都不敢認真地對付這兩位騎士。
他們一路順利地到了小山羊旅店。
漂亮的馬德萊娜告訴達爾大尼央說,布朗舍回來了,而且把末司革東也帶來了,末司革東身上的子彈已經取出,他很勇敢地經受了手術,現在身體恢復得和以前一樣好。
達爾大尼央吩咐人去叫布朗舍,可是叫了好久,布朗舍沒有應聲,他不見了。
「那就拿酒來!」達爾大尼央說。
酒送來了,現在只有達爾大尼央和拉烏爾兩個人在一起,達爾大尼央盯住拉烏爾看,說:
「您覺得很滿意,是不是?」
「是呀,」拉烏爾說;「我覺得我盡了我的職責。我不是保衛了國王嗎?」
「誰對您說要保衛國王的?」
「是拉費爾伯爵先生本人。」
「對,國王,可是今天您並沒有保衛國王,您保衛的是馬薩林,這可不是一回事。」
「可是,先生……」
「您幹了一件很荒謬的事,年輕人,您參與了一些跟您無關的事。」
「可是您自己……」
「我嗎,這是另一回事;我,我不得不服從我的指揮官的命令。而您的指揮官呢,是大親王先生。您要好好聽著,您沒有第二個指揮官。可是,」達爾大尼央繼續說,「人家都看到了這個輕率的人要變成馬薩林派,居然幫助別人去逮捕布魯塞爾!無論如何,您千萬一個字也別再提到這件事,否則拉費爾伯爵先生要大發雷霆的。」
「您認為拉費爾伯爵先生會對我生氣嗎?」
「我會認為!不,我完全能夠肯定,否則的話,我倒是要感謝您的,因為您畢竟是為我們出了力。所以我代替他責備您。暴風雨不會厲害的,相信我的話吧。而且,」達爾大尼央又補充說了一句,「我親愛的孩子,我是在使用您的監護人讓給我的特權。」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拉烏爾說。
達爾大尼央站起來,走到他的書桌跟前,拿了一封信,遞給拉烏爾。
拉烏爾匆匆看完了信,他的目光模糊起來。
「我的天主啊,」他抬起他那雙好看的,淚汪汪的眼睛,對著達爾大尼央望,「伯爵先生不見見我就離開了巴黎?」
「他動身四天了,」達爾大尼央說。
「可是他的信上好像說他此行要冒生命危險。」
「是這樣嗎,他要冒生命危險?不,您放心好了,他出門辦點事,很快就會回來的,我希望您不會不願意讓我做您的臨時監護人吧?」
「啊!當然願意達爾大尼央先生,」拉烏爾說,「您是英勇無比的貴族,拉費爾伯爵先生是這樣愛您!」
「我的天主!同樣地愛我吧;我不會使您感到苦惱的,可是,年輕的朋友,您得成為投石黨人,一個非常熱忱的投石黨人。」
「不過,我還能夠繼續見到石弗菜絲夫人嗎?」
「我想當然可以見到!也能見到助理主教先生,也能見到隆格維爾夫人;如果那位老好人布魯塞爾在那兒,我會對您說,趕快向布魯寒爾先生道歉,親親他的雙頰,因為您曾經冒失地幫助別人逮捕他。」
「好,先生,我全聽從您的吩咐,雖然我並不懂得您的意思。」
「您不用懂得。瞧,」達爾大尼央向剛剛打開的房門轉過身去繼續說,「杜瓦隆先生來了,他的衣服全撕碎了。」
「是的,可是,」波爾朵斯滿頭大汗,全身塵土,說道,「他們撕碎我的衣服,我對他們不客氣,撕破了好多人的皮。這些鄉下佬竟想搶走我的劍了見鬼!這幫百姓亂得可凶!」這個巨人不慌不忙地說,「我用巴利薩爾德399的柄頭打死了二十多個人……來一點兒酒,達爾天尼央。」
「啊!我完全相信您能幹得很出色,」這個加斯科尼人說,同時把波爾朵斯的酒杯斟得滿滿的,「不過,等您喝完了酒,談談您的意見。」
波爾朵斯一飲而盡,然後她把酒杯放到桌子上,舔了舔鬍子,問道:
「對什麼的意見?」
「喏,」達爾大尼央說,「這位布拉熱洛納先生曾經想盡他一切力量幫助別人逮捕布魯塞爾,我好不容易才阻止他去保護科曼熱先生。」
「多糟糕!」波爾朵斯說,「他的監護人如果知道這些事會怎麼說呢?」
「您明白了吧!」達爾大尼央插進來說,「去參加投石黨,我的朋友,參加投石黨,您要知道,我在各個方面都在代表伯爵先生。」
他搖搖錢袋,錢幣發出了響聲。
接著,他向他的夥伴轉過身來說:
「您去嗎,波爾朵斯?」
「去哪兒?」波爾朵斯問道,同時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酒。
「去向紅衣主教致敬。」
波爾朵斯就像他喝第一杯酒的時候那樣從從容容地喝完了第二杯酒,拿起他放在椅子上的氈帽,跟著達爾大尼央出去了。拉烏爾被他當天看到的這些事情弄得暈頭轉向,達爾大尼央關照他,在騷亂的局面平息下來以前,禁止他走出房門一步。(上冊完)
[注]
394 馬薩林為了增加國圓溜溜收入,提高稅額,受到最高法院的反對。
395 斯德島,是塞納河中的一個島,巴黎舊城。聖母院即在此島上。
396 好輔彌撒。
397 黎塞留和西班牙進行的戰爭。
398 據歷史,1648年8月26日,馬薩林下令逮捕布魯塞爾,由科曼熱執行。
399 巴利薩爾德,即是阿拉密斯給波爾朵斯的劍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