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德意志民族的演講 · 第十二講 關於在達到我們的主要目的以前維護我們自己的方法85

我們已經充分描述了我們向德意志人倡議的那種未來的民族教育。這種教育塑造成的一代人只是由自己對正義和善良的愛好,而決不是由其他任何東西推動的,他們擁有一種為自己的立場而永遠確有把握地充分認識正義的理解力,他們具備永遠貫徹自己意願的一切精力;一旦出現這一代人,我們用自己最大膽的願望所能追求的一切東西就會從這一代人的存在中自行產生,自然而然地從中生長起來。這一時代很少需要我們的種種指示,以致我們反而可以從這一時代學習一些東西。 由於這一代人在此期間還不存在,而是要首先被教育出來,而且,即使我們所期望的一切都萬無一失,我們還是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過渡到那個時代,於是就產生了一個更易使人想到的問題:我們究竟應當如何度過這一過渡時期呢?在我們不能做什麼更好的事情時,我們應當怎樣至少把自己作為可發生改良的基地,作為可與改良相聯的出發點而保存下來呢?有一種現實情況,它與這一代人理解為正義的事物秩序沒有絲毫相似之處,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一個人懂得正義或對這種事物秩序懷有絲毫的願望和需要,而是將現存事物看做十分自然和唯一可能的;當這一代受過教育的人有朝一日走出他們的隔離狀態,來到我們中間的時候,我們應當怎樣阻止我們這邊不發生這種情況呢?這些心懷另一世界的人們難道不會馬上發瘋嗎?這樣的話,新教育不是就跟迄今為止的教育一樣,對於現實生活的改良毫無用處而會銷聲匿跡嗎? 如果大多數人還照樣漫不經心、無思無慮和心不在焉地繼續下去,那麼可以期待的正是這種必然發生的情況。誰對自己毫不留心,任人發落,由環境任意塑造自己,誰也不久就會習慣於任何一種可能存在的事物秩序。不管他第一次看到某種情況時他的眼睛如何受到傷害,只要讓這種情況天天以同樣的方式重複出現,他就會對它習以為常,以後就覺得它很自然,它是必然如此的,最後甚至喜愛上了它,而第一次良好情況的產生卻會使他覺得很不受用,因為這種情況使他脫離開了他那種已經習以為常的生存方式。只要我們的感官沒有受到傷害地繼續存在下去,我們以這種方式甚至會習慣於受奴役,而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喜愛上它;這正是最危險的屈服態度,它對一切真正的榮譽變得麻木不仁,然後使懶惰者感到很高興,因為它免除了他的一些擔憂和獨立思考。 讓我們警惕做僕役的意外歡樂吧,因為它甚至會奪走我們的後代在未來求解放的希望。如果我們的外在活動被套上能束縛住手腳的枷鎖,那就讓我們更加大膽地提高我們的精神,使它具有自由的思想,使它生活在這種思想中,只期望和渴求這種唯一的生活吧。讓自由從可見世界消失一段時間吧;我們讓它逃進我們的思想深處,直到在我們周圍產生出有力量也在外部表現這一思想的新世界。讓我們用那種無疑允許我們作出測定的東西,用我們的精神,把自己造就成將在我們之後成為現實的人的榜樣、預言和保證吧。我們可不要使我們的精神同我們的肉體一起卑躬屈膝、俯首就擒! 如果有人問我怎樣實現這一點,那麼,唯一的、概括性的回答就是:我們必須立刻成為我們本來就應當成為的德意志人。我們不應當使我們的精神屈服,因此,我們必須首先獲得一種精神,獲得一種堅定的和確實的精神;我們必須在一切事情上都嚴肅認真,而不輕率地過日子,把生活當做嬉戲;我們必須給自己建立站得住腳的和不可動搖的原則,這些原則是我們的一切其他思維和我們的行動的固定準繩。在我們這裡,生活和思維必須是一個整體,而且必須是一個融會貫通和毫無瑕疵的整體;我們必須在生活和思維中合乎自然和真理,從我們這裡拋棄那些外來的玩意兒;一句話,我們必須塑造自己的性格;因為「具有性格」和「是德意志的」,這兩者無疑是意義相同的。86 這件事在我們的語言中沒有特別的名稱,因為它恰恰應當無須我們的一切知識和思索,而從我們的存在中直接產生出來。 我們必須首先用自己的思考活動對我們時代的偉大事件,對它們同我們的聯繫以及我們對它們的期待加以思考,使自己對所有這些事物獲得一個清晰和確定的看法,對在這裡產生的問題作出一個堅定不移、不可改變的肯定或否定的回答;每一個對教育有起碼要求的人都應當這樣做。人的動物性生活在一切時代都是按照同樣的規律進行的,在這方面,一切時代都是相同的。不同的時代只是對於理智而言才存在的,只有那種用概念鑽研它們的人,才既生活於它們當中,又生存於他的這個時代,而另一種生活則只是一種物質性的生活。對發生的一切事情不加理會,讓它們從身邊匆匆而過,甚至閉目塞聽,以阻止它們湧入心田,並且還把這種無所用心自詡為偉大的智慧,這對於岩石來說也許是合適的,因為海浪拍打岩石,岩石就對此毫無感覺,或者,這對於樹幹來說也許是合適的,因為狂風暴雨將樹幹搖來曳去,樹幹就對此毫無察覺,但是,這對於一個能思考的存在者來說卻絕不可能是合適的。——即使一個人在高尚的思維領域裡翱翔,這也不能解除這種理解他的時代的一般義務。一切高尚的思維必定想以自己的方式直接干預當前的時代,準確確實實生活在高尚的思維中,誰就同時也生活在當前的時代中,假如他沒有也生活在這一時代中,那麼,這就證明他也沒有生活在那種思維中,而只是在那種思維中做夢。那種對我們眼下所發生的事情漫不經心的態度和把可能產生的注意力人為地引向其他事物的做法,可以說是我們的獨立性的敵人最期望遇到的情況。如果他能肯定我們對任何事情都不作思考,那他就可以像使用沒有生命的工具那樣,用我們來做他想做的一切事情;漫不經心就是對一切都習以為常,但在清晰、全面的想法及其關於那種應當存在的東西的圖像總是有警覺性的地方,是絕不會出現任何習以為常的慣性的。 這些演講首先邀請了你們,並且在目前可能通過書籍的印刷將整個德意志民族聚集在自己周圍的限度內,也將邀請他們,親自作出一個堅定的決斷,在內心對下列問題取得一致意見:1)關於有一個德意志民族存在的說法,關於其特有的、獨立的本質的繼續存在目前處於危險之中的說法,是真的還是假的?2)是否值得努力去維護這個民族?3)是否有一種維護它的可靠、有力的方法?這種方法是什麼? 在我們當中以前有一種傳統的習俗,那就是:當人們可以在口頭上或文字中獲悉任何嚴肅的言論時,日常的饒舌家就攫住了它,把它變成了他在令人壓抑的無聊中可以取樂的消遣材料。首先在我的周圍,我現在沒有像以前那樣察覺到,有人把我目前的演講作了這樣的用途;但從早先出版界的聚會發出的聲音——我指的是各種文獻報刊和其他雜誌——中,我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因而也不知道,從這裡可以期待的是隨意取笑呢,還是認真嚴肅。無論情況如何,我的意圖至少不是要開玩笑,也不是重新啟用我們這個時代所具有的熟為人知的笑話。 在德意志人當中過去還有一種習俗,它在我們當中更為根深蒂固,幾乎已經成為另一種本性,而且幾乎從未聽說它有對立面,那就是:人們把一切會被引上發展道路的事物都視為對每一個有一張嘴的人的要求,要他立即對之發表意見,並向我們報道,他是否也持同樣意見,整個事件究竟是根據什麼樣的表決告終的,公眾的談論必須根據什麼樣的表決匆匆轉向新的對象。這樣,德意志人中間的一切文字交流就都發生了轉變,古老寓言的迴響變成了純粹的聲響,完全沒有軀體和物質內容。如同在大家熟悉的不好的個人社交場合一樣,這裡重要的也只是人們不斷發出聲音,每一個人都不停地接受它,並將它拋向自己的鄰人,究竟什麼東西在發出聲音,卻是根本不重要的。如果這不是缺乏性格,不是非德意志性,那是什麼呢?尊重這種習俗,只維持公開交談的熱烈,這也不是我的意圖。我想要另外一些東西,所以,我個人也早已完全不參與這種公開的閒談,而人們也可能最終免除了我做這種事。我並不想立刻知道,這個人或那個人對這些熱烈談論的問題是怎樣考慮的,也就是說,他迄今對它們是如何考慮的,或者對它們是如何不加考慮的。他應當親自考慮並徹底思考這些問題,直到他的判斷成熟和完全清楚為止,並且應當為此花費必要的時間;如果他還缺乏有關的預備知識,缺乏在這些事情上作出判斷所需要的整個教育水平,那麼,他也應當為此花費時間,以獲得這些知識。如果有人以這種方式有了自己的成熟、清晰的判斷,那也並不是要求他公開地發表這一判斷;要是這一判斷與我們在這裡所講的一致,那麼,這個判斷就是已經說過的,無須說第二次了,而只有誰能說出某種不同的、更好的東西,我們才會要求他講話;但是,每一個人都無論如何應當按照自己的方式和情況真正地生活和做事。 最後,我的意圖更不是用這些演講向我們德意志著書立說的大師們提交一份習作,以便讓他們加以修改,使我能藉此機會得知,可以對我抱有怎樣的希望。在這方面也已經向我提出過足夠多的學說和好的建議,如果可以期待到什麼改善的話,現在就一定已經顯示出來了。 不,我最初的意圖是:將我們當中那些一直被拋入成堆的問題和研究,被拋入關於它們的大量相反意見,而在那裡徘徊的有教養者,儘可能多地從那裡引導出來,導向一個他們自己能立足的點,也就是引向一個對我們最密切相關的點,即我們自己的共同事務;在這個統一點上讓他們形成一個不可動搖的確定意見,讓他們獲得一個他們確實理解的清晰認識;儘管在他們之間對許多其他東西有爭論,至少要在這一點上使他們統一思想,團結一致;最後,以這種方式產生出德意志人的一種牢固的根本特點,這就是德意志人都認為值得對德意志人的事務形成一個意見;與此相反,那種既不想聽到、也不想思考這一事情的人,從現在起,則可有理由被看作不屬於我們的人。 這樣一種堅定的意見的產生,以及許多人對這一事情的統一認識和相互理解,將是把我們的性格從我們那種缺乏尊嚴的一盤散沙的狀態中拯救出來的直接方法,同時也將是達到我們的主要目的,即採用新的民族教育的有力手段。特別是因為我們自己,不管是個人還是全體,從來都不一致,朝三暮四,每一個人都朝著嗡嗡的嘈雜聲亂喊,連我們的誠然經常十分明智的各屆政府,在傾聽我們的時候,也被弄得暈頭轉向,左右搖擺,就像我們的意見一樣。如果我們的共同事務終於有一種堅定的和確有把握的進程,那麼,什麼東西能阻止我們首先從自己開始,做出一個堅定果斷的榜樣呢?要讓人有朝一日聽到一種一致的、不變的意見,要讓人得知一種堅決的和普遍預示的需要,像我們所假定的民族教育的需要;我認為,我們的政府是會傾聽我們的,如果我們表示願意接受幫助,它就會幫助我們。如果情況相反,那麼,我們至少在事後才有權利指責它;現在,既然我們的政府大體上符合於我們對它的希望,我們則不宜提出責難。 是否有一個維護德意志民族的確有把握的和徹底的方法,這個方法是什麼,這在我向這個民族提出,讓它加以決斷的所有問題當中,是最重要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解釋了我的答法的理由;這決不是為了作出最終判定,這種判定是毫無幫助的,因為每一個應當參與此事的人都必定已經通過自己的行動,在他自己的內心有了確定的信念;這只是為了激勵人們自己進行思考和判斷。我必須從這時起不過問每一個人的事情,而聽其自便。只是我還可以警告人們,在這個問題上不要讓那些到處流傳的淺薄想法欺騙自己,不要讓它們阻礙自己作深刻的思考,不要讓那些不能兌現的空話敷衍自己。 比如,我們必定早在發生最近的事件以前就聽到過一種仿佛備妥的說法,它自那以後也經常對我們加以重複,那就是:即使我們的政治獨立已喪失殆盡,我們還是能保存我們的語言和我們的文獻,並且可以依靠它們永遠成為一個民族,這樣,我們在一切其他方面就會容易安慰我們自己了。 說我們即使沒有政治獨立也將保存我們的語言,這種希望究竟以什麼為首要根據呢?說這種話的人總該不會認為他們對子孫後代和一切未來世紀的勸告和訓誡確有這種神奇的力量吧!?現在活著的、成熟的人們已經習慣於用德語說話、寫作和閱讀,這種做法無疑會繼續下去;但下一代人將如何做呢?第三代人又將如何做呢?我們竟然想要給這些後代人加上什麼樣的砝碼,與他們那種也要通過語言和文字,討那個赫赫顯要、分配一切特權的人物歡心的渴望保持平衡嗎?87 有一種確係世界上首要語言的語言,雖然眾所周知,各種首要作品今後還得用它撰寫,但我們難道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種語言嗎?我們不是現在就在我們眼前看到,那些希望以其內容贏得歡心的作品是用這種語言出版的嗎?人們援引另外兩種語言為例,一為古代語言,一為近代語言,儘管講這兩種語言的民族在政治上衰落了,它們還是作為活生生的語言繼續流傳下來。我絕不想深究這種流傳的方式;但一目了然的是,這兩種語言本身都具有我們的語言所不具有的一些東西,因此它們在征服者面前得到了賞識,而這是我們的語言永遠不可能得到的。假如這些用空話敷衍了事的人能更好地環顧四周,他們就會發現另一個照我們看來完全在此適用的例證,這就是索布語。88 在講這種語言的民族喪失了他們的自由之後,這種語言還一直延續了數百年之久,也就是說,還在被束縛於土地的農奴們的貧窮茅屋裡流傳下來,使他們能用他們的壓迫者不懂的語言嘆息自己的命運。 或者,人們可以假設這樣一種情況,即我們的語言仍然是活生生的,仍然是一種用於寫作的語言,因而保存了自己的文獻;那麼,一個喪失了政治獨立的民族的文獻究竟可能是一種什麼樣的文獻呢?89 有理性的著作家究竟想要什麼?他能要什麼呢?不會是別的,只能是干預共同的和公眾的生活,按照他的圖像來塑造和改造這種生活;如果他不想這樣做,他所講的一切就都是空洞的聲音,是供悠閒無事的人聽著消遣的。他想在原初的意義上,從精神生活的根源出發,為那些同樣在原初的意義上從事活動的人進行思考,也就是說,為那些在原初的意義上進行統治的人從事思考。因此,他只能用統治者也藉以進行思考的語言從事寫作,也就是說,用一種藉以進行統治的語言,用一個構成獨立國家的民族的語言從事寫作。我們為各種極為抽象的科學所作的一切努力本身,最終究竟想要什麼呢?且讓我們認為,這些努力的最近目的就是要把科學一代一代地傳下去,在世上保存下來;但為什麼應當保存它呢?顯然,只是為了在時機成熟時塑造共同的生活和整個人類的事物秩序。這是它的最終目的;因此,任何科學的追求哪怕是在未來的什麼時候才能實現,都是間接地服務於國家的。如果它放棄了這一目的,它也就喪失了自己的尊嚴和自己的獨立性。但是,如果誰懷有這一目的,他就必須用統治民族的語言從事寫作。 凡在能找到一種特定語言的地方,那裡也就存在著一個特定的民族,它有權獨立自主地操心自己的事務,自己治理自己,這個說法無疑是真實的;同樣,我們可以反過來說,如果一個民族不再自己治理自己,它也就應當放棄自己的語言,而與征服者融合到一起,以產生一種統一局面、內部和平和對不復存在的各種情況的完全遺忘。一個管轄這樣一種民族混合體的一知半解的統帥必定會要求這樣做,所以我們可以確信,在我們的情況中是會被要求這樣做的。在這種融合產生之前,允許使用的教科書會譯成野蠻民族的語言,也就是譯成這樣一種民族的語言,這種民族過分笨拙,以致學不會統治民族的語言,正因為如此,便將自己排除在對公眾事務的一切影響之外,把自己貶低到終生受奴役的地步;這些自己使自己對現實發生的事情緘默不語的人,也會得到允許,用虛構的世俗之爭練習自己的口才,或模仿以前的和古老的形式,在這個時候,人們可以在引以為例的古老語言中尋找前者的證明,在近代語言中尋找後者的證明。這樣一種文獻我們也許還想保持一段時間,而且那些沒有什麼更好安慰的人可以用它來安慰自己;但是,那些也許能鼓起勇氣和正視真理,被真理的景象所驚醒,下定決心和採取行動的人,也會被一種毫無價值的安慰——它本來會對我們的獨立性的敵人十分有利——弄得昏睡不醒,而這正是我想要阻止的,如果我能夠做到的話。 人們向我們允諾,德語文獻會世代流傳下去。為了進一步評判我們在這個問題上所能抱有的希望,很有益的做法是,看一看我們到此為止究竟是否還有真正意義上的德語文獻。著作家最崇高的特權和最神聖的職責是,將他的民族聚集在一起,與她一起討論她最重要的事務;尤其是,德國著作家的唯一職責一向如此,因為德國在過去已經分裂為許多分離的國家,它幾乎只有通過著作家的工具,即通過語言和文字,才被結合為共同的整體;在將德意志人團結在一起的最後外在紐帶——帝國憲法——如今也已經斷裂之後,著作家在這一時期最根本和最迫切的職責亦將如此。現在,假如有跡象表明——我們在這裡不是在講我們可能知道的或害怕的東西,而只是在講我們同樣必須預先考慮到的某種可能的情況——我是說,假如有跡象表明,一些特定國家的僕從現在已經被憂心忡忡、驚懼不安的情緒所支配,以致他們率先不容許那些假定一個民族依然存在、並向這一民族疾呼的聲音響亮地講出來,或用禁止的辦法不容許它們得到傳播,那麼,這就會證明,我們現在已經不再有任何德語創作了,而且我們就會知道,我們對未來文獻的展望能有何前景。 這些人懼怕的,到底可能是什麼呢?也許是怕這個人或那個人不愛聽這些聲音吧!?他們至少給自己要表示的體貼至微的關照選錯了時機。對於祖國的辱罵和貶低,對於外國的無聊吹捧,他們畢竟無法阻止;但對於夾雜在這些聲音中的一句愛國話他們就不要這麼嚴厲吧!很可能,不是所有的人都同樣喜歡聽所有的話;但我們目前無法顧及這些,危難時刻正在逼迫我們,我們必須說出危難時刻要求我們說的話。我們正在為生命搏鬥;難道他們想要我們注意自己的腳步,以免某件官服沾上揚起的塵土嗎?我們正在洪水中沉落下去;難道我們應當不呼救,以免某個神經衰弱的鄰人受驚嗎? 那些可能不愛聽這種話的人究竟是些什麼人呢?他們究竟在什麼樣的條件下可能不愛聽這種話呢?無論在什麼地方,使人害怕的只是模糊不清和黑暗。任何可怕的圖像,只要人們凝神注視它,就會消失不見。我們迄今一直無拘無束地、坦率地分析了在這些演講中出現的每一個問題,讓我們也以同樣的態度正視這種可怕的東西吧。 或者人們認為,目前肩負著領導絕大部分世俗事務的人是真正偉大的人,或者認為情況正相反,90 而第三種情況是不可能的。在第一種情況下,人的一切偉大之處除了建立在人的獨立的、原初的東西之上,究竟建立在什麼之上呢?人的偉大之處在於,人不是他的時代喬裝打扮出來的東西,而是從永恆的、原初的精神世界生長出來的自然原本的東西,人的偉大之處在於,在他心中產生了一種對整個世界的新的和獨特的看法,在於他具有將自己的這種看法應用於現實世界的堅定意志和鐵的力量。但是,這樣一種人絕對不可能除了尊重自己,就不尊重各個民族和個人的獨立性、堅定性以及生存的獨特性,而這是在他內心構成他自己的偉大之處的東西。既然他很有把握地感覺到自己的偉大,對它充滿信心,他就恥於統治具有可憐的奴僕思想的人,恥於做侏儒中的巨人;他鄙棄那種為統治人們而必定先要貶低他們的想法;看到自己周圍的墮落,他十分壓抑;不能尊重人們,這使他感到痛心;但是,所有那些能使他的情同兄弟的同時代人得到提高和變得高尚的事情,所有那些能將他們置於更為莊嚴隆重的光明境地的事情,則使他自己的高尚精神感到舒暢,而且是他的最高享受。利用時代所引起的震動,把一個古老而可尊敬的民族,即把絕大多數近代歐洲民族的本原民族和一切民族的指導者,從沉睡中喚醒,說服她獲取一種可靠的保護手段,以使自己擺脫墮落,而且這一手段同時保證了這個民族永遠不再墮落,並在提高自己的同時提高其餘一切民族——關於這種事情,難道這樣一種人會不高興聽到嗎?我們在這裡並不是要鼓動一種打破寧靜的爭吵,而是要警告人們提防這種肯定會導致墮落的東西,要說明一種堅定不移的基礎,世界上的某個民族最終將在這種基礎之上建立起最高尚、最純潔的和人類還從未有過的道德,它在以後的一切時代都將得到保證,並將從這個民族出發,被傳播給其他民族;我們是要說明一種人類的改造,它將把塵世的和感性的創造物改造成純粹的和高尚的精神。人們難道認為,一種本身純潔、高尚和偉大的精神,或以這種精神培養起來的任何人,會由於這樣一種建議而受到侮辱嗎? 與此相反,那些懷有這種恐懼心理,並以自己的行動確認了自己有這種心理的人,會怎樣認為呢?會怎樣在所有世人面前大聲承認自己這麼認為呢?他們會承認,他們相信一種與人為敵的、非常藐小卑劣的原則支配著我們,每一種獨立自主的力量的衝動都會使那種不能不害怕聽到道德、宗教和心靈淨化的人十分驚恐,因為對他來說,只有在對人的貶低中,在人的愚鈍和罪惡中才有拯救和保存自己的希望。他們的這種信仰會給我們的其他痛苦再增添上受這樣一種人統治的沉重恥辱,難道我們應當絲毫不表示遲疑,不要事先作出令人信服的證明,就同意這種信仰,並按照這種信仰行動嗎? 假定發生了最糟的情況,即他們是正確的,而我們這些用自己的行動承認第一種情況的人卻絕不是正確的,人類就真的應當遭到貶低,墮落下去,以討好某個因此受益的人,討好那些懷有畏懼心理的人嗎?難道不應當允許任何一個受到自己良心的命令的人警告這些人不要墮落嗎?假定他們不僅是正確的,而且人們也還應當下決心在同代人和後世人面前承認他們是正確的,並大聲宣布這項剛剛對自己作出的判決,那麼,給那種不受歡迎的警告者可能由此造成的最大和最終的結果是什麼呢?他們知道某種高於死亡的東西嗎?死亡無論如何在等待著我們所有的人,從有人類開始,高尚的人們就為了微小的事情——因為哪裡曾有什麼事情高於眼前的事情呢?——而一直不顧死亡的危險。誰有權利介入一種冒著這樣的危險業已開始的行動呢? 如果像我所不希望的那樣,我們德意志人中間有這樣的人,那麼,這些人就會未經請求,不需感謝,而將他們的脖子供奉給精神奴役的桎梏,並且像我所希望的那樣,不會遭到拒絕;他們不知道真正偉大的人物怎麼勇敢,而根據具有他們自己的清晰性的那種想法來衡量這種人物的想法,因而認為必須靠政治手腕阿諛奉承,於是他們就會用惡狠狠地咒罵的辦法,利用他們不知道有何他用的文獻,以便經過砍伐,把它們當做祭獻品,表示他們的殷勤。與此相反,我們則通過出於我們的信心和我們的勇敢的行動,歌頌擁有威力的人物的偉大,而這種歌頌遠非語言所能形容。越過完全講德語的整個領域,到我們能自由地、不受阻礙地發出聲音的任何地方去,這聲音就會通過自己的單純存在而向德意志人呼喊道:任何人都不想要你們受到壓迫,不想要你們抱有受人奴役的意識和你們奴隸般的屈從,而是想要你們獨立,想要你們真正自由和得到升華與淨化,因為人們並不阻止自己與你們公開討論這些問題,向你們指出實現這些目的的可靠方法。如果這聲音可以找到聽眾,獲得預期的成功,那麼,它就會在未來的數百年中為這種偉大人物,為我們對他的信仰樹立起一座紀念碑,而時間是不會毀壞這座紀念碑的,相反地,它會隨著每一代新人而長得更高,傳播得更廣。誰能反對建立這樣一座紀念碑的嘗試呢? 因此,我們不想用我們的文獻在未來的繁榮來安慰我們失去了獨立性,不想讓這類安慰阻止我們去尋找一種恢復獨立性的方法,我們寧願知道,那些負有某種監管文獻的責任的德意志人,是否時至今日還允許其他德意志人自己寫作或自己閱讀真正的文獻,他們是否認為在目前的德國還允許有這樣一種文獻?但是,他們對這個問題的真實想法如何,必須在最近就做出決定。 在講完這一切以後,下一步我們要做的——這也只是為了在我們的本原民族得到完全、徹底的改善以前維護我們自己——是塑造我們自己的性格,是通過獨自深思,對我們的真實處境和改善這一處境的可靠方法形成一種堅定的看法,首先由此驗證這一性格。以我們的語言和文獻的繼續留存為安慰,已經表明是毫無價值的。但是,還有一些在這些演講中尚未提到的其他虛幻想法,它們也阻礙著這樣一種堅定的看法的形成。我們也要考慮這些想法,這是很恰當的;但這件工作我們留給下一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