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與人格 · 附錄一 積極心理學所要研究的問題[80]
學習
人怎樣才能變得智慧、成熟、善良?怎樣才能具有良好的趣味、性格以及創造力?怎樣學會使自己適應新的情況?怎樣學會識別善、理解美、尋求真?
怎樣從獨特的經歷、災難、婚姻、生兒育女、成功、勝利、戀愛、患病、死亡等等中學習。
怎樣從痛苦、疾病、抑鬱、不幸、失敗、衰老、死亡中學習。
許多被當作聯繫學習的東西實際上就是溝通。它是固有的,為現實所需要,而不是相對的、偶然的,反覆無常的。
自我實現的人越來越不重視重複,與人交往以及隨意的獎勵。通常形式的廣告很可能對他們不起作用。面對廣告的自吹自擂,他們很難被廣告所宣傳的商品的聲譽和派頭以及廣告愚蠢、毫無意義的重複打動。甚至,這反而可能引起負面的效果——他們不是更可能,而是更不可能購買這商品了。
為什麼教育心理學大部分關注手段,即:分數、學位、學分、文憑,而不專注目的,即:智慧、理解、良好的判斷和審美?
我們對於獲得情感態度、品味和愛好了解不足。我們忽視了「心靈的學習」。
實際中的教育往往要求孩子少添麻煩,少調皮搗蛋,這樣才能讓大人更方便,滿足成人的需要,積極的教育則更多地關心孩子的成長和未來的自我實現。在教育孩子堅強、自尊、正義、抵制控制和利用、抵制宣傳和盲目地適應文化,抵制暗示和風尚這方面,我們又了解什麼呢?
我們對於無目的的和無動機的學習知之甚少,例如,完全從自身興趣出發的學習。
感知
感知局限於對誤解、曲解、錯覺等等的有限的研究。韋特海默(Werthimer)會把它叫做對於心理盲目的研究。為什麼不再加上對於直覺、閾下知覺和無意識知覺的研究?為什麼這裡沒有關於良好品味的研究?真、誠、美的研究?審美感知的研究?為什麼有些人發現了美而其他人發現不了?在感知這個宏觀概念下我們還可以囊括通過希望、夢想、幻想、創造性、組織和順序來建設性地操控現實。
無動機、無偏見、無私的知覺。鑑賞、敬畏、景仰。無選擇的意識。
我們擁有大量對於刻板印象的研究,卻幾乎沒有對於新鮮的、具體的,伯格森主義的現實的研究。
研究弗洛伊德所談的那種游離注意。
是什麼因素使健康的人能夠更有效地解決現實問題,更精確地預見未來,更容易發覺人們的本來面目?是什麼因素使他們能夠容忍或者享受未知的、無結構的、意義不明的、神秘的事物?
為什麼希望和願望幾乎無法扭曲健康的人的感知?
人越健康,他們各種能力之間的聯通就越多。這一點也適用於各種感覺通道,這些感覺通道使聯覺在原則上成為一項比孤立研究各種獨立感覺更為基本的研究。不僅如此,作為一個整體的感覺系統。它與機體的運動方面是聯繫在一起的。我們需要多去研究這些相互的聯繫。對於內在意識、存在認知、啟發、超個人的和超人類的感知、神秘體驗和高峰體驗的認知方面等等,都需要進一步研究。
情緒
積極的情緒、即愉快、沉著、寧靜、坦然、滿足、接受,尚未被研究。憐憫、同情、博愛也是如此。
人們也沒有充分理解嬉戲、高興、玩耍、遊戲、體育。
狂喜、鼓舞、熱情、振奮、快樂、異常欣快、幸福、神秘體驗、政治和宗教上的皈依體驗,高潮所產生的情緒。
心理疾病患者和健康者在鬥爭、衝突、挫折、悲哀、焦慮、緊張、內疚、羞恥感等方面的區別。在健康者的人身上,這些情緒帶來或者能夠帶來好的影響。
與對情緒的擾亂效用所做的研究相比,對於情緒的組織效用的和其他好的、理想的作用的研究少得多。在什麼情況下,情緒與感知、學習、思想等的功效的有增益關係?
認識的情緒方面,比如,頓悟使人情緒激昂,了解使人沉著,對於惡劣行為的深刻理解產生接受和寬恕。
愛情和友誼的感情方面,它們帶來的滿足和快樂。
對健康的人來說,認識、意動和情感主要是相互合作的,而不是對抗或相互排斥的。我們必須找出其中的原因,找出隱含的機制排列,比如,健康人的下丘腦和大腦之間的聯繫與別人的不同嗎?我們必須了解,例如,意動和情感的動員怎樣幫助認識,認識與意動的協同作業怎麼影響情感,等等。應該把心理生活的這三方面置於相互聯繫的背景中進行研究,而不是孤立地去進行研究。
心理學家忽視了鑑賞力,這麼做毫無道理。吃、喝、抽菸或者其他感官滿足所帶來的單純享樂卻在心理學中占據明確的位置。
建設烏托邦的背後是什麼衝動?什麼是希望?人們為什麼想像、投射、創造關於天堂、美好生活和更好的社會?
羨慕意味著什麼?敬畏和驚異呢?
怎樣研究鼓舞士氣?我們怎樣才能激勵人們付出更多努力,為著更好的目標奮鬥?等等。
為什麼歡樂比痛苦消逝得更快?有沒有方法保持歡樂、滿足、幸福感?我們能否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而不是對它們熟視無睹?
動機
父母的衝動。我們為什麼愛自己的孩子,人們為什麼想要孩子,他們為什麼能為孩子作出如此多的犧牲?或者說,為什麼有些行為在他人看來是犧牲,而父母卻不感覺如此?為什麼小嬰兒那麼可愛?
研究正義、平等、自由、對於自由和正義的渴望。人們為什麼可以付出巨大代價甚至不惜犧牲生命也要為正義而鬥爭?為什麼有人會不計較個人利益,幫助遭受蹂躪和不公正對待的人以及不幸的人?
人類追求自己的目標,在某種程度上是為了他的目的,而不是由盲目的沖功和內驅力驅使的。當然,後者也會出現,但不是單獨出現。完整的情況包含這二者。
到目前為止我們只研究了挫折的致病效用,忽視了它的「致健康」作用。
體內平衡、均衡、適應、自衛本能、防禦以及調節,這些僅僅是消極的概念,我們必須補充積極的概念。「一切似乎都是旨在保護生命,很少努力使生命有意義」。波因卡爾(Poincare)說過,他的問題不在於掙錢吃飯,而是在不吃飯的時候能夠一直不感到厭煩。如果我們從自衛本能的角度將機能心理學解釋為對於有用的研究,那麼它的外延,超越性機能心理學就是從自我完善的角度來研究有用。
忽視高級需要,忽視高級需要與低級需要之間的區別,註定使人們在一個需要滿足後,還需滿足其他需要,並且因此失望沮喪。滿足所帶來的不是欲望的終止,而是在暫時的滿足之後,出現高級欲望和高挫折水平,以及重新恢復不平靜和不滿足。
食慾、愛好和品味,以及野獸般的、生死攸關的、不顧一切的飢餓。
對於完美、真理、正義的強烈渴望(相當於掛正一幅歪斜的畫,或完成一件未完成的工作,或苦思一個未解決的問題的衝動?)烏托邦式的衝動,改進客觀世界的欲望,糾正錯誤的欲望。
弗洛伊德以及學院派心理學家對於認知需要的忽視。
美學的意動方面,審美需要。
我們並不完全了解烈士、英雄、愛國人士、無私的人的動機。弗洛伊德主義的「不過是」和還原論不能解釋健康的人。
那麼是非心理學和倫理、道理心理學呢?
科學心理學、科學家心理學,知識心理學,關於對知識的追求的心理學,關於追求知識的衝動,關於哲學衝動的心理學。
欣賞、冥想、沉思。
人們通常似乎把性愛看作如瘟疫般避之不及的問題來討論。只注意性交的危險,卻忽視了這樣一個事實:性交是或者應該是一種非常愉快的消遣,而且它很可能成為一種有效的醫療和教育手段。
智力
我們必須滿足於根據現在怎樣而不是應該怎樣來定義智力嗎?智商這個概念,在完整意義上與實力完全是兩回事,它是一個純技術的概念。比如,戈林(Goering)的智商很高,但從非常現實的意義上說卻是個蠢人。他無疑是個惡人。我不認為分離出高智商這樣一個具體的概念有害處。唯一的問題在於,在一個有所限制的心理學中,更重要的主題——智慧、知識、洞察力、理解力、常識,良好的判斷力——都被忽視了,為了支持智商這個概念,因為它在技術上更令人滿意。當然,對人本主義者來說這是個非常氣人的概念。
哪些影響能提高智商有效智力、常識、良好的判斷力?我們非常了解什麼對它們有害,但幾乎不了解什麼對它們有利。有沒有可能出現智力心理療法呢?
一個智力的有機體概念?
這種智力測驗在何種程度上受到文化的束縛?
認知和思維
見解的改變。皈依。精神分析的頓悟。突然理解。原則感知。啟迪。開悟。
智慧。與良好的品味、道德,與善良等的關係是什麼?
純粹知識的性格遺傳學和治療效用。
純知識性的和生產性的研究在心理學中應該占有重要位置。關於思維,我們應該更多地注意研究新穎、獨創性、產生新思維而不是為迄今在思維研究中使用的先定智力測驗尋找答案。既然最佳狀態中的思維是創造,為什麼不研究它的最佳狀態?
科學和科學家的心理學。哲學和哲學家的心理學。
最健康的人的思維——假如他們也聰明——不僅僅是杜威型的,即收到某個打亂均衡的問題或者麻煩的刺激,問題解決後即消失。他們的思維同時也是自發的、娛樂的、愉快的,並且常常能夠自動地、毫不費力地產生出來,就像肝臟分泌膽汁一樣。這樣的人享受做思維動物,他們不需要在受折磨或煩惱時才產生思維。
思維並不總是有方向、有組織、有動機、有目標的。幻想、夢想、象徵主義、無意識思維、孩子氣的情感的思維、精神分析的自由聯想,按照它們自己的方式都是生產性的。健康的人藉助於這些方法做出許多結論和決定,它們在傳統上與理性對立,但實際上與理性是協同的。
客觀的概念。無偏見。被動地對現實的本質作出反應,本質上,不摻雜任何個人或自我的成分。問題中心而不是自我中心的認識。道家式的客觀性,愛的客觀性,對旁觀者的客觀性。
臨床心理學
總的來說,我們應該學會將任何自我實現的失敗看作心理病理學病例。無論對普通或正常人還是對精神病患者都一樣,儘管前者的狀況不像後者那樣明顯、緊急。
應該積極地理解心理治療的目標和目的。(對於教育、家庭、醫療、宗教以及哲學的目標當然也應這樣看待。)應該強調好的和成功的生活經驗的治療價值,例如,婚姻、友誼、經濟上的成功等等。
臨床心理學與病態心理學不同。臨床心理學還可以研究成功、幸福、健康的個人案例。臨床心理學既可以研究健康也可以研究疾病,既可以研究強壯、勇敢、善良的人,也可以研究軟弱、膽怯、殘酷的人。
病態心理學不應該僅限於研究精神分裂症,還應該包含玩世不恭、獨裁主義、失樂症、喪失價值觀念、偏見、仇恨、貪婪、自私等等這樣的問題。從價值觀念的角度來看,這些是那些真正嚴重的疾病。從技術的角度看,早發性痴呆、狂鬱症、強迫性行為——強迫性衝動等等類似疾病都是人類面臨的嚴峻疾病,因為它們限制了效率。不過,如果希特勒或者墨索里尼那些有嚴重精神分裂症的人倒台,那則是上帝的澤福,而非災禍。按照積極的、以價值為導向的心理學的觀點來看,我們應該研究使人在價值意義上變壞或者有局限性的干擾和妨礙。因此,從社會角度看,玩世不恭當然比抑鬱症更重要。
我們花大量時間來研究犯罪行為。為什麼不同時研究遵守法律、參與社會,社會道德感、社會意識?
除了研究好的生活體驗所帶來的心理治療作用,如婚姻、成功、生兒育女、戀愛、教育等等,我們還應該研究壞的體驗能夠達到的心理治療作用,特別是不幸,也包括疾病、匱乏,挫折、衝突等等。健康者甚至可能將這類不好的體驗轉變為對自己有利的體驗。
研究興趣(與研究厭煩無聊相對)。那些富有生命力的人對於生活的希望,對於死亡的抵抗,他們的熱情。
我們關於人格動力、健康以及調節的現有知識幾乎全部來自對病人的研究。研究健康的人不僅將修正這些知識,直接教給我們心理健康的知識,而且我肯定,研究健康的人還將教給我們遠遠多於我們現有水平的知識,這些知識包括關於神經病、精神病、心理變態和超越性的心理病理學。
對能力、技術、技藝的臨床研究。
對天資、天賦的臨床研究。我們投入在研究意志薄弱的人上的精力和物力比研究聰明的人多得多。
人們通常認為挫折理論是殘廢心理學的一個好例子。許多關於兒童養育的理論中,都以弗洛伊德最初的方法將兒童設想為一個純粹保守的機體,緊緊抓住已經取得的適應,兒童沒有繼續新的順應的緊迫,他們按自己的風格成長、發展。
迄今為止,人們用心理診斷的技術來診斷病狀,而非健康。對於創造力、自我力量、健康、自我實現、催眠、疾病抵抗力,我們沒有羅夏測試,也沒有主題理解測驗(TAT)或者明尼蘇達多相人格檢查表(MMPI)這類的常規。大多數人格調查表仍舊遵從伍德沃斯(woodworth)提出的模式,這些表格列出了許多病狀,好的或者表示健康的得分就意味著並未患有這些症狀。
由於心理治療可以使人們提升自己,我們不去研究治療後的人格,就會失去一個了解人們最佳狀態的機會。
對於高峰者和非高峰者的研究,即對有高峰體驗和沒有高峰體驗的人的研究。
動物心理學
在動物心理學中,口渴和飢餓一直是研究重點。為什麼不研究高級一些的需要呢?我們實際上並不知道白鼠是否有任何可與我們對於愛、美、理解、地位等高級需要相比的東西。用目前動物心理學家所掌握的方法我們怎麼能夠知道呢?我們必須超越那種關於絕望的老鼠的心理學,這些老鼠被迫處於死亡線上,或者被電擊和疼痛逼入極端惡劣的絕境。人類很難在這樣一種處境裡認識和發現自身。(在猴子和類人猿身上也進行過類似研究。)
相比於死記硬背、盲目聯繫的學習、智力水平、思維的複雜程度等方面的研究,我們應當更加重視研究理解和洞察力。對於動物的常規研究往往使人忘記研究動物智力水平的上限。
當哈日邦德(Husband)指出一隻老鼠能夠同人一樣,學習繞出迷宮之後,迷宮就不應當再作為研究智力的工具。我們早已得知人類比動物具有更高的學習本領,任何不能顯示這一區別的研究方法就如同測量一個在低矮的屋頂下彎腰弓背的人的身高,在這種情況下,測量所得只是屋頂的高度。用迷宮作為測量智力的尺度無法測出學習和思維能力的高低,甚至不能測出老鼠在這方面的能力究竟如何。
顯然,以高級動物作為研究對象能夠得到更多的有關人類心理的結果。
我們應當牢記:以動物為對象的研究勢必會疏忽人類獨具的那些能力,例如殉道、自我犧牲精神、慚愧心理、運用符號和語言的能力、愛情、幽默感、藝術審美力、良知、內疚感、愛國主義、理想追求、詩歌與音樂創作、哲學與科學研究等。動物心理學可以幫助我們研究人類與靈長類動物共有的特點,但對於研究人類獨有的特點,或比動物更高級的方面(如潛在的學習能力)是無濟於事的。
社會心理學
社會心理學不應該僅僅研究模仿、暗示、成見、仇恨、敵意等。在健康的人的身上這些都是次要力量。
民主制的理論,無政府主義的理論,人際關係,民主的領袖,研究民主政體的權力,民主制之中人民的權力,民主領袖的權力,無私的領袖動機,健康的人不喜歡控制他人。低上限的、低等動物的權力概念過多地統治了社會心理學。
相比合作、利他主義、友好以及無私的研究,社會心理學過多地研究了競爭。
當今,對於自由和自由的人的研究在社會心理學中幾乎沒有或根本沒有位置。
文化是怎樣改進的?異端的存在有哪些好作用?我們知道,沒有異端,文化絕不能前進或改善。為什麼異端一直沒有得到更多的研究?為什麼它們通常被看成是病態的東西?而非健康的事物?
在社會領域內,我們應當像重視階級、社會等級以及統治的研究那般,重視兄弟關係,平等主義。
在研究文化與人格的關係時,通常將文化看作原動力,仿佛它的塑造力量不可抗拒。但是,它能夠並且的確受到更強健、更健康的人們的抵抗。在某種程度上,文化適應只對一部分人起作用。需要從環境的角度研究自由。
民意調查是基於不加判斷地接受人的可能性的低限度,即,假定人們的自私或純粹的習慣決定著人們的表決結果。這是事實,但只是在人口中占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健康的人的事實。健康的人多多少少會根據邏輯、常識、正義、公平、現實等等來投票、相信或作出判斷,即便這樣做有損於自己的利益,即便這是狹隘自私的行為。
在民主政體的國家中,尋求領導地位的人往往是為了有機會服務他人而不是控制他人。為什麼這個事實遭到如此嚴重的忽視?儘管在美國歷史和世界歷史上它一直是一種意義深遠的重要力量,但一直完全被人忽視。很明顯,傑斐遜決不是因為謀求一己私利才追求權力的,而是因為他認為應該奉獻自己,因為他能夠將需要做的事情做好。
應當研究責任感、忠誠感、社會義務感、社會道德心、責任心。研究好的公民、誠實的人。我們花費大量時間研究犯罪,為什麼不研究這些?
應當研究社會運動的參加者,為原則、正義、自由、平等而戰的戰士,研究理想主義者。
應當研究偏見、冷落、被剝奪以及挫折的積極作用。心理學家很少研究病態心理(如偏見)豐富的多面性。遭到排他和排擠也有好的後果。當某種文化令人懷疑或不健康或飽受詬病的時候,尤為如此。儘管受到這種文化的排斥可能會使人感到痛苦,但對個人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對於自己不贊同的亞文化,自我實現者常常抽身而出,自我排斥。
相對來說,我們對於暴君、罪犯、心理變態者的了解遠比對聖徒、騎士、行善者、英雄、無私的領袖的了解多得多。
習俗有好的一面,有積極的影響,好的習俗,健康與病態社會中互相對立的價值觀。「中產階級」的價值觀念也是如此。
在社會心理學教科書中幾乎沒有提及善良、慷慨、博愛、慈善。
富有的自由主義者,如富蘭克林·羅斯福,托馬斯·傑斐遜,他們不惜犧牲自身的經濟利益,為正義和公理而鬥爭。
有關反對猶太人、排斥黑人、種族歧視的書籍如汗牛充棟,而承認事實的另一面,描寫對猶太人和黑人的友愛,同情失敗者的作品卻寥寥無幾,這反映出我們側重於敵意,而忽視了對利他主義、對不幸者的同情和關心。
應該研究運動道德、公理、正義感以及對他人的關注。
在人際關係和社會心理學的教科書中,我們應該討論有關愛情、婚姻、友誼以及醫生與病人之間的醫療關係的例證。但目前,教科書極少涉及這些問題。
心理健康的人有能力抵制推銷、廣告、宣傳、意見、建議、模仿和名聲,他們的這種能力和他們的獨立自主性要比普通人高。應用社會心理學家應當更加廣泛地研究這些心理健康的標誌。
社會心理學必須擺脫文化相對的桎梏,文化相對論過分強調人的被動性、可變性、不可塑性、忽視了人的自主性、成長趨勢和內在力量的成熟。社會心理學既應當研究積極主動的一面,也應當研究對人操控束縛的一面。
心理學家和社會科學家在為人類提供實證價值體系這一點上當仁不讓。這一任務本身引出了許多問題。
從人類潛能的積極發展觀點來看,第二次大戰期間,心理學的研究完全失敗,許多心理學家只是把它當作一門技術來應用,而且只應用於已知的領域。實際上,二次大戰後心理學研究沒有取得新的突破,儘管某些研究可能取得了進一步的發展。許多心理學家和其他些科學家與那些只關心贏得戰爭,不關心輸贏和平的目光短淺的人為伍。他們忽視了戰爭的實質所在,只把它看成技術角逐,而認識不到它實際上也是觀念的鬥爭。心理學沒有能澄清這些認識錯誤,沒有任何原則區分技術與科學,也沒有任何價值理論幫助人們認清什麼是民主的人民,認清為什麼而戰,認清戰爭的側重點在哪裡、應該在哪裡。這些心理學家只研究涉及手段的問題,而不是研究有關目的的問題,他們既可以為民主的力量所用,也可以為納粹主義所用,他們的努力甚至幾乎無法幫助發展本國抵抗獨裁的力量。
社會制度及文化本身歷來不被看作是滿足願望,創造幸福,促成自我實現的力量,而被看作是一種塑造、強迫或阻礙個性的力量。米克爾約翰(Meiklejohn)曾問道:「文化是一系列的問題,還是一系列的機會?」文化塑造論很可能是長期同病態心理打交道的結果,以健康心理為對象的分析表明文化是提供各種願望滿足的源泉,這一觀念同樣適用於家庭,人們經常把家庭看作是起塑造、訓練、影響個性作用的地方。
人格
所謂適應良好的人格的概念實際上是為成長和進步設置了較低的天花板。公牛、奴隸甚至機器人都可以具備這種良好適應的能力。
兒童的超我通常表現出擔心產生恐懼、擔心受懲罰、失去愛、遭到遺棄,對於那些有安全感、得到了愛和尊重的成年人和兒童的研究表明:在愛的同一性、使他人快樂幸福以及真理。邏輯、正義、一致性、是非感、責任感的基礎上,可以建立起一種良知。
具有健康心理的人的行為更多地由真理邏輯、正義、現實,公正、合理、美和是非感決定,較少由焦慮、恐懼、不安全感、內疚、慚愧等心理左右。
人怎樣才能無私呢?如何擺脫嫉妒?如何獲得堅強的意志和性格?如何獲得樂觀精神、友好的態度、現實主義態度、如何實現自我超越?從哪裡獲取勇氣、真誠、耐心、忠誠、信賴、責任感?
當然,對於積極心理學最明顯,最適當的研究對象是心理健康的人(也包括審美健康、觀念健康、身體健康等),但積極心理學更強調對於健全的人的研究,如那些有安全感、自信心、民主思想、精神愉悅、內心平和、富於激情、慷慨善良的人,以及那些創造者、聖徒、英雄、強人、天才等。
什麼力量能夠產生社會所期待的優秀品格,如善良、良知、助人為樂、寬容、友好、鑑別力、正義感、好惡感等。
我們積累了許多病理學的詞彙,但有關健康和超越方面的詞彙卻微乎其微。
被剝奪和焦慮感有一定的積極後果。對於正義和非正義原則的研究是必要的,同樣對於自我約束原則的研究也是必要的。自我約束原則產生於同現實的接觸,產生於不斷總結經驗、教訓、挫折的過程。
對於個性和個體化的研究(不是古典意義上的個性差異),我們必須發展一門人格科學。
為什麼人與人之間存在差異(文化移入、文化同化)?
什麼行為是對事業的獻身?什麼力量導致人們忠誠地將自身奉獻於一項超越自我的事業或使命?
滿足、快樂,平和、沉靜的人格。
自我實現者的興趣、價值觀,態度和選擇不是建立在相對的,外在的基礎上,而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內在的、現實的基礎上。因此,他們追求的是真、善、美、而不是假、惡、丑。他們生活在穩定的價值觀念體系中,而不是生活在毫無價值觀念的機器人式的世界中。(在這個世界中只有流行、一時的風尚,他人的意見、模仿、建議、威望。)
自我實現的人有較高的焦慮和忍受焦慮感的能力,也有較強烈的內疚、慚愧、矛盾的感受。
人們一直把父母與兒女的關係看作是問題,看作是經常出錯的事件來研究,而實際上,這種關係是歡樂、興奮的源泉,是享受的機會,常常被視為瘟疫的青少年的問題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