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三十六章 開戰的前夜
拉烏爾的陰鬱的沉思給匆匆走進房間來的旅店老闆打斷了,就是在這間房間裡剛剛發生了我們在上一章里講到的那件事情。旅店老闆大聲嚷道:
「西班牙人!西班牙人!」
這個叫嚷聲口氣很嚴重,所以其他一切叫人掛慮的事都讓位了,大家都急忙問是什麼事。兩個年輕人打聽了一下,知道是敵人果真從烏當和貝頓向前移動。
阿爾芒日先生吩咐把已經恢復體力的馬準備好,能夠隨時動身,就在這時候,兩個年輕人跑到旅店最高層的幾個窗口,從那兒能俯視四周所有地方。他們看到從馬爾桑和朗斯方面果然出現了一支有許許多多步兵和騎兵的隊伍。這一回不再是零散的小股隊伍了,是整整一支大部隊。
只有遵照阿爾芒日先生的明智的意見,趕快撤退,此外毫無辦法了。
兩個年輕人趕快下樓。阿爾芒日先生已經騎上了馬。奧利萬牽著兩個年輕人的兩匹馬,吉什伯爵的僕人小心地看管著那個西班牙俘虜。這個西班牙人騎在剛為他買的一匹小馬上。為了加倍小心,他的手給捆了起來。
這一小隊人快步馳向去康布蘭的大路,他們相信在那兒能找到大親王。可是從昨天晚上起大親王就不在康布蘭了,他退到了拉巴塞345,他聽到一個不確實的消息說,敵人要在艾斯泰爾渡過里斯河。
大親王確實上了這些情報的當,他撤退了他在貝頓的部隊把他的兵力聚集在維埃夏佩和拉萬第之間。他和格拉蒙元帥視察過前線以後,剛剛回來,在桌旁坐下,問坐在他左右的那些軍官,要他們探聽的消息結果如何,可是沒有一個人給他確鑿的回答。敵人的軍隊四十八小時以來變得無影無蹤,仿佛全不見了。
一支敵人的軍隊完全消失以後,其實正在離得最近的地方,因此也最有威脅性。親王一反常態,心情沉重焦慮不安,就在這時候,一個值班軍官走了進來,向格拉蒙元帥報告有人求見。
格拉蒙公爵看到親王的表示准許的目光,走了出去。親王的眼睛跟隨著他,盯住門望著,沒有人敢說一句話,害怕打擾他的思索。
突然響起了一聲低沉的響聲。親王連忙站起來,把手伸向傳來聲音的方向。這個聲音他非常熟悉,是炮聲。
大家都和他一樣站了起來。
這時候,門打開了。
「大人,」格拉蒙元帥喜氣洋洋地說,「殿下願意我的兒子吉什伯爵和他的旅伴布拉熱洛納子爵向您報告敵情嗎,我們正在找這些敵人,而他們卻發現了。」
「怎麼!」親王立刻說,「還要我允許!我不僅允許,而且非常想見到他們。請他們進來。」
元帥把兩個年輕人推到親王面前。
「說吧,先生們,」親王對他們致意,說,「先說吧,然後我們再照慣例彼此問候。現在,對於我們所有人來說,最急於知道的是敵人此刻在什麼地方,他們在做什麼。」
答話的自然是吉什伯爵,這不僅僅因為在兩個年輕人當中他年紀大,而且因為他父親以前曾帶他見過親王。所以,他認識親王已經很久了,拉烏爾卻是第一次看到親王。
他把他們在馬贊加布的旅店看到的一切詳詳細細地告訴了親王。
拉烏爾趁吉什說話的當兒,注視著這位年輕的將領,他由於羅克魯瓦、弗里量和諾林根的三次戰役已經名揚四海。
路易·德·波旁,孔代親王,自從他的父親亨利·德·波旁去世以後,人們依照當時的習慣,都省略地只稱他為大親王先生。他是一個只有二十六七歲的青年,目光銳利,就像但丁所說的,agl'
occhi
grifani346,鷹鉤鼻,長長的鬢髮,一環一環飄動著,身材不高,可是十分勻稱。他具備一位偉大的軍人的全部品質,就是說:目光敏銳,行動果斷,英勇過人。可是這些並不妨礙他同時是一個優雅風趣的人,因此,他除了運用那些新的估計在戰爭中進行革新以外,而且在宮廷的年輕貴族中間也進行了革新,他成了他們理所當然的領袖。從前的宮廷里那些風雅的貴族以巴松比埃爾、貝勒加德和昂古列姆公爵為典範,人們把這些年輕貴族和那些人對比,就把年輕的叫做小王爺。
聽了吉什伯爵的幾句話,又前楚了傳來炮聲的方向,親王什麼都明白了。敵軍肯定在聖韋南渡過了里斯河向朗斯推進,目的無疑是想占領這座城市,切斷法軍的後略。剛才聽到的炮聲不時地蓋過其他的炮聲,那是大口徑炮發出來的,在響應西班牙人和洛林人的大炮。可是,這支部隊的兵力究竟怎樣?是不是只是一支用來單純鉗制對方的隊伍?還是全軍都出動了?這是親王在考慮的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吉什是無法回答的。可是,這卻是最重要的問題,所以親王特別需要一個準確肯定的答覆。拉烏爾克制了自己天生怕羞的心理,不由自己地走到親王面前,靠近他說:「大人,能不能允許我斗膽對這個問題說幾句話,也許可以解決一些難題?」親王回過身來,好像用一眼就要把這個年輕人從上到下都看遍似的。他看到這個人不過是一個僅僅十五歲的孩子,不禁微笑了。
「先生,當然允許,說吧,」他改變了平時他那種生硬的、命令式的語調,聲音變得很柔和,好像他現在是在和一個女人說話。
「大人,」拉烏爾回答說,同時臉漲得速紅,「大人可以審問那個西班牙俘虜。」
「你們抓到了一個西班牙俘虜?」親王大聲說道。
「是的,大人。」
「啊!這是真的,」吉什回答說,「我把他忘記了。」
「這很容易理解,因為是您抓到的,伯爵,」拉烏爾微笑著說。
老元帥轉過身來看著子爵,很感激他對自己的兒子的讚揚,這時親王高聲說:
「這位年輕人說得有道理,把俘虜帶上來。」
接著,親王把吉什領到一旁,問他是怎樣抓到這個俘虜的,又問他這個年輕人是誰。
「先生,」親王回到拉烏爾跟前,說,「我知道您帶來我的姐姐隆格維爾夫人的一封信,可是,我看到您寧願用對我提一個好意見的方式,自己介紹自己。」
「大人,」拉烏爾滿面通紅地說,「殿下和伯爵先生正在進行重要的談話,我不想插進來。這是信。」
「很好,」親王說「您待會兒給我吧。俘虜來了,我們先考慮最緊急的事。」
果然是那個俘虜給帶來了。他是那種當時依舊還很普遍的僱傭兵,這些僱傭兵誰給他們錢,他們就為誰賣命,成天就是玩弄詭計,搶劫別人,直到老死為止。他給抓住以後,到現在連句話也沒有說過,所以抓到他的人還不知道他是哪個國家的人。
親王帶著非常不信任的態度望著他。
「你是哪國人?」親王問。
俘虜講了幾句外國話來回答他。
「啊!啊!看來他是西班牙人。格拉蒙,您會講西班牙話嗎?」
「說實話,大人,我只會講一點點。」
「可是我半句話也不會講,」親王笑著說;「先生們,」他轉過身去又對他四周的人說,「你們中間有誰會說西班牙話,願意意替我當翻譯?」
「我,大人,」拉烏爾說。
「啊!您會說西班牙話?」
「我相信我說得還可以,足夠在這個場合執行殿下的命令。」
那個俘虜在這段時間裡卻一直毫無表情,仿佛一點兒也不知道有什麼事情似的。
「大人是在問您是哪國人,」拉烏爾用最純粹的卡斯蒂利亞347方言說。
「leh bin ein deutsoher348,」俘虜回答道。
「他說的是什麼鬼話?」親王問,「這種聽不懂的外國話又是哪國話?」
「他說他是德國人,大人,」拉烏爾說,「不過我卻不相信,因為他的口音不準,發音不對。」
「您也會說德國話?」親王同。
「是的,大人,」拉烏爾回答說。
「能用這種語言審問他?」
「能,大人。」
「那就審問他吧。」
拉烏爾開始了訊問,可是,事實證明了他原來的看法是對的。那個俘虜聽不懂,或者是裝做聽不懂拉烏爾對他說的話,拉烏爾呢,也聽不大明白他回答的阿爾薩斯話和弗朗德勒話混在一起的話。顯然俘虜盡力想逃避一場正式的訊問,但是拉烏爾終於從他的口音中間聽出了這個人原來的鄉土音。
「non siete spagnuolo,」他說,「non siete tedesco, effete italiano。349」
俘虜抖動了一下咬住了他的嘴唇。
「啊!好呀,我聽得很清楚,」孔代親王說,「既然他是義大利人,那我就繼續審問。謝謝您,子爵,」親王笑著又說,「從現在起,我任命您為我的翻譯。」
可是,俘虜也不願意用義大利話回答,就像不願意用其他的外國話回答一樣,他一心想的就是迴避問題。所以敵軍的人數,指揮官的名字,軍隊行動的意圖,他表示他一概不知道。
「那好,」親王說,他知道俘虜避而不答的原因,「這個人是在搶劫殺人的時候給捉住的,如果他說話,可能救他自己一條命,他不肯說,那就把他拖下去槍斃掉。」
俘虜嚇得臉色灰白,把他帶來的兩個士兵現在一個人拉住他的一條胳臂,拖著他向門口走去。這時,親王對格拉蒙元帥轉過身來,仿佛已經忘記了他剛下的命令。
俘虜給帶到門口,站住不肯再走了。兩個士兵只知道服從命令,想強迫他繼續跟他們走。
「等一等。」俘虜用法國話說,「我準備說話,大人。」
「哈!哈!」親王笑起來,「我早就知道我們最後會有這樣的結果的。我有一個絕妙的訣竅能叫人開口,年輕人,你們好好記住將來你們指揮軍隊的時候,也可以用用。」
「不過」俘虜說,「有一個條件,殿下要保證饒我的性命。」
「我以貴族的名譽保證,」親王說.
「那就請問吧,大人。」
「你們的隊伍在哪兒過里斯河?」
「在聖韋南和埃爾之間。」
「是誰指揮的?」
「是弗翁薩達格納伯爵、貝克將軍,還有大公350本人。」
「一共有多少人?」
「一萬八千人,有三十六門炮。」
「他們向哪兒推進?」
「向朗斯。」
「你們看到了吧,先生們!」親王得意洋洋地向格拉蒙元帥和其他的軍官轉過身來說。
「是的,大人,」元帥說,「您料事如神,正像一切有先見之明的人那樣。」
「把勒普萊西,貝利埃弗,維爾基埃和德爾拉克召回來,」親王說,「把在里斯河這邊的所有部隊都召回來,命令他們做好準備在今夜出發,明天我們多半要向敵人發起進攻。」
「可是,大人,」格拉蒙元帥說,「您要考慮到,把我們所有可以動用的人員集中在一起,總數只能達到一萬三千人。」
「元帥先生,」親王露出只有他才有的令人欽佩的眼神,說道,「用人少的部隊,卻能打贏大戰役。」
接著他轉身看那個俘虜,說:「把這個人帶下去,嚴密看管他。他能不能活命就看他向我們交代的情況是真是假。如果情況確實如此,他可以獲得自由,如果是假的,就槍斃他。
俘虜給帶走了。
「吉什伯爵,」親王又說道,「您有很長時間沒有和您的父親見面了,待在他的身邊吧。」他又對拉烏爾說:「先生,如果您不覺得太疲勞的話,請跟我來。」
「我願意跟隨您到天涯海角,大人!」拉烏爾大聲說。這位年輕的將軍在他看來的確名不虛傳,他對親王懷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熱烈祟拜的感情。
親王微笑了,他蔑視阿談奉承,可是卻非常器重懷有熱烈感情的人。
「來吧,先生,」他說,「您很會出主意,我們剛才已經認識到了,明天,我們就要看您在戰鬥中的表現啦。」
「我呢,大人,」元帥說,「要我做些什麼事?」
「您留下來等候迎接部隊,或者我親自回來帶他們,或者我派一個信使來通知您,請您把他們帶到我那兒。我只需要二十名騎著好馬的衛士做我的隨從就夠了。」
「人太少,」元帥說。
「足夠了,」親王說。「布拉熱洛納先生,您有一匹好馬嗎?」
「我的馬今天早上給打死了,大人,我暫時騎我的僕人的馬。」
「您到我的馬房裡去親自挑一匹您中意的馬。您以為哪匹最好就拿哪匹用不著客氣。今天晚上您也許需要它,明天是肯定要用的。」
拉烏爾不必讓親王再說第二遍。他早就知道對待上司,特別是像親王這樣的上司,最有禮貌的回答就是不用爭辯,立即服從。他到了馬房,挑了一匹淺栗色的安達盧西亞351馬,親自裝上鞍子,套上籠頭。因為阿多斯曾經盯囑過他,在危急關頭,這些要注意的重要事情千萬不要讓別人代做。親王騎上馬的時候,拉烏爾趕到了他的身邊。
「先生,」他對拉烏爾說,「現在您願意把您帶來的信交給我嗎?」拉烏爾把信交給親王。
「先生,您就待在我的身邊,」親王說。
親王用馬刺狠狠刺馬,將韁繩掛在馬鞍的前橋上,這是他想讓雙手能自由活動的時候的老習慣。他拆開隆格維爾夫人的信,驅馬在去朗斯的大路上向前奔馳,拉烏爾陪伴著他,他身後跟著一小隊隨從,同時,派出召回部隊的信使朝相反的方向飛快離開了。
親王一面騎馬飛奔一面看信。
「先生,」過了一會兒,他說,「別人對我說了您很多好話,我只有一件事情要告訴您,那就是,根據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一點點情況,我對您的評價要比別人對我說的更加好。」
拉烏爾彎腰行禮。
這支小小的人馬越走近朗斯,炮聲也越來越近。親王朝著傳來炮聲的方向牢牢地望著,他的凝視的目光就像一隻猛禽的一樣。他仿佛有本領望得透在他面前展開、擋住地平線的那片濃密的樹林。
親王的鼻孔不時地一張一縮,他好像急著想聞聞火藥味似的。他和他的馬一樣直喘氣。
最後他們聽到炮聲非常近,很明顯,他們離開戰場幾乎只有一法里路了。他們果真在大路轉彎的地方,看到了那座叫奧內的小村子。
莊稼人都在極大的慌亂中。到處在傳說西班牙人無惡不作,把每個人都嚇壞了。女人己經逃走,躲到維特里那一邊去,只有一些男人留在村子裡。
他們看到親王,都跑了過來,有一個人認出了親王。
「啊!大人,」他說,「您是來趕走那些西班牙無賴和洛林強盜的吧?」
「是的,」親王說,「不過要你願意給我帶路。」
「很願意,大人,殿下要我領到哪兒去呢?」
「到一個我能看得見朗斯和它附近所有地方的高地上。」
「這一點我會叫您滿意的。」
「我可以信任你,你是忠誠的法國人嗎?」
「我是一個在羅克魯瓦打過仗的老兵大人。」
「很好,」親王把自己的錢袋送給他說,「這是為了羅克魯瓦一仗送給你的。現在,你是願意騎馬還是喜歡步行?」
「步行,大人,步行,我以前一直在步兵里當兵。此外,我打算讓殿下經過的那些小路,殿下也不得不下馬走。」
「走吧,」親王說,「我們別耽擱時間啦。」
那個莊稼漢在親王的馬前面跑起來,跑到離村子一百步的地方,他走進一條小路,小路通向一個風景優美的小山谷。他們在枝葉茂密的樹叢里走了半法里路,炮聲非常近了,簡直像能聽到炮彈呼嘯的聲音。後來,他們看到了一條羊腸小道它離開原來的小路,向山腰蜿蜒上升。那個莊稼漢踏上這條小道,請親王跟著他走。親王下了馬,吩咐他的一名副官和拉烏爾也下馬和他一同走,其他的人擔任替戒,等待他的命令,接著他沿小道向山上爬。
十分鐘以後,他們走到一座古堡的廢墟前面,這個廢墟在小山頂上,從這兒能夠看到四周的一切。僅僅四分之一法里路遠的地方,就是受到圍困的朗斯,朗斯城下布滿了敵軍。
親王只向四面看了一眼,就把眼前的全部情景,從朗斯到維米,一覽無佘地看得一清二楚。頃刻間,一個明天要實施的作戰計劃在他的頭腦里考慮成熟了,這一仗將會第二次把法國從敵人的侵略中拯救出來。他拿出一支鉛筆,又從他的記事簿上撕下一張紙,寫道:
「親愛的元帥,
「一小時後,朗斯即會陷入敵人手中。請率領您全部隊伍來我處。我將在旺丹給他們布置陣地。
明天我們將奪回朗斯,擊敗敵軍。」
接著,他回過身來對拉烏爾說:
「來,先生,請您火速動身,把這封信交給格拉蒙元帥。」
拉烏爾鞠躬行禮後,接過信,飛快地奔下山,一躍上馬,疾馳而去。
只過了一刻鐘,他便到了元帥身邊。
一部分人馬已經趕到了,正在等待其餘的隊伍隨時到來。
格拉蒙元帥率領他所有的步兵和可以動用的騎兵,向旺丹前進,留下夏蒂榮公爵等候和帶領後來的隊伍。
全體炮兵早有準備,也同時出發。
晚上七點鐘,元帥趕到了約定地點。親王已經等在那兒了。像他預料的那樣,朗斯幾乎就在拉烏爾離開的時候落到敵軍手裡。炮聲的中止正說明了這個情況。
大家等待黑夜降臨。隨著天色越來越黑,親王召集的部隊陸陸續續地到達了。事先下過命令,隊伍不准敲鼓鳴號。
到九點鐘,天完全黑了,不過在原野上還照著最後一道晚霞的微光。部隊靜悄悄地行進親王指揮著縱隊。
軍隊走過了奧內.就看到了朗斯;有兩三座房屋在燃燒,士兵還能聽到一陣低沉的嘈雜盧,那是遭到襲擊的城市在敵人魔掌下掙扎的聲音。
親王指定了各人的崗位,格拉蒙元帥負責左翼,背靠梅里古爾,夏蒂榮公爵指揮中央部分,親王統率右翼,就在奧內的前面。
第二天作戰的兵力部署就照今晚各自安排的位置。每個人一醒過來他們立刻在原地行動。
部隊的調動井井有條,而且沒有一點兒聲音。十點鐘,大家都到了各自的陣地上。十點半,親王巡視各個陣地,宣布了第二天的作戰命令。
有三件事特別叮囑了軍官們,要他們必須注意手下的士兵是否一一嚴格遵守。第一件是各種部隊進軍時要彼此注意,使騎兵和步兵排成平行線,但中間保持距離。
第二件,進攻時要用平時行軍的步子。
第三件,讓敵人先開槍。
親王命令吉什伯爵待在他父親左右,把布拉熱洛納留在自己身旁。不過,兩個年輕人請求今天晚上讓他們待在一起.親王同意了。
在元帥的帳篷旁邊給他們倆支起了一頂帳篷。儘管這一整天他們都累壞了,可是兩個人誰也不想睡。
而且,大戰的前夜即使對老兵來說,也是莊嚴重要的時刻,何況這兩個年輕人,他們就要生平第一次親眼目睹那個可怕的場面了。
在大戰的前夜,每個人都會想起成百上千已經遺忘了的事,它們一件一件地重新出現在腦海里。在大戰的前夜,陌生人會成為朋友,朋友會成為兄弟。
更不用說那些彼此內心滿懷親切感情的人了,這樣的感情很自然地達到了最最狂熱的程度。
當然,這兩個年輕人正充滿這樣的感情,因為他們進了帳篷不久,就在兩頭坐下,把紙放在膝蓋上寫起信來。
兩人的信都寫得很長,四張信紙上寫滿了擠得緊緊的小字。兩個年輕人不時地露出微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不說一句話,可是彼此心照。這兩個文雅可愛的人都能不用交談就懂得對方的心思。
信寫完後,他們都用兩層信封封起來,只有撕開第一層信封才能看到收信人的名字。然後,他們兩人走到一起,微笑著交換了他們寫的信。
「萬一我遭到了不幸,」布拉熱洛納說。
「萬一我給打死了,」吉什說。
「請放心好了,」兩個人同聲說。
接著,他們像兄弟倆一樣擁抱,各自裹緊了披風,睡著了,他們睡得那樣香甜甘美就像小鳥一樣,花兒一樣孩子一樣。
[注]
345 拉巴塞,在今諾爾省。
346 義大利文:老鷹的目光,銳利的目光,但丁是義大利詩人。代表作是《神曲》。
347 卡斯蒂利亞是西班牙中部地區名。
348 德文:我是德國人。
349 義大利文:你不是西班牙人,你不是德國人,你是義大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