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春秋左氏贅言 · 讀左贅言引

敘事之妙,古今率推先左氏,蓋央漢之所從出也。顧其才高而識淺,好奇而弗衷,未嘗親見魯史,而雜采列國辭命、兵談,暨乎裨官、小說、卜筮、巫相諸書,組織增飾,勒成一家之言,文采駿發,而精義多舛。故愛其文者舉世宗之,而明其義者有誣與浮誇之目。然使其不主於釋經,而獨為一國之史,則史家蝽駁,亦其常然。今乃自列於孔氏之徒,而直為春秋作,傳注者又從而曲附之,遂使傳心要典,隱如謎語,而宏義奧旨。翳而不白,其迷誤來學,豈其微哉!跡左氏之初,亦游、夏之支裔,而知慕聖人者,故自負其才而發憤為之傳,其志可謂壯矣。而學之弗純,其獘至令聖經晦蝕,則何可以母辯?余自少讀此書,輒有疑,疑輒書之簡端,未敢遽為斷案也。晚歲玩涵經旨,參以師門所聞,裁酌諸儒論議,稍稍出臆見,列其牴牾。余傳雖非釋經,亦頗指其疵謬,懼學者溺之之深也,而其善者固居然不廢矣。昔人有春秋攻昧、規過、膏盲等書,今皆不存,無復可考,未知當時所云謂何?要之恐未恊於大道,故終失其傳耶。余茲所書,非敢謂折衷群儒,得其要領,特為初學定其歸趣耳矣。若夫上根超悟之士,獨契聖心於千載之上者,視余言真長語也,故題曰贅言云爾。 萬曆丁亥菊月朔日,金鵝山人王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