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傳 · 第九章 蠅營狗苟
側耳聽：「請儘可能簡要地講吧。」
智慧人：「為什麼？您聽煩了嗎？」
側耳聽：「不。但我更喜歡聽言簡意賅的內容。」
智慧人：「我承認，我並不擅長這樣的方式，但我會盡我所能地簡化，講述他此後的人生。首先說說他欺詐的惡行，之前已經說過他欺詐債主了，現在說說他欺詐顧客的事。
「他用詭詐的量器和秤桿來坑害顧客，買進時用一套，賣出時用另一套。買進用大斗、大秤砣，賣出用小斗、小秤砣。
「並且，他還使用一種叫做『輕手』的玩意兒。如果他不得不用別人的秤，那麼用這玩意兒就能在顧客或供貨商眼皮子底下耍詐，給自己牟利。
「此外，他還善於誘導人算錯賬，不管是重量、尺寸還是錢數。他常常藉此占便宜，讓別人受損。對惡人，您還能說什麼呢？他早就吩咐僕人，如果有人質疑他不誠信，就賭咒發誓以證清白。這就是惡人先生的所作所為，您覺得他怎麼樣？」
側耳聽：「我覺得？我無語了。他是個卑鄙之徒，這些事都是卑鄙之事。如果辨別樹是按其果子，那麼惡人必定是一棵壞樹。現在請您再滿足一下我的願望，告訴我，他這樣的行徑用神的話語來衡量，有多麼邪惡。先講講他在秤和量器上使詐吧。」
智慧人：「多麼邪惡？人人都視之為惡！那些在許多事情上都過得像禽獸一般的化外之人，也憎惡這樣的惡行。願人照自己的本能來看待這件事吧，本性之光就能充分讓人憎惡這種卑劣行徑，儘管惡人很喜歡。」
側耳聽：「請講一些經上反對這種行徑的話吧，好不好？」
智慧人：「很樂意。首先看舊約。你們施行審判，不可行不義。在尺、秤、升、斗上也是如此。要用公道天平、公道砝碼、公道升斗、公道秤。這是神的律法，根據本國法律，所有人都要遵守。還有：你們要用公道天平、公道伊法、公道罷特，等等。
「剛才講的是神的律法，我也要讓您知道神怎麼看。詭詐的天平，也為不善。詭詐的天平為耶和華所憎惡。有的人秤砣沒問題，但秤桿有問題，借著這樣詭詐的秤，他們欺騙鄉下人。而神首先命令秤必須公正。你的秤必須公正，否則就算秤砣沒問題，也是在欺詐。
「命令人必須用公平的秤，並證明主厭惡詭詐的秤之後，所羅門繼續談秤砣和量器，要求不能有兩樣的砝碼，一大一小，也就是說像惡人那樣大的用來買，小的賣。你家裡不可有一大一小兩樣的升斗。當用對準公平的砝碼、公平的升斗。這樣，在耶和華你神所賜你的地上，你的日子就可以長久。因為行非義之事（就是用詭詐的秤砣和量器）的人都是耶和華你神所憎惡的。看看，《聖經》有多少針對此事的嚴肅話語啊！也許有人會反對說，這都是舊約律法，與活在新約下的我們沒關係。讓我們來駁斥這種愚蠢的反對意見吧。當然，我想您不會反對。首先，這樣反對的人若是想推翻這些經文的權威，就會看到他自己可以給惡人先生當大哥。因為正直人談到這些命令時都會由衷地語帶恭敬。因此，我懷疑那些反對的人良心都泯滅了，如果還有一丁點正直的良心，都不會反對這些經文。看看新約吧，可以看到基督肯定了這些舊約經文，他命令人使用正確的量器和秤砣來對待他人，不管人之前是否這樣做，基督都鼓勵他們照此行：用十足的升斗，連搖帶按，上尖下流的，倒在你們懷裡；因為你們用什麼量器量給人，也必用什麼量器量給你們。也就是說，神和人都會如此對待用十足升斗的人。神會奪去詭詐之人自己所擁有的，顯明他的憤怒。他會把詭詐之人交在壓迫者手中，勒索人的會敲詐他，就像他敲詐鄰舍一樣。另一處經文也說：你行完了詭詐，人必以詭詐待你。新約也論及了做生意的事，甚至生意人的秤砣與量器，從下列概括性的勸誡中就可以看到：不可虧負人；不要彼此說謊；無論做什麼，都要從心裡做，像是給主做的；凡事都要奉主的名，為他的榮耀等。這些命令約束著我們與人之間的生活和言語，關係到我們為人處世、生意等，所以這些命令都禁止虛假、欺詐以及所有敗壞的行為。
「您看到了吧，這些事都是惡事。接下來，為了讓行這樣惡事的人知罪，我會給您講講神說這樣的事會在哪裡出現。
「首先，不會出現在敬虔人家中，因為神厭惡這些惡事。但行惡的人——比如惡人——家裡，就會出現。先知說：惡人家中不仍有非義之財和可惡的小升斗嗎？儘管有神的禁令，儘管神表明他對行這樣事的人發怒，但他們仍不知好歹！邪惡之徒靠惡行賺取豐厚收益，真是可憎！他們堅持要行騙，拒不悔改。
「第二，詭詐的秤砣和量器不可能出現在仁慈之家，卻會出現在殘忍之家和喜歡行欺壓之事的人家裡。手裡有詭詐天平的，愛行欺騙，這種人行事殘忍，愛欺壓人，所以會在幹活兒時使用這些罪惡的東西。他就是騙子，正如之前談及惡人破產時所說過的，用詭詐的秤砣和量器，就跟偷錢包、摸別人口袋一樣壞，顯然就是搶劫，是奪走他人的財產。
「第三，填飽窮人肚腹，給他們衣服遮羞的家庭，不會出現詭詐的秤砣和量器，但吞吃窮人的家庭里就會出現。你們這些要吞吃窮乏人、使困苦人衰敗的，當聽我的話！你們說：月朔幾時過去？我們好賣糧；安息日幾時過去？我們好擺開麥子。賣出用小升斗，收銀用大戥子，用詭詐的天平欺哄人，好用銀子買貧寒人，用一雙鞋換窮乏人，將壞了的麥子賣給人。耶和華指著雅各的榮耀起誓說：他們的一切行為，我必永遠不忘。這樣的事在神眼中就是這麼卑鄙可憎。
「不稱呼用詭詐秤砣和量器之人為不潔的，而是採用其他稱謂，這樣的做法被神憎惡：我若用不公道的天平和囊中詭詐的砝碼，豈可算為清潔呢？不，絕不，這樣行的人就是不潔的，他們的手玷污過了，家裡有騙來的財物，他們得來了貪戀的東西，因此必須算為不潔，是人間的惡徒。
「看看吧，有多少神的話語清楚地反對這罪行和行這罪的人。所以惡人既然使用不義的升斗和砝碼詐騙鄰舍，當然就不屬於敬虔人的行列。」
側耳聽：「但我相信，有些人並不覺得使用這些東西來騙人算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事。」
智慧人：「不管人視之為惡也罷，優點也罷，無關緊要，《聖經》中神怎麼判斷這事才是最重要的。惡人不認為這是惡事，任何還在步他後塵的人也一樣。但人對事物的評價無關緊要，我們應該堅持神的典章。尤其是，我們用什麼量器量給人，神就會用什麼量器量給我們，神很快就會如此行的。某些人因自己的所作所為，神會對他們說：提客勒，就是你被稱在天平里，顯出你的虧欠。那時他們就有禍了，神會報應他們欺詐之罪，就永永遠遠離開他面前；他們得不到神的垂青，進不了他的國。」
側耳聽：「很奇怪，惡人經常這麼幹，卻沒人戳穿他，指責他的惡行。」
智慧人：「對普通人，他都耍小聰明，無賴地欺騙。他使用詭詐的秤，在正常秤砣上耍『輕手』的把戲，有時用一點，有時用得多些，對大多數人就是這樣。進行這種卑劣交易的人要麼對信仰一無所知，要麼聲色俱厲嚇唬顧客。必須承認，惡人可不是對信仰一無所知，儘管他的一些兄弟姐妹對信仰的無知可謂登峰造極，而他現在開始老成了。我之前告訴過您，他有一大群兄弟姊妹，沒一個好東西。至於威嚇、咒罵、撒謊，如果這些東西可以用來做秤砣和量器，那惡人的顧客少不了要領略一番。」
側耳聽：「看起來他的秤砣沒問題，但秤有問題。這還是好過兩樣都有問題吧。」
智慧人：「哪裡？這是他騙術的高明之處。任何時候，若是有人指責他短斤少兩，他就會說，為什麼，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過秤的嗎？你不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你懷疑秤砣有問題，那自己拿去檢查吧，我保證都是公道的秤砣。對他的尺子，他也會說同樣的話，由此欺騙了全部人。」
側耳聽：「真是狡猾。但如您所言，他必定還做了其他事蒙蔽眾人。」
智慧人：「對，他有許多方法蒙蔽人。儘管他假裝信主欺騙妻子，卻總也洗不脫弄虛作假的嫌疑。尤其是附近的人，都知道他愛做手腳，儘管他會盡力掩飾。但有些人搞兩面派登峰造極了，可以一面表現出全然虔誠的生活，另一面卻犯最駭人聽聞的罪。信仰本身絕不是壞事，真正告白信仰的人也不是壞人，然而正如路德所言，一切惡事都是打著神的旗號出場的。虛偽的人除了濫用神和信仰的名義之外，沒有別的方法讓惡行得逞。所以他們成了粉飾的牆，在信仰的粉飾下，掩蓋著骯髒的惡行。他們成了隱藏的墳墓，跟他們打交道的人察覺不到，就被他們騙了。如果有時買主懷疑分量不對，懷疑被騙了，就會想起賣家的信仰，於是覺得不是好賣家的問題，而是自己錯了，因為他想不到賣家會欺詐。但如果買主發現自己被騙了，揭露出來，賣家會補償他，並歸咎於手下人，等等，以此擺平這件事。因此，騙子在顧客眼裡會以誠實正直人的形象出現，儘管他下一次又會詐取顧客的錢財。
「有些人因耍花招暴露而在顧客面前辯解，仿佛能在神的審判台前辯解一般。一些人說發生這種事的原因是如何如何，另一些說肯定是怎樣怎樣才造成的，儘管重量和尺寸都短少了。但這些都不過是他們的花招，否則，明白至公至義的人，必須遵行。假設我被無恥地騙了兩先令六便士，我就該騙別人來補償自己嗎？如果整體是壞的，那部件也是壞的。所以，不管你買的時候怎樣，你賣的時候必須公平，否則就是犯罪干犯自己的靈魂，成了惡人的同類。要知道，在顧客面前裝假無濟於事。在神的審判台前，顧客是幫不上忙的，正直的良心才有用處。」
側耳聽：「但我相信，這樣得來的錢沒有益處。」
智慧人：「我跟您看法一樣，但壞傢伙們可不這麼想。如果他們能牟利，就算把魔鬼招來，他們也會滿足，認為得到的蠅頭小利還不少。
「您以為他們會覺得毫無益處嗎？不，除非是審判那日，他們來到全能的神面前，為他們所行的惡事得那當得的報應。
「我再說得直接一點吧。這類不義之財對他們沒什麼益處，甚至可以說一丁點好處都沒有帶給他們。因為他們這樣做失去的是自己的靈魂。人就是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喪掉生命的，就喪掉了有生命才能擁有的一切。為了這樣的不義之財而賠上靈魂的人，是因小失大，丟了西瓜揀芝麻，為了今生的蠅頭小利失去了靈魂。那麼他得到了什麼呢？只有損害而已。他得到了一丁點，卻寧可失去來生。他在今生獲得了什麼？不過是痛苦悲傷，心靈愁苦，失望。人想要靠罪惡的方法獲得暫時的福祉，但用這樣方法得來的福祉也不能擁有。因為雖然用這樣的方法一開始可以很快獲利，但結局不會蒙福。他們確實得到了，也認為可以保有，但所羅門怎麼說？神會丟掉他們得到的。耶和華不使義人的靈魂飢餓，卻丟棄惡人所擁有的。
「他們一時享受不義之財，卻於自己無益。長遠看，他們必定會失去這些東西。因為神要麼在今生就把不義之財奪走，要麼在以後的世代奪走，正如約伯所言：他只管預備，義人卻要穿上；他的銀子，無辜的人要分取。
「也請想想《箴言》上的話吧：善人給子孫遺留產業；罪人為義人積存資財。那麼人通過欺騙的方式得到了什麼呢？他犯罪招來神的憤怒，得了地獄和刑罰，告訴我，他得到的究竟有多少。
「這就是他得到的，正如大衛所言，也是我們敢於斷言的話：我看到惡人昌達，就詛咒他的家，因為他不可能發達。他可能一時得逞，但神已經命定他和不義之財都會銷化，任何有眼光的人都會明白。不義之人靠不公的手法發財，是在自己身上堆厚厚的土，不久就會枯萎，財富、甚至他自己，都會敗壞，後代會敗落，陷入赤貧。惡人儘管狡詐地斂財，但他死時幾乎不名一文。」
側耳聽：「他用盡了詭計來賺錢，通常人們都會以為他很富有。」
智慧人：「要是您以為他已經用盡了詭計，那就下結論過早了，因為他還有其他許多詭計。要是顧客欠他錢——雖然這有些不利，但他還是會賒賬的——至少，如果他覺得可以占便宜，就定然會給他們最差的，甚至壞了的貨物，卻收取上等貨的價錢，就好比賣壞了的麥子或最差的麥子，而收銀用大戥子，以便抬高實際價格。這就是惡人之道。他把進價遠低於最好產品的貨物，當做最好的產品來賣。他有混淆視聽的花招，能把壞了的東西賣出去卻不怎麼受懷疑。此外，如果顧客付過他錢了，就得留心，因為他經常試圖讓顧客再付一遍，尤其是當他認為有機可乘、確信他們拿不出根據充足的付款憑證時，很可能他們只得重新付錢。有時，最老實的商人會向他的手下要付款憑證，但這些人都經過了他的訓練，會以各種藉口推脫，不讓對方拿到憑證。」
側耳聽：「豢養這種手下真是可憎、可惡！可憐的顧客會被他毀了，無計可施。如果主人像惡人那麼沒良心地要人還兩次債，如果僕人也發誓說債務千真萬確，那麼債務人有什麼辦法呢？只能自認倒霉，無法補救。」
智慧人：「實在太壞了，但幾百年前這種做法很普遍。但神的話語怎麼說呢？到那日，我必懲罰一切跳過門檻、將強暴和詭詐得來之物充滿主人房屋的。
「惡人也會這種把戲。他要能占便宜，也就是說當商人還要仰仗他，或者只能在他那裡買需要的貨時，那就得小心了。他一定會獅子大開口，毫不留情、泯滅良心地壓榨。」
側耳聽：「這難道不是勒索嗎？您覺得什麼才是勒索？」
智慧人：「勒索就是從人那裡榨取超出合乎神的律法或人的法律的財物，有時官員會這麼幹，勒索稅金、報酬等等。但最普遍的，還是在生意場上。毫無良心的人一旦有優勢，就會將鄰舍當做獵物。惡人就是箇中高手，儘管他不像警察和小吏通常做的那樣去強行勒索，但他一有機會就會殘忍地壓榨鄰舍，掏空他們的腰包。任何人若是趁著鄰舍有迫切需要，就迫使他付出高價，高於按照市場價格的合理價位，就是在勒索。這樣的人在神的國里沒有分。」
側耳聽：「唉，惡人真是個可悲的惡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