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河馬被煮死在水槽里 · 16 威 爾 • 丹尼森
星期一,我早上七點就被門鈴吵醒。我穿上短褲,跑到另一間房裡,按下開大門的按鈕。
我說:「是誰呀?」
「 是我。」
是菲利普的聲音。我一開門,菲利普就飛快地溜了進來。
「給,」 他說,「 最後一根煙。」
他拿出一盒沾著血跡的「好彩」煙。盒子裡只有一根煙。
「 我剛殺了阿爾,屍體扔在一個倉庫那兒了。」
我拿了煙,夾在手上。
我走進房間,坐在沙發上,示意他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我說:「坐下,把所有情況告訴我。」
他坐下,說:「我要一百塊錢出國。我要去墨西哥。」
我說:「別這麼急,年輕人。阿爾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吧,」 他說,「阿爾和我去米內塔喝酒,然後決定出去走走。我們走到第二大道,闖進一個舊倉庫,在裡面到處看看。我找到一把小斧頭,用它砸了幾扇窗。」
「後來我們爬到屋頂上。阿爾一直在說要和我出海。我氣急了,推了他一下。他差點摔下去。他看著我,說:『我想要做你做的事情。我想要寫詩、出海,所有那些事。』」 菲利普停下,看著我。「我看得出,你不相信我。」
「繼續」我說。
「好吧,於是我對他說:『你想死嗎?』他說:『是的。』他說了幾句俏皮話,伸手想摟我。我斧子還拿在手裡,就朝他額頭上一敲。他倒了下去。死了。現在,給我一百塊錢。我必須逃出這個國家。」
「荒唐,一百塊錢是出不了國的。」
「可以的,我搭車走。」
「那你很快就會被抓住。」
「你不相信?」 他說。「 你知道的,不是嗎?這事拖了這麼久,終於出事了。」
我說:「好吧,阿爾死也死了。你後來幹了些什麼?」
「呃,那時他半睜著眼睛, 挑逗地看著我。我對他說:『你不能這樣,你已經死了。』我用腳把他從屋頂上翻了下去。大概,有七層樓高。」
「有人看到你嗎?」
「沒有,我覺得沒有。」
「但有人看到你們一起離開米內塔。 」我飛速思考著,結果是一樣的。
「快給我一百塊錢,要不我連你也殺了。」
我對他笑了笑。
菲利普說:「哦,不不,我不會的,可是,拜託了,給我吧。」
我不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染了血的手絹。手絹一~ 角有姓名的首字母:「R •A 」 [A59] 他把手絹伸到我面前。「你認得的,對吧?」
「認得」 我說,「是阿爾的留念,嗯?」
他以一種孩子般的天真表情看著我,把手絹塞給我。
「你要嗎?我把它留在這兒?」
「天,不要!你留著吧。」
我披上晨衣,在房間裡踱起步來。
菲利普說:「要是你不給我錢,我怎麼辦?我會坐電椅的。」
我扮起克勞德•雷恩斯 [A60] 的模樣,朝他走過去。「 電椅,」 我譏笑道,「你至多兩年就出來了。」
「你知道你遭受了什麼,菲爾?你遭受了攻擊。阿爾攻擊了你。他要強姦你。你腦子亂了,昏頭了。你敲了他一下,他腳下一絆,從屋頂上摔下去了。你嚇呆了,只想到馬上逃跑。找個好律師,你兩年就出來了。」
菲爾看著我,點點頭。「好吧,」 他說,「我想,兩年我還挺得住。但我不知道。你把槍借給我好嗎?我要自殺。你有槍的,不是嗎?」
我說:「我是有一把槍。」
「但你沒有子彈,對不對?」
他完全知道我是有子彈的。我說:「我一顆子彈也沒有。」
菲利普站起來,走到門前準備離開。我跟了過去,站在他身旁。我想,要是這都是真的,我該拍拍他的肩膀,說點讓他振作的話。但我又想起他老想從我這裡弄錢。
我說:「再見,菲利普。」 我的聲音冷冷的。
他說再見,就出去了。
我關上門,從地板上揀起那盒血跡斑斑的香菸盒,撕成碎片,扔進馬桶,沖了下去。
該去上班了,我開始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