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德意志民族的演講 · 第八講 什麼是較高意義上的民族?什麼是愛國主義?65

最後四講回答了這樣一個問題:什麼是與其他源於日耳曼人的民族不同的德意志人?如果我們再補加上對於什麼是民族這個問題的研究,那麼,用這一切給我們的整個研究作出的證明就會得到完成。這後一個問題是和另一個問題相同的,並同時回答了這另一個經常提出而答案迥異的問題,這就是:什麼是愛國主義,即對祖國的愛?或者像人們更確切地說的那樣,什麼是個人對自己的民族的愛? 如果我們在迄今的研究過程中是做得正確的,那就必須在這裡同時闡明:只有德意志人,只有這種本原的、不在任意組合中消失的人,才真正是一個民族,才有權期望做一個民族;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對自己的民族有真正的和合理的愛。 我們要作一個乍看起來與迄今所說的內容毫無聯繫的說明,為我們解決業已提出的課題開闢道路。 就像我們在第三講中已經說明的,宗教能夠完全超越一切時代,超越整個當下的和感性的生活,卻不會因而對於受這種信仰感召的生活的公正、道德和神聖造成絲毫損害。人們即使確信,我們在這個大地上的一切活動都不會留下絲毫痕跡和帶來絲毫結果,而且神聖的東西甚至被顛倒過來,用作惡行和更深刻的道德敗壞的工具,人們也仍然可以僅僅為了維護我們之內爆發的神聖生命,繼續進行這種活動,繼續同未來世界中的高級事物秩序聯繫起來,而在這個世界裡,以神性表現的任何事情都不會毀滅。比如,耶穌的使徒們和第一批基督教徒過去就是這樣,他們依靠他們對上天的信仰,在有生之年就已經完全超越了塵世,並且他們完全放棄了塵世的事務,放棄了國家、祖國和民族,對它們甚至不屑一顧。不管這多麼有可能,不管這多麼容易使人相信,不管人們必定多麼高興地沉浸在其中,但如果上帝有一個不可改變的意志,要我們在塵世不再擁有祖國,而成為被驅逐的人和奴隸,那麼,這也仍然不是自然的狀況和世界進程的規律,而是一個少有的例外。如果宗教從一開始就不考慮現時的情況,而著意於把這麼退出國家和民族的事務作為真實的宗教信念加以推薦,那麼,這也是對宗教的一種非常錯誤的應用,而基督教也特別經常這樣做。如果這種形勢是真實和現實的,並不單純是由宗教狂熱招致的,那麼,在這種形勢下,塵世生活就喪失了一切獨立性,它將只成為真正的生活的前站,成為人們單純出於對上帝意志的服從和順從才忍受的艱巨考驗;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不朽的精神猶如許多人想像的,真的只是為了受到懲罰,才像進入了監獄一樣,進入了凡人的軀體66 。與此相反,在合乎規律的事物秩序中,塵世生活本身就必當是真實的生活,人們對這種生活感到喜悅,能夠懷著感激之情享受這種生活,而這當然是在期待著一種更高的生活;雖然宗教也確實是對遭到非法踐踏的奴隸的安慰,但宗教的意義首先在於,人們反對奴役,能夠從而阻止宗教淪為對於被囚禁者的單純安慰。對於暴君來說,鼓吹宗教的服從精神,把那些他不打算準許他們擁有立錐之地的人們都打發到天上去,當然是很合意的;但我們其他人一定不要急於將他推薦的這種對宗教的看法變成我們自己的,而且如果我們有可能,我們必須阻止人們為了激發起對天堂的更大渴望而把地球變成地獄。 人的自然的、只有在真正危急的情況下才會放棄的衝動,是在這個地球上就找到天堂,將永遠持續的東西融合進自己的日常塵世工作中,在塵世中培養時間上永不消逝的東西——不單純使用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穿過肉眼無法穿過的鴻溝,與永恆的東西聯繫起來,而且使用一種肉眼本身可以看到的方式。 讓我從這樣一個一般能理解的例子談起:哪一個具有高尚思想的人不打算和不期望在自己的孩子們及其下一代身上,重新以一種得到改善的方式重複他自己的生命,使他自己的生命在他們的生命中變得更加高尚和更加完美,在他早已謝世之後還在這個地球上繼續存在下去呢?他在世時的精神、思想和道德也許曾經使錯誤和墮落感到害怕,使正直得到鞏固,懶惰得到振奮,頹唐得到振作,他不想把它們從死亡中奪回來,把它們作為自己對後世的最好遺產存放在自己留下的後人的心中,使他們有朝一日也同樣把它們在得到美化和增多之後又存放起來嗎?哪一個具有高尚思想的人不打算通過行動或思維撒播種子,使他的同類永遠不斷地臻於完善,將某些新穎的、前所未有的東西投入時間,使之留在時間中,成為新的創造的永不枯竭的源泉呢?他不想用一種在塵世間也永遠持續的東西,來抵償他在這個地球上占過的位置和借給他的短暫光陰,以使他作為這一個人,即使不被歷史提到(因為渴望身後榮譽是一種可鄙的虛榮),但在他自己的意識和信念中還是留下了他也曾經在世的明顯的紀念碑嗎?我說的是,哪一個具有高尚思想的人不打算這樣做呢;但是,必須只按照作如是想的人們的需要,並把這種需要作為一切人都應當看齊的規則,來觀察和建立世界,而且世界也只是為了他們才存在的。他們是世界的核心,而那些持有不同想法的人本身作為短暫的世界的一部分,只要也作如是想,也就只是為了他們才存在的,因而必須順從他們,直到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那麼,能夠保證高尚的人這麼要求和相信自己的活動永垂不朽的東西可能是什麼呢?顯然只是一種事物秩序,高尚的人能夠承認這種秩序本身是永恆的和有能力接受永恆東西的。這樣一種秩序是人的環境的特殊精神本質,它當然無法用任何概念加以理解,但它仍然是真正現實存在的,高尚的人本身與他的一切思維和行動都來源於它,他對他的活動的永恆性抱有的信念也來源於它;它代表這樣一個民族,高尚的人來自這個民族,他在這個民族中間得到培養,而成為他現在這樣的人。這是因為,雖然有一種情況是無可懷疑地真實的,即他的活動在他有權要求它具有永恆性時,絕不是他那個民族的精神的自然規律的單純成果,絕不是純粹隨著這種成果而展開的,而是一種更多的東西,因而是直接從本原的和神聖的生活中流出的,但依然同樣真實的是,那種更多的東西在首次形成可見的現象時,就立刻服從了那種特殊的、精神的自然規律,並且只按照這種規律形成了一種感性表達。只要這個民族存在,這個民族當中的神聖東西的一切進一步顯現也就將會出現在這一規律中,並在這一規律中形成。但是,由於高尚的人也曾經存在,從事過這樣的活動,所以,就連這一規律也繼續是由這一事實規定的,而他產生的效用已成為這一規律的一個持久的組成部分。以後的一切事情也必須服從這一規律,跟這一規律聯結起來。這樣,他就會肯定,只要他的民族本身依然存在,通過他獲得的教化就會留在他的民族中間,並成為規定他的民族的一切進一步發展的持久根據。 所以,從較高的、根據精神世界方面的立場來看的意義上說,一個民族就是在社會中一起繼續生活,不斷從自身自然而然地在精神上產生出自身的人們組成的整體,這個整體服從於自己體現的神聖東西發展的某種特殊規律。這種特殊規律包含的共同性是這樣一種東西,這種東西在永恆世界裡,因而也同樣在塵世里,將這群人聯合為一個自然的和自己組成的整體。這個規律本身就其內容而言,是能夠在整體上加以理解的,就像我們把德意志人作為一個本原民族,在他們身上所理解的那樣;甚至通過對這樣一種民族的各種現象的考慮,這個規律的其他一些規定也能進一步加以理解;但是,任何一個本身一直無意識地處在這個規律的影響之下的人,卻永遠不可能完全用概念透徹理解這個規律,雖然他可以在總體上清楚地認識到,這樣一個規律是存在的。這個規律是一種有更多的形象性的東西,它同那種有更多的非形象的本原性的東西在現象中直接融合在一起;這樣,兩者在現象中就再不能分離了。那個規律,即本原東西和神聖東西發展的規律,完全規定並完成了人們稱之為一個民族的民族特點的東西。從那個規律可以清楚地看出,我們迄今所述的那些崇洋媚外的人,根本就不相信本原東西和它的不斷發展,而只相信假象生活的永遠循環往復;這些像自己認為的那樣,靠自己的信念形成的人,從較高的意義上說,根本就不是一個民族,而且由於他們實際上也不真正存在,所以他們同樣也不可能具有民族特點。 因此,高尚的人對於自己發揮的效用也在這個地球上能萬世長存的信念,是建立在對於發展出他自己的那個民族能萬世長存的希望上的,是建立在對於這個民族根據那種隱蔽的規律具有獨特性的希望上的;沒有任何外來的、同這種規律在總體上不相合的東西進行干擾和破壞。這種獨特性是永恆的東西,他將他自己的永恆性和他不斷發揮的作用託付給它;這種獨特性是永恆的事物秩序,他將自己的永恆性置於這種秩序之中;他必定想要它持久,因為唯有它的持久是他解脫的手段,這就使他在塵世的短暫生命延伸為在塵世的持久生命。他培育永不消逝的東西的信念和努力,他把自己的生命理解為永恒生命的概念,都是一條紐帶,它首先將他的民族,然後通過他的民族,將整個人類都同他自己緊緊聯結在一起,並將他的民族的一切需要都引入他那寬廣的心懷,直到末日來臨。他對自己的民族的愛,首先是尊重、信賴和喜愛自己的民族,對自己來自這個民族感到自豪,其次是為自己的民族活動、效力和獻身。神聖東西出現在這個民族當中,神聖東西尊重這個本原民族,把它當做自己的外殼和自己直接影響世界的手段;因此,從這個民族當中還會繼續迸發出神聖東西。對高尚的人來說,生命單純作為生命,作為不斷變換的具體存在,反正從來都沒有什麼價值,他只是把生命當做持久存在者的源泉,才想要生命;但是向他預示這種持久存在的希望的,也只有他的民族的獨立延續;為了挽救他的民族,他甚至必定願意去死,以使他的民族能生存下去,使他在他的民族中能過他向來就想過的獨一無二的生活。 事情就是這樣。這種真正的、不單純是一時的追求的愛,永遠不會附著於暫時的東西,而是只在永恆的東西中覺醒、燃燒和安眠。人如果不是把自己理解為永恆的,甚至連自己都不會愛;他如果不是這樣,甚至不會尊重也不會贊同自己。他如果不把自己之外的什麼東西納入自己的信念和心靈的永恆性之中,把它同這種永恆性結合起來,就更不會愛這樣的東西。誰不首先把自己看做永恆的,誰就根本不擁有愛,也不會愛一個對他不存在的祖國。誰把自己的不可見的生命看成永恆的,卻不把自己的可見的生命看成永恆的,誰就很可能有一個天堂,而在這個天堂里有他的祖國;但在這個塵世,他卻沒有祖國,因為這個祖國也只見諸永恆性的圖景之下,即見諸可見的和具體化的永恆性的圖景之下,因此,他也可能不愛自己的祖國。如果沒有把祖國傳給這樣的人,他就會悲痛;如果把祖國傳給了誰,而且在誰的心中天與地、不可見的東西和可見的東西相互交融,從而創造出一個真純的天堂,誰就會為了把這份寶貴財產完好無缺地再傳給將來,而戰鬥到流出最後一滴血。 情況也從來都是如此,雖然從來都沒有被這樣概括和這樣清楚地說出來。在紀念碑中記載的那些以其信念和思想方式還在我們當中活著的高尚的羅馬人,是受到什麼東西的鼓舞去為祖國而操勞和犧牲、忍辱負重的呢?他們甚至也經常清楚地把這說出來了67 。這就是他們堅定不移地相信他們的羅馬會永遠延續下去,他們充滿信心地希望自己會在時間的長河中隨著這種永恆而永遠活著。由於這種信念是有根據的,而且他們自己在完全有自知之明時已經理解這種根據,所以,這種根據也就沒有使他們的希望落空。直到今天,那種在他們永恆的羅馬真正永恆的東西都繼續活在我們中間,他們也隨著這種東西繼續活在我們中間,它將在以後也繼續活著,直到末日來臨。 這種意義上的民族和祖國作為塵世中的永恆性的支柱和保證,作為在這個塵世能夠永恆的東西,遠遠超過了通常意義上的國家,超過了那種單純用清晰的概念理解的、根據這種概念的導向建立和維護的社會秩序。國家想要一定的法律、內部的和平,想要每一個人靠勤勞維持生計和延續自己的感性生活,只要上帝願意給他這些。這一切只是對祖國的愛真正想達到的目標的手段、條件和支持,而這種目標就是永恆東西和神聖東西在世界上興盛起來,在無限的發展中變得越來越純潔、完美和卓越。正因為如此,這種對祖國的愛必須支配那種作為絕對最高、最終和獨立的行政機構的國家本身。首先,這種愛要在國家選擇實現它的最近目的——內部和平——的手段時對它加以限制。為了這一目的,個人的天賦自由當然也必須以各種方式加以限制,而且如果人們對個人除了這種考慮和意圖以外,根本沒有其他考慮和意圖,他們大概就會把個人的天賦自由限制到儘可能狹小的範圍,使自己的一切活動服從於一種千篇一律的規則,而永遠受到監管。即使這種嚴厲手段是不必要的,它也至少不會損害這個唯一的目的。只有對於人類和各個民族的更高的見解才擴大了這種有局限性的估量。自由連在外部生活的行動中也是萌發更高文化的土地;一種注意更高文化的立法會容許自由有一個儘可能廣闊的範圍,哪怕冒著單調的寧靜程度會減低,國家的治理會變得艱難和費力的風險。 這可以用一個例子來說明。大家都經歷過,許多民族被當面告知,它們不像一些別的民族那樣需要這麼多自由。這種說法甚至可能包含了某種寬容和厚意,因為人們本來想說的是,它們根本承受不了這麼多自由,而只有高度嚴厲的手段才能阻止它們互相摩擦。但是,如果此話是當真講的,那麼,它只有在這種前提下才是真的,這就是,這種民族完全沒有能力過本原生活,沒有能力追求這樣的生活。如果這種民族可能存在——在這種民族當中也有不少高尚的人打破常規,成為例外——那麼,它確實根本不需要什麼自由,因為自由只是用於更高的、超越國家的目的;它只需要加以控制和調教,使各個人能夠和平共處,使整個民族能夠被製作成一種實現任意設置的、與本民族無關的目的的有用工具。對於人們是否能當真這樣講某個民族,我們可以不作定論;但很清楚,一個本原民族需要自由,自由是這個民族堅持自己的本原性的保證,這個民族在自己的延續中可以毫無危險地承受程度越來越高的自由。這就是對祖國的愛在必須支配國家本身時所考慮的首要事情。 其次,對祖國的愛要給國家本身規定一個比維護內部和平、私有財產、個人自由和人人生活康樂這個尋常目的更高的目的,這種愛必須從這個方面支配國家。國家召集起一支武裝力量,只是為了這個更高的目的,而沒有任何其他意圖。如果對於使用這支武裝力量產生另一種說法,認為需要把單純概念中的國家的一切目的——私人財產、個人自由、生活康樂,甚至國家本身的延續——都拿來孤注一擲,認為需要在對肯定達到預期東西沒有一個清晰的知性概念——在這類事情上絕不可能有這樣的概念——時作出本原的和讓上帝單獨負責的決定,那就只有在國家掌舵的位置上才開始有一種真正本原的和最初的生活,只有這時才出現政府的真正的莊嚴權力,像上帝那樣為了更高的生活而用較低的生活做賭注。其實,在維持傳承下來的憲法、法律和公民的富裕的過程中根本就沒有任何真正的、本原的生活,沒有任何本原的決定。創造了這些的是各種情況和局勢,也許還有早已死去的立法者;後來的時代繼續虔誠地在業已開闢的道路上前進,因而實際上沒有過一種屬於自己的公共生活,而只是在重複過去的生活。在這樣的時代並不需要什麼真正的政府。但是,如果這種按部就班的進程陷入了險境,必須對新的、從未有過的情況作出決定,那就需要有一種由自身造成的生活。那麼,什麼精神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置身於掌舵地位,能夠滿有把握,毫不左右搖擺而作出決定呢?什麼精神具有不容置疑的權力,能夠命令它可能遇到的每個人——不管他自己是否願意——能夠強迫抗拒它的人,至死都把一切置於危險之中呢?不是公民熱愛憲法和法律的恬靜精神,而是高度熱愛祖國的熊熊火焰,這種愛囊括了作為永恆東西的外殼的民族,高尚的人樂於為這樣的民族犧牲自己,不高尚的人——他們只是為了高尚的人才存在的——也應當為這樣的民族犧牲自己。公民對憲法的那種愛卻不是這樣;它停留於知性,絕不能做到這一點。不管情況怎樣,由於受到統治不是徒然的,所以總會有一個支持那種愛的統治者。你們就讓新統治者甚至打算實行奴隸制度吧!(除了在無視和壓制一個本原民族的獨特性的地方,奴隸制度會在哪裡呢?這類特性對於具有那種思維方式的人來說是不存在的。)——你們就讓他也打算實行奴隸制度吧!由於可以從奴隸們的生活、他們的數量甚至他們的富裕抽取到油水,所以,只要他在某種程度上是個會盤算的人,奴隸制度就會在他的統治下成為可以忍受的,而奴隸們也至少總會找到生活和生計。那麼,他們究竟應當為什麼而鬥爭呢?在找到生活和生計之後,安寧對他們來說是高於一切的。這種安寧只會被持續的鬥爭所破壞。因此,他們會運用一切手段,使鬥爭不久就結束;他們會順從,他們會讓步,他們為什麼不應當這樣做呢?他們從來不曾有更多的作為;除了繼續保持那種在可以忍受的條件下生存的習慣,他們對生活從來不曾期望過什麼更多的東西。我們預言在塵世也有一種超越塵世壽命的生活,只有這一預言能夠鼓舞人至死為祖國而戰。 迄今為止的情況也是如此。在真正被統治過的地方,在經受過嚴重鬥爭的地方,在對暴力抵抗取得過勝利的地方,正是對永恒生活的那種預言在那裡進行了統治、鬥爭並取得了勝利。這些演講中先前提到的德意志新教徒們曾經懷著對這一預言的信仰進行了鬥爭。難道他們不知道,懷著舊有的信仰也能夠統治人民,使人民在法律秩序中和衷共濟嗎?難道他們不知道,懷著這一信仰人們也能夠找到自己的很好的生計嗎?他們的君主究竟為什麼決定進行武裝抵抗呢?人民為什麼滿懷熱忱地進行了抵抗呢?——正是為了天堂和永恆的極樂,他們才自願拋灑鮮血。——但是,塵世間究竟有哪種暴力能侵入他們心中內在的聖地,把他們心中已經油然而生的信念——他們對極樂抱有的希望只建立在這一信念之上——連根剔除呢?由此可見,也不是為了他們自己的極樂,他們才進行鬥爭,因為他們已經得到了獲得這一極樂的保證;他們進行鬥爭,是為了他們的孩子們的、他們的尚未出世的子孫們的和所有尚未出世的後人們的極樂;這些子孫也應當用他們覺得唯一可以拯救靈魂的同一個學說加以調教,這些子孫也應當參與對他們來說已經開始的拯救工作;只有這一希望受到了敵人的威脅。為了這一希望,為了在他們死後將在他們的墳墓上長期鮮花盛開的事物秩序,他們才懷著這種喜悅拋灑自己的鮮血。我們承認,他們自己並不完全清楚,他們在描述自己內心最高尚的東西的時候措辭不當,用語有誤,做了對自己的心靈不適當的事情;我們願意承認,他們堅持的信仰不是分享墳墓彼岸的天堂的唯一手段;但有一點卻是永遠真實的,那就是通過他們的犧牲,墳墓此岸的天堂,即一種從大地向天上更勇敢和更愉快的仰望活動和一種更自由的精神衝動,在更大的程度上進入了後來時代的全部生活,而且他們的反對者的後人同我們自己——他們的後人——一樣,直到今天都在享受他們辛勞的果實。 在這種信仰中,我們最早的共同祖先,即新文明的本原民族或被羅馬人稱為日耳曼人的德意志人,勇敢地反抗了羅馬人逼近的世界統治。難道他們沒有在自己眼前看到自己近旁的羅馬各省的高度繁榮、這些省里的精美享受以及同時擁有的大量法律、法庭、權杖和砍頭斧嗎?難道羅馬人還不很樂於允許他們共享所有這些好處嗎?難道他們沒有在他們自己的許多君主——這些君主只從自身說明,反對這樣的人類施主的戰爭就是叛亂——身上看到備受讚揚的羅馬人仁慈寬厚的證明嗎?這些施主用國王的稱號、用自己軍隊中的統帥地位、用羅馬人的綬帶來裝飾屈服稱臣的人,如果這些人被自己的同胞驅趕出來,他們就在自己的殖民地中給這些人一塊避難之地和一筆生活費用。難道他們不明白羅馬人的文明優勢嗎?比如,他們的軍隊擁有良好的裝備,在這些軍隊中,甚至連一個像阿米尼烏斯68 這樣的日耳曼英雄人物也不拒絕學習戰術。絕不能說他們對這一切是無知的或無視的。只要在不損失自己的自由的情況下能做到,在不損失自己的獨特性的情況下有可能,甚至他們的後人也掌握了羅馬人的文明。但他們經過好多世代,一直在那種總是以同樣的力量再三興起的血腥戰爭中奮戰,究竟為了什麼呢?一位羅馬著作家讓他們的統帥說出了其中的原因:「他們要麼維護住自己的自由,要麼在淪為奴隸之前死去,除此之外他們究竟還有什麼出路呢?」69 自由對他們來說就在於,他們仍然不失為德意志人,他們繼續按照他們特有的精神,獨立地、真正地決定自己的事務,也在自己的發展中同樣按照這種精神前進,並且他們也將這種獨立性傳給自己的後人。而羅馬人提供給他們的所有那些好處,對他們來說則意味著奴役,因為他們在接受這些好處時就必定會成為別的什麼人,成為半個羅馬人,而不是德意志人。不言而喻,他們的前提是,每一個人都寧願死,而不願成為這樣的人,一個真正的德意志人只有為了做德意志人、永遠做德意志人和把自己的孩子培養成德意志人,才會願意活著。 他們沒有全都死去,他們沒有看到奴隸制度,他們把自由留給了自己的孩子們。整個近代世界把它能像它現在這樣存在,歸功於他們堅毅頑強的反抗。假如羅馬人也成功地奴役了他們,並且像羅馬人到處做過的那樣,把他們作為民族徹底消滅掉,那麼,人類的整個繼續發展就會採取另一種方向,人們則無法相信這種方向是可喜的。我們作為他們的土地、他們的語言和他們的信念的直接繼承人,把我們還是德意志人,把本原的和獨立的生活激流還在承載我們,歸功於他們,我們把我們自此以後作為民族業已成為的一切,都歸功於他們,如果我們沒有現在就完結,而且源於他們的最後一滴血沒有在我們的血管中流干,那麼,我們也會把我們以後還將成為的一切,都歸功於他們。連那些在我們看來現在已成為異邦民族的其他部族——在他們當中有我們的弟兄——也把自己的生存歸功於他們;當他們戰勝永恆的羅馬的時候,還不存在任何一個這樣的民族;那時,他們的鬥爭也同時為這些民族在未來的形成贏得了可能。 這些人和世界歷史上跟他們的思想一樣的其他一切人都獲得了勝利,因為永恆的東西鼓舞過他們,而這種鼓舞總是必然會戰勝那種沒有受到永恆東西的鼓舞的人。爭得勝利的既不是臂膀的強壯,也不是武器的精良,而是心靈的力量。誰為自己作出犧牲設置一個有限的目標,在達到某一個點後,不願繼續冒著風險前進,那麼,一旦他在這個既不能放棄,也不可缺少的點上遭遇危險,他就會不再進行抵抗。誰根本沒有給自己設置任何目標,而是把一切,把人們在塵世所能失掉的最寶貴的東西——生命——都拿出來,他就永遠不會放棄抵抗,而且只要敵手有一個比較有限的目標,就無疑會取得勝利。一個民族,哪怕在其最高代表和統帥那裡也能凝神注意精神世界的面貌——獨立自主,並像我們最古老的祖先那樣,受到對於它的愛的吸引,那麼,這個民族就必定會戰勝那種像羅馬軍隊一樣只被當做實現外族統治欲望和奴役獨立民族的工具的民族;因為前者必須失去一切,而後者只須贏得一些東西。但是,甚至連一個古怪的念頭都會戰勝這樣一種思維方式,這種思維方式把戰爭看做會有一時的輸贏的賭博,在開始賭博之前就已經確定好自己想在牌上壓上多少籌碼。比如,請你們想一想穆罕默德,——不是歷史上那個真實的穆罕默德,我承認我對他不必作任何評論,而是一位著名的法國詩人筆下的穆罕默德70 。他曾經堅定地認為,他是天生的非凡人才之一,這種人是受命領導大地上蒙昧的、卑劣的民族的,根據這個首要前提,他的一切想法不管實際上是多麼可憐和多麼有限,就因為它們是他的,在他看來也必然都是偉大的、莊嚴的和使人幸福的思想,而一切反對這些思想的民族在他看來必然都是蒙昧的和卑劣的民族,是他們自己的幸福的敵人,是思想惡劣、值得憎惡的人。於是,為了在自己面前把他的這種自命不凡論證為上帝的呼喚,並把他的整個一生都完全獻給這一思想,他必須把一切都投上去而不得安歇,直到他把所有不願像他自己那樣把他想像得那麼偉大的人都踐踏掉,直到所有同時代的人都會向他反映出他自己對他負有的神聖使命的信念。我不想說,如果真有一種真實存在的和自身清晰的精神面孔進入賽場跟他比賽,他會有什麼下場,但他肯定會贏那些投注有限的賭徒,因為他投入了一切跟他們去賭,而他們則沒有投入一切;沒有什麼精神在驅動他們,而他則受到一種狂熱精神——他那強大有力的自命不凡的驅動。 從這一切可以得出結論,國家單純作為對於通常的和平進程中前進的人類生活進行治理的機構,並不是第一位的和獨立存在的東西,而只是在這一民族中實現純粹人性的永遠均衡的發展這個較高目的的手段;只有對於這種永遠的發展的預感和熱愛,是應當在寧靜時期也對國家管理工作不斷進行更高的監督的東西,並且在民族獨立瀕於危險的時刻,也是唯一能夠拯救民族的東西。在德意志人那裡,在那些作為一個本原民族的人們當中,這種對祖國的愛是可能的,並且如我們確信知道的那樣,直到現在也是真實的,所以,具有這種愛的人直到現在都可以懷著高度的信心,信賴其最重要的事務是可靠的。就像還在古代希臘人那裡一樣,在德意志人這裡國家和民族甚至也是彼此分離的,每一方都是獨立地體現的,前者體現於特定的德意志帝國和各個諸侯國,後者以可見的方式體現於帝國聯盟,以不可見的方式體現於大量的習俗和建制,這不是根據一種成文的法律生效的,而是根據一種活在人人心中的法律生效的,並且其結果處處都歷歷在目。在一切講德語的地區,每一個在這一地區見到陽光的人都能把自己看做雙重意義上的公民,一方面看做他的出生國家的公民,這個國家首先向他表示關懷;一方面看做德意志民族的整個共同祖國的公民。每一個人都得到允許,在這個祖國的整個大地上尋找與自己的精神最接近的那種教育或對自己最合適的活動範圍;天賦的才能並不像一棵樹那樣長在自己所處的位置,而是可以尋找自己的位置的。誰通過自己的教育採取的方向同自己最接近的環境分離開,誰就很容易在別處找到願意接受他的人,找到新的朋友來代替失去的朋友,找到時間和寧靜,以進一步說明自己,也許甚至贏得被惹惱的人,並同他們和解,從而使全體達成一致。沒有一個德意志人出身的君主從來都能於其在位時期,在自己統治的山河以內為其臣民們標明祖國的界限,把他們看成是被束縛在土地上的。在一個地方不得表達的真理,可以在另一個地方得到表達,在這個地方也許正好相反,是禁止別處允許的東西的;所以,儘管在一些特定的國家有不少的片面性和狹隘性,但在作為一個整體的德國,還是存在著一個民族曾經擁有的研究真理、傳播真理的最高自由71 ;而較高的文化到處都曾經是,並且一直是從一切德意志國家的公民的相互作用中產生的成果,這種較高的文化後來也以這種形式逐漸下達於廣大的民眾,使民眾一直繼續在總體上自己教育自己。正如已經說過的,任何一位執政的德意志人都不會貶低德意志民族延續的這個根本保證;儘管就其他原初的決定來說,沒有經常發生更高的德意志人的祖國之愛必定期望的東西,但至少沒有出現直截了當地反對這樣一位德意志人的事情,人們沒有試圖削弱那種愛,將它消滅掉,以一種相反的愛取代它。 但是,如果那種較高的文化和民族的政權原初擁有的領導作用——它也只是為了那種文化及其延續才可以被用作目的——,即德意志人的財產和德意志人的鮮血的使用,從德意志人的心靈管轄的領域進入另一個管轄領域,那將必然產生什麼結果呢? 正是在這裡首先需要有我們在第一講中所要求的那種不願對自己的事務發生迷誤的傾慕,需要有願意看到真理和承認真理的勇氣;就我所知,這個地方也還總是允許我們用德語相互談論祖國,至少允許我們對祖國嘆息;而我相信,如果我們從我們自己中間過早發布一種禁止這麼做的命令,給在此以前無疑已經動議作這種冒險的勇氣套上一種讓個人畏縮不前的枷鎖,我們就做得不妥了。 既然如此,你們也就把假定的新暴力描繪得像你們希望的那樣善良和友好嗎?把它描繪得像上帝一樣美滿嗎?你們也能給它安裝上上帝的理智嗎?即使它非常認真地希望一切人都享有至福和安康,它能理解的最高的安康也會是德意志人的安康嗎?因此,我希望,我今天向你們演講的要點已經完全被你們理解了;我希望,在場的很多人已經思考過和感覺到,我只是清楚地表達了和用言辭講出了一直放在你們心裡的話;我希望,有朝一日會讀到這篇東西的其他德意志人也會有這樣的感受;在我之前,也有許多德意志人大致講過類似的話;那種信念已經給不斷表示出來的這種反對國家的單純機械安排和估算的活動模糊地奠定了基礎。現在,我要求所有了解外國近代文獻的人向我證明,哪個近代的哲人、詩人、立法者曾表露過一種與此類似的、把人類看做永遠進步的預感,並把自己在時間中的一切活動只同這種進步聯繫起來;甚至在他們最勇敢地奮起,要在政治上有所作為的時候,是否有哪個人,除了向國家要求廢除不平等,要求內部的和平和外部的民族榮譽,並且在提得最高的時候要求家庭幸福,還要求過更多的東西嗎?就像人們從所有這些顯示中必定會得出結論那樣,如果這是他們的最高要求,他們也就不會認為我們對生活有更高的需要和更高的要求,而且他們總是假定自己對我們懷有那種行善的意向,而不存在任何自私自利之心和任何想要勝過我們的欲望,因而認為,如果我們找到唯獨他們知道值得追求的一切,他們就已經對我們操夠了心。但在這以後,那種唯獨使我們當中的高貴者願意生活的東西卻被清除出了公眾的生活,而那些始終表示願意接受高貴者的鼓勵的民眾——人們甚至可以根據他們人數眾多而期望他們崛起,也上升到那種高貴的地位——一俟他們受到的待遇與那些人享受到的待遇一樣,就在與低等民族的同流合污中被降低了等級,受到了貶謫,被清除出了事物的序列。 誰身上還仍然生動有力地抱有那種對生活的更高要求,抱有對自己的神聖權利的感情,誰就感到自己深懷不滿地被迫倒退到了基督教的最初時代,在那個時代,人們曾說:「你們不應當反抗惡行,如有人打你的右臉,你就把左臉也遞給他,如果有人想拿走你的上衣,你就把大衣也讓給他」;72 這一說法是有道理的,因為只要他看見你還有一件大衣,他就會為了把大衣也從你手裡拿走而設法向你尋釁,直到你一絲不掛了,你才能躲開他的注意力,才能在他面前獲得安寧。正是他那種使他受到尊敬的更高貴的心靈給他把地球變成了地獄和令人厭惡的東西;他但願自己沒有出生,他但願自己的眼睛越早閉上,不再見天日越好,無盡的悲哀籠罩著他的日子,直到他進墳墓;他無法祝願自己所愛的人有更好的才能,而只願他們頭腦遲鈍,容易知足,這樣他們就能少受點痛苦,生活下去,迎向墳墓彼岸的一種永恒生活。 在運用其他手段都徒勞無益之後,使用這種唯一還剩下的手段,阻止這麼毀滅將來在我們中間爆發的任何高尚衝動,阻止這麼貶低我們的整個民族,就是這些演講向你們提議的。這些演講向你們提議,在把我們的民族理解為一個永恆的民族和我們自己的永恒生活的保證以後,通過教育,把對祖國的真正的和萬能的愛深深地、不可磨滅地建立在一切人的心中。哪種教育能夠做到這一點,用什麼樣的方式做到這一點,我們將在以後的演講中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