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德意志民族的演講 · 第九講 新德意志民族教育應當同現實中存在的哪個點連接起來?

通過我們的上一講,許多在第一講中預示的證明都已經作出和完成。我們曾說,目前要談的只是毫不遲疑地拯救德意志人的生存和延續,這是首要的任務;一切其他差別都由於從更高的角度通觀全局而消失了,而這並不會妨礙某人認為自己應當承擔的特別義務。只要國家和民族之間造成的差別對我們現在仍然存在,那就很清楚,這兩者的事務即使在以前也決不可能發生衝突。就德意志民族的全體人民而言,對祖國的高度熱愛無論如何必須和應當在每一個特定的德意志國家中占有最高的主導地位;這些國家中的任何一個國家,如果不想疏遠一切高尚的和有才幹的人,從而加速自己的毀滅,就不得忽視這件更高的事務。因此,一個人越是被這件更高的事務所吸引和振奮,這個人對他能直接發揮作用的那個特定的德意志國家也就越是一位好公民。各個德意志國家可能就傳承的特殊優先權發生過爭執。誰希望這種傳承的狀況繼續下去——毫無疑問,每一個有理智的人都必定為了進一步的結果,希望這種狀況繼續下去——誰就必定期望,正義的事業無論在誰手裡都會取得勝利。看來頂多會有一個特定的德意志國家,謀求整個德意志民族統一於它的治理之下,實行集權專制,取代傳承下來的各個部族的共和政體。像我確實認為的那樣,恰恰這種共和體制迄今一直真的是德意志文化的首要源泉,是保障它的獨特性的優異手段,所以,假如建立的統一政府本身真的沒有採取共和政體的形式,而是採取了君主政體的形式——在這種形式下,當權者畢竟有可能於其有生之年在整個德意志大地上壓碎任何一棵本原文化的萌芽——那麼我說,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這一圖謀獲得成功,如果每個高尚的人都必須在整個共同的大地上對它進行抵制,這對德意志人的熱愛祖國的事務就誠然會是一個很大的不幸。然而,即使在這種最糟糕的情況下,也畢竟總是會有一些德意志人,他們能統治德意志民族,真正領導它的事務;而且即使獨特的德意志精神會暫時喪失,也畢竟會存在著這樣的希望:這種精神將重新覺醒,在整個大地上,每一個更有力量的人都能期望找到聽眾,並讓別人理解自己;畢竟總會有一個德意志民族維持其生存,它會自己治理自己,而不會在另一種低級的生存狀態中沒落下去。在這裡,德意志人對民族的愛本身或者在德意志國家中居於掌舵的地位,或者能夠靠自己的影響達到掌舵的地位,這在我們的估計中總是重要的。但是,根據我們以前的假定,如果這個德意志國家——不管它是作為一個國家,還是作為許多國家出現的,這都無關緊要,實際上它還是一個——完全脫離德意志人的領導,而落入外國人的領導,那麼我說,可以肯定,從現在起起決定作用的將不再是德意志人的事務,而是外國人的事務,相反的情況則似乎是違反一切天性的和絕對不可能的。德意志人的全部民族事務,凡在它迄今擁有自己的位置和依靠國家掌舵而得到體現的地方,都會被排擠出去。如果它在地球上現在不應這麼被完全消滅,就必須為它準備另一個可供逃避的地方,而這就是在被統治者那裡唯一剩下的地方,即在公民中間。但是,假如它已經存在於公民或大多數公民那裡,我們便根本不會進入我們現在商討的這種情況;所以,它並不存在於他們那裡,而是必須先將它帶入他們中間,換句話說,大多數公民必須受到這種愛國主義思想的教育,而且為了確保這大多數人,必須在全體公民中設法進行這種教育。這樣,就同時直截了當地和清楚地作出了一個同樣在先前預示過的證明,這就是:能夠拯救德意志的獨立性的,絕對僅僅是教育,而不是其他可能擁有的手段;如果人們到現在還沒有能力理解我們這些演講的真正內容和意圖,理解我們的言論表達的意思,那麼,這無疑不可能是我們的過錯。 簡而言之,在我們的前提下,未成年人總是缺少父親和親友這樣的保護人,取而代之的是主人;如果那些未成年人不應乾脆成為奴隸,他們就必須脫離這種監護,而且為了能做到這一點,他們必須首先被教育成為成年人。德意志人對祖國的愛已喪失自己的位置;它應當獲得另一個更深、更廣的位置,在這一位置上安寧地隱居,建立根基,經受鍛煉,在時機成熟時迸發出青春力量,也把喪失的獨立性還給國家。不僅外國人,而且我們自己當中那些目光短淺、心胸狹窄和悲觀沮喪的人,也都可能對這個位置的獲得泰然自若;為了使他們完全得到安慰,人們可以向他們保證,他們全都不會經歷這類事情,將來經歷這類事情的時代會與他們有不同的想法。 無論這個證明的各個環節怎樣環環相扣,它是否也會感動其他人,激發他們去行動,則首先取決於這種像我們描述為德意志人的獨特性和德意志人對祖國的愛的東西是否存在,這種東西是否值得保持和追求。不言而喻,在我們境外的或我們境內的外國人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否定的;但我們也沒有召他們一起來商討。此外,在這裡必須說明,對這個問題的判定絕不是以概念證明為根據的,這種證明誠然在這裡很清晰,但對現實的生活或價值問題根本無法作出答覆,相反地,這些問題只能通過每個人對生活本身的直接經驗得到證明。雖然在這種情況下幾百萬人都可能說不存在這種東西,但這也不過是說,僅僅在他們中間不存在這種東西,而絕不是說根本不存在這種東西,如果有唯一的一個人出面反對這幾百萬人,並且保證說這種東西是存在的,他就與所有這些人相反,是說得正確的。我現在正在講話,因而沒有什麼東西阻止我在這種情況下成為這個唯一的人,而這個人保證說,他從他自身的直接經驗中知道,像德意志人對祖國的愛這種東西是存在的,他了解這種東西的無限價值,唯獨這種愛驅使他不顧一切危險,說出他已經說的和還將說的話。因為我們目前除了講話,已一無所能,而且甚至連講話都受到種種阻礙,正在被弄得失去活力。誰有同樣的感受,誰就會信服;誰沒有這種感受,誰就無法信服,因為我的證明只是建立在有同感的前提之上的;在沒有同感的人身上,我的言語則白費口舌,但誰不想用像言語這樣微不足道的東西來冒險呢? 我們已經在第二講和第三講中概括描述了我們期望能拯救德意志民族的那種特定的教育。我們把這種教育稱為人類的徹底改造。在這裡把對於整個演講再次作出的概觀同這個稱謂結合起來,將是很合適的。 迄今為止,感性世界通常都是被看做完全本原的、真實的和真正持續存在的世界,最先向受教育的學子展示的就是這個世界;學子是從這個世界才被引向思維,而且大多數是被引向對這個世界的思維,是為這個世界服務的。新的教育正是要把這種秩序顛倒過來。對它來說,只有被思維把握的世界才是真實的和真正持續存在的世界;它想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學子引入這一世界。它只想把學子們的全部愛和全部愉悅同這一世界聯繫起來,使得生命必然唯獨產生和出現在他們的這個精神世界裡。迄今為止,在多數人中間只有肉體、物質、自然力量是活著的;通過新的教育,在大多數人中間,甚至不久就在所有的人中間,將只有精神是活著的,並驅動著人類;這種堅定、確實的精神從前被說成是建制良好的國家唯一可能的基礎,現在應當得到普遍的培養。 通過這樣一種教育,就無疑達到了我們最初為自己設定的、我們的演講由以出發的那個目的。那種需要加以培養的精神本身直接體現了對祖國的高度熱愛,它把它的塵世生活理解為永恆的生活,把祖國理解為這種永恒生活的載體,它如果要在德意志人當中建立起來,就會把對德意志祖國的愛理解為自己的必然組成部分,在自身直接體現出來;從這種愛中自然會產生出保衛祖國的勇士和安分守法的公民。通過這種教育達到的,甚至還會超過這個切近的目的;凡在人們想用徹底的手段達到一個偉大目標的地方,情況也總是這樣;一個完整的人將在他的各方面都臻於完善,在內部變得圓滿無缺,在外部變得十分幹練,可以達到他在時間過程和永恆狀態中的一切目的。精神的本質把我們完全擺脫一切壓迫我們的苦難的解救工作同我們光復民族和振興祖國的事業不可分割地聯繫在了一起。 我們主張有這樣一種純粹的思想世界,甚至主張它是唯一可能的世界,而在另一方面完全拋棄了感性世界;有人對此愚鈍地表示驚訝,或者根本否定純粹的思想世界,或者單純否定大多數民眾甚至都能被引入這個世界的可能性。這些看法我們在這裡都不必再談了,我們以前已經全部駁斥過它們。如果誰還不知道有一個思想世界,他可以在這時到別處用現有的方法學習我們的這些主張,我們在這裡可沒有時間把這些主張教給他;但是,甚至大多數民眾怎麼都能被提高到這個世界,這卻正是我們現在想表明的。 現在,根據我們自己考慮妥當的想法,這樣一種新教育的設想決不能被看作是單純為了訓練敏銳頭腦或能言善辯而樹立的圖景,而是應當立即加以實施,並且被引入生活,所以,我們要首先說明,這個設想的實施應當同現實世界中已經存在的哪個環節連接起來。 我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它應當同約翰·海因利希·裴斯泰洛齊73 所發明和倡導,並且在他的眼下已經實施成功的教學聯繫起來。我們現在想進一步深入論證和詳細規定我們的這一判定。 首先,我們已經閱讀和認真思考過這個人本身的著作,從這些著作出發形成了我們對他的教學和教育方法的看法;但關於各種學術動態刊物對這一事物的報道和評論,關於它們對評論所作的評論,我們毫無所知。我們之所以說明這一點,是為了向每一個同樣渴望了解這一事物的人推薦這種方法,以免南轅北轍。同樣,我們至今也不想看到什麼真正實施的東西,這決不是由於不重視,而是因為我們想先對這位發明者的真實意圖獲得一個堅實、可靠的看法。實施可能經常落後於意圖,但從這種看法中卻可以自然而然地產生出對實施情況和必然結果的看法,而無須做任何試驗,並且我們只有具備了這一看法,才能真正理解和正確評價實施情況。如果像一些人認為的那樣,這種教學也已經在某些地方蛻變為一種盲目的、經驗的摸索,蛻變為空洞的遊戲和賣弄,那麼,我認為,這位發明者的根本概念至少在這方面是完全無辜的。 這個人本身的獨特性,正像他在他的著作中用最忠實、最富於情感的坦誠說明的那樣,首先向我保證了這一根本概念。以他為例,就像以路德為例一樣,或者,如果還有跟他們相同的其他人的話,也像以另一個人為例一樣,我能夠說明德意志精神的基本特徵,並令人高興地證明,這種精神的全部奇妙力量直到今天還在講德語的人的範圍內起著支配作用。他也經歷了艱難的生涯,在與一切可能的阻礙進行的鬥爭——在內部是同自身的冥頑和遲鈍作鬥爭,即使自己極少備有學者教育最常用的輔助手段,在外部是同長期的錯誤判斷作鬥爭——中,力求達到一個單純預感到的、他本人並沒有完全認清的目標,並受到德意志人的一種不可戰勝和威力無比的衝動的支持和驅使,而這就是對可憐的、無人關心的民眾的愛。這種威力無比的愛使他像路德那樣成為這種愛的工具,只不過這是在另一種合乎他的時代的方面;這種威力無比的愛變成了他生命中的生命,是他這種生命的堅定的和不可移易的嚮導;這個嚮導雖然是他本人所不知道的,卻指引他的生命穿越了包圍他的一切黑夜;由於這樣一種愛不可能不得到報償就從地球上退出,這個嚮導也使他的晚年憑他真正在精神領域裡作出的發明而獲得了最大的盛譽,而這種發明的成就遠遠超過了他過去最勇敢地期望得到的成就。他的確只想幫助民眾,但他的發明如果完全得到推廣,卻將揚棄民眾,揚棄民眾與有教養階層之間的全部差別,不會提供所要尋求的民眾教育,而會提供民族教育,並且很可能有能力幫助各民族和全人類走出現在所處的苦難深淵。 他的這種根本概念在他的著作74 中非常清晰和明確無誤。首先從形式方面來看,他並不想要迄今為止的任意性和盲目摸索,相反地,像我們想要的那樣,像德意志的徹底精神必定想要的那樣,他想要一種堅實的和計算得很可靠的教育方法;他非常坦白地談到,法國人那種認為他想把教育機械化的說法怎樣幫助他在這一目的上走出了夢境。從內容方面來看,我所述的新教育要激發和培養學子們的自由精神活動,要激發和培養他們的這樣一種思維,在這種思維中,他們的愛的世界以後會向他們展開,這就是這種教育的首要步驟;裴斯泰洛齊的著作出色地探討了這個首要步驟,我們對他的根本概念的檢驗首先涉及這一課題。在這一方面,裴斯泰洛齊指責迄今的教學只是使學生墜入雲霧和幻影之中,而從未讓學生達到真正的真理和現實,這跟我們批評這種教學不能影響生活,也無法形成生活的根基,是相同的;裴斯泰洛齊倡導的輔助方法,是將學子們引入直接的直觀,這跟我們倡導的方法,即激勵學子們的精神活動去構想各種圖像,讓他們只在這種自由的構想中學到他們學習的一切東西,也是相同的,因為只有對於自由的構想才可能有直觀。以後所說的實踐將證明,這位發明者確實是這樣認為的,而決不把直觀理解為那種旨在盲目探索、盲目捉摸的知覺活動。這種通過教育激發學子們去直觀的方法同樣完全正確地提供了一條普遍的和影響深刻的規律,即在這方面與發展兒童的各種力量的起點和進程並駕齊驅。 另一方面,裴斯泰洛齊的這種教學計劃在加以表達和加以推薦時的全部失誤都有一個共同的根源,那就是:一方面有一種在開始的時候想要達到的可憐的和有限的目的,即在整個計劃原封不變的前提下,給特別受到忽視的民眾的孩子們提供最急需的幫助,另一方面有一種要達到一個更高目的的手段,這兩者是相互混淆和矛盾的;如果人們放棄前者,放棄一切從重視前者而來的東西,而只堅持後者,循序漸進地貫徹後者,人們就保證不會發生任何錯誤,而獲得一個完全自相一致的概念。在裴斯泰洛齊的愛心中,他對閱讀和寫作估計過高,把它們幾乎樹立為民眾教育的目標和頂點,他對一千年來認為它們是教育的最佳輔助方法毫無成見地加以相信,這無疑只是產生於這樣的期望:儘快讓那些最貧困的孩子離開學校就業,但還是要讓他們掌握某種方法,使他們能夠補上中斷的課程;因為不然的話,他一定已經發現,恰恰這種閱讀和寫作至今都是把人們裹在雲霧和幻影中,使他們自命不凡的真正工具。因此,與他的直接直觀的原則相矛盾的其他許多建議,特別是他把語言當做一種手段的完全錯誤的看法,也無疑促使我們這一代人從晦暗的直觀上升到清晰的概念75 。就我們的立場而言,我們談到的並不是同高等階層相對立的民眾的教育,因為我們根本不希望再有這種意義上的民眾,即低賤的和卑鄙的暴民,為了德意志的民族事務,這種暴民也不再能讓人忍受,相反地,我們談到的是民族教育。一旦進行民族教育,那種亟欲很快結束教育,立刻又讓孩子幹活的可憐願望必定根本不再會有生氣,而是在開始商討這件事務的時候就立刻被拋棄了。誠然,這種教育在我看來不會花費很多,各個教育機構將大都能夠維持自己,工作也不會遭受什麼損失——關於這種情況,我將在適當的時候說明我的看法;但是,即使情況不是如此,在教育結束和可以結束以前,學子們也必須冒著一切風險,一直無條件地接受教育。那種半途而廢的教育並不比根本沒有教育更好;它使一切都毫無改觀;如果有人想要它,他真不如連這一半也省掉,從一開始就直截了當地宣布,他不希望人類得到幫助。在那種前提下,只要半途而廢的教育繼續存在,閱讀和寫作在單純的民族教育中就毫無益處,反而很可能成為有害的,因為這會容易把人從直接的直觀誤導至單純的符號,從全神貫注誤導至精力渙散。全神貫注的人知道,如果自己不現在立刻理解,自己就什麼都不會理解,而精力渙散的人則滿足於抄寫,想在某個時候從紙上學到自己很可能永遠不會學到的東西。這就像迄今發生的情況那樣,會容易完全誤導至那種在同字母打交道時經常伴有的夢想。只有到教育完全結束的時候,才能把這些技藝作為教育的最後一件禮物帶著上路,傳授它們,才能通過分解學子們早已完全掌握的語言,引導他們發現和使用字母;對於已經獲得其他培養的學子們來說,這會成為一種遊戲。 單純的和普通的民族教育就是如此。對未來的學者而言,情況則有所不同。將來總有一天,他們不只應當說出他心中所想的普遍生效的東西,而且也應當在孤獨的思考中把他心中隱藏著的、他本人沒有意識到的和獨特的深邃東西提高到語言之光中。因此,他必須早一點藉助文字掌握並學會構造這種孤獨的,但仍然有聲的思考的工具;但是,他也不要像迄今的那樣操之過急。這一點將在區別單純民族教育和學者教育的地方適時得到更清楚的說明。 按照這一看法,這位發明家關於聲音和言語作為發展精神力量的手段所說的一切都必須加以糾正和限制。我的這些演講的計劃不允許我就此一一作出具體評述。我只再作出以下一個涉及他的整個核心思想的評述。他為母親們寫的書76 ,包含著他闡發一切知識的基礎,因為他特別對家庭教育抱有很大期望。首先是關於家庭教育本身,我們誠然絕不想就他對母親們所抱的希望同他發生爭執;但是,關於我們的民族教育的更高概念,我們則堅信,這種教育,特別是在勞動階層的家庭里,如果不把孩子們同雙親完全分開,則完全不可能開始,也不可能繼續或完成。那種日常生活的壓力和擔心,那種由此而來的斤斤計較和利慾,必然會感染給孩子們,拖他們的後腿,妨礙他們自由地飛向思想的世界。這也是實行我們的計劃所必要的和絕不能免除的前提之一。如果整個人類在以後的每一個時代都像在以往的時代那樣重複自己,我們則必定足以看到結果如何;如果應當對人類進行一次徹底的改造,人類則必須同自身作一次徹底的決裂,在自己傳統的生活中造成一個截然分離的轉折點。只有在一代人受過新的教育以後,我們想把哪一部分民族教育託付給家庭的問題,才能加以商討。——如果現在不考慮這一點,而把裴斯泰洛齊寫給母親們的書僅僅看作是教學的首要基礎,那麼,把孩子的身體作為教學的內容也是完全失誤。他是從非常正確的論點出發的,即孩子的認識的第一個對象必定是孩子自己,但是,難道孩子的身體就是孩子自己嗎?如果這必須是人的身體,那麼,母親的身體對孩子來說不是更接近和更可見得多嗎?孩子沒有首先學會使用自己的身體,他又怎麼可能得到一種對自己的身體的直觀認識呢?那種認識不是什麼認識,而只是任意的文字符號的背誦,它是由於對講話的過高估計而引起的。用裴斯泰洛齊的話來形容,教學和認識的真正基礎是感覺的ABC。當孩子開始聽語言的音調並且自己勉強發音的時候,必須引導孩子完全弄清楚:他是餓了還是困了,他是看到了用種種語詞描述的、他當前出現的感覺,還是聽到了這種感覺,或者只是聯想到什麼感覺;你必須引導孩子完全弄清楚:對同一種感官的那些用特定語詞描述的不同印象是如何不同的,是在怎樣的層次上不同的,比如不同物體的各種顏色、各種聲音等等;所有這一切都必須按照合乎規律地發展感覺能力本身的正確次序加以引導。只有這樣,孩子才獲得一個自我;孩子在自由的、經過深思熟慮的概念中分離出自我,並用這種概念鑽研自我,而且一俟孩子醒悟到生命,他的生命就備有一隻精神的眼睛,這隻眼睛從這時起再也不會離開他的生命了。這樣,大小和數字這些本身空洞的形式也就為以後的直觀訓練獲得了它們的清楚地認識到的內在內容,而這種內容在裴斯泰洛齊的做法中也只能是由模糊的愛好和強制附加給它們的。關於這一點,在裴斯泰洛齊的著作77 里出現了他的一位教師的一段值得注意的自白,這位老師知道這種做法以後,就開始只看到變空的幾何物體。如果不是精神的本質在不知不覺地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所有的學子都必定會經歷這一做法。在這裡,在這樣清楚地理解真正感覺到的東西時就有這麼一個地方,在這個地方,雖然不是語言符號在培養人,卻是講話本身和對別人說出自己的意思的需要在培養人,並把人從模糊和混亂的狀態提高到清晰和明確的狀態。孩子周圍的自然力量造成的一切印象也同時湧入剛剛醒悟的孩子的心中,這些印象攪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的混沌狀態,在這片混沌狀態里,沒有任何單個的東西從普遍的麇集中顯露出來。孩子究竟應當怎樣走出這種模糊呢?他需要別人的幫助;但除了明確說出自己的需要,對已經記錄在語言中的近似需要加以分辨,他便無法用任何其他方法獲得這種幫助。他不得不根據那些分辨的引導,返回來注意自身,以發現自己真正感覺到的東西,把這種東西同自己也知道,但在當下沒有感覺到的東西加以比較和區別。這樣,才在他心裡分離出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和自由的自我。現在,教育應當依靠經過深思熟慮的和自由的技藝,繼續走這條由我們的急需和天性開闢的道路。 在針對外在事物的客觀認識的領域裡,熟悉文字符號完全不能給認識者本身的內在認識的清晰性和明確性增添任何東西,而只是將這種認識提升到一個可向別人傳達的完全不同的領域。那種認識的清晰性完全建立在直觀之上,而且人們在想像力中能夠隨意地、如實地再現其一切部分的那種事物已經被完全認識到,而不管人們是否擁有表示這種事物的詞彙。我們甚至堅信,那種直觀的完成必定是在熟悉文字符號以前,相反的道路則恰恰引向那種幻影和迷霧的世界,引向早先的那種誇誇其談,而這兩者都是裴斯泰洛齊有理由深惡痛絕的78 ;那種只想到越早知道詞彙越好,認為自己一旦知道詞彙就增加了知識的人,正是生活在那種迷霧世界裡,只操心這種世界的擴大。我在完整地把握這位發明者的思想體系時認為,這種感覺的ABC正是他作為精神發展的首要基礎,作為他寫給母親們的書的內容所追求的東西,正是在他對語言的一切論述中模糊地浮現在他眼前的東西;可是他對哲學缺乏研究,這就妨礙了他本人完全弄清楚這個問題。 現在,如果把認識主體本身在感覺基礎上的這種發展設定為前提,把它作為我們所謀求的民族教育的首要基礎,裴斯泰洛齊的直觀的ABC,即他關於數字和大小的關係的學說,就是完全合乎目的的和出色的成果。能同這種直觀相聯結的是感性世界的任意一個部分,這種直觀可以被引入數學領域,直到學子們通過這些預習受到足夠的訓練,以便引導他們描繪出人類社會秩序的藍圖,引導他們熱愛這種秩序,這是培養學子們的第二個步驟,也是重要的一步。 在教育的第一部分也不能忽視裴斯泰洛齊同樣倡議的另一個課題:學子們的身體技能的發展,這種發展必須同精神的發展齊頭並進。他要求的是技藝的ABC,也就是身體能力方面的ABC。他關於這方面的最突出的言論是這麼說的:「錘打、負重、投擲、撞擊、牽拉、旋轉、角斗、跳躍等等是最簡單的體力訓練。從這些訓練的開始到技藝的完善,也就是到最高級的神經活動節奏,有一個合乎自然的次序,這種最高級的神經活動節奏可以保證錘打和撞擊、跳躍和投擲的千變萬化,使手腳的動作不出差錯。」79 在這裡,一切都取決於合乎自然的次序,用盲目的任意性加以干涉和引入任意一項練習,都不足以使我們能說,我們也像希臘人那樣有體育。在這方面,現在還有種種事情要做,因為裴斯泰格齊沒有提供技藝的ABC。這是必須首先提供的,而這就需要有一個既精通人體解剖學,也精通力學科學的人,這個人想必將高度的哲學精神與這些知識結合在一起,想必有能力發現人體依靠的那種在各方面都臻於完善的機械作用過程,說明這種機械作用過程怎樣能逐漸從每個健康的人體用這樣的方式發展出來:每一個步驟都出現在唯一可能的正確順序中,每一個步驟都為未來的一切步驟作了準備,使它們容易出現,這樣,身體的健美和精神的力量不僅不會受到損害,而且甚至會得到加強和提高。無須作進一步的提示,對於許諾要造就完整的人的教育,特別是對於為民族而確定的教育,體育部分也顯然是必不可少的,這種教育應當恢復自己的獨立性,並在今後保持自己的獨立性。 為進一步規定我們對德意志民族教育的概念還要繼續講的東西,我們留到下一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