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德意志民族的演講 · 第十一講 這一教育計劃將歸誰實施?83
我們已經為我們的目的對新德意志民族教育的計劃作了足夠的說明。於是,下一個不禁產生的問題就是:誰應當處於實施這一計劃的領導地位?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可以指望誰?我們指望過誰?
我們已經把這一教育作為熱愛德意志祖國的最高的和當前唯一緊迫的事情提了出來,並且想與此相聯繫,首先將整個人類的改善和改造引入世界。但是,那種對祖國的熱愛應當首先感召到處都管理德意志人的德意志國家,並且占有主導地位,在國家的一切決定中成為推動力量。因此,我們必須首先將自己期待的目光投向國家。
國家會滿足我們的希望嗎?我們總是像不言而喻的那樣,不著眼於任何特定國家,而是著眼於整個德國,那麼,根據迄今為止的德國的情況,我們對它所能期待的東西是什麼呢?
在近代歐洲,教育本來不是發端於國家,而是發端於大多數國家也由之獲得自己的權力的權力,即教會的天授精神王國。教會不是把自己看作世俗共同體的一個組成部分,而是把自己看作一種從天而來的、對世俗共同體來說完全外在的培育機構,它被派遣來,在它能紮根的地方,到處為這個外面的國家招募公民;它的教育目的無非在於,人們在另一世界裡絕不會被罰入地獄,而是會怡享極樂。通過宗教改革,這種一如既往地像過去那樣看待自己的教會權力,已經同它在以往甚至經常與之發生爭執的世俗權力結合到了一起;這就是在這方面從那個事件中產生的全部區別。因此,對教育事業的陳舊看法依然存在。即使在現在的時代,而且直到今天,富裕階層的教育也一直被看作是父母們想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的一件私事,他們的孩子通常只是被引向這樣一個目標,即他們的孩子本身有朝一日會成為有用的人。但是,唯一的公共教育,即民眾教育,只是為了到天國過極樂生活的教育;主要的事情是信一點兒基督教和閱讀,如果能做到,還有寫作,一切都是為了基督教。人們的一切其他發展都委諸他們在其中長大成人的偶然的和盲目起作用的社會影響,委諸現實生活本身。甚至連從事學術教育的機構也都首先是為訓練神職人員而設想的;這是主要的科系,其餘的科系僅僅成了這個主要的科系的附屬部分,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也只能得到從主要的科系退下來的剩貨。
只要那些居於治理國家的首要地位的人一直對這項工作的本來目的模模糊糊,甚至連他們本人都被那種對他們和別人的極樂生活的認真操心所感動,人們就可以有把握地指望他們對這種公共教育抱有的熱心,指望他們為此所做的認真努力。但是,一旦他們認清了前一個目的,理解了國家的活動領域是在可見世界範圍之內,那麼,他們就一定會明白,對他們的臣民永恆的極樂生活的那種操心不能由他們承擔,誰想在那裡成為怡享極樂的人,誰就應該看到自己該怎樣做。從這時起他們認為,在他們今後單純聽憑虔誠時代產生的教會組織和教育機構執行它們最初的使命時,他們也有足夠的事情要做;不管它們對於已經完全改變的時代會怎樣不適宜和不夠用,他們並不認為自己有義務用他們在其他目的方面節省下來的開支支援它們,也不認為自己有理由進行積極的干預,用適宜的新東西取代過時的和不能用的東西,而且對於所有這一類建議總是有這樣一個現成的答案:國家沒有錢做這些。即使有過例外情況,這也是為了有利於高等教育機構,而這些機構顯赫四方,給它們的贊助者帶來了榮譽;但是,那種本來屬於人類的基礎,不斷補充高等教育,又必定反過來不斷受到高等教育的影響的教育,即民眾教育,卻仍舊不受重視,並且從宗教改革直至今天都處於日趨崩潰的狀態。
如果我們現在能夠為未來,並從此時此地起,能夠為我們的事情對國家抱有更好的希望,那麼,國家就有必要徹底更換它看來迄今具有的那種關於教育目的的根本概念,認識到它迄今拒絕為其公民的永恆極樂生活操心是完全正確的,因為這種生活根本不需要特殊的教育,而且一種服務於天國的培育學校,像那種把權力最終已轉交給國家的教會,是根本不應當存在的,這種學校只會妨礙所有實實在在的教育,其職務必須予以解除;而另一方面,則非常需要服務於塵世生活的教育,從這種扎紮實實的教育中,自然會輕而易舉地附帶產生出服務於天國的教育。到目前為止,國家越認為自己開明,它似乎就越堅定地相信,即使它的公民沒有任何宗教和道德,它也能夠單純通過強制性機構達到它本來的目的,而且他們會按這種機構的意圖,願意遵守他們能夠遵守的事情。但願它從新的經驗中至少已經學知,它無法這麼做,正是由於缺乏宗教和道德,它才落到了自己目前所處的境地。
關於國家懷疑自己是否也有能力擔負民族教育的費用,但願我們能夠使它相信,它將通過這項唯一的支出,以最經濟的方式解決其餘大多數的支出,而且只要它承擔了這項支出,它不久就只會擁有這項唯一的重要支出了。到目前為止,國家的絕大部分收入都用到了維持常備軍上。我們已經看到這筆花費的結果,這就夠了;因為進一步深入探討這些軍隊的建立所造成的這種結果的特殊原因,超出了我們演講的計劃。與此相反,如果國家普遍實施我們建議的民族教育,那麼,由於新成長起來的年輕一代受到了這種教育,國家從此刻起就根本不需要任何特殊的軍隊了,而是在他們那裡就得到了一支在任何時代都還沒有見到過的軍隊。每一個人都為使用他的體力的任何可能性而經過了完備的訓練,他隨時都具備這種力量,他習慣於承受任何艱苦努力,他在直接的直觀中發展起來的精神總是歷歷在目,十分清醒,在他的心中,對整體、對國家和對祖國的愛永世長存,他是這整體中的一員,這種愛消滅了任何其他自私的衝動。國家一旦想要,就能召喚他們,將他們武裝起來,並且可以肯定,沒有任何敵人能夠打垮他們。在治理得明智的國家中,另一部分操心和支出迄今都是用於改善廣義的國家經濟及其一切部門的,在這裡,由於低等階層難以教導和幫助,有些操心和花費已經白費,因而事情到處都收效甚微。但通過我們的教育,國家則會獲得這樣一些勞動階層,這些階層的人們從青年時代起就習慣於對自己的工作加以思考,已經有進行自救的能力和傾向;要是國家還能再以適當的方式扶助他們,他們就會對國家心領神會,心懷感激地接受它的教誨。一切財政部門都無須很多努力,就會在短時間內獲得任何時代都還不曾見過的繁榮,如果國家想要計算,如果它到那時大概也還要附帶了解各種事物真正的根本價值,它的第一筆費用就會獲得千倍的利息。迄今為止,國家必須為司法機構和警察機構做很多事,卻永遠無法給它們做得充分;監獄和勞改所要國家支付開銷;最後是賑濟貧困的機構,越是為它們花錢,它們需要的費用就越大,在迄今為止的整個形勢中,它們實際上顯得是製造貧困的機構。在一個普遍實施新教育的國家裡,司法機構和警察機構將會大量減少,賑濟貧困的機構將會完全消除。早期的管教保證了以後免受很難進行的管教和改造;而貧困在一個按我們所說的方式受到教育的民族裡是根本不存在的。
但願國家和一切給國家出謀劃策的人敢於正視和承認國家目前的實際形勢;但願國家能活生生地認識到,除了未來幾代人的教育這一領域外,國家決沒有剩下什麼其他的活動領域,可以在其中作為一個真正的國家,真正地和獨立地進行活動,並作出一些決定;如果國家不是根本什麼事情都不想做,它也就只能做這件事;但是,人們也將會完整地、毫不嫉妒地將這份功勞留給它!我們不再有能力進行積極的抵抗,這是一目了然的,每一個人都承認的,和我們原先就已經假定了的。那麼,我們怎樣能夠面對那種認為我們怯懦和不配愛生活的指責,為自己因而喪失的生存的延續作辯護呢?沒有任何其他辦法,我們只有決心不為自己而生存,通過行動來證明這一點;我們只有把自己當做更有尊嚴的後裔的種子,僅為此才想保存自己,直到我們把他們樹立起來。如果失去了第一個生活目的,我們究竟還能做些別的什麼事情呢?我們的憲法將由他人給我們制定,我們的同盟和我們武裝力量的使用將由他人給我們指明,法典將由他人借給我們,甚至我們的法庭和判決及其執行有時也將被人奪走;我們在不遠的將來將無須對這些事情操心。人們沒有想到的只是教育;如果我們正找事做,那就讓我們做這件事吧!可以期待,別人在這件事情上不會讓我們受到干擾。我希望——也許是我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弄錯了,但我只是為了這個希望還想活下去,所以我不能放棄希望——我希望,我將會使一些德意志人信服,使他們認識到,惟有教育才能拯救我們擺脫壓迫我們的一切災難。我尤其指望,危難已使我們更加傾向於警覺和嚴肅思考。外國人有其他的安慰和其他的手段;即使外國人可能有這種想法,我們也不能期待外國人會對這種想法有些注意或有些相信;我倒希望,如果他們一旦得知有人對教育的期望如此之大,這就會發展成為給他們的報刊讀者消遣的一個豐富來源。
但願國家和那些為國家出謀劃策的人,在著手這一任務時不會因為觀察到期待的成果十分遙遠而使自己鬆懈下來。如果人們想在導致我們目前命運的各種極為錯綜複雜的原因中,分析出那種唯獨特別成為政府負擔的原因,那就會發現,這些理應先於一切其他人而放眼未來、掌握未來的人,在時代的重大事件向他們湧來時,總是僅僅竭力試圖使自己擺脫當下的窘迫境地;但在考慮未來的時候,則沒有考慮他們的現時代,而是指望某種偶然的、會割斷連續的因果鏈條的情況。但這種希望是騙人的。人們一旦允許一種推動力量進入時間,這種推動力就會持續下去,走完自己的道路,一旦在最初犯了鬆懈大意的毛病,過後的考慮就無法阻止它了。我們的命運已經暫時為我們免除了第一種只考慮現時代的情況;現時代不再是我們的。但願我們不要保留第二種情況,即不是從我們自己身上,而是從任何別的什麼東西上希望一個更好的未來。誠然,現時代無法安慰我們當中任何一個除了食物,還需要一些更多的東西維生的人,為職責活下去;只有對更好的未來的希望是我們還能得以呼吸的要素。只有夢幻者能把這種希望建立在一些其他東西之上,而不是建立在他自己為了未來的發展而能夠置於現時代的東西之上。讓那些統治我們的人,允許我們也像我們當中的人彼此看待對方和好人設想自己那樣,看待他們吧;讓他們置身於我們也十分了解的事業的首要地位吧,以使我們還能親眼目睹那種東西的產生,而這種東西有朝一日將從我們的記憶中洗刷掉我們親眼目睹的德意志人的名字所蒙受的恥辱!
如果國家承擔這個向它建議的任務,它就會在它的整個領土上毫無例外地為它的每一位新生的公民普遍實行這種教育;我們也只是為了這種普遍性才需要國家,因為這裡或那裡的個別開端和嘗試,都是具有善良意志的個人的能力大致足以做到的。誠然,不能期望父母們會普遍願意同自己的孩子分離,把孩子們交給這種很難使他們理解的新教育;但根據迄今的經驗,倒是可以估計到,每一個還相信自己有能力在家裡養育自己的孩子的人,會反對公共教育,特別是反對一種如此嚴格分離、如此持久的公共教育。在這種情況下,在遭到可以預期的反對時,我們迄今已經習慣於國家領導人用這樣的回答來拒絕普遍實行新教育的建議:國家沒有權力為這一目的而行使強制手段。他們想等待到人們普遍具有善良意志的時候,但沒有教育,則永遠不可能達到普遍的善良意志,他們就是用這種方法抵禦了一切改良,而希望直到末日來臨事物將依然如故。他們也許是這樣一些人,這些人或者從根本上把教育視為一種可以或缺的奢侈品,在考慮到這種奢侈品時必須儘可能加以節省,或者是把我們的建議只看作對人類進行的一項新的大膽的試驗,它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就他們是這樣的人來說,他們的認真必須加以稱讚;這些人也許是這樣一些人,這些人對迄今的公共教育狀況讚嘆不已,對這種教育在自己的領導下發展到多麼完善的程度心醉神迷,全然不讓自己感覺到,自己本該接受一些自己尚無所知的東西;所有這些人都與我們的目的毫不相干,如果有關這件事情的決定要歸他們作出,那是應當抱怨的。不過,但願也有些國家領導人,他們在這件事情上被當做顧問,而這些國家領導人首先完全是通過對哲學和科學的深入和徹底的學習獲得自我教育的,他們的事業對他們來說是十分嚴肅的,他們對人和人的使命具有牢固的概念,他們有能力理解現時代,有能力把握,究竟是什麼東西給人類目前不可避免地造成危難;假如這些人根據那些預備性概念已經親自認識到,只有教育才能在無法阻擋地向我們突然襲來的野蠻和野蠻化過程面前拯救我們,假如他們的眼前浮現出一幅關於通過這種教育將會產生的一代新人的圖景,假如他們自己由衷地信服我們建議採取的辦法是無懈可擊、毫不騙人的,那也就可以期望,這些人同時會理解,國家作為人類事務的最高管理者,作為唯獨對上帝、對自己的良心負責的未成年人監護者,完全有權為了拯救他們也對他們採用強制手段。目前,究竟在什麼地方有一個國家會懷疑自己是否也有權強迫其臣民服兵役,為此從父母那裡奪走他們的孩子呢?會懷疑父母中的一方或雙方都願意還是不願意呢?儘管如此,但這種強迫別人違背自己的意志,採納一種持久的生活方式的措施,是非常值得懷疑的,而且經常會對道德狀況,對受強制者的健康和生活,造成極其有害的後果;與此相反,我們所說的那種強制則在教育過程結束之後,退回了全部個人自由,它絕不會有任何其他結果,而只會有提供最大的拯救的結果。當然,以前人們也是憑自由意志服兵役的;但是,自從發現這種自由意志不足以實現想要達到的目的以後,人們就毫不猶豫地輔之以強制手段;因為這項事業對我們十分重要,而且危難處境也要求非採取強制手段不可。但願在考慮到教育的時候,我們也能睜開眼睛看到我們的危難處境,這件事情將對我們同樣重要,這樣,那種疑慮就會自行打消;特別是,只有在第一代人當中才需要採用強制手段,在以後各代人當中,他們親自經過這種教育,強制就會被廢除,而且那種對服兵役的強制也會因而被取消,因為所有這麼受過教育的人都同樣願意為祖國拿起武器。如果人們為了在開始的時候不招致太多的叫喊,打算採用以往限制那種服兵役的強制措施的方式,限制這種強制接受公共民族教育的措施,將那些免服兵役的階層排除在這種強制性教育之外,那麼,這是不會有什麼重大的不良結果的。在那些被排除在民族教育之外的階層當中,會有一些通情達理的父母自願將自己的孩子託付給這種教育,而那些不通情達理的父母的孩子們,跟全部孩子相比,在數量上是微不足道的,他們可以一直按以往的方式成長起來,進入需要加以創造的更好的時代,不過,他們只有作為舊時代的一種引人注目的紀念品才有用處,以鼓舞新時代能夠生動地認識到自己的更高幸福。
現在,如果這種教育會幹脆成為德意志人的民族教育,如果所有講德語的人——但又絕不只是這個或那個特定德意志國家的公民——中的大多數人都會成為一代新人,那麼,一切德意志國家就都必須自力更生,不依賴其他一切國家,承擔起這項任務。首先用以倡導這一事情的語言,用以擬定和進一步擬定輔助方法的語言,用以訓練教師的語言,概括起來說,將要通過這一切的一條唯一的、具有象徵意義的道路,是一切德意志人共同擁有的。我幾乎無法想像,怎樣和用哪些轉換方式能夠把整個這種教育方法,特別是在我們所計劃的範圍內,迻譯為任何一種外國語,使它顯得不是一種外邦的、翻譯過來的東西,而是本國的、從自己的語言固有的生命中產生出來的。這個難題對一切德意志人來說都同樣被排除了;這項事業對他們來說已經準備就緒,他們只需動手幹這件事業就行了。
在這裡,各個不同的、彼此分離的德意志國家依然存在的情況,對我們有利!這種經常對我們不利的情況,也許在這件民族大事上會對我們有利。好多國家急起直追的勁頭和相互爭先的欲望,也許會產生單個自滿自足和安於現狀的國家所不能產生的結局;因為很清楚,在所有的德意志國家當中,那個將會開此事之先河的國家,將會首先贏得全體德意志人對它的尊敬、愛戴和感激,使自己成為民族的最高救星和真正的締造者。這個國家將給其他國家鼓起勇氣,為它們樹立一個富有教益的榜樣,成為它們學習的典範;這個國家將消除其他國家心懷的疑慮;從這個國家的懷抱中將產生出可以借給其他國家的教科書和第一流教師;哪一個國家在它之後成為第二個這樣的國家,就將獲得第二等這樣的光榮。在德意志人當中,對高尚事物的感覺還從來不曾完全泯滅,能證明這一點的令人喜悅的證據是,迄今為止,許多德意志部族和國家都一直為擁有更高的文化的榮譽而彼此爭論不休,有的列舉自己擁有更廣泛的新聞自由,能更自由地拋棄傳統意見,有的列舉自己擁有建制更好的學校和大學,有的列舉自己擁有昔日的光榮和功績,有的列舉自己擁有某種別的什麼東西,而且這種爭論一直都不能有定論。在目前的時機,這種爭論則將會有定論。只有那種在此全力以赴,敢於普遍實施的和有教無類的教育,才是生活的一個真實的組成部分,才對自己很有信心。任何其他的教育都是一種外加的飾物,人們只是為了華麗才敷設它,真正有良心的人則連一次都不佩戴它。在這個時機,必將暴露出在什麼地方,人們引以為榮的教育只存在於中等階層的少數人那裡,他們在著作中把它闡述出來,而一切德意志國家都擁有諸如此類的人;必將暴露出在什麼地方,這種教育於另一方面也上升到了為國家出謀劃策的高等階層。於是,事實也就會表明,人們必須怎樣評價到處表現出來的那種建立和繁榮高等教育機構的努力,它是以對於人類教育的純粹熱愛——這熱愛當然會以同樣的努力浸透教育的每個部門,特別是浸透教育的首要根基——為基礎呢,還是以單純尋求榮耀,甚或以可憐的金融投機為基礎呢。
我說過,哪一個德意志國家率先實行這個關於民族教育的建議,就會從中獲得最大的榮譽。但在此之後,這個德意志國家並不會長期一枝獨秀,而是無疑不久就會發現許多追隨者和競爭者。只要做出一個開端,這就是重要的事情。即使沒有什麼別的東西,榮譽感、嫉妒心以及那種也想獲得別人擁有的東西和在可能時還想獲得更好的東西的欲望,也會促使一個國家追趕另一個國家,效仿其榜樣。這樣,我們在上面提到的那種對國家自身利益的觀察——這種觀察現在在一些人看來也許很值得懷疑——也就會在生動的直觀中得到驗證,變得昭然若揭。
假如可以期待,一切德意志國家現在就已經立刻認真準備,貫徹那一計劃,那麼,二十五年之後就會出現我們所需要的更好的一代人,如果誰還有望活到那個時候,誰就可望親眼看到這一代人。
但是,像我們當然也必須指望這種情況一樣,如果在目前存在的一切德意志國家中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在自己的高級顧問中有這樣一個人,這個人有能力認識到上面假定的一切,為這一切所感動,而且在這個國家裡,至少大多數的顧問不反對這個人,那麼,這件事情自然就會落到具有善良意志的個人的肩上,於是我們就可以期望,這些人能開始著手實施我們倡議的新教育。在這裡,我們首先著眼於大土地占有者,他們可以在自己的領地上為其臣民的孩子建立這樣的教育機構。在近代歐洲的其他民族面前給德國帶來榮譽、帶來光榮稱號的是,在大土地占有者階層中一直到處都有很多人把操心自己領地上的孩子的課程和教育作為自己的嚴肅工作,他們樂於儘自己的所知,為此做出最好的努力。可以期望,這些人現在也會傾向於學習向他們建議的完善的做法,並像他們迄今做較小的和不完備的事情那樣,樂於做較大的和徹底的事情。擁有受過教育的臣民比擁有未受過教育的臣民對他們自己更為有利,這種認識很可能在這裡或那裡有助於他們那麼去做。在國家取消臣屬制84 關係,從而去掉了這個最後的動力的地方,但願國家能在那裡更加認真地考慮自己不可免除的職責,就是說,不同時取消這種在開明土地占有者那裡同臣屬關係有聯繫的唯一的好東西,但願國家在免除了那些自願代替國家做這件事的人之後,在這件事情上不要耽誤儘自己本來的義務。此外,在考慮到城市的時候,我們在這裡將自己的目光指向了具有善良意志的市民們為實現這一目的的自願聯合。在我所能看到的地方,德意志人心中對善舉的愛好在任何危難局勢的壓力之下都還一直沒有泯滅。但是,由於在我們的機構中有種種可以概括在忽視教育的項目下的缺陷,這種善舉仍然很少能挽救危難局勢,而是好像經常還在擴大危難局勢。但願人們最終把這種高尚的愛好首先指向那種能結束一切危難和一切其他善舉的善舉,指向教育這一善舉。但是我們還需要有和期望著其他形式的善舉和犧牲,這種犧牲不在於給予,而在於行動和做出成績。但願正在成長的學者,在情況允許時能把大學畢業後和擔任公職前給自己空餘的一段時間,用於學習這些機構中的教學方法和自己在這些機構從事教學的工作!且不說他們將因此為整個民族作出最大的貢獻,我們還可以向他們保證,他們自己會從中得到最大的收穫。他們從通常的大學課堂上往往很死板地帶來的全部知識,將會在他們從這裡進入的普遍進行直觀的工作氛圍中獲得清晰性和生動性,他們將學會嫻熟地傳授和使用這些知識,而且由於人類的全部特性在兒童身上都是純潔無瑕地袒露出來的,所以他們就會獲得真正的、唯一名副其實的人類知識的寶藏,他們將學會生活與活動的偉大藝術,而對這種偉大藝術,高等學校通常是不加以說明的。
如果國家不承擔要求它承擔的任務,那麼,接受這一任務的個人就更加光榮了。但願我們不要通過臆想來預測未來,不要自己發出懷疑和缺乏信任的聲音;我們已經清楚地說出我們首先期望的東西;我們只可以說明一點:如果真的會出現國家和君主將這一事業交給個人的情況,這就應當符合於迄今為止的、在上面已經說明的和用事例證明的德意志的發展和文明的進程,而且這一進程會始終保持不變。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國家也會首先像一個也想作出自己的一份貢獻的個人那樣,在適當的時候緊跟上來,直到它以後認識到,它並不是一個部分,而是整體,它有義務也有權利為整體操心。從這一刻起,個人的一切獨立努力就被取消,而從屬於國家的總體計劃了。
如果事情的進程是這樣,那麼,旨在改善我們人類的活動自然就只能緩慢地向前發展,而無法確有把握地和堅定地通觀全局,做出可能的估計。但是,讓我們不要因此受阻,不去做出一個開端!這項事業絕不會衰亡,而是只要一旦起動,就會自行存在下去,並且越來越向遠處蔓延和傳播,這是由它本身的本性決定的。每一個受過這種教育的人,都將是它的見證人和熱情的傳播者;每一個人都會使自己又成為教師,並儘自己的能力造就人數眾多的、有朝一日也會成為教師的學生,以此來償還過去獲得的教育的報酬;這種情況必定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毫無例外地遍及整個民族。
如果國家不從事這項事業,私立學校就會擔心,一切稍微富裕一些的父母們將不把自己的孩子託付給這種教育。於是,就讓我們以上帝的名義,滿懷信心,轉向窮困的孤兒吧,轉向陷於貧困境地的街頭流浪兒吧,轉向所有被成人社會排除和拋棄的孩子吧!以前,特別是在一些德意志國家,祖先的虔誠信仰使公共教育機構得到很大的擴充和充分的裝備,許多父母都曾經讓自己的孩子受到教育,因為他們同時發現,這種教育機構與任何其他行業不同,食宿全包;那麼,就讓我們在迫不得已時像以前在這些國家裡那樣,採取補貼的辦法,把麵包給予那些從別人那裡得不到麵包的人,以使他們在拿到麵包的同時也接受精神上的教育吧!讓我們不要擔心他們先前的貧困和粗野的狀況會成為實現我們的教育宗旨的障礙吧!讓我們突然把他們完全從這種狀況中拉出來,將他們帶進一個嶄新的世界吧;讓我們不給他們留下任何可以使他們回憶起舊日的東西吧!這樣,他們自己就會忘記這些,而成為新的、剛剛才被創造出來的人。我們的課程和我們的校規必須保證,刻進這塊新鮮、純潔的白板中的只是好的東西。如果恰恰是那些被我們時代排除的人,單純由於受到這種排除才獲得開始成為更好的一代人的優先權,如果是他們給那些不願意跟他們在一起的人們的孩子帶來使人幸福的教育,如果是他們成為我們未來的英雄、智者、立法者和人類拯救者的祖先,那麼,這將是就我們這個時代給一切後世人提出的一個警告性證明。
第一個這樣的教育機構的建立首先需要有勝任的教師和教育者。裴斯泰洛齊的學校培養了這樣的人,並且永遠準備培養更多的這樣的人。開始的時候,需要注意的一件重要事情是,每一個這種類型的機構都要同時把自己看作是培育教師的學校,而且除了已經培養出來的教師之外,要在他們周圍聚集著一批年輕人,他們學習教學,同時進行實踐,在實踐中不斷更好地學習。即使這些機構在初期不得不跟匱乏作鬥爭,這也會很容易維持住教師隊伍。因為大多數人目前都志在自己學習;因此,他們也願意在沒有其他補償的情況下,在一段時間裡為了他們所在的那個教育機構的利益而使用學到的東西。
此外,這樣一個教育機構需要有校舍、初步的設備和一塊足夠大的土地。在這些安排的進一步發展中,如果這些機構中將有數量適當的一批已經成長起來的年輕人,他們在幾年裡都按照迄今的安排,作為僱傭工作者不僅獲得食宿,而且同時也獲得年薪,如果把他們的工作轉交給較弱的年輕人,並依靠本來就必須具有的辛勤工作和明智經營,那麼,這些機構將大都能夠維持自身——這看來是顯而易見的。在初期,在還沒有前面提到的那種學子的時候,這些機構可能需要較大的補貼。可以希望,如果看得到出頭之日,人們是更願意作出貢獻的。我們應當避免對這一目的有損害的節省;允許這種節省,倒不如什麼都不做好得多。
因此我認為,以單純的善良意志為先決條件,在實行這一計劃的時候,通過許多人的聯合,通過所有的人將自己的力量投向這個唯一的目的,就沒有什麼困難會不容易加以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