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河馬被煮死在水槽里 · 11 威 爾 • 丹尼森
星期五晚下班後,我碰到海倫,和她一起去我家。結果,阿爾、菲利普和萊科已經等在我門口了。我向阿爾打了招呼,厭惡地看了看邁克和菲利普,什麼也沒說。
菲利普說:「呃,我們明天就要出海了,已經找到船了,明天早上碼頭報到。」
我說:「能當真嗎?老是說走又沒走,我都覺得煩了。」
「已經確定了。現在,看在我們要走的份上,你幹嗎不大方點,帶我們去吃頓飯?」
「如果能確定你們真的要走,我可以帶你們去『聚居地』吃——可我不能確定,所以只能折中一下,就在這兒吃。」我和海倫上了樓,他們全都跟著。
海倫搶在菲利普前面,坐了安樂椅。我從桌上拿了一張紙。「我來開張單子」我說。
「弄點牛排怎麼樣?」阿爾說,「我看到布里克街上在賣牛排。」
「好的,」我說,「再弄一夸脫杜本內葡萄酒加塞爾查礦泉水。」我記下這些。「弄點藍紋奶酪、義大利麵包、黃油、蘋果,別忘了給杜本內酒弄點冰塊。」我把單子給了阿爾。
「弄點朗姆酒如何?」菲利普說。
「 不行,」我說,「夏天喝杜本內更好。再說,我不想花這個錢。」
菲利普說:「別搞得跟中產階級一樣,丹尼森。我們畢竟明天就要出海了。你以後再也看不到我們了。」
「我是後期的中產階級蘭波,」我說,「還有,要是你不回來了,我就一直記著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給了阿爾十塊錢。菲利普在翻我的書桌抽屜,說是要找條短褲穿。
「對,」阿爾說,他一下跳起來,關節嘎巴一聲響,「真是個好主意!」
我一直盯著菲利普,看著他搜出兩條我去健身房穿的短褲。他給阿爾一條,兩人就在房間中央換起褲子。
海倫說:「別管我,小伙子們。」
我說:「你們想穿成這樣上街嗎?」
阿爾說:「當然。」
我轉過去對萊科說:「最好是你拿錢去買。這兩個低能會因為猥褻暴露被抓的。」
萊科拿了錢和購物清單,他們全都去了。「別忘了買冰。」他們出門時我說道。
我的心思全在海倫身上,但她總說其他人隨時會回來,我說這對我沒有影響。她卻故作害羞地說什麼「畢竟」,我厭惡了。
過了幾分鐘,菲利普拿著一個小盒子回來了,裡面裝著葡萄酒。
我說:「冰呢?賽爾查礦泉水呢?沒有賽爾查和冰塊,這東西不好喝。」
菲利普說:「哦,我讓阿爾去弄冰了。冰塊很大很重的,你知道。萊科在買其餘的東西。」他翻著桌子抽屜。「媽的開瓶器在哪兒?」
我告訴他這裡沒有,得去問房東借,他就上樓去了。
有人踢門。我打開門,是萊科,兩手都提著包裹。他說:「老天,和那兩個穿短褲的在街上走真是丟人。我都覺得布里克街那些南歐佬會幹點什麼出來。他們對他倆吹口哨呢。」
我拆開包裹,把東西拿出來。有幾塊漂亮的厚牛排、一些藍紋奶酪,又新鮮又濕潤,一小袋蘋果、一長條義大利麵包。我握著蘋果說:「和奶酪一起吃味道好極了。」
萊科坐在沙發上,他說:「是啊。」
菲利普拿了開瓶器回來。我說:「讓找來,」然後把瓶子夾在膝蓋巾間開了,砰地一聲很響。
菲利普說:「阿爾怎麼還沒把冰買來?他怎麼回事?」
海倫坐在那兒抽菸,盤著腿,可以看到她的大腿。我坐下,幫她按腿。菲利普管她要煙,她伸長手臂把煙盒遞過去,給了他一根。他拿了,說了聲「謝謝」。她沒回答就扭過頭去。
就在這時,阿爾用肩膀推開半開的門,進屋衝到水槽邊,扔下包在報紙里的一大塊冰。他站在那兒搓凍僵的手,隨後,又用凍手去摸菲利普尋開心,菲利普躲開了。
我說:「賽爾查呢?」
萊科站起來說他再出去買。我到水槽跟前,拿了把飛刀剁冰,我做什麼事都用這把刀。我把冰塊裝進五個玻璃杯,每隻杯子裡倒了一點杜本內。剛倒好,萊科就拿著賽爾查回來了。我給每隻杯子噴了點賽爾查礦泉水。
「大家自己來。」我說著,拿了杜本內酒最多的那杯,還拿了一杯給海倫。我工作了一天,很渴,其他人還沒怎么喝,我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第二杯喝了一半,我停下說:「誰來做牛排?」
阿爾說他來做。頂樓的走廊里有個燃氣爐。
菲利普說:「艾倫媽媽真是靠譜。」然後,他揀起一塊沒有蓋紙的牛排,手托著牛排揮舞著,走出門外。
阿爾拿起剩下的牛排和一些黃油,蹦蹦跳跳跟著去了。
我喝完這杯,又倒了一杯。萊科正在沙發上讀T.S. 艾略特,我和海倫擁吻起來,撫摸著她的腿。她沒穿襯裙,但我的手就要一路摸上去時,她阻止了我。
過了幾分鐘,菲利普下來了,坐在地板上看《歐羅巴》。
我說:「這本書里,你應該讀抽鞭子那段。這書就這麼一段寫得好。」
萊科說:「阿爾一個人在上面?」
菲利普說:「我怎麼知道,我又不在上面,對不對?」
萊科上去了。
「你上哪兒去?」我問。
他說:「上去幫他,」說完就出去了。
一分鐘後,菲利普啪地一聲合上書,也上樓去了。
我給海倫倒了一杯稀的杜本內,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濃的。我要保證自己能喝夠。
最後,萊科拿著第一份牛排下來。他把盤子放在我的椅子扶手上說:「樣子夠賤吧?」我說:「是啊。」
公寓裡沒有餐刀,那把飛刀又鈍得什麼都割不動,所以我用手撕了一片牛排給海倫,一片給自己。萊科也撕了一片,我們吃了起來。我的那片不夠咸,我到冰箱那裡去拿鹽。
拿鹽的時候,我還揭開麵包的紙,掰了塊下來,隨後一隻手把麵包分給海倫和萊科,另一隻手往自己嘴裡塞麵包。我感到喝得有點發昏,又非常餓。
就在這時,阿爾和菲利普來了。阿爾握著一個大煎鍋,鍋里兩塊牛排還在嘶嘶作響。他把煎鍋放在電爐上,等它涼下來,然後倒了一杯酒遞給菲利普。
煎鍋涼了,阿爾把它放到地板上。他和菲利普面對面盤腿坐下,牛排擺在他們中間。這時,菲利普像只豹子一樣低聲吼起來,拿起一大塊牛排,用牙撕咬著。阿爾過來搶菲利普的牛排,菲利普用手作了一個爪子抓人的動作,低吼怒視。牛排的血,順著他們的下巴,滴到他們腿上。
我對萊科說:「你看過《生活》 [A55] 里的照片嗎,一隻獅子為了塊牛排弄死它兄弟的那些照片?一開始是,籠子裡扔進一塊牛排,一隻獅子咬住,往角落裡拖,然後,另一隻獅子跑過來想搶,第一隻獅子對著它的頭就是一掌——扯碎了它的頭頸。最後一幕是,那隻獅子四腳朝天,滾來滾去。」我舉起手臂在空中揮舞,學著獅子的死相。
萊科說:「是嗎?肯定很好看。」
此時,我認定,要是還不加入這場獅子遊戲,就別想吃到自己那份牛排了。於是我低吼怒視,撕下一塊牛排來。除了海倫,每個人都在低吼。我覺得菲利普吼得最像。
吃完牛排,我拿出奶酪。我已經受夠了這種獅子遊戲。我們吃著奶酪,義大利麵包和蘋果,絕佳的搭配。隨後,我們坐下, 點起煙,把杜本內酒喝掉大半。
海倫坐在我腿上,我硬了起來。萊科在房間另一邊一直盯著她的腿看。
「你可真討人喜歡。」我在她耳邊說。
又坐了一會兒,海倫站起來,把裙子放下來拉平,說她得回皇后區去了。
「把門開著,」阿爾說,「我們需要新鮮空氣。」
在走廊里,我問海倫願不願意星期一晚上和我在丘姆雷見面,她說:「願意,如果是你一個人的話,」就下樓去了。
我回到房間,踱著步子。我穿著皺條紋外套,外套肘部有個小洞,還沒一角錢的硬幣大。菲利普突然用食指插近洞往下一撕,整個袖子從肘部脫了下來。同時,阿爾像頭胡狼一般撲過來,從我背上撕外套。外套很舊了,撕起來就像撕紙一樣。很快,我身上只剩碎布條了。
於是,我脫掉身上的外套殘片,坐下來把布條搓成繩子。菲利普來幫我,阿爾也開始搓。我們把整件外套搓成一根長繩子,掛在房間裡,像花彩一樣,四個人坐著欣賞。
過了會兒,菲利普想去酒吧喝酒。我決定不去,因為知道費用又是我出。萊科說他想去妓院,菲利普說:「是啊,丹尼森,幹嗎不請我們去妓院呢?」
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是怎麼回事?自己搞不到女人嗎?華盛頓廣場上那麼多女學生走來走去,水都流到腿上了,怎麼搞的?我在你們這個年紀時就像頭小公牛。我要是真的想,可以說個故事就讓你們的雞巴立起來。」我像個老頭似的一拐一拐走到菲利普面前,戳他的肋部,並咯咯大笑。
我直起背,不再裝老頭,問他:「你為什麼不上芭芭拉?」
「不知道。她是個處女。」
阿爾說:「哈,菲利普,我不覺得你真想上她。」
菲利普看看阿爾。「不是的。她還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迷茫得很。」
萊科在房間另一頭說:「你這幾個月一直都在和她抱著狂吻,幹嘛就是不壓上去幹了她?」
阿爾不理他,嚴肅地看著菲利普:「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老是跟女人糾纏在這種複雜感情中。你為什麼不能建立一種簡單的態度來對待她們呢?」
是啊 , 我對自己說, 我們為什麼就不能徹底擺脫女人呢?
我大聲地說:「阿爾說得對,小伙子。」我用萊昂納爾•巴里摩爾的語氣說道:「菲利普,女人是萬惡之源。」
我們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吃吃的笑聲,一張捏皺的鈔票飛了進來,落在萊科的腳邊。
「嫖妓費。」 一個女孩的聲音。
萊科說:「是賈妮,」 他一躍而起,「還有芭芭拉,」他朝門外跑去。我們聽到一陣下樓的腳步聲。「 你們到哪兒去?」 萊科叫道,「嘿!」
菲利普和阿爾都站了起來。阿爾遲疑地看著菲利普。萊科已經跑到走廊里,過了會兒,聽到他喊:「嘿,菲利普,快來,她們要跑了。她們已經跑到街上去了。」
菲利普跑出門,阿爾急匆匆地跟上。我站起來,走到樓梯口。
菲利普朝已經在樓下門口的萊科喊:「你看到她們了嗎?」
萊科喊道:「沒有,看不到她們。她們已經跑到第七大道上了。」
阿爾說:「那麼,既然她們已經走了,我們還是忘了這事兒吧。」
菲利普一下子暴躁起來。「見鬼去吧,你這個老妖婆。」他說著,跑下了樓梯。
阿爾猶豫了一下,也沒看我,然後大步跳著跑下了樓梯。
我回到房間,走到窗前。萊科在街角上喊,叫菲利普快點。隨後,他們從街角消失。我看見阿爾一跳一跳地跨著大步,飛快地跟在後面。
我喝完最後一點杜本內,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抽菸。我正想去刷牙,門鈴響了。是菲利普和阿爾。
菲利普說:「借我五塊錢怎麼樣?」
「幹嘛?」我問。
「我想叫輛出租車去追那兩個娘們兒。」
「呃,」我說,「不好意思,菲利普,你借的不是時候。」我覺得這整件事都很傻,而且不喜歡他的語氣:很霸道。
他說:「你有的。快點,給我吧。」
我說:「不好意思,」聲音冷淡而平靜。
他見我是認真的,就放棄了。「好吧,鑰匙你不借給我,那我只好去問別人借了。」
我說:「很有可能。」
阿爾一直坐在那邊不說話。菲利普走了出去,阿爾在門邊對我說了聲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