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與菲利普二世時代的地中海世界 · 六 在重大歷史事件範圍之外的地中海

我們可以瀏覽一下羅歇·B.梅里曼所著的《西班牙帝國的興起》1這本書。從傳統的角度看,這是一部優秀的著作。這本書寫到1598年菲利普二世的統治終結時為止。地中海1580年以後的歷史,這本書隻字未提。這種沉默,這種幾乎所有西班牙歷史都保持的沉默,是耐人尋味的。對羅歇·B.梅里曼和遵循歷史—故事這個模式研究歷史的人來說,在馬格利亞尼出使土耳其之後,地中海就被大規模的戰爭和外交活動拋棄,頓時陷入沉沉黑夜之中。照射地中海這個舞台的聚光燈全都熄滅了,或者說得更確切些,這些聚光燈用它們交叉的燈光照射的,是另外一些舞台。 然而,地中海遠遠沒有死亡,沒有停滯。但它現在是怎樣一個世界呢?這個問題的答案絕不應該過分在我們慣常使用的西班牙的甚至義大利的檔案的原始資料中去尋求。正如今天被人稱為報紙的這種東西一樣,各個掌璽大臣公署,其中包括義大利的這類機構所收集的情報資料,只收錄引起轟動的、產生巨大反響的事件。通過這些資料,地中海的歷史變得不再能夠被人感知和理解了。在威尼斯、佛羅倫薩、羅馬或者巴塞羅那這些地方,人們談的、寫的,都是發生在遠離地中海的地方的事件。人們尋思土耳其—波斯和約是否會締結,法國國王是否和他的臣民意見一致,葡萄牙是否被降服,菲利普二世在他的無敵艦隊出航之前的那幾年裡進行的戰備活動是否針對大西洋或者非洲。不時傳來很多關於地中海的消息和密謀會談。這些消息和密謀會談在外交函件和通訊中都有記載。但是,似乎由於偶然的原因,這些都始終只不過是中途消亡的、沒有實現的夢想而已。例如在威尼斯、羅馬、托斯卡納和西班牙之間多次締結的反土耳其同盟的計劃就是這樣。這些計劃並不比1587年締結的拉·努反土耳其計劃更有價值。人們對大帕魯塔1592年對這些計劃如此重視感到十分驚訝。2 羅馬的情況也是這樣。它的思想和行動仍然引向,而且以後長期引向大西洋。羅馬教廷在同北方的異端進行的鬥爭中和西班牙團結一致。正如庇護五世為了同伊斯蘭教進行鬥爭曾經在勒班陀戰役前夕所做的那樣,格里哥利十三世和西克斯特·坎特先後把教會的巨額收入讓與菲利普二世以便同伊麗莎白及其同盟者進行鬥爭。整個義大利都參與了這場維護羅馬教會的戰鬥。總而言之,地中海地區的各個國家的全部注意力和它們的政治努力的最佳部分都集中在地中海之外的地方。似乎人人都從地中海轉過身來朝向別處:土耳其人離開地中海,轉而向裏海壓逼;摩洛哥僱傭軍於1591年占領廷巴克圖;3菲利普二世自己試圖變為,或者說得更確切些,試圖仍然是大西洋的主人。 這種事態一直延續到1590年左右。但是,亨利三世之死(1589年8月1日4)引起一場嚴重的危機,其影響在整個地中海地區都可以感受到,特別在威尼斯更可以感受到。威尼斯對法國,對這個作為歐洲的力量平衡的不可或缺的部件的國家,對這個因此甚至成為處於眾多強敵包圍之中的威尼斯共和國的自由的保證人的國家的可能撤離深感不安。一個威尼斯商人寫道5:「我們不知道現在該相信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這些關於法國的謠言為商業造成巨大損失。」威尼斯市政會議感覺受到嚴重威脅,以致它毫不猶豫就與信奉新教的格里賓登人結成同盟,又毫不猶豫於8月份同意在1590年1月接待亨利四世向它派去的大使德·梅斯先生。6西克斯特·坎特尋思:為什麼這樣匆匆忙忙行事?「這是因為威尼斯共和國害怕納瓦爾方面的某一事物嗎?它錯了。它不應該害怕。必要時我們準備竭盡全力保衛它。」7但是,西克斯特·坎特弄錯了。這個共和國首先表態反對這個只能保障和加強西班牙令人無法容忍的霸權的天主教集團…… 亨利三世的王位繼承問題引發的危機從1590年起逐漸充分顯露出來。同年,土耳其素丹擺脫了在遠離本土的地方進行的對波斯的戰爭。現在他將轉而回到地中海或者巴爾幹半島(讀者應該了解為匈牙利)嗎?或者他不這樣做,而是試著(這正是1593年以後他所做的)同時在兩條戰線作戰,從兩個不同的方向進攻基督教世界嗎?這項政策所下的賭注逐漸又突出了在地中海發生的事件。但是,這些事件並沒有因此而具有在1550年和1580年之間的這段時期的那種富有戲劇性的格調。從1593年起重新出現的,是徒有大規模戰爭和宏大謀略之名而無其實的戰爭和謀略。伴隨這些戰爭和謀略而來的是大吹大擂。言行之間何啻霄壤。戰爭失去了嚴肅性。不斷締結的密約和做成的交易使戰爭經常中斷。1598年,海上統帥、土耳其的卡皮坦帕夏哲加拉拜訪8亞得里亞海海灣的威尼斯將軍,向他提出一些商談的事項,其中包括可能把賽普勒斯歸還威尼斯這個問題。另外一年,9他經西西里總督准許(哲加拉是西西里的背教者。他在他父親的船上被俘。那時他還是孩子。他的父親是有名的基督教徒海上行劫者),接待母親和一大群家人登上他的船。官方的這些溫良寬厚的舉動在20年前是根本行不通的。 1.土耳其的困難和動亂 在1580年和1589年之間這段時期,當一場殘酷的戰爭正在蹂躪大西洋的時候,編寫內海編年史的人卻沒有什麼可寫。土耳其對開羅、的黎波里和阿爾及爾等地進行的懲罰性的征伐,只不過是警察行動而已。這類行動甚至很難核實。在基督教控制的地中海這方面,需要指出的只有西班牙的(或者為西班牙服務的)帆槳戰船連續不斷的航行。這些艦船不斷把兵員從義大利運往西班牙。這些兵員是:在當地徵募的義大利士兵、在阿爾卑斯山另側徵募的下山來到米蘭和熱那亞的德意志步兵10以及從西西里或者從那不勒斯撤回以便代之以徵募來的西班牙新兵的西班牙老兵。幾年後,當這些西班牙新兵的「訓練」完成時,他們又將被替換……在這些年月里,米蘭是西班牙的主要軍事基地。它向四面八方重新分派菲利普二世的兵員,其中包括經由漫長的陸路把兵員分派到佛蘭德。只要對軍隊穿過大倫巴第城市的運動進行研究,就可以發現在菲利普二世統治的每個時期西班牙在軍事方面關切的是什麼,就可以測定西班牙帝國生命的節奏。 當帆槳戰船運載新兵從西班牙歸來時,大量白銀隨同帶到熱那亞。整個義大利都因這種白色金屬流入而發財致富。我們已經說過,整個地中海地區也通過義大利富裕起來。大量白銀的流入,是地中海生活這個階段的重大特徵之一。如果沒有海上行劫這種不被「正大的」歷史登錄但並不因此而較不殘酷的二等戰爭的話,這個時期可以稱為幸福時期。此外,這種海上行劫也經歷了一些變化。這方面有兩件小事需要研究考慮。一件是具有象徵性的:1587年7月,厄爾傑·阿里死去,時年67歲。11從此沒有人再開始類似他那樣的生涯。他是巴巴羅薩和德拉庫特的最後一個繼承人。隨著他的去世,一個時代消逝了。另外一件小事預示未來:1586年,5艘英國商船攆走了西西里的帆槳戰船艦隊。12這是戰列艦的尚未被人覺察到的偉大前程的先兆。13 1589年以後:北非和伊斯蘭世界的叛亂 1589年打破了地中海的寧靜。它重新發出警報:在歐洲發生了法國的危機;在伊斯蘭世界情況也相同。 關於北非的細小事件和輕微動亂的資料雖不完全,但人們可以察覺在這些事件和動亂的後面,在北非的整個東部和中部,在自從1574年突尼西亞被攻占以來,土耳其人就已經控制的這個地區內,展露出一場普遍的危機。這一危機甚至還進一步擴展,可能把地中海的整個伊斯蘭地區都包括了進去。這些叛亂和動亂並不是什麼新奇的事物。在前幾年,曾經在身兼統帥帕夏和省長兩職的厄爾傑·阿里和他留在阿爾及爾代替他的副將之間發生過多次爭執糾紛。1587年厄爾傑·阿里之死可能使事態惡化了嗎?不管怎樣,土耳其政府認為用每屆任期三年的帕夏制度來代替省長——真正的地方性的「國王」——制度是適宜的。14 因為問題的實質是土耳其的權力危機,是對土耳其的權力的挑戰。面對這種權力,海上行劫者堅持或者力求堅持他們的行動自由。此外,正如哈埃多所說,土耳其人和「摩爾人」即使在阿爾及爾城內,彼此也幾乎一直是陌生的,因為摩爾人的征服者讓摩爾人始終居於低下的地位。某些文章使人聯想起伊斯蘭教隱士和土著人的運動。這是一種在不同的地區具有不同的形式並且具有偶然性的運動,但也是一種始終具有宗教性質的反對土耳其入侵者的反抗運動。一個的黎波里的叛亂者說:「土耳其人踏上哪裡,哪裡的草就停止生長,接著就會腐爛。」15不管怎樣,這些難以辨明的、我們對之若明若暗的運動,當然與馬格里布同土耳其之間的聯繫開始鬆弛有關聯。後者不再擁有制海權了。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不是1587年厄爾傑·阿里之死,而是1582年他試圖奪取阿爾及爾16並試圖越過阿爾及爾奪取非斯失敗這件事。歷史學家把這件事歸因於奧斯曼的衰落。說得更確切些,在所有與土耳其的制度、貨幣、財政和權力等有聯繫的國家,這難道不是一場雖然還是暫時的但卻是普遍化了的不安和動亂嗎? 儘管這並不是土耳其強盛時代的終結,至少也是土耳其宏大的、耗資巨大的地中海政策的停止執行。1589年初,威尼斯的情報人員還認為阿爾及爾的前省長哈桑·韋內齊亞諾打算進行大規模的遠征。他冬季已經成功地率領5艘荷蘭圓頭帆船從阿爾及爾駛往君士坦丁堡,「這使無法在中途截獲這些船隻的基督教的艦船只有感到恥辱。」171月10日,哈桑到達土耳其首都。不久以後,風聞新的「卡普丹帕夏」打算武裝50到60艘帆槳戰船並且進抵非斯,試圖再度執行厄爾傑·阿里的圖謀。傳到那不勒斯的公文急報談到有人在摩里亞儲備小麥和餅乾以及100艘帆槳戰船準備駛往的黎波里等情況。18100這個數字人們已經多年不習慣聽說。同一時期,來自威尼斯的情報轉引了這個數字19。消息十分令人憂慮,以致西班牙人打算春季派遣加強了的帆槳戰船去黎凡特偵察敵人的活動20。但是,4月份,人們獲悉君士坦丁堡的海軍造船廠並沒有緊張積極、熱火朝天地生產。如果真的要遠征柏柏爾的話21,最多只有50艘帆槳戰船可用於這次行動。1個月後,威尼斯有人斷言不會有1支能夠產生重大後果和影響的土耳其大艦隊出航。22但是,5月底和6月底,再次發布了30艘到60艘土耳其帆槳戰船向西駛來的消息,以致有關部門決定像過去一樣把王家帆槳戰船調來墨西拿。23 哈桑的確已於6月18日率艦離港出航。22日,他抵達內格勒蓬島。第二天,羅得島、亞歷山大和賽普勒斯的「守備部隊」在那裡和他再度會師。一份宣稱這支土耳其艦隊共擁有帆槳戰船和荷蘭圓頭帆船80艘24的公文急報(根據以後的公文急報這個數字似乎被人誇大)說,哈桑的艦船上沒有足夠的划船奴隸。7月28日,哈桑在繼續航行之前仍然在莫東等待10艘來自科龍的帆槳戰船。25起航的日期可能是8月1日。根據威尼斯提供的數字,26這支艦隊起航時有帆槳戰船30到44艘。來自巴勒莫的消息則說,27這支艦隊有帆槳戰船46艘和荷蘭圓頭帆船4艘,這些艦船「除了旗艦以外,情況都相當糟糕。」28艦隊載有8000人,徑直駛往的黎波里。它在西西里沿海海域被人發現,但沒有採取任何行動襲擊西西里海岸。29 如果不了解土耳其艦隊儘管面臨重重阻礙,首先是面臨春末以來就破壞了君士坦丁堡這座城市的動亂30,仍然出航作戰這一事實,那麼對土耳其的這一努力的規模就會作出不正確的估計。這些產生於深重苦難和軍紀廢弛的動亂,在5月份異常令人不安,以致帕夏們在他們的住宅里也不再感到安全。「他們就好像置身於敵營之中一樣,前後左右都有衛士。」31這個危機就發生在土耳其帝國的中心,這使人聯想到當時正在整個伊斯蘭世界蔓延發展的動亂並不像看起來那樣彼此互不相關。米蘭達伯爵9月8日寫道:「關於已經駛往的黎波里的土耳其艦隊,除了它已於上月12日抵達這個城市以及哈桑·阿加迅速行動,力圖征服已經叛亂的摩爾人這兩點之外,直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有了解到任何其他情況。」在這個期間,叛亂分子的首領——伊斯蘭教隱士——正在拚死抵抗。他有大批士兵,但希望一支基督教大艦隊駛來援助他。以上是從一艘開去援助摩爾人的馬耳他騎士團的帆槳戰船那裡32「了解到的情況」。這一事實被這個騎士團的一項報告證實。33 因此,儘管哈桑的遠征散布了恐懼不安,但是它的矛頭並不指向基督教世界。土耳其人沒有任何前去與西班牙作戰的意圖。他們在出航和返航途中都沒有侵犯那不勒斯或者西西里的海岸。此外,在此期間,在君士坦丁堡還有一個菲利普二世的半官方的代理人。連續停戰的狀態沒有中斷。從8月到9月,菲利普二世命令讓·安德烈·多里亞率領帆槳戰船40來艘去西班牙尋找和運輸軍隊。這證明,儘管重新補充、裝備那不勒斯的和西西里的西班牙步兵團以預防將來產生的糾葛的行動仍然被視為必不可少,但人們現在並不過分恐懼34…… 幾個月後,一份發自君士坦丁堡的公文急報說,哈桑率領的35艘帆槳戰船返航時「潰不成軍、隊形散亂,以致住在這裡的基督教徒都為這些戰船的作戰對手竟讓這些戰船返回從而失去全殲它們的良機而深為惋惜。的確,此間認為這支艦隊在它的大部分划槳手和大量士兵死後,已經完蛋了」。35這份好戰的公文急報的口氣是耐人尋味的。海軍造船廠之所以還在繼續生產,「這是為了使大家害怕」。 至於寫這封信的人自己,他卻不願意受騙上當。難道他不了解,難道他沒有就近目睹困擾土耳其帝國的重重困難嗎?如果哈桑·韋內齊加諾的這次遠征(除了它標誌出地中海和以前相比所發生的巨大變化之外)不是發生危機的年月里土耳其事態的一個組成部分,毫無疑問,我就不會強調指出了。人們可以猜測出這個局勢,但不確切了解這個局勢。 君士坦丁堡發生叛亂。的黎波里也發生叛亂。這兩個城市遙隔千里。現在叛亂也席捲突尼西亞。那裡一個名叫穆罕默德·卡普西的人36的報告早在1589年9月就已經指出,當地土著對土耳其人日益激怒、憤恨。這是一個捲入個人爭端,並且尋找幾桶火藥,或者說得簡單些,尋找幾枚杜卡托的孤立者、冒險家或者幻想者發出的警報和呼號嗎?顯然不是。因為突尼西亞的憤怒情緒1590年爆發,其激烈程度很能把問題揭示出來。所有的年鑑都載明伊斯蘭教教曆紀元999年的哈德賈月發生的,即1590年發生的突尼西亞暴亂以及幾乎全部布盧克·巴希斯遭到殺害的事件。這些布盧克·巴希斯是受到軍隊和百姓憎恨而又受託管理所有行政事務的官吏。37這時,隨著新的一年到來,在的黎波里叛亂再起。3月,一份發自君士坦丁堡的公文急報報告的黎波里的帕夏死去和在港內避難的土耳其人處於絕境。仍然需要從開羅派出騎兵或者同上年一樣需要派遣50至60艘帆槳戰船去解救這些人。38但是,現在已經不再是武裝50艘帆槳戰船對土耳其素丹來說只不過是玩玩遊戲的時代了。根據1590年3月16日一份發自君士坦丁堡的公文急報,土耳其人為了削減開支,提出願意把的黎波里總督的職位提供給任何願意自己出資武裝5艘帆槳戰船並且使用這些艦船進行遠征解救的黎波里的人。然而,沒有任何人挺身而出。於是,有關方面打算武裝30艘帆槳戰船並加上希臘群島的警衛部隊的帆槳戰船以及將在希臘徵用的幾艘低舷長形船39…… 顯然,在君士坦丁堡,人們對非洲綿延不絕的動亂深感不安。但是,採取行動並非易事。海軍造船廠不能在朝夕之間重建一支艦隊。士兵薪餉微薄,騷動不滿。但這絲毫不能阻止土耳其人吹噓他們擁有帆槳戰船300艘,不能阻止首席帕夏驕焰日增,威脅西班牙、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波蘭、威尼斯、馬耳他……由於同波斯的和約看來即將締結,這些威脅終於弄得人心惶惶。威尼斯讓乾地亞處於戒備狀態,並且擴大它的海軍造船廠的生產。40 在這期間,北非的危機繼續迅速發展。兩個成功地逃離的黎波里的基督教徒俘虜4月初向阿爾貝伯爵報告。他們用肯定的口氣說:「伊斯蘭教隱士仍然在繼續戰鬥。雖然義大利認為這一年土耳其艦隊不會出航,但在的黎波里,人們鑒於出航對於土耳其來說是必要的,因此執相反的看法。因為如果敵人從土耳其人手中奪走的黎波里,就會使土耳其人冒喪失他們遠至阿爾及爾的柏柏爾的屬地的危險。如果失去的黎波里這個要塞,他們的非洲帝國會整個土崩瓦解。這是肯定無疑的。」41在威尼斯,當土耳其人和波蘭人唇槍舌劍、進行爭論激烈的談判的時刻,人們密切注視著叛亂的發展情況。西班牙駐威尼斯大使寫道:「剛剛傳來的消息說,叛亂的摩爾人已經攻占的黎波里,並且殺掉來自突尼西亞的士兵的首領和該城衛戍部隊的首領,其中包括帕夏。要塞仍然在被圍困在該城的土耳其人的手中。」人們認為,將有軍隊從開羅經由陸路開來解救土耳其人。42米蘭達伯爵在將近同一時期指出,很可能派出另外一支現在在附近海域活動的土耳其艦隊來援救。43 不管怎樣,對西班牙來說,沒有理由對此驚恐不安。特別因為那時傳到馬德里的消息說,西班牙—土耳其停戰協定已經延長3年。44一個法國代理人指出,這在馬德里是「夢寐以求的」。阿爾貝伯爵堅持讓西西里海岸處於戒備狀態。但是,單單北非的事本身已經足夠占用剛剛休整康復的土耳其艦隊的全部力量和可能派去的埃及騎兵的力量了。45叛亂確有蔓延全境之勢。阿爾貝伯爵派遣一個名叫胡安·薩爾米恩托的人去泰拜爾蓋這個熱那亞的珊瑚採集人的島嶼、這個良好的偵聽站。泰拜爾蓋總督斯皮羅諾和他的代理人德·馬吉斯對伯爵說(當然用隱語說,因為如果土耳其人知道老老實實的熱那亞人提供情報的話,熱那亞人可能喪命):「整個柏柏爾都被煽動起來拚死反對土耳其,特別在突尼西亞更是如此。該地的帕夏處於極大的財政困難中。他欠他的士兵6個月薪餉。他無法付這筆錢。因此,他的副將和行政機構人員都被士兵關押起來,成了俘虜。在柏柏爾全境,土耳其人紛紛逃離、登船前往阿爾及爾……」薩爾米恩托又寫道:「他們要我向閣下和王子(西班牙儲養的哈弗西德家族的王子)建議派遣70艘帆槳戰船。只要這些帆槳戰船一在拉古萊特海灣出現,摩爾人就會把土耳其人打得落花流水。條件是閣下同王子意見必須一致,讓摩爾人的財產免遭劫掠。」46「當哈桑·阿加來到的黎波里,讓一支3000人的土耳其軍隊登了陸,讓他的帆槳戰船解除武裝,在海面上無人防衛的時候,卻並沒有從西西里派來」20艘帆槳戰船。這些戰船本來是能夠擄獲並焚毀這些土耳其帆槳戰船的。「熱那亞人對這個情況感到驚訝。」47 似乎很可能當時西班牙人是在對事態了如指掌的情況下故意不採取行動。他們不打算就的黎波里問題或者就柏柏爾的任何其他部分的問題重新點燃土耳其—西班牙戰爭的戰火。阿爾貝伯爵1590年4月的信不加任何掩飾地談到這一點。48幾艘佛羅倫薩的帆槳戰船剛剛開到巴勒莫,「這些艦船武裝配備精良,由划槳手、步兵予以加強……據說這些艦船將駛往馬耳他同馬耳他騎士團團長的帆槳戰船會合,以參加將在的黎波里採取的行動,這樣就將給土耳其人以派遣艦隊去地中海西部水域並使陛下為難的藉口。」「為了使陛下為難,」這是再明白不過了。阿爾貝後來滿意地得知,佛羅倫薩的帆槳戰船除了會同騎士團進行海上行劫、再次在羅得島和亞歷山大之間49襲擊由大帆船組成的「商隊」之外,沒有別的意圖。如果說稍有區別的話,那就是:對恢復過去的爭鬥西班牙人比土耳其人更不熱衷。 這種態度有助於限制北非的叛亂。這些叛亂往往只不過是裝備很差的,最好的也只不過是裝備幾支火槍的土人對抗設防的城市,對抗整隊整隊的而且裝備著大炮的火槍手而已。雖然土耳其的駐防地保衛自身的任務並不容易,但是,只要叛亂分子這方面得不到外援,只能依靠自己,它們並不是絕對無法勝任這一任務。1590年夏天,過去曾經挫敗過土耳其人的的黎波里伊斯蘭隱士被人出賣給土耳其人。據報道,同年5月初,他曾經撤退到卡烏爾斯,把整個海岸都留給土耳其人。在土耳其新艦隊可能開到的時刻,這是正常的預防措施。50不久以後,一份5月21日發出的公文急報宣布他在那不勒斯被人暗殺。516月8日,從君士坦丁堡傳來的消息明確說,「煽起的黎波里和柏柏爾的其他一些地方的暴亂的伊斯蘭隱士被陳屍示眾。這具屍體成十字形,置放在廣場上。這既表示勝利,也表示基督教徒的恥辱,後來,屍體被釘在普通絞架上」。52不錯,6月2日,消息傳來,這位伊斯蘭隱士有了接替者,而且是個更加好鬥的接替者。53但是,似乎土耳其人在的黎波里受到的驚擾有所減少。除了在君士坦丁堡和北非之間作例行往返的由帆槳戰船組成的小艦隊,例如陪同被任命為突尼西亞總督的雅費帕夏54的10艘帆槳戰船外,土耳其人這一年沒有進行較大規模的海上征伐活動。如果我們的資料核實工作準確可靠的話,1591年和1592年,土耳其人也沒有進行這類活動。這是因為這類活動並非絕對必要,或者是因為進行這類活動是土耳其的真正力量所不能及的嗎?然而,北非的危機最終對當地土著帶來的好處少於它對非洲的土耳其人,對衛戍部隊和對危機使之幾乎自治的各個奧斯曼小殖民地等帶來的好處。這是事實。這些殖民地難道不是越來越被迫自給自足、獨立自主嗎?在可以覺察到事態的這種發展演變情況的阿爾及爾,最後的勝利者是海伊斯的共和國——塔伊法;直接的結果是海上行劫活動日益增多。突尼西亞的情況也是這樣。在本世紀末以前,那裡的海上行劫活動已經飛速發展。由於柏柏爾的攝政團已經擺脫了外界的控制,能夠在更大的程度上主宰自己的命運,55這類攝政團的未來面貌當時正在開始顯現。另一方面,北非由於它與君士坦丁堡的關係在本世紀行將結束之際日益疏遠,它變成了一個比過去更加向基督教世界的貿易和陰謀活動開放的世界,一個吸引隔海相望的鄰國的貪慾和冒險活動的世界。這一點是毫無疑義的。一個法國商人表示要安排布日伊整個城市的轉讓。56如果有人願意幫助庫多國王對抗阿爾及爾,這個國王將把幾個港口讓給他57。1607年,托斯卡納的帆槳戰船輕而易舉地搶劫了波內……對北非來說,一個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它不按照東方的節奏生活,不再是東方的前哨了。 土耳其的財政危機 在1590—1593年的危機同土耳其的整個歷史之間有什麼關聯,這一點尚待了解。這個危機除了有地方性的原因(例如在北非)之外,肯定還有普遍性的原因,因為它雖然在這裡或者那裡受到抑制,但幾乎又在土耳其世界所有的省份出現、消失、再現,例如在小亞細亞這塊叛亂和動亂的沃壤出現,也在君士坦丁堡出現。繼1589年事件之後,1593年1月,土耳其騎兵在君士坦丁堡再次叛亂。58 所有這一切可能與1584年土耳其的財政危機有關。這一年,59土耳其政府開始在貨幣方面大耍花招。在這方面,它效法曾經一下子就把它的貨幣貶值50%的波斯。土耳其以1素丹寧值43邁丹的比價從開羅獲得金幣(用非洲金子鑄成)。而這些金幣作為軍餉發給士兵時,卻按1素丹寧值85邁丹的比價計算,這是相當于波斯的50%的貶值率的貶值。在這個期間,價值與素丹寧相同的威尼斯西崑現在不是1西崑值60阿斯普爾,而是值120阿斯普爾。此外,還重新熔鑄了作為土耳其各地的和士兵軍餉的標準貨幣的阿斯普爾。摻進這種新鑄的小銀幣的銅的成分越來越多,這種小銀幣變得越來越薄。那個時代的一位歷史學家說,這些阿斯普爾「像杏樹樹葉那樣輕,又像露珠那樣沒有價值」。601590年,土耳其騎兵中的騷亂難道不就是對發行這些偽劣貨幣作出的反應嗎?這一年,一則發自威尼斯的情報61表明,在土耳其塔勒(應該理解為皮阿斯特或格魯希)方面手法在繼續玩弄。該世紀初,1塔勒值40阿斯普爾。在穆罕默德三世(1595—1603年)的統治下,貨幣價值繼續暴跌。西崑同阿斯普爾的比價從1:120上升到1:130,後來又上升到1:220。與此同時,財稅機關卻堅持繼續按過去的1:110的比價計算。西班牙駐威尼斯大使寫道62:「(土耳其)帝國貧困、枯竭得只有純鐵的阿斯普爾作為唯一的貨幣流通使用了。」這顯然是誇大之詞,但這種誇張仍然顯示出土耳其內部的崩潰情況。 這種情況,只敘述大事的普通歷史極不重視。 從1584年到1603年,至少連續發生過兩次貨幣危機,而且除了貨幣的波動外,還發生了嚴重的財政危機。地中海東端在間隔一段時間之後,遇到地中海西端已經遇到過的困難。但是,它沒有伊比利亞半島在朝向大西洋為美洲的白銀打開大門後找到的那種新財源來暫時減輕這些困難。因此,我們可以大致這樣認為:由於無法支付軍餉和中央政權的作用削弱,土耳其的破產和經濟方面的衰弱在1590年左右產生了一種迅速蔓延擴散的危機。障礙已經遭到破壞或者即將遭到破壞,這就讓這裡和那裡的多種多樣的不滿的表現——政治的、宗教的、倫理的,甚至社會的——顯露出來。在這個疆域遼闊的帝國,緊隨貨幣價值的暴跌之後,發生了一系列騷亂和紛爭。63 但是,這只不過是一種暫時性的解釋而已。這種解釋需要補充,需要細緻地區別,當然也需要修改。所有這些工作都只有對關於土耳其的檔案資料進行深入的調查研究才能做到。 1593—1606年:匈牙利前線大規模戰鬥再起 自1568年停戰以來,戰爭就從來沒有真正在土耳其的從亞得里亞海到黑海的這條大陸邊界上停止過。說得更確切些,這場戰爭是陸上的海上劫掠。有進行這種戰爭並整批整批靠它為生的專家。他們是:達爾馬提亞和威尼斯的邊界上的烏斯科克人和馬爾托洛斯人、匈牙利遼闊的邊境地區的阿金德伊斯人(巴奇·布汝克人的祖先)和哈伊杜克人、居住在波蘭和俄羅斯公國之間的有爭議的地區以及居住在多瑙河和黑海之間的有爭議的遼闊地區的韃靼人和哥薩克人。這種連綿不絕、永無休止的游擊戰爭,在於1568年締結(為期8年)、又於1579年和1583年兩次展延期限的停戰之後的漫長的間隔時期,如火如荼地發展起來。 從1578年起,土耳其的力量就已經轉向亞洲。在邊界線的土耳其一側,軍隊一下子全部撤離,邊境被棄置不顧。騷亂開始出現。這些騷亂的性質固然不能與北非的騷亂的性質相提並論,但是,情況同後者一樣,缺乏對有關地區牢固的控制助長了這些騷亂。1590年,錫南帕夏就波蘭的邊境問題對英國王后解釋了這一點。他寫道:「土耳其皇帝在波斯戰爭中不願到其他前線作戰。波蘭的哥薩克和其他一些人結成的匪幫,趁進行這場戰爭之機不斷襲擾土耳其臣民。」波斯戰爭結束後,素丹打算懲治這些襲擾者。然而,關於波蘭這方面的問題,素丹接受用友好的方式處理衝突(1591年的確簽訂了一項協定64),但這僅僅是由於英國王后的干預。這位王后已經宣稱她對波蘭感興趣,因為波蘭向英國臣民提供穀物和火藥。錫南沒有談到幾屆波蘭大使帶去的禮品和他們的國王作出的他自己懲罰哥薩克人的允諾。 對牲畜和村莊無休止的搶劫,使土耳其和波蘭之間的邊界地區遭到嚴重破壞,變得一片荒蕪。整個漫長的邊境的情況也是這樣。土耳其和哈布斯堡帝國之間的邊界地區遭受破壞的情況甚至更加嚴重。哈布斯堡帝國在中部和西面是遠比波蘭人或者俄羅斯人更加危險的鄰居。俄羅斯人在南方常常進入荒無人煙的地區或者土耳其沒有直接完全控制的那些羅馬尼亞的地區。當然,我們不能設想土耳其人始終是受害者。游擊戰爭並不是朝著唯一的方向進行的。根據神聖羅馬帝國軍隊的說法,只有土耳其人才是罪人。沒有一個土耳其邊境地區的貝伊——最小的城堡的主人——沒有在他自己的領地內使用過自己的軍隊、同盟者和個人的據點來參加這種地區性的戰爭。1584年和兩年後的1586年12月,當基督教徒——邊界上的領主和城堡主、斯拉沃尼亞的和克羅埃西亞的「軍區總管」——在鎮壓結幫成伙在卡林西亞活動的土耳其人時,65他們就不管別人怎樣議論,就不像約瑟夫·德·蒂爾恩伯爵和軍區總管托馬斯·埃羅迪那樣僅僅滿足於擊退敵人的襲擊,僅僅滿足於鉗制敵人或者用先發制人的辦法「防止」他們。事實上,雙方都全力以赴,地區性的戰鬥經常導致有成百成千人被俘的對陣戰。在這些災難的重壓之下,整個匈牙利,不管是基督教地區還是伊斯蘭教地區,例如卡林西亞、施蒂里亞的邊境地區、斯拉沃尼亞和克羅埃西亞邊境省以及卡爾尼奧爾等地,都慘遭蹂躪。在這些地方,成排成行的城堡和要塞、起伏不平的地形或者河流造成的沼澤等都不能構成不可逾越的障礙。66有利於作戰的季節持續多長,戰火就燃燒多長而不熄滅。甚至冬季的休戰也並非絕對有保證。對我們來說,其結果就可想而知了。這些邊境地區變得一片荒涼,令人感到恐懼。使用大部隊在這些地方作戰產生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例如,為了供應格朗的前哨堡壘,必須從布德派出大批用牛組成的運輸隊。但是,如果基督教徒偶然前來堵截這些運輸隊,把牛出借給運輸隊的人——匈牙利平原的農民——就不再有牲口拉犁,於是就把自己的妻子拴在犁上拉犁。這是一場無法平息、野蠻殘酷、慘無人道的戰爭。當這場戰爭在16世紀最後10年再度爆發時,對土耳其人來說,這不啻是第二次波斯戰爭,和第一次波斯戰爭同樣野蠻殘酷、同樣耗費國力、同樣曠日持久(1593—1606年)。 一直到那個時期,雖然基督教徒總是在游擊戰中獲勝,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政策卻是堅決執行1568年停戰協定的條款。1590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進行談判,使這項停戰條約得以展延期限8年,交換條件是:他按照慣例付一筆為數3萬的貢款,另外加上金、銀器皿作為特殊禮品。這種明顯的懦弱政策是一種繼承物,是一種自卑感,不需要特別解釋。 更難理解的是土耳其人的態度。人們設想土耳其人在同波斯人締結和約之後將轉而重新登上西方的舞台。吹噓和誇口表明了這一點。土耳其的全部力量難道不會兇猛地壓向例如威尼斯這樣的國家嗎?威尼斯市政會議讓它的艦隊處於戒備狀態。1590年春季,它趕緊在乾地亞築壘設防,1591年一下子就把2000名步兵派往該地。67法、英兩國大使敦促土耳其皇帝把他的艦隊調到地中海。早在1589年,68以後又在1591年初,君士坦丁堡有人談到正準備出航的300艘帆槳戰船。這些艦船將開去援救被人稱為叛亂分子的西班牙的摩里斯科人。69然而,這場暴風雨卻改向北方襲擊。 也許這是由於1593年波士尼亞總督哈桑在克羅埃西亞的西塞克城下遭到失敗的緣故。在這之前的幾年內,這個哈桑已經對烏斯科克人採取過大規模的軍事行動。701591年,他在位於克羅伊茨和蘇昂尼奇之間的地區進行了殺、燒、擄、掠,並在1592年春季,再度犯下同樣的令人髮指的罪行。71這可能是蓄意挑釁。然而,1593年6月,人們得知,在同樣這些地區進行的慣常的春季掃蕩行動已經以在庫爾帕河河岸的徹底失敗告終。哈桑本人和幾千個土耳其人在這次掃蕩中喪生。一件巨大的戰利品落到勝利者手中。 這個消息使到那時為止一端為和平擁護者,另一端為好戰分子,兩端重量相等的天秤向一端傾斜。在好戰分子中,為首的是基督教徒和神聖羅馬帝國軍隊的堅定不移的、不共戴天的敵人、參加過匈牙利戰爭的老兵、軍隊的人物和軍隊強加給這個國家的首相錫南帕夏。不能低估這個無情的阿爾巴尼亞人,這個頑固、狡詐、不倦地積聚財富的老人。也許神聖羅馬帝國軍隊犯了錯誤,沒有在1591年開始的談判中對他進行恰如其分的評價,沒有認真對待他。但是,錫南的東山再起和重新掌權,並沒有導致關係立即斷絕。同神聖羅馬帝國大使馮·克雷克維茨的談判繼續進行。甚至錫南帕夏的兒子、魯梅利的省長還在充任中間調解人。 來自西塞克的消息,除了引起一場預先長期醞釀,或許需要使之在君士坦丁堡爆發的風暴爆發之外,還產生了什麼其他作用呢?波斯戰爭的結束,使土耳其素丹政府面臨慣常的部隊復員和復員部隊的再使用等問題。它必須處理被欠發軍餉的士兵的騷亂。1590年,騷亂有演變為革命之勢。這個局勢和阿穆拉特三世的反覆無常的性格同樣沉重地壓在帝國的命運上,並且導致好幾個首相的相繼上台和下台。使首都擺脫大批閒散無事的軍隊的這種必要性,把土耳其推向另外一場歐洲大陸的戰爭。哈默的那本就近從原始資料中收集材料、充滿軼事、流傳已久的關於奧斯曼帝國的書,描述了首相費赫拉特(1594年曾短期任大臣)在首都大街上遭到因領不到軍餉而不滿的騎兵襲擊的情況。他回答這些騎兵說:「上前線去,那裡會發軍餉給你們。」721598年,土耳其近衛軍士兵又因發給他們的軍餉是劣幣而造反。4月18日的一份公文急報宣稱,在這個城市,無法在這些人中間生活。733年以後,輪到土耳其騎兵鬧事了。3月20日到3月25日,發生了同樣的事件。74這次騷亂爆發後1個月,一些君士坦丁堡的來信說,「軍人的肆無忌憚和橫蠻無禮」,迫使大多數商人關門停業。75 因此,1593年,匈牙利戰爭至少產生了這個結果:它使君士坦丁堡的閒散無事的士兵有事可干。 關於這場歷時達14年(1593—1606年)之久的戰爭,我們只了解它的軍事和外交等方面的零零星星的雜聞。76哈默在敘述這場戰爭時,只限於模仿原始資料的說法,不加分析、取捨,因而不能對這場戰爭進行清晰完整的敘述。津克森和伊奧爾卡後來重新敘述這段歷史事實。但是,他們的敘述仍然令人失望。本書在這裡不重複和改進他們的敘述,因為與本書有關的只是主要的情節。 即使找出這些主要情節,也並非易事,因為這場戰爭單調,它受到戰場的地形的制約,它在從亞得里亞海到喀爾巴阡山這一遍布城堡和要塞的廣闊的地區內進行。作戰雙方每年都把一支兵員或多或少的軍隊投入戰場。這兩支軍隊中先出動的一支輕而易舉就攻占一系列城堡和要塞。駐守這些城堡和要塞的軍隊忠於職守的程度各不相同。它們經常一遇敵軍進逼,感到困難,就撤離陣地,或者不發一槍,不經戰鬥,就把一系列設防的據點拱手交給敵人。勝利者是否會堅守這些被占領的據點,這是兵力大小和軍費多少的問題。但是,有這樣一個重要的事實:在築有堡壘的地區,打開缺口從來沒有一次導致深入敵方領土。之所以如此,原因很多。首先是:人在這些慘遭破壞、荒無人煙的地區要冒餓死的危險。不可能運去糧秣給養。對深入敵方領土的入侵者來說,還存在這樣的危險:在打開的缺口的兩側留下的一方或者另一方的堡壘仍然完好無損。駐守這些堡壘的軍隊能會同外面的軍隊使入侵者陷於孤立無援之境,切斷其退路。神聖羅馬帝國軍隊雖然在這個方面已經在匈牙利騎兵的幫助下取得巨大進展,但沒有配備一支作為單獨使用的武器構想和組建起來的騎兵。甚至在土耳其人方面,他們的騎兵也比人們猜測的少。他們不得不向同盟者要求增援。1601年,77土耳其帆槳戰船出航招募韃靼騎兵並把他們運往匈牙利。毫無疑問,土耳其人從前使用他們的騎兵進行強有力的襲擊,征服了巴爾幹。後來,洛林的查理和歐仁親王也先後使用騎兵進行襲擊,使基督教世界的邊界向南推移。1593年的軍隊缺乏對進行大規模軍事活動來說必不可少的手段和資財。 對從1593年到1609年這段時期的史實的敘述,陷入一些細枝末節,例如一系列包圍,一些城市遭到突然襲擊,它們的投降、得救、被圍、解圍……等之中。這些細枝末節沒有產生什麼重大後果。只發生過兩三起重大事件:基督教徒攻占格朗和佩斯特、土耳其人攻占埃爾勞和收復格朗。兩軍極少遭遇。因此,只進行過一次歷時3天的重大戰役。這次戰役最初勝負未決,最後則以素丹獲得勝利告終。這個素丹從1595年10月23日到27日,親自在克雷斯特斯平原指揮作戰。但是,這次戰役並不具有決定性意義。冬季迫使作戰雙方休戰停火,素丹不得不把他的軍隊一直撤到布德和貝爾格勒。 但是,在這些單調的戰鬥進行的過程中,一塊相當清晰的戰爭區域顯現出來。神聖羅馬帝國的邊界西邊依託阿爾卑斯山的天然屏障,東邊依託喀爾巴阡山,從一列森林密布、遍地岩石的山脈延伸到另一列林木蔥鬱、同樣遍地岩石的山脈。戰爭在兩列山脈之間,在匈牙利的廣袤開闊的平原上進行。那裡的主要通路是多瑙河和蒂薩河。小船在河裡運送軍隊和糧秣給養。戰爭不時通過經常架設在河上的橋樑打到對岸。在流向北方的兩條河經過的通道中,多瑙河經過的通道比較冷落、比較暴露。蒂薩河谷作為通道,情況並不稍好,但提供比較舒適的住所和比較方便的供應。它的優點是流經平定了的地區。 戰爭的特點大體說來,就是神聖羅馬帝國軍隊的不可否認的發展壯大。這支軍隊取得的首批勝利,在歐洲引起很多,甚至太多反響,78並在1595年受到普遍慶祝。不錯,神聖羅馬帝國軍隊沒有遭到突然襲擊。它眼見危險來臨,及時請求神聖羅馬帝國和德意志各邦援助。它及時得到義大利、羅馬教廷、托斯卡納的幫助。這些幫助是大量的,因為義大利在本世紀末富有起來,並深知自己是土耳其覬覦的對象。教皇給予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以財政援助,並准許他徵收國王向教士徵收的所得稅。托斯卡納大公提供了一支軍隊。79對威尼斯施加了巨大的壓力以使它站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一邊。但是,這個行動徒勞無功。威尼斯市政議會拒絕放棄它的武裝中立政策,繼續讓土耳其人就在它的大門前面尋找糧秣給養。這就大大激怒了西班牙。80為了使波蘭和莫斯科公國援助神聖羅馬帝國軍隊,也進行過一些徒勞無功的嘗試。必須進一步強調指出的是:德意志自從1555年以來,它內部各邦幾乎和平共處;自從1568年以來,它正式同土耳其和平共處;自從1558年以來,它不再受北方可能發生的動亂的干擾,正處於一個長治久安和蓬勃發展時期。它的力量在邊界上顯示出來。義大利軍隊和法國軍隊也在這條邊界上駐守。於是這條邊界線成了基督教世界的屏障。 但是,另外一些邊界線卻出現活躍的景象。在主要戰場之外,還有次要戰場:一方面是克羅埃西亞戰區和斯拉沃尼亞戰區;另一方面是瓦拉幾亞和摩爾達維亞的東部地區的戰區。後兩個地區對戰爭的命運具有重大影響,是儲藏得滿滿當當的糧倉,是土耳其的牲畜儲存區。君士坦丁堡從這裡收取牲畜供自己用。還有特蘭西瓦尼亞這個複雜的世界。這既是一個匈牙利世界,也是一個羅馬尼亞世界,還是一個德意志世界。就它具有一系列設防強固的、有靈巧的技藝的城市這一點而言,它是一個德意志世界。這些城市是來自西方的奇妙的接芽。這些接芽所起的歷史作用是巨大的。正是這些次要戰區,即大致說來今天的羅馬尼亞所包括的這些地區,似乎決定了匈牙利戰爭的命運。開始時,這些地區的突然的有利於神聖羅馬帝國軍隊的介入,引發了從1594年到1596年的極為嚴重的危機。土耳其帝國僅僅由於幸運地獲得的克雷斯特斯的勝利,才從這場危機中得救。另一方面,1605年特蘭西瓦尼亞單方面的介入(這次是反對神聖羅馬帝國軍隊)使土耳其人一下就收復失地,並且輕而易舉地取得錫特瓦托羅克的不利於任何人的和平(1606年11月11日)。 1594年,正當匈牙利局勢仍然極不明朗之際,三個納貢國:特蘭西瓦尼亞、瓦拉幾亞和摩爾達維亞造反,起來反對土耳其素丹並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羅多爾夫締結協定。81勇士米歇爾在瓦拉幾亞對這個國家以前的統治者進行屠殺。這次三國叛亂強有力地牽制了土耳其和神聖羅馬帝國之間的戰爭。但是,關於這個位於波蘭、俄羅斯和多瑙河地區之間的巴爾幹集團的作用,傳統歷史再次只向我們提供對這齣戲的主要演員的評論,而不是對這齣戲本身的評論。這些主要演員是:特蘭西瓦尼亞各個地區的嚴酷的統治者,得到教皇的金錢援助並且夢想領導正在多瑙河邊開始籌組的十字軍東征82的西吉斯孟德·巴索里、摩爾達維亞的督軍阿隆,最後是難以捉摸的和更難於評價的大人物、瓦拉幾亞及其鄰近廣大地區的統治者、勇士米歇爾。 這次暴動和穆罕默德三世登基等兩件事的同時發生,加深了對時局的影響。因此,1595年夏季,錫南帕夏指揮軍隊向勇士米歇爾發起猛攻。8月,他渡過多瑙河,攻下布加勒斯特,然後占領瓦拉幾亞的故都特爾戈維斯特。但是,他卻成了好鬥的沙俄特權貴族和他們的騎兵襲擊的目標,無法在他征服的土地上堅持下去。他不得不在冬天即將來臨之際焚毀匆促建成的木頭堡壘。他的撤退變成了一場災難。隨同他再次渡過多瑙河的只有殘餘部隊。這時,勝利的敵人沿著白雪覆蓋的道路向南推進,攻占了布勒伊拉和伊斯馬伊拉兩座城市。後一座城市系土耳其人新建,是下多瑙河最強固的要塞。83在特蘭西瓦尼亞,土耳其人的命運也強不了多少。土耳其遠征部隊的兵員、給養以及包括大炮在內的物資器材84喪失殆盡。神聖羅馬帝國軍隊殲滅了試圖解格朗之圍的那支小部隊(8月4日)。1595年9月2日,這座城市投降。 素丹親自挽狂瀾於既倒,拯救了這個敗局,並且以他1596年10月23日和24日在克雷斯特斯平原上取得的勝利使頹局得以重振。因此,我們不要過分誇大這個戰役開始時期的「德意志的」復興。當然,這次復興也不可否認。我們尤其不應該再奢談什麼奧斯曼的無法挽救的衰落,雖然這個話題已經在那個時代的西方人中間出現。一個西班牙大使指出85,土耳其帝國開始「一個鏈環一個鏈環地解體了」。但是,在他提供的證據中,並沒有我們渴望這個證據包含的那種意義和內容。此外,土耳其人是審慎的。他們面對特蘭西瓦尼亞和多瑙河各省,知道怎樣等待時機和進行談判。經驗教訓了他們,他們不再去捅瓦拉幾亞的馬蜂窩。他們把波蘭人驅趕到這些暫時不受他們控制的肥沃平原86,以便儘量把他們中立起來。他們無法完全避免遭受勇士米歇爾87的軍隊不時對他們發起的猛烈襲擊,但是能夠在好得多的條件下轉過身來對付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戰爭的最後幾年,交戰雙方的力量更加勢均力敵,都在這場單調而耗資巨大的鬥爭中精疲力竭。財力和兵力都消耗殆盡。88在土耳其方面,士兵逃避作戰任務。89但是,神聖羅馬帝國軍隊的士兵也同樣行事。90專家認為,雙方兵源都不充足。91此外,雙方軍隊在戰爭開始時的那種昂揚鬥志大大下降92。1593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下令每天中午敲撞土耳其人的鐘,以便每天提醒人們同基督教世界的大敵的戰爭還在進行。1599年,素丹阿穆拉特已經叫人大事炫耀地把穆罕默德的綠旗從它的保存地點大馬士革一直運到匈牙利。但是,誰也不再對諸如此類的舉動感興趣了。首相易卜拉欣認真進行和平談判。93這些談判同單調的戰爭同時繼續進行。雙方的「後方」都把守得不如「前線」好。因此,1600年左右,一個名叫雅西季的人94(被西方的公文急報稱為「司書」的那個人)領導的一場鮮為人知的叛亂震撼了小亞細亞,導致商業貿易的中斷,引起一場對安卡拉的真正的包圍。95這次叛亂非常成功,以致布爾薩本身受到威脅。961601年,這個「司書」被哈桑帕夏挫敗。君士坦丁堡舉行盛大集會和慶宴歡慶這次勝利。97更加嚴重的是,在亞細亞再次爆發了對波斯的戰爭。這場戰爭耗資大得令人難以置信,使小亞細亞的地方性的叛亂壓在土耳其帝國身上的威脅更加嚴重。 然而,就在這個普遍衰竭疲弱的時刻,土耳其人成功地在北方重振頹局。1605年,他們答應把匈牙利的王位,即除了面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威脅修建的邊境要塞之外的土耳其屬匈牙利的王位給它當時的統治者博克斯開。僅此一舉就足以使特蘭西瓦尼亞的態度發生具有決定性的徹底改變。98這位山區的貧窮君主受平原沃土這份禮品的誘惑過深。其實,這只不過是個騙局而已。但是,這個騙局卻足以引起土耳其人所需要的對敵方的牽制。另一方面,土耳其人在他們投向西面的克羅埃西亞和施蒂里亞邊境地區的韃靼人的幫助下,能夠勝利地在多瑙河河谷里前進。威斯格拉德攻下後不久,格朗也於1605年9月29日奪回。接著維斯普里姆和帕洛塔落入土耳其人手中。以上談到的只是首相拉拉·穆斯塔法取得的重大勝利。 由於同波斯進行的戰爭耗資巨大,土耳其人趕緊儘量利用他們1605年取得的勝利進行和談。談判一下子就取得進展。和約終於在1606年11月簽訂。現狀得到恢復。作戰雙方互相歸還要塞,遣返戰俘。特蘭西瓦尼亞的君主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簽訂了一項單獨條約,和他親近起來,放棄了匈牙利王位。土耳其素丹從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那裡得到一筆20萬杜卡托的贈款。但是,作為交換,這位素丹同意今後放棄貢金、貢物。1606年的和約是締約雙方平等地締結的第一個土耳其—神聖羅馬帝國條約。 2.從法國內戰到對西班牙的公開戰爭:1589—1598年 在西方,另外一場戰爭也正在地中海邊緣進行,但不時影響地中海。這就是與西方世界的和與大西洋的整個總危機有關聯的法國戰爭。對我們來說,在這裡也和在本書的其他篇章一樣,問題不是面面俱到,什麼都談,而是僅僅指出這些事件和當時風平浪靜的地中海的歷史之間有什麼關聯。但是,這項有限的任務同樣十分繁重。在法國進行的宗教戰爭是歐洲的宗教和政治戲劇的一部分。至於這些戰爭的社會和經濟背景,姑且不去談它。怎樣在這樣一個問題複雜的領域內標劃一個準確的和有限的調查研究的範圍呢? 從1589年至1598年,法國經歷了兩次危機:從1589年到1595年這段時期的危機主要是法國內部的,是自從這個國家開始發生動亂以來它所經歷的最嚴重的危機;接著從1595年到1598年,隨著對西班牙的公開戰爭的進行,發生了一次外部危機。這兩次危機都極大地攪擾了這個國家,但是,它們都只是作為地中海邊緣地區的事件才與我們研討的題目有關。 法國的地中海地區的宗教戰爭 不管怎樣說,法國的地中海地區在宗教戰爭中歸根結底只扮演了次要的角色。既是這場動亂的原因又是這場動亂的藉口的新教異端,對把勢力擴展到多菲內,並進而從那裡進入義大利或者擴展到朗格多克,又進而從那裡進入西班牙,比對通過普羅旺斯擴展到空空蕩蕩的大海更加關切。在朗格多克和多菲內這兩個動亂的省份的中間,相對說來,普羅旺斯是安寧的。但這並沒有使這個省份免遭一再發生的動亂的旋渦侵擾,並沒有防止1562年、1568年、1579年那裡多次產生嚴重的驚恐不安……特別在這最後一年,真正的農民起義使這個地方田園荒蕪、滿目淒涼。99在這個時期,戰爭變得具有地方性,屠殺和搶劫司空見慣。正如在法國的其他地區一樣,一切都在普羅旺斯醞釀,解體……這還是個同法蘭西王國結合得很差的地區。100它貧瘠、窮困、熱愛自由、有當地殘酷的敵對衝突、有很怕喪失自己的特權的城市和不安分守己的貴族。但是,難道有可能對這些零星細小的動亂進行分類嗎?難道有可能準確地標明卡爾西分子和拉扎分子之間的以及以後神聖聯盟成員和比加拉分子之間的骯髒的地方性戰爭的責任嗎?難道有可能準確地標明這些隨著亨利三世統治的最後幾年的到來,然後又由於1589年8月1日他遭到暗殺而急劇發展的多次慘劇的責任嗎?101 毫無疑問,1589年以後,至少直到1593年,法國的慘劇的主要部分始終發生在北部,發生在從荷蘭到巴黎、從巴黎到諾曼底和到布列塔尼的那片地區。但是,南方的事態正在惡化。那裡和別處一樣,在亨利四世的統治剛剛開始時,王國瓜剖豆分,碎裂為具有黨派性的城市、領地、莊園、貴族集團和獨立自主的軍隊集團。在這之後是發展相當迅速的重新建設時期。所有的沙粒再度黏結起來,又構成了古老大廈的堅固的石塊。這段歷史在節奏方面是簡單的,在細節上卻複雜到了荒誕不經的程度。每顆沙粒都有它的編年史作者。每個重要人物都有他的傳記作者。 在廣義的瀕臨地中海的法國南部地區,有六項或者七項冒險性的事業在交錯進行:蒙莫朗西和若熱斯公爵進行的相互對抗的冒險、埃佩爾農公爵在普羅旺斯的冒險、王軍統帥勒斯迪吉埃爾102在多菲內和在多菲內周圍的冒險、內穆爾公爵在里昂內103的冒險、薩瓦人在從普羅旺斯直到日內瓦湖周圍的地區的冒險。最後,更糟的是西班牙的菲利普二世玩弄的複雜的花招。在這些人中,只有三個為亨利四世效勞,即蒙莫朗西、勒斯迪吉埃爾和埃佩爾農。用效勞這個詞來描述這些人的活動是過於簡單化了,至少在一種情況下(在埃佩爾農的那種情況下)很不確切。埃佩爾農和當時很多人一樣特別為他效過勞。 1594年11月,他支持、歸附外國人的事業。104 徹底弄清這些冒險事件中的每一起,是個困難的任務,因為它們互相衝突,互相覆蓋。但是,大體說來,從地理的角度看,它們相當清楚地組成兩場幾乎分開的、命運不同的戰爭:一場是實際上從1592年末起就已經結束了的朗格多克戰爭;另一場是1596年才結束的普羅旺斯戰爭。看來,後者推翻了人們可能先驗地提出的種種估計和設想。1592年後,西班牙無法在朗格多克,即在它的家門口,維持一場戰爭,而後來它卻在相當遙遠的普羅旺斯把戰爭一直進行到1596年。地方的環境是產生這種明顯的反常現象的原因…… 在朗格多克,亨利四世的敵人處於有利的地位。西班牙這時已經在塞爾達尼和魯西永站穩腳跟,大步前進到庇里牛斯山北部,擁有被人稱為地中海的海上霸權的東西。此外,亨利四世的敵人還有其他這幾張王牌:西邊是神聖聯盟成員在那裡勢力強大的圭耶內;東邊是整個地區上上下下形成整體反對信奉異端的國王的普羅旺斯。 然而,忠於新國王的蒙莫朗西公爵在蒙彼利埃擁有強大的力量。此外,他能夠通過聖靈橋同多菲內地區的勒斯迪吉埃爾的時刻準備進行干預的力量會合。「保皇黨人」控制著沿羅訥河的道路,或者至少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切斷這條道路,因而擁有對地中海地區的所有國家施加壓力的手段。此外,朗格多克與地中海一個奇特的部分鄰接。這個部分叫作利翁灣。那裡波濤洶湧,帆槳戰船駛行十分危險。這個海灣冬季長期遭受惡劣天氣的襲擾。水手們對賦予他們困難的、105往往無法執行的任務的菲利普二世經常談到上述情況。菲利普二世交給他們的這些困難任務是:運輸軍隊和糧秣給養、追捕法國海上行劫者和摧毀布里斯貢這個堡壘。最後這項無法完成的任務經常提出。我們還要加上這一點106:1588年以來,蒙莫朗西擁有一支由雙桅橫帆船和三桅戰船組成的艦隊。這些輕捷快速的小船搶劫加泰羅尼亞的船隻,1589年後在包圍納博訥港的戰鬥中得到有效的使用。西班牙笨重的帆槳戰船對付這些小船並不比威尼斯的帆槳戰船對付烏斯科克人的艦船更加有效。這樣,並不擁有海上霸權的蒙莫朗西就能夠從海上得到來自科西嘉的援軍107以及來自里窩那的槳手和船隊。108 事實上,神聖聯盟成員有一盤比看起來還更難的棋要下。而且對他們來說,不幸的是,這盤棋已經交給一個不大高明的棋手去下了,即交給元帥的兒子、若熱斯公爵去下了。開始時,一切都很順利。這個棋手立即轉身朝向附近的西班牙,一開始就占領了重要駐防城市卡爾卡索內。然而,1590年5月8日的一份西班牙的公文急報109卻說「保皇派」仍然保存著這個重要駐防城市的「要塞」。在同一時期,蒙莫朗西把部隊集中在聖靈橋,以便向納博訥發起進攻。若熱斯驚恐不安,致函菲利普二世說:「朗格多克的天主教徒處於這樣的狀態:如果不立即(最遲在6月中旬)對這種狀態加以補救,就有信仰異端的國王主宰一切之虞,因為他的首席顧問和為他在上述地區統率指揮軍隊的蒙莫朗西先生正在籌建一支大軍……」110 或許若熱斯把事物的圖景描繪得過分陰暗,因為他的目標是取得那些總是從極其富有的西班牙遲遲到來的貸款和援助。儘管如此,局勢仍然十分嚴重。6月12日,若熱斯仍然什麼也沒有收到,並且一想到敵人準備「在這個收穫季節襲擾他們並使他們喪失維護他們神聖的決心的手段……」111就惶恐不安起來。6月22日,他再次訴苦和呼籲,並派主教代理維萊馬丁去西班牙國王處。1127月10日,他又對允諾給予他援助但援助卻又遲遲不來這件事埋怨訴苦。113這一天,這位公爵致函菲利普二世說:「我極其謙卑地懇請陛下原諒我對陛下陳述我的需求因而經常纏擾陛下。如果我不了解陛下有維護天主教的熱情,如果我沒有得到陛下所作的將在這個省份支持天主教的保證並通過此舉寬厚地給我的榮譽,我是不會向陛下陳述我的需求的。」114菲利普二世的援助8月份到達了嗎?沒有到達,至少是沒有全部到達。有一封信清楚地表明西班牙的帆槳戰船在近期內對納博訥115附近的德意志士兵提供了補給。另一封信也證明,允諾提供的武器彈藥已經部分交貨。116但是,我們知道,在同一時期內,法國僱傭的德意志士兵卻因為沒有領到軍餉而拒絕進入「敵國領土」,換句話說,拒絕作戰……117一場小小的賭博正繼續進行:一方一再提出要求;另一方卻慢慢吞吞作出答覆。許下動聽的諾言之後,接著就是失敗。偶爾也有幾次成功。 這場賭博好好歹歹繼續了兩年。但是,1592年,庇里牛斯山以南發生了重大的阿拉貢事件。為了保衛安東尼奧·佩雷斯,這個地區的一部分起來造反。逃亡者安東尼奧·佩雷斯和他的朋友到貝亞恩避難。亨利四世的姐妹卡德琳在該地利用這個時機,從庇里牛斯山她所在的一側派出幾支軍隊穿越阿拉貢地區118進行襲擊。因此,菲利普二世把他的軍隊留在山南,並且拋棄了若熱斯和朗格多克的天主教徒。這些天主教徒處於絕望境地,於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擲,9月份試圖攻占塔爾納河上的維爾米爾,希望能夠隨後奪取凱爾西和圭耶內,放棄重要駐防城市卡爾卡索內,119在別處繼續鬥爭。這個行動以一場災難告終。1512年11月4日的一項報告證明天主教徒喪失了他們的全部步兵和炮兵。120對戰敗者來說,現在別無他途可循,只剩下向西班牙國王陛下求援這條路了。向「這個基督教徒中最篤信基督教的人和天主教徒中最篤信天主教的人,向人們的全部希望除了應該首先建立在上帝身上之外,其次就應該建立在他身上的這個人」求援121。但是,援助毫無效果可言。 下一年初,締結了一項停戰協定。關於締結這項協定的消息1593年2月中傳到巴黎。122沿地中海地區的內戰以保皇黨人從來沒有指望過會有的速度和勝利告終。123在朗格多克的內部,在土魯斯周圍,鬥爭後來一直延續到1596年。但是,1593年東部的勝利有它的重要意義。這次勝利把這個叛亂地區切割為二。亨利四世的統治開始時,這場叛亂從義大利附近一直蔓延擴展到大西洋。和貝亞恩的情況一樣,「保皇派」就在切割處同西班牙的邊界線接觸。 甚至早在亨利三世去世之前就已經開始的鬥爭,後來在普羅旺斯比在鄰近的朗格多克延續得更久。它還通過它最後引起的種種錯綜複雜的糾紛一直延續到1598年(駐守貝雷的小股薩瓦衛戍部隊撤離貝雷的日期)西班牙—法國戰爭結束。 1589年4月,即在亨利三世去世之前,普羅旺斯脫離法蘭西王國,說得更確切些,埃克斯的高等法院已經加入天主教聯盟,承認馬延內公爵為「攝政官」。124這個高等法院的弱小的「保皇」少數派,同年7月撤往佩爾圖伊斯。125至於埃克斯、阿爾勒和馬賽(嚴格說來這個城市位於普羅旺斯之外,但在普羅旺斯地區)等大城市則全部支持神聖聯盟。可以說普羅旺斯地區在它的那些受到特權保護的城市的支配控制下,在法國的新國王登基之前,就已經表態。至於1587年任命的總督埃佩爾農公爵,他已經把他的職位棄讓給他的兄弟貝納爾·德·諾加雷·德·拉瓦萊特。這位新任總督剛強、活躍,面臨新的危險而不氣餒、不退縮。他忠於王家政府,依靠勒斯迪吉埃爾的軍隊和農民群眾。他面對危局,挺身迎敵,屹立不動,並且成功地重新占領中普羅旺斯和南普羅旺斯。1590年的一份西班牙的公文急報指出,他在土倫設防,126既對抗薩瓦人也對抗所有可能在海邊出現的危險。但是,拉瓦萊特在這場鬥爭的最後的恐怖的10年中,和所有力圖使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左右普羅旺斯的人一樣,並未取得壓迫之勢。至少一直到1596年為止,始終存在著兩個普羅旺斯:一個依附埃克斯;另一個依附國王的臨時首都佩爾圖伊斯。它們互相敵視,在它們之間有一些變化不定的、經常模糊不清的邊界。 在這個地區扮演最重大的角色的馬賽,自從第二個王家行政官朗什遇刺以來(1588年4月),127就已經以一種經久不衰的熱情贊同、擁護同盟的事業。而表態支持同盟,同它進行合作,就意味著在將來的某一天和西班牙採取共同行動。 但是,1590年夏季,普羅旺斯只發生過一起外國陰謀事件。這一陰謀系薩瓦公爵策劃。這位公爵雖然有條件採取行動干預普羅旺斯的事務,比遠處的勢盛力強的西班牙國王更能把普羅旺斯弄得雞犬不寧,卻只是個小小的對手。這年7月,查理·埃馬紐埃爾響應神聖聯盟盟員、女陰謀家索爾特伯爵夫人克里斯蒂娜·達古雷的號召,侵入普羅旺斯。1590年11月17日,他到達埃克斯。高等法院在該地接待他,並授以普羅旺斯的軍事指揮權,但沒有把他野心勃勃追求的目標——伯爵的冠冕——授給他。128 1590年冬季,構成普羅旺斯的悲劇的全部因素都出現了。事態之所以沒有迅速發展,是因為西班牙沒有把它的力量投入這個薩瓦公爵本身在那裡也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單獨強加他的意志的勢力範圍內,而是把力量用於朗格多克的舞台,直到1592年發生阿拉貢危機和同年9月發生維爾米爾的崩潰為止。但是,1592年,由於普羅旺斯的次要舞台仍然是法國沿地中海的地區唯一的人們有可能對之採取行動、進行干預的區域,西班牙人便去那裡插手干預。到那時為止,他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他們採取這一行動時,並不十分迅速、急迫,並沒有把當地的演員薩瓦公爵、勒斯迪吉埃爾、拉瓦萊特……等排擠出舞台。 證明薩瓦公爵力量弱小的是:1592年冬季,勒斯迪吉埃爾能夠先在拉瓦萊特的幫助下,然後又能夠單獨(拉瓦萊特在包圍羅克布呂納期間,於1592年1月11日受傷身亡129)把薩瓦人的軍隊驅趕回瓦爾河的彼岸;他還能夠在春季在尼斯公爵自己的領地上對這位公爵進行突然襲擊。薩瓦人的衛戍部隊分散在普羅旺斯各地,雖然受到堵截,卻未被包圍,但也並非高枕無憂。130然而,夏季來臨,勒斯迪吉埃爾返回阿爾卑斯山。這使薩瓦人得以再發動一次進攻普羅旺斯全境的戰役,並且在穿越普羅旺斯過程中,於1592年8月攻占戛納和昂蒂布。131可是, 這些勝利並不比以前的幾次更具有決定性意義。戰爭在一個貧窮的國家化為一系列突然襲擊。勝利者取得了勝利,但沒有取得戰果。埃佩爾農公爵在他兄弟死後立即上台執政。他率領他那批加斯科涅冒險家像在被占領的領土上定居那樣,在那裡安定下來。秋季來臨,一系列以殘酷著稱的直接進攻和激烈戰鬥,使他得以從薩瓦人手中收復戛納和昂蒂布。局勢又顛倒過來了嗎?一切又都成了問題嗎?「反皇黨的」普羅旺斯的代表9月轉向西班牙國王,向他求援。132自從1592年被他的岳父馬延任命為總督以來就以神聖聯盟成員的名義擔任普羅旺斯總督的卡爾塞斯伯爵在1593年開始時再次提出這個要求。這是他受到的一場虛驚,因為薩瓦公爵兩次都沒有取得的全面勝利,現在埃佩爾農公爵也沒有取得。1593年6月、7月間,埃佩爾農試圖攻占埃克斯城,但未成功。133 那時,正好1593年7月,法國發生了使一切又都成了問題、使局勢頓時改觀的事件,國王亨利四世發誓棄絕新教。一個廣泛的衷心歸順國王、擁護國內和平的運動隨之而起。1594年1月5日,埃克斯的高等法院向國王宣誓。在所有由神聖聯盟成員組成的高等法院中,這個高等法院率先承認亨利四世。134它採取一個似乎具有決定性意義而實際上並非如此的行動。在普羅旺斯,這一年毫無疑問是歸順和背棄兩種行動兼而有之的一年,出現了最後的陰謀、叛亂、錯誤的算計、激烈的行動和成千上萬宗交易的一年…… 一起事件、一起幾乎可以說是這個季節的重大政治事件,突出了出來:組成過去的神聖聯盟的各個黨派轉而歸附亨利四世,彼此變得親密起來,讓它們的惱怒轉向埃佩爾農發泄。埃佩爾農的活動已經昭然若揭。他自知不為亨利四世喜愛(這位公爵是採取強迫亨利四世的辦法於1592年接管了普羅旺斯的),而且當地貴族對他恨之入骨。他事先很早就知道,地平線上顯露出和平之日,就將是他的權力和他無疑夢寐以求的大公國的末日到來之時。因此,這位公爵不願同埃克斯人和同普羅旺斯的貴族和解妥協,或者對這個當陰謀活動在普羅旺斯處於高潮時亨利四世派來的奇怪的代理人雅克·德·博韋·拉·凡進行的交易感到不安並非毫無道理。但是,面臨勒斯吉迪埃爾和蒙莫朗西的雙重干預和壓力,他不得不奉國王之命同埃克斯人和解。然而,勒斯迪吉埃爾的背信棄義和巴拉弗雷的兒子、吉斯公爵被任命為普羅旺斯政府首腦的消息,卻使埃佩爾農下定決心叛變。正如他後來所說,這是為了挽救他的榮譽和生命。135叛變這就意味著同薩瓦人和同西班牙人和解妥協。根據他自己的信件和西班牙的檔案資料,136他早在1594年11月137就已經下定最大的決心。但是,1595年,即一年以後,叛變才白紙黑字寫在一項協定里。公爵帶領他的加斯科涅人和他在普羅旺斯,甚至在普羅旺斯之外仍然掌握的幾座城市叛變投敵。不管怎樣,在西班牙的關於這一事件的文獻資料中,有一張奇怪的列有埃佩爾農公爵在整個法國擁有的財富和城市(至少他聲稱這些城市屬於他所有)的表。138 但是,公爵這次叛變得太遲了。當他同西班牙之間的協定於1595年11月正式締結時,法國南方的命運已經決定。然而,1594年,西班牙決定作一次巨大努力。卡斯蒂利亞的王軍統領、米蘭總督貝拉斯科已經調集一支大軍並且準備超越薩瓦,翻越汝拉山,進行一次征伐,一直向第戎挺進。羅斯內元帥139甚至建議他在「埃利」140河岸的波旁內的穆蘭建立營地以便養護他的騎兵。1595年夏季,進攻的目標是法國的心臟。6月5日,在法蘭西山泉獲得的勝利促使入侵者決定後撤。這次勝利從軍事角度看儘管意義不大,但產生了重大後果。雖然亨利四世過去南遷時拆除了南方的軍事設施,141但加固了一直延伸到海上的可能被敵人從側翼包抄的陣地。 1596年,埃佩爾農公爵和馬賽城都已經就範。一切恢復正常。吉斯公爵沒有花太多力氣就清除了這兩個障礙。2月,「保皇黨人」在維多班142打垮了埃佩爾農的那支小軍隊。戰鬥甚至還在阿爾讓斯的河面上進行,多人溺斃。下個月(3月26日),公爵和國王簽訂和約。143兩個月後,他離開普羅旺斯。144至於馬賽,2月16日和17日之間的那個夜晚,該城發生一次叛亂。叛亂分子向吉斯公爵打開城門。145 這個大城市的歷史上的多事之秋就這樣結束。該城的情況這裡必須稍微談談。正如法國的其他城市一樣,在這些兵荒馬亂的年代,馬賽已經重新獲得事實上的自治。它獨立自主,信仰天主教,加入了神聖聯盟,自1588年4月起就陷於狂熱偏見之中。但是,怎樣在王國的狹窄的邊緣繼續生存下去呢?怎樣在事實上在王國之外繼續生存下去呢?因為動亂已經使王國分崩離析、四分五裂。向西班牙提出的供給要求揭示出部分問題。146另一方面,從近處和遠處,從四面八方包圍這個城市的戰爭,並不是很現代的戰爭。這主要是一次耗費人力的戰役而不是耗費物力的戰役,但它的代價仍然十分昂貴。對馬賽來說,警衛部隊和軍事開支都必不可少。為了承受這些犧牲,必須有一項狂熱的帶偏見的政策。查理·德·卡佐爾克斯在五年中是這項政策的代表者。最近為他撰寫傳記的拉烏爾·比斯凱,一方面固然並沒有不惜一切代價為他恢復名譽,但另一方面對這個人物進行了新的評述。147這個剛強的領導者1591年2月用革命手段攻占了市政廳。事實上,他居於這個城市之首,是個專心致志、認真負責、精明能幹、辦事卓有成效的行政管理人。他的政策和活動只致力於為他的城市謀求利益,絲毫不受薩瓦公爵的具有威脅性的陰謀的束縛。薩瓦公爵亟欲通過馬賽與西班牙直接聯繫。1591年,這位公爵在這個城市停留以便進行活動,但白費力氣。他試圖用背信棄義的手段奪取聖維克多(1591年11月16日—17日),但也同樣白費氣力148……卡佐爾克斯堅持置身於普羅旺斯的貴族的爭吵和陰謀活動之外,雖然馬賽曾經讓索爾特伯爵夫人在該地短期避難,這個獨裁者後來仍然巧妙地擺脫了她。 如果人們想到卡佐爾克斯就在馬賽本地執行的各項政策,想到可以稱為他興辦的公共救濟事業的事物,想到他努力引進的印刷技術,想到他修建的公共建築物,特別是如果想到他的人望,那麼他的「暴政」就會具有一種新的面貌。毫無疑問,這種暴政同所有的暴政一樣,對人猜忌多疑、嚴密監視、報復心強,至少對比加拉派是這樣。他們被肆無忌憚地投入監獄、充軍流放、剝奪財富。但是,說來奇怪,這是一種深得民心的,有利於城市民眾——窮人——的獨裁。1594年,一份西班牙的公文急報報道了正在馬賽進行的一場對富商和貴族的戰爭。這份公文急報說:「為什麼進行這場戰爭,原因還不清楚。可能是為了從這些人那裡弄些錢財。」149這個城市雖然是自己命運的主宰,但它難道不是在這個沉重的財政負擔之下不堪重壓嗎?1594年,教皇和托斯卡納大公雖然被懇求援助這個城市,但卻不願給它一個布朗卡。150卡佐爾克斯的思想意識和需要同樣迫使他轉向強大的西班牙,以便得到恩惠、優待和繼續生存的手段。151 在時局環境的幫助下,馬賽這座城市投入了西班牙的賭博,接著又整個牽連進去。1595年11月16日,馬賽的法官和行政官寫了一封特別的、仍然審慎但口氣十分堅定明確的信給菲利普二世。這封信頗值得一談。152他們在信中寫道:「上帝在我們的靈魂中點燃了支持他的事業的熱誠的聖火。他看見天主教信仰在法國嚴重地、危險地遭難遇險。他巋然屹立,頂住我們所遭受的來自這種信仰的和這個城市的敵人的攻擊。這種宗教和這個城邦的領土,由於上天特別的庇佑,沒有蒙受損失並且一直保存到今天。我們毫不動搖地希望以我們的生命作為代價,以我們所有的在這個神聖的決心之下永遠團結一致的公民的生命作為代價,繼續堅持下去。但是,我們預見到由於波旁家族的亨利的事業的興旺發達,暴風雨正日趨猛烈。我們眼見國家資財已經耗盡枯竭,而私有資財用於執行這項偉大而有利的事業也不再足夠,因此,才敢抬眼仰望陛下,並求助於陛下……正如求助於全體天主教徒的庇護者一樣,最謙卑地籲請陛下為了這個城市過去的信仰和忠誠,把他的天生的仁慈善良的光輝投射到這個充滿功德的城市……」 至少根據這個文獻,馬賽並沒有投靠西班牙國王。「叛變」有不同的等級。這個城市(或者說得更確切些卡佐爾克斯)只宣稱它不願停止有益的戰鬥。一本於1595年和1596年之間出版的相當長的未署名的回憶錄也有這種說法。這本《馬賽城的法國天主教徒對某些信奉異端的鄰居、反基督教的和信奉無神論的政界人物的勸告的答覆》153是一本文字冗長、雜亂無章的小冊子。這本小冊子沒有為宗教戰爭時期的報紙發表過的、已經為人所知的爭論增添什麼新的內容。它對事物的客觀性極不關注,把保皇黨人和無神論者,把胡格諾和酒色之徒相提並論、混為一談。這本小冊子是在進行一場淺薄的論戰。隔一段時間再聽聽,所有那些使這場論戰變得激烈、惡毒的成分,都顯得枯燥無味,虛假空洞、言之無物。唯一需要指出的是,關於這個城市和西班牙之間的關係,這本小冊子隻字未提。 然而,和解卻勢在必行、不可避免。這個城市或者必須躲在強大的西班牙的背後,或者必須同已經達到馬賽並對卡佐爾克斯和他的戰友路易·德·埃克斯作出種種美妙動聽的許諾154的王家代理人艾蒂安·貝納爾主席達成協議。但是,這些過分美妙動聽的許諾難道沒有布設什麼陷阱嗎?馬賽的主人們寧願同菲利普二世達成協議。城市的三名「代表」,其中包括卡佐爾克斯的兒子,出發前往西班牙。他們在那裡詳細列舉在1591年和1595年之間馬賽發生的事件155,著重指出卡佐爾克斯和路易·德·埃克斯這兩個「獨裁者」所扮演的角色。卡佐爾克斯和路易·德·埃克斯都是這個城市的古老的名門望族子弟。他們在親友和馬賽民眾的支持和幫助下,在馬賽這個城市建立了天主教的秩序與和平。但是,這些成果並非不勞而獲:他們必須進行武裝,徵募僱傭軍,攻占聖母院和聖維克多等兩個要塞和聖讓樓塔,守衛「里亞爾門」大站台和埃克斯門(這些地方是最能夠防守的),在港口的出口修建克雷斯蒂安堡壘(尚未竣工),飼養馬匹以保障這個地區安全並且使馬賽人能夠「採摘他們的果實而不受敵人騷擾」。156既然波旁的亨利已經得到教皇寬恕,既然他已經取得勝利,既然他是阿爾勒的主人(因而是馬賽的穀物供應的主人),既然馬賽難民充斥,難民中間有「埃克斯的主教、被波旁的亨利剝奪了財產的讓布拉爾大人這個大人物」,既然這個城市不顧貝亞恩人亨利四世的建議處於這種絕境,因此,只能在西班牙國王的「卵翼」下堅持。後者被懇求幫助這個城市,而且迅速用金錢、軍火、人員和帆槳戰船幫助這個城市。由於王家軍隊推進到馬賽城門,由於有人在城內策劃陰謀,局勢更加緊張。 援助於1595年12月到來。157這些援助包括多里亞親王的兒子的帆槳戰船和兩個西班牙連隊。它們及時阻止了王家軍隊進入馬賽。但是,這個城市的局勢混亂起來。城內的居民甚至對朋友也產生懷疑。1596年1月21日,158馬賽的代表心滿意足地離開西班牙宮廷。這個城市投靠了西班牙國王但又不是完全投靠,它允許西班牙國王的帆槳戰船自由進入馬賽港,允許西班牙國王在馬塞駐軍。馬賽公民向西班牙國王作出他們不同亨利四世談判並且只承認同西班牙友好的人為法國國王的承諾。馬賽人的聲明宣稱他們「不承認波旁的亨利,不向他效忠,也不向西班牙國王陛下的敵人效忠,將保持他們對天主教的信仰和他們的現狀,直到上帝樂於把一個虔信基督教的、真正是天主教徒的、同陛下團結友愛、親如手足、融洽相處的國王給予法國時為止。」1596年2月12日,馬賽的代表還在巴塞羅那,他們從該地寫信給東·胡安·德·伊迪亞克斯,請求他運來加泰羅尼亞的穀物。159但是,5天以前,即7日,一起陰謀在這個城市得逞。卡佐爾克斯遭到暗殺,這個城市交給亨利四世。160據說,後者聽到這個好消息時說:「現在我就是法國國王了。」161 當然,人們可以對法國歷史的這個片段進行詳盡的論述,並且繼一些優秀的歷史學家之後在普羅旺斯這個省份找出法國的宗教戰爭的最後幾年的全部特徵:物價飛漲,城鄉異常貧困,盜匪猖獗,匪患蔓延,貴族殘忍兇狠。在埃佩爾農身上我們可以看到法國各省的「國王」的範例。這些「國王」中有:多菲內的勒斯迪吉埃爾(儘管人的性格迥然不同)、布列塔尼的梅克爾、勃艮第的馬延……等人。通過馬賽的例子了解城市在這個解體的過程中所起的巨大作用,然後了解法國的這次重建,這樣做會更加吸引人。 神聖聯盟不僅僅是個狂熱的天主教徒的同盟,不僅僅是為吉斯家族效勞的工具……它也標誌著一種大規模的向過去的回歸。君主政體曾經同這個過去進行鬥爭,並且部分地加以消滅。它特別是一種向獨立的城市生活,向城邦的回歸。勒·布雷東律師1586年11月被判處絞刑並被懸屍示眾。162他無疑是個有些癲狂古怪的人物。他的計劃包括恢復城市享有的豁免權。他的夢想是把國家分為若干主宰自己命運的小天主教共和國。這是意味深長的。城市的叛變,這些其居民從有產階級領袖人物到最低下的手工業者都十分狂熱的城市的叛變,和吉斯家族的叛變同樣嚴重。巴黎是這些城市的擴大了的形象。1595年,費理亞公爵建議阿爾貝特大公儘量根據與亨利三世在位時期存在的同盟的原則相同的原則在法國重建一個同盟。「這個同盟不是洛林家族的王侯們創建的,而是巴黎的幾個有產者和其他一些城市創建的。這些城市開始時只有三四個……但是,創建這個同盟的條件環境十分合乎基督教教義、十分高尚體面,以致法國的大部分地區和法國的精英都加入了。」163這些人物中的某一些還在布魯塞爾。同盟的首領的錯誤和叛變當然並沒有斷送全部事業…… 這是對城市的作用有說服力的、甚至達到了誇大程度的證明。但是,這些城市叛變後能夠長期生存下去嗎?道路被切斷就意味著貿易中斷,因此也意味著自殺。這些城市之所以在1593年以後由反對亨利四世轉而歸順亨利四世,除了人們慣常提出的正確的理由之外,難道不是因為它們需要法國的空間來生存嗎?如果需要的話,馬賽這個假使沒有大陸的援助就不能只靠海洋生存的城市,會再度提醒我們注意,在地中海的範圍內,陸路和海路必然相依為命。 不管怎樣,如果不把卡佐爾克斯事件放在市鎮生活的狹窄的範圍和背景中去觀察,就永遠無法理解這起事件。對卡佐爾克斯來說,全部問題就在於不背叛他的城市。如果要評論他的態度的話,那就只能根據這種觀點來進行。要對這一點深信不疑,就再讀讀西班牙的代理人的陳情表吧!這份陳情表寫道:「馬賽的先生們牢記他們的城市從建立之日起到1257年該城同普羅旺斯的查理·德·茹伯爵達成協議並承認伯爵為它的君主止,差不多一直由它自己的法律治理,並且以共和國的形式治理。它承認伯爵為它的君主是以大量保留、條約和協定為條件的。這些條約之中最主要的就是任何沃多瓦派異教徒(當時十分流行的一個教派)或者任何宗教信仰可疑分子不得避居馬賽……」164 西班牙—法國戰爭:1595—1598年 幾句話就足以勾勒出1595—1598年西法戰爭的大概輪廓:這是一場公開的戰爭;事實上它始於1589年,甚至更早,因為在我們剛剛逐年瀏覽了其歷史事件的半個世紀內,在法國和西班牙之間經常的鬥爭中,難道有過很多暫時的休止嗎? 不管怎樣,這次戰爭於1595年1月17日由亨利四世正式宣布。聲明的文本在巴黎由弗雷德里克·摩勒爾印製,甚至還傳到西班牙政府當局那裡。法國國王在聲明中扼要地敘述了他對菲利普二世的不滿,他談到「菲利普二世竟敢在對人憐恤的藉口下,公開破壞法國人對他們的天然君主和最高君主的忠誠。這種忠誠一直受到世界各國的欽佩。菲利普二世公開地、不正當地為他自己或者為他的親屬追求這頂高貴的王冠」。165把這場衝突置於君主權利的這個高度,這樣做並非毫無價值,並非不精明靈巧,並非毫無道理。但是,這種做法與事情發展的真實情況卻幾乎毫無關聯。費理亞公爵很久以前就已經預見到西法戰爭這一次還會像在弗朗索瓦一世和亨利二世時期的情況一樣,是「外圍的」並將在交戰雙方都打得精疲力竭感到厭倦時以簽訂和約告終。166 這場戰爭的確只波及王國的邊緣,在索姆河防線、勃艮第、普羅旺斯、土倫和波爾多等地區進行,最後又在布列塔尼進行。人們談到法國被西班牙包圍這個問題。而事實上,這既是包圍,也不是包圍,因為西班牙儘管鄰接法國,擁有艦隊,但未能成功地據守住它在法國周圍的要塞和堡壘。1596年土倫陷落。同年馬賽失守。抵抗到最後時刻的梅克爾公爵於1598年投降。167實際上,兩年以來,他已經不大能夠戰鬥了。不管怎樣,重要的是,戰爭沒有傷害王國的心臟。法國受到自己龐大身軀的保護。西班牙國王雖然找到一些他能夠撬開其城門的城市,找到一些他能夠收買其良心的人,甚至找到一些願意向他賣身投靠的新教徒(例如弗瓦地區一個名叫蒙韋朗的人168),但這還是,並且始終是在敵對的王國的邊緣地區發生的事。 不錯,駐阿爾卑斯山另側的義大利的西班牙軍隊進行過征伐。但這也只不過是一次往返於義大利和弗朗什—孔泰之間的旅行而已。正如我們已經指出,法蘭西山泉戰役導致西班牙的撤退和馬延最終的屈服歸順。只有瑞士各州的堅決的抵抗當時防止了弗朗什—孔泰被占領。 比較重大的戰爭再次在北方荷蘭邊界地區展開。西班牙人在荷蘭取得重大勝利,攻下康布雷、杜朗、加來等幾個設防城市。隨後,亞眠被突然占領(1597年3月11日)。正如一份致弗恩特斯伯爵的公文急報所解釋的那樣169,對西班牙人來說,問題在於要在他們已經攻占的城市中堅持下去,在於警備部隊和城內的居民在那裡共同生活,和睦相處,不發生糾紛和騷亂。 不管怎樣,亞眠的攻占在法國引起巨大反響。位於索姆河的寬闊的河谷的另一側的通往巴黎的道路打開了。必須進行反擊。亨利四世決心收復這座城市。於是法國狂熱地尋求錢款資財,向盟國——英國和荷蘭聯合省——發出呼籲。英國已於1596年向西班牙正式宣戰。170因此,根據西班牙的情報,171在即將出發收復亞眠的法國軍隊中有英國兵2000名和荷蘭兵2000名。這個城市在已被圍困半年、西班牙於該城投降前9天試圖解圍失敗後,才於1597年9月25日被攻下。172這是一次巨大的、在整個基督教世界引起轟動的勝利。但是,勝利者剛剛入城,就不再剩一兵一卒了。他的整個軍隊已經潰散。幸好和法國的貧困和衰竭相對抗的,只有西班牙帝國在1596年的破產發生後不久所經歷的無法補救的疲憊和財政的困境。 破產使西班牙陷於癱瘓,無法活動。在西班牙的軍事行動中心——主要驛站米蘭,從1597年春季起,173部隊的運輸工作完成得很差。要在那不勒斯抽調義大利兵員把他們一直運到熱那亞,然後又運往佛蘭德。駐米蘭內的部隊也同樣規定北運。但是有足夠的錢款嗎?另外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是:怎樣援救薩瓦公爵查理—埃馬紐埃爾這個冒失鬼?為了這個目的能夠使用搭乘帆槳戰船離開西班牙前往熱那亞的西班牙軍隊嗎?把法國軍隊牽制固定在這個地區以便阿爾貝特大公在荷蘭前線所受的壓力在某種程度上得到減輕,這顯然是有好處的。174最後,當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部分軍隊正準備開赴佛蘭德時,又出現了新的困難:通過薩瓦的道路安全嗎?由於勒斯迪吉埃爾參戰,尚貝里和蒙梅利昂有丟失之虞。更糟的是,如果錢款不及時來到,整個薩瓦、皮埃蒙特和米蘭都有同樣的危險。卡斯蒂利亞的王軍統領親自寫下這個情況並且讓人向國王作書面報告。 因此,在北方,在瑞士各個邦州(在這些邦州和阿彭策爾之間的交易代價十分昂貴),同時有成千上萬個問題向西班牙軍事當局提出。此外,緊接著收復亞眠之後,義大利的親法黨不甘屈服,重新抬頭。薩瓦面臨的危險逐漸明顯起來。正好這時弗拉拉公爵突然死去。教皇克萊門特八世立刻為教廷要求繼承公爵的權位。1597年11月16日,卡斯蒂利亞王軍統領致函菲利普二世說:「我看見軍隊在義大利調動如此頻繁,從內心深處感到難過。我除了派兵駐守我們的邊境外,將留守這裡,不採取任何行動,直到接到陛下的命令為止。的確,我即使接到相反的命令,也將因事出必要而被迫採取同樣的方針。因此,當教皇正在調集一支強大的軍隊時,我懇請陛下考慮這個邦國的貧困和苦難。教皇自然會被引向法國,因為他像愛他的兒子和受他保護的人一樣,愛貝亞恩這個人。他在多次談話和許多場合表明他對陛下的事缺乏善意,他對陛下的各個邦國的威勢表示不滿。他是佛羅倫薩人……由於威尼斯人和其他不愛我們的諸侯正在進行武裝,所有這些人都可能轉而進攻米蘭……,因此,在義大利,人們普遍想趕走西班牙人。對於這一切,除了派來大批軍隊,提供大量金錢和極其迅速地採取行動之外,別無其他補救辦法。關於這件事,我相信陛下的明智審慎。」175 韋爾萬和約 這場持續不斷的戰爭到底對誰有利呢?毫無疑問只對新教強國有利,對它們在海洋上為所欲為、肆意行動的海軍有利……甚至正是由於仍然信仰天主教的南方各省的貧困,荷蘭聯合省壯大起來。它們因為安特衛普的衰落而受到養育,變得富裕起來。儘管亞歷山大·法爾內茲收復了安特衛普,這個城市還是由於三級會議攻占了埃斯科河河口而完全衰落了。對阿姆斯特丹的成長壯大來說,這一切災難都是不可或缺的。與此同時,倫敦和布里斯托爾也在突飛猛進,因為環境和形勢全都對各個年輕的北方強國有利。西班牙儘管企圖封鎖大陸,但對這些國家仍然開放。地中海的大門被它們沖開;大西洋被它們攻占、征服。在這個世紀終結之前,它們於1595年抵達印度洋。這些就是本世紀末的真正重大事件。和這些重大事件相比,在西法戰爭中發生的層出不窮的事件,只不過是細枝末節而已。正當法國人和西班牙人爭奪城市、要塞、山丘之際,荷蘭人和英國人卻在占領世界…… 這是教廷1595年制定的政策似乎已經考慮進去的情況。教皇克萊門特八世向菲利普二世表示願意進行調解並竭力促成法西和約的締結。特別由於羅馬、教會和天主教世界對忠於羅馬的基督教徒之間的這場戰爭感到憂慮不安,克萊門特八世更積極推動這件事。自從西克斯特·坎特登基以來,教廷就已經致力於拯救天主教法國。教廷最後玩了法國獨立這張牌,並且在玩這張牌的同時,由反對轉而贊成於1593年宣布棄絕新教兩年後受到羅馬寬免的貝亞恩的事業。 除了因狂熱、偏見和對法國領土的貪慾而失去理智、陷入迷誤的薩瓦公爵之外,自由(或者半自由176)的義大利都支持羅馬的行動,朝著同一個方向施加壓力。這個義大利對鬆開西班牙的束縛感到非常高興,它既富有又活躍。早在1590年,威尼斯就第一個接待那個貝亞恩派來的大使,以此來非難西班牙的政策。托斯卡納大公資助亨利四世的政策。亨利四世的債務很快就達到一個極其巨大的數字。177精明的債權人取得抵押品,占領馬賽附近的島嶼和波梅格群島。幾年以後,締結了瑪麗·德·梅迪奇的婚姻。締結這門婚事固然有其他一些原因,但也部分是由於支付過期未付的欠款。 不管怎樣,在1597年9月亨利四世奪回亞眠之後,開始顯得是個勝利者。他嚴重地威脅著荷蘭嗎?他甚至夢想深入荷蘭境內嗎?這是另外一個問題。但是,他如果想推行這項大膽的政策,或者對布雷斯,或者對薩瓦公爵進行另外一次遠征,要圓滿完成這些計劃,他的同盟者的支持也是不可或缺的。然而,他的同盟者卻不願意他在荷蘭和通往義大利的路上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他們希望的是:繼續進行一場把西班牙牽制在大陸上的大規模的戰鬥中,從而使他們得到遠征遙遠的海洋的好處的戰爭。很可能正如埃米爾·布爾熱瓦所設想的那樣,178亨利四世感到在這個決定性的時刻被他的同盟者拋棄或者至少沒有得到它們充分支持,因此他更加傾向於尋求和平。鑒於他的王國當時的狀況,這種和平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難道和平對西班牙說來不同樣必不可少嗎?1596年西班牙的進一步破產剛剛使這個國家的龐大的戰爭機器停止了轉動。菲利普二世感到他的末日來臨,更加想讓他最喜愛的女兒克萊爾·伊莎貝爾·歐仁在荷蘭安家立業。在他的生命的極其悲慘的最後幾年裡,克萊爾·伊莎貝爾·歐仁是他最喜愛的伴侶,是朗讀作品給他聽的人和秘書,是他的心腹,是他秘密的慰藉……他打算把她許配給新近(1595年)被任命為荷蘭的岌岌可危的政府的首腦的阿爾貝特大公。關於讓他女兒在荷蘭安家立業這件事,由於在他的兒子、未來的菲利普三世的周圍開始出現了一股新的勢力,出現了一股敵視他牢記在心的解決辦法的勢力,因此他感到作出決定的緊迫性。歷史學家馬蒂厄·帕里斯寫道,大公「心急如焚,亟欲結婚」。這件事難道算得上是大大小小的導致締結韋爾萬和約的原因之一嗎?疲乏和需要暫時歇息等都是原因。也許西班牙的算計,西班牙的那種經常既出於需要也出於好玩而去迎合遷就的算計,也是原因。菲利普二世的外交難道沒有甚至以昂貴的代價來尋求很快從法國方面獲得和平以便騰出手更加迅速地對付其他兩個敵手——英國和荷蘭聯合省——嗎?我們知道,塞西爾爵士曾經去過亨利四世那裡,試圖在最後的時刻阻止他和西班牙締結和約。我們不要忘記,當時一支西班牙艦隊正駛向英倫三島。我們也不要忘記,阿爾貝特大公首先關切的是在取得同法國的和平後立即揮師北向。不能排除這類算計在西班牙作出決定時起了作用。 但是,為了充分了解事情發生的先後次序,更應該把目光轉向羅馬,轉向這個反宗教改革運動的蓬勃發展、義大利的金融繁榮和其西方敵人的衰落在這個世紀末使其威勢大大增長的羅馬。當時克萊門特八世使用的有利於己的解決小而棘手的弗拉拉問題的方式就是這種威勢的突然增長的明證。弗拉拉這個城市是義大利最大的港口之一,是個熱鬧的城市,在義大利棋盤上占有關鍵位置,位於一個大國的內部。當法國或者西班牙甚至威尼斯還來不及進行干預或者沒有膽量進行干預時,教皇就已經把它據為己有了。179 羅馬的日益增長的重要性也源出於它有自己的解決問題的辦法和政策。這些辦法和政策主要是根據形勢的發展和天主教會的一致的願望制定的,而不是根據少數幾個精明的策略家的謀略算計制定的。使自己通過羅馬被人接受,被人敬服,是天主教世界的一種意志,一種意義深遠的運動。這個天主教世界時而受到北方的新教的阻礙,時而轉過身去又受到東方的土耳其的阻礙。1580年,羅馬緊緊跟上普遍的運動的發展,積極熱心,用反對新教異端的戰爭來代替反穆斯林的戰爭。隨著世紀末的到來,反對新教的運動結束。這一點的最好證明就是羅馬當時試圖重新組織朝向東方的反對土耳其人的聖戰。 因此,對天主教徒來說,16世紀是在十字軍東征的氛圍中結束的;17世紀是在這種氛圍中開始的。自1593年起,反土耳其人的戰爭在歐洲東部,在匈牙利,在地中海等地又成為現實。這場戰爭雖然從來沒有發展演變為普遍的衝突,但在13年內,直到1606年締結和約以前,它卻使一種長期的威脅沉重地壓在人們的頭上。1598年,梅克爾公爵離開位於法國西部尖端的布列塔尼,前往參加匈牙利戰爭。他的這次冒險具有象徵的價值。成千上萬個信徒當時正夢想粉碎被很多人認為瀕臨崩潰解體的土耳其帝國。荷蘭駐教廷大使弗蘭吉帕尼1597年9月致函阿爾多布朗迪諾說180:「如果駐佛蘭德的兵員的四分之一前去同土耳其人作戰的話,那就好了……」這是不止一個天主教徒的願望,也是不止一個非天主教徒當時開始懷有的願望。可以回溯到1587年的拉·努的反土耳其的計劃,就是這一點的明證。 韋爾萬和約於5月2日簽訂,並於1598年6月5日經法國國王批准181。這項和約把像1559年簽訂的卡托—康布雷錫和約那樣劃定的法蘭西王國歸還亨利四世。因此,它使西班牙人立即放棄一系列他們占領的地區。西班牙人必須撤離他們在布列塔尼攻占的陣地,放棄他們在北方邊境地區獲得的勝利果實,其中包括加來。加來的歸還具有重要意義。總的看來,和約的條款似乎對法國有利。亨利四世的未來的掌璽大臣貝利耶弗爾誇張地說:「這項和約是500年來法國所締結的最有利於它的和約。」這固然是官方的談話,但也並非毫不正確。儘管韋爾萬和約並不意味著任何對國外的領土的征服,但它決定性地挽救了王國的完整性。它的好處在於為法國帶來了這個國家所絕對需要的和平。這種和平是醫治一個幾年來被出賣給外國,過分狂熱地、過分盲目愚昧地自我毀損的國家所受的創傷的手段。毫無疑問,1595年以後全面的經濟形勢的下滑趨勢,促成了這個突然的形勢大轉變,182促成了戰爭的終止。 3.戰爭將不會在海上發生 在本章剛列舉的各次地方性戰爭中,一些發生於地中海西部,其他的則在地中海東部進行。它們彼此之間並無聯繫。它們可能遠遠地互相影響,但並不互相連接。原因在哪裡?因為把它們隔開的海洋嚴守中立,拒絕幫助只有它才能組織和傳送的全面戰爭。 從1589年到這個世紀末,甚至到這個世紀結束以後,人們在海上作戰。但是,這些只不過是「和平」時期地中海的慣常的戰爭,即海上行劫這種個人的、無政府主義的、小規模的、活動範圍往往很狹窄的、只牽連少量武裝力量、只牽連幾艘艦船的戰爭。上述情況之所以需要指出,是因為從1591年起,特別在1593年、1595年和1601年,曾經有人幾次試圖發動大規模的海戰。弄清楚這幾次嘗試的情況是重要的。指明這些嘗試的微不足道的意義、影響和它們的失敗,歸根結底就是量度一個新的時代。它們的微不足道和失敗表示時代已經變了。 1591年的虛驚 早在1589年,正當土耳其和波斯之間的談判進行之際,特別在1590年當土耳其—波斯和約已經簽訂後,土耳其的注意力再次大大轉向西方。我們已經談到哈桑·韋內齊亞諾在1590年夏季和秋季對的黎波里進行的規模不大的海上遠征。這次目標有限的遠征標誌著土耳其人在地中海地區的一項新的海上活動的開始。 但是,長期的歇息和持久的閒散已經使土耳其海軍的基層組織結構解體。這些組織和基礎只能緩慢地、不完全地重建。艦船缺乏合格水平。海軍造船廠缺乏熟練工人。甚至連必需的海軍步兵隊也不再足夠。183自從厄爾傑·阿里對阿爾及爾進行第一次遠征以來,即自從1581年以來,10年的時間足夠使整整一部戰爭機器銹壞。重建海軍的努力因經費缺乏,因長期以來向土耳其海軍提供糧食給養的愛琴海沿岸地區慘遭基督教海上行劫者的劫掠和蹂躪而更加困難。 1590年對的黎波里的征伐嚴格地局限於它的懲罰性目的,沒有使西班牙和土耳其之間的戰爭死灰復燃。這一點並不令人感到驚奇。西班牙人和土耳其人都不願意尋求斷絕關係的藉口。當哈桑的帆槳戰船離開莫東後駛向非洲時,這些艦船一反過去的傳統,途中既沒有碰觸那不勒斯的海岸,也沒有碰觸西西里的海岸。此外,這幾年有一個名叫胡安·德·塞格尼的西班牙代理人常駐君士坦丁堡。這件事使人認為停戰能夠在不同的程度上正式維持到1593年。檔案里保存著大量胡安·德·塞格尼的信件。可惜充滿這些信件的,更多是他個人的牢騷怨言,而不是他對他的使命的對象所作的敘述和解釋。不管英國代理人和法國代理人作過什麼努力,不管他們多次進行過什麼呼籲和請求,184反對西班牙的歐洲各國試圖在海上復活穆斯林反對強大的西班牙的戰爭仍然是枉費心機。1591年英國代理人在「海上將軍」哈桑帕夏的支持下,對土耳其皇帝陳述說,菲利普二世已經從義大利的海岸陣地撤出他平時的衛戍部隊的大部分以便擴大他投入法國的部隊。他向土耳其皇帝肯定,在這樣的形勢下,對土耳其來說,占領廣大的領土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是毫無用處的嘗試,但引起反響。之所以引起反響,主要是因為那整整一系列大事張揚地公布的土耳其計劃和那整整一系列顯然針對外國的演說,似乎使英國的或者法國的代理人能夠指望取得勝利而不會遭到失敗。大量傳聞又開始在地中海地區流傳。這些傳聞矛盾百出,其中一部分是過去的威風凜凜、令人膽寒的土耳其艦隊在人們心中留下的可怕的記憶培育起來的。有人私下傳說300艘土耳其帆槳戰船將在春季進攻阿普利亞和羅馬海岸,然後將在土倫過冬並一直推進到格拉納達。這個島上的摩里斯科人在這些帆槳戰船到達之前已經起來造反(這同樣是謠言)。如果這些帆槳戰船小些,也許會滿足於只進攻威尼斯或者馬耳他。馬耳他騎士團剛剛捕獲一艘運載前往麥加的朝聖者的大帆船。185一些威尼斯人為乾地亞擔憂。他們說,前往黎凡特的基督教徒海上行劫者在那裡得到大量援助並且找到人同他們合謀行動。186我們還應該補充這一點:儘管威尼斯當局作出努力,用不著說…… 毫無疑問,胡安·德·塞格尼消息比較靈通。他在從君士坦丁堡發出的信中寫道,那裡的確有人談到一項龐大的計劃,但並不是為這一年制定的。187土耳其人向法國國王和英國女王作了書面承諾,但是這些承諾只能使他們在1592年春季承擔義務。188全部準備工作的目標似乎都是長遠的。例如土耳其素丹就正在準備——但僅僅是準備而已——採取一系列財政措施,例如:讓帕夏和縣「志願」捐款,從猶太人那裡徵收特別稅以及其他各種捐稅。有關這些稅款的詳情細節,被西方改動、歪曲後,很難辨清真偽。189 的確,從6月中起,就開始不再有人談論將於春季出航的大型艦隊了。190人們預料之中的那支小型艦隊會出現嗎?191有人對此表示懷疑。不錯,它會出航,但只駛往埃及和柏柏爾,可能還會駛往普羅旺斯。192這支艦隊還能勉勉強強集中40到60艘破破爛爛的帆槳戰船。威尼斯一個名叫佩羅特的人向弗朗西斯科·德·韋拉十分肯定地談了上述情況。1935月初,人們更加樂觀起來。據悉,雖然季節早早來臨,土耳其人卻毫不急於武裝他們的帆槳戰船,甚至沒有表現出有為下一年作準備的願望。194最多會出航30來艘帆船保衛希臘群島,即保障土耳其海上貿易往來聯繫的安全。195 但是,同一份公文急報說,關於上述300艘將由200艘英國艦船增援的土耳其帆槳戰船的傳聞繼續流傳。196這個傳聞同其他幾則傳聞是互相吻合的:君士坦丁堡的海軍造船廠復工並且從希臘群島調來能工巧匠,這一點早從1591年3月初起就已經是事實。1974月份,土耳其人在特蘭西瓦尼亞訂購大量亞麻和苧麻。這除了為製作未來的艦隊用的風帆和纜繩之外,還為什麼呢?1986月份,海軍造船廠再度繁忙起來。已經開始在黑海岸邊製造帆槳戰船。也對舊船進行檢修。運載風帆的船隻駛到君士坦丁堡。199目前還沒有什麼可畏懼的,但以後呢?土耳其人雖然並沒有在1591年進行任何大規模的征伐(只有幾艘護衛帆槳戰船出航執行警備任務。6月15日,6艘船員飢腸轆轆、筋疲力盡的帆槳戰船被人發現在遠航柏柏爾後返回君士坦丁堡)200。驚恐不安的情緒在基督教世界大大增長。梅卡蒂敘述說,2011591年這一年,威尼斯人生活在對土耳其人的恐懼中。威尼斯武裝、裝備了帆槳戰船並派兵前往乾地亞等,至少都是事實。202 圖67 菲利普二世在工作,1569年1月20日 國王在他於1569年1月20日從馬德里致那不勒斯總督阿爾卡拉公爵的信(錫曼卡斯,E° 1057,f° 105)的頁邊寫下兩個批註。我現在譯出第二個批註:「你如果能夠使格拉納達事件保密,不向外泄露,以免這個消息傳到君士坦丁堡,以免(土耳其)大艦隊提前出航,這將是很好的。」格拉納達於1568年聖誕夜造反。但當國王的信到達時,上述消息已在那不勒斯的大街小巷傳開。 圖68 菲利普二世在工作,1576年10月23日 安東尼奧·佩雷斯1576年10月29日寫給國王的一張短箋告知國王奧地利的唐·胡安已經動身前往荷蘭,還告知國王埃斯科維多提出的兩項要求。菲利普二世在頁邊對每段都作了答覆。他針對最後一段(埃斯科維多請求准許他也前往荷蘭)寫道:「此事甚好,我將催辦。」(錫曼卡斯,E° 487)。這一頁的尺寸在我們的印版上大大減縮。這裡提到的埃斯科維多於1577年3月31日遇刺。本文載安東尼奧·佩雷斯著《統治的藝術》,1867年由J.M.瓜迪亞在巴黎重新出版。 這些驚恐不安的情緒是可以理解的。土耳其既然已經從對波斯的戰爭中脫身出來,人們就必須考慮到它進行干預的可能性。這是因為土耳其似乎在執行一項恐嚇和訛詐政策,使基督教世界提心弔膽、惴惴不安,使它不得不採取相應的對策。土耳其之所以執行這樣一項政策,可能是為了促使西班牙的代理人早日到來。這個代理人受委託進行新的停戰談判,還受委託至少為帕夏帶來大筆錢款。這些錢款通常總是伴隨談判而來的。1591年是同西班牙籤訂的停戰協定的到期年和續訂展期年。我們已經在前面指出身兼情報員、間諜和代表的米諾卡的胡安·德·塞格尼在君士坦丁堡。203弗朗西斯科·德·韋拉的一封信204指出另外一個西班牙的代理人加勒亞索·貝爾農(至少一篇西班牙的文章這樣叫他)也在這個城市。此人向君士坦丁堡提供情報並為其效勞。此人向西班牙大使指出,如果對波斯的戰爭正如人們所說的那樣再起的話,派遣胡安和埃斯特法諾·德·費拉里去君士坦丁堡就沒有什麼用處了,「他們到這裡來的意圖在土耳其已經被人知曉」。難道不可以一口咬定此人就是來負責談判停戰協定的續訂和展期的代理人嗎?在另外一個西班牙的代理人季奧瓦尼·卡斯特利內(這是個義大利人)的信中205也可以找到幾句關於這個晦澀不明的問題的話。這個代理人說206:「錫南(帕夏)問到這個還沒有到來的西班牙人的情況。現在該是他和錢款一齊到來的時候了。」207因此,土耳其和西班牙停戰的問題是會談的內容並且繼續使外交人員奉派往返旅行。但是,這項協定1591年簽訂是否按照慣例為期3年?我們無法斷言。 不管怎樣,1592年的春季平靜無事。菲利普二世在1591年11月28日的一封信中命令那不勒斯的總督米蘭達伯爵在必要時準備援救那不勒斯。總督回信說,這種必要性不會出現。208這一年,土耳其艦隊只有兩次由哲加拉率領出航。20910月份,新任海上將軍在發羅拉。210但是,鑒於當時這一年行將結束,他去那裡只是為了收繳每年的貢金。米蘭達出於謹慎,立刻下令在墨西拿集中16艘帆槳戰船。我們缺乏更加準確的有關資料。但僅僅這個數字就足以證明哲加拉擁有的兵力微不足道。再者,由於惡劣的天氣使基督教徒的帆槳戰船無法立即駛離那不勒斯前往西西里,因此這些艦船還來得及獲悉哲加拉前往君士坦丁堡的消息,還來得及收到取消已經下達給它們的命令的命令。211從這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中能夠得出什麼結論呢?很可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1591年有過正式協定,菲利普二世就不需要斷然下達關於馬耳他的命令;米蘭達伯爵就不需要決定派遣帆槳戰船前往墨西拿。事實上,他們之中誰也沒有談到關於這方面的協定以及人們對這項協定或多或少的信任。肯定無疑的事實是:談判這場遊戲在君士坦丁堡沒有破裂。弗朗西斯科·德·韋拉在神秘的利波馬諾案件中212似乎身居幕後,把幾條線牽在自己手裡。這個利波馬諾可能是西班牙的代理人,他於1591年在君士坦丁堡被威尼斯人逮捕後,寧願在歸途中自殺。圍繞這起案件的晦澀難解、不明不白之處,無助於我們更好地了解在土耳其首都進行的談判的真實情況和氛圍環境。 有人會認為,這類談判可能遭到的失敗,是引起一次突然的警告性的打擊的原因。這次打擊就是1593年土耳其艦隊對卡拉布里亞海岸的劫掠。西西里和那不勒斯及時得到通知,並及時採取了傳統的安全措施。但是,百來艘土耳其帆船在佯攻西西里之後,突然出現在墨西拿對面的海面上的聖焦瓦尼海溝,對雷焦和附近的14個村莊213大肆劫掠,然後駛返發羅拉,沒有對遍布防禦工事的海岸造成任何損失。於是,就這樣開始了一場不再停止的或者幾乎不再停止的隱蔽戰爭。這是土耳其艦隊和西班牙艦隊之間真正的戰爭的一種蛻化形式。在一個我們無法準確地確定的日期(可能是1595年214),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的帆槳戰船大張旗鼓,進行了一次引人矚目的報復,搶劫了帕特雷。此外,還大規模地參加了東方的海上行劫活動。在這些擄獲甚豐的海上搶劫中,在馬格達公爵的帆槳戰船上效勞的阿隆索·德·孔特雷拉斯某天參加這種搶劫歸來得到「一帽子錢,這些錢一直滿到帽檐」。215而他作為普通一兵的正式薪餉只不過為3埃居而已。這是一種小規模的戰爭。這種戰爭包含大量紛繁龐雜的內容,有時(在土耳其方面)有摩里斯科流亡者參加,此外還涉及不安於現狀的卡拉布里亞。公文急報表明,卡拉布里亞得到可疑的船隻的援助。這些船隻夜間點著舷燈,216沿著海岸航行。但是,這種戰爭並不是什麼真正的戰爭。 1594年,哲加拉艦隊出航一次。217這支艦隊至遲7月份駛離君士坦丁堡,8月22日抵達菲格雷多港。218土耳其人來臨的消息傳來,當時沒有設防的西西里王國頓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219。的確,遲至9月9日,那不勒斯人還在焦急等待多里亞親王的帆槳戰船到來220。如果土耳其人繼續推進,西班牙的防務的混亂狀態就會被敵方利用。但是,儘管如此,9月中旬,有關方面仍然高枕無憂,讓擔任警備任務的民兵撤離西西里海岸,並且只讓普通平民百姓221來保護這些地區。土耳其艦隊很早就已經返回君士坦丁堡。222據說這支艦隊由90艘到100艘甚至120艘帆槳戰船組成。10月8日,原先徵募來補充進駐倫巴第的軍隊但到那裡為止一直被留下的2500名那不勒斯士兵啟程向北開拔。 1595年發生了一場同樣的虛驚。7月31日,土耳其艦隊在它的監視待命站莫東。223義大利頓時驚恐不安起來。西班牙人打算把帆槳戰船調集到墨西拿。224但是,一些秘密情報說,土耳其人不會離開他們的海。225這些情報後來得到證實。西班牙艦隊仍然按既定計劃我行我素,像平時一樣從事向西方的運輸活動。土耳其的威脅原來只不過是一次狗的吠而不咬的行動而已。226 讓·安德烈·多里亞不願同土耳其大艦隊作戰:1596年8—9月 我們知道,1596年是土耳其在匈牙利戰場經歷了巨大危機的一年,是進行艱苦的克雷斯特斯戰役的一年。這一年,土耳其人仍然在希臘海岸上占有他們平時慣有的防禦陣地,因為他們不但需要提防基督教西方,而且還需要提防阿爾巴尼亞地區可能發生的事變。這個地區正風雷激盪,像過去或許曾經有過的一個世紀那樣,從無寧日可言。227阿爾巴尼亞似乎準備叛亂。在羅馬和佛羅倫薩,流行打算登陸嘗試的議論。但是,這場可能在威尼斯邊境附近發生的衝突與威尼斯過分利害攸關,因此,威尼斯嚴守中立,不介入這場冒險,也不讓它擴展蔓延。西班牙這時正受到教廷的糾纏。教廷希望看見西班牙人和土耳其的艦隊較量。228以前,1572年,羅馬曾經企圖把對土耳其人的陸上戰爭和海上戰爭合為一體,使之互相配合,但未成功。現在,1596年,它也不可能發動一場海上戰爭來配合在匈牙利進行的陸上戰爭。1596年夏季,讓·安德烈·多里亞被請求進行干預,但他卻用他收到的正式命令作為擋箭牌。他被人催促時,就向菲利普二世請示。但是,他請示用的詞句充分說明他對他的君主的意圖已經心中有數。「上月最後一天,我曾經稟呈陛下。今天我再次稟呈陛下,大公和教皇陛下的帆槳戰船於本月2日到達。大公的戰船到來的意圖可以從這些帆槳戰船給我帶來的大公的信件的副本中得知。我已立即通知西西里王國的主席,但不知道他將作出什麼決定。教皇要我搜尋敵人並與之戰鬥,但是,既然敵艦隊在帆槳戰船的數量方面對我方占有極大優勢,既然這支艦隊除了它目前運載的部隊外還能載上它所需要的全部全副武裝的騎兵,因此,我不認為在這一點上服從教皇陛下是明智之舉。此外,教皇陛下說,根據他在阿爾巴尼亞有內應這一情況,我應該讓部隊在該地登陸。我回答他說,這方面除了陛下要我率領他的帆槳戰船留守基督教世界的海岸的命令以外,我沒有接到陛下的其他命令229……」 讓·安德烈·多里亞的確只滿足於向地中海東岸地區派出幾隊帆槳戰船牽制敵人。然後,他在墨西拿靜待事態發展。8月13日,他報告菲利普二世,230「如果沒有必要對付敵人」,他將率領整個艦隊前往西班牙。他稍微耽擱了一些時候,於9月份這樣做了。231土耳其的帆槳戰船同月到達納瓦林。正如教皇所斷言的那樣,這些艦船開到時,它們的狀況很糟。它們沒有駛離中途停靠站遠去,232天氣一旦轉為惡劣就返航了。233 1597—1600年 1597年開始時,基督教世界接到有35艘到40艘土耳其帆槳戰船即將出航的報告,又惶恐不安起來。234這項報告有一次幾乎得到證實。但是,這或許純粹出於偶然,因為其他一些樂觀的情報已經報告根本不會有艦隊開來。2358月初,威尼斯方面獲悉一支土耳其艦隊已經離開君士坦丁堡。這是一支數量減縮了的用於對付馬耳他的帆槳戰船艦隊。西班牙駐威尼斯大使寫道,這支艦隊在東方進行的襲擊「驚醒了熟睡的人」。236顯然,這個時期,西班牙人十分願意土耳其人休眠。這支艦隊完全可以縮減它的規模而不致蒙受什麼不利的影響。它能夠像海上行劫者的小艦隊那樣機動靈活,有戰鬥力。它的破壞力、殺傷力和正規艦隊相同,甚至比正規艦隊更大。人們不久就了解到這支艦隊由30艘帆槳戰船和44艘大帆船組成,由馬米帕夏率領,已於7月2日駛離君士坦丁堡。它的目標是同地中海西部的海上行劫者進行鬥爭,但有機會時自己也進行海上搶劫。大國的戰爭就這樣變為單純的海上行劫。伊尼戈·德·門多薩開始思忖促使土耳其進行武裝的是否並非西班牙艦隊的惰性和它的厭戰情緒。237 然而,毫無疑問,馬米帕夏的這支艦隊的戰鬥力比不上阿爾及爾人的真正的海上行劫船隊,而且出發時也沒有為進行這次出征適當地武裝起來。能夠說明這一點的是:它不顧原先擬定的行動計劃,迅速駛回港口,返航途中也偶然遭到猛烈襲擊。238 1598年仍然一切正常。既然土耳其艦隊再次出航,一切正常這個情況畢竟還是令人感到驚奇的。2397月26日,土耳其艦隊由哲加拉率領離開君士坦丁堡。240這支艦隊駛過塞圖爾以後,曾經因缺乏糧食和錢款而耽擱,但後來它仍然繼續前進,儘管據說船上已經發生瘟疫。241這支艦隊共有帆槳戰船45艘。這些帆槳戰船的武裝比上年那些帆槳戰船的武裝精良。242當然,這只是相對而言。9月份,哲加拉到達贊特,但並沒有對基督教世界進行任何征伐。他的帆槳戰船無疑過分疲累,243不能冒險進行長距離的征伐。這樣,1598年也有過一次土耳其艦隊漫無目的的出航。戰爭仍然沒有爆發。在君士坦丁堡仍然有人作出努力進行停戰談判。這次是由居住在土耳其首都的猶太人為西班牙進行談判。244 1599年同樣寧靜。1600年,哲加拉率領19艘帆槳戰船出航。這些艦船抵達塞圖爾後不久就只剩下10艘了。其他9艘的武器裝備已被拆除,其人員帆索等物則用於補充加強剩下的船。245西方的寧靜絲毫沒有遭到破壞。在西班牙,甚至有人考慮派帆槳戰船去佛蘭德以滿足阿爾貝公爵提出的要求。246 是1601年的一場虛驚還是一個錯過的機會? 因此,人們看到下一年西班牙開始進行海戰準備感到十分震驚。把西班牙的注意力重新引向地中海的,是亨利四世在薩呂塞這個問題上247對薩瓦進行的戰爭,還是威脅托斯卡納的企圖?是使巴塞羅那通向熱那亞的道路暢通無阻的必要性,還是西班牙半島擺脫了對法戰爭之後有更多的力量用於地中海這個事實?不管是為了什麼理由,1601年西班牙以多年沒有過的規模在地中海上部署了兵力。西班牙所屬的整個義大利都處於臨戰狀態。248威尼斯因德意志軍隊未經它的許可就穿越它的領土開赴大軍雲集的米蘭而更加惶恐不安。它自己也在進行武裝。這是很自然的。249弗恩特斯伯爵讓這個國家放心。這也是很自然的。但這也肯定不能絲毫奏效。250這些重新武裝的行動以及這些部隊和艦船的調動,立刻在也許過分緊張的、過分對可能威脅它的和平生活的事物注意和敏感的義大利的全境,引起一次普遍的危機。易卜拉欣帕夏251的使者、馬賽的背教者巴爾托洛梅·克羅海伊西252難道不是攜帶著總計劃前往法國和英國嗎?這個人4月份前往佛羅倫薩和里窩那,途經威尼斯。 至於亨利四世,他並不認為戰爭會由此爆發。他寫信給德·維利埃先生253說,弗恩特斯伯爵如果把義大利搞亂,就會遭到教皇反對。「如果沒有教皇,上面所談到的國王就會發現辦成什麼事情都很困難。」再者,菲利普二世不再需要這樣的騷動。1601年5月16日,亨利四世又致函維利埃說,254「我從來不認為西班牙人想在義大利或者別處作戰,既然他們已經在荷蘭打仗,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個沉重的負擔,而他們幾乎並不比別的任何人更有錢。」其次,這時,義大利的恐懼情緒已經緩和。威尼斯讓它的軍隊復了員。2555月27日,當菲利普二世終於「宣誓保證執行」韋爾萬和約時256,危機可以說已經結束了。 但是,這次危機首先集中在義大利,夏季又突然轉移到海洋。6月中,來自君士坦丁堡的公文急報不再提供關於東方的情況,而是提供關於西方的情況。它提到一支強大的西班牙艦隊進行的戰備活動,這使面臨危險即使得到海上行劫者的幫助257也只能調集30艘或者50艘帆槳戰船的哲加拉極為驚恐。法國對西班牙艦隊的這次集中是了解的。亨利四世6月25日寫道258:「正在熱那亞進行作戰準備的海軍威脅著土耳其帝國,並且使西班牙的鄰國疑懼起來,但是,我希望它像這位弗恩特斯伯爵採取的其他行動一樣,造成的聲勢多於實際的危害。」土耳其人採取了若干預防措施,讓30來艘帆槳戰船向特內多斯島259進發,直抵達達尼爾的出口。法國國王對西班牙艦隊的出航不予重視。他於7月15日寫道:「在我看來,關於這件事的報道言過其實。」260 至於基督教艦隊,它顯得更加具有威脅性。雖然威尼斯聲稱它知道這支艦隊將駛往阿爾巴尼亞以占領該地的卡斯特爾努奧沃,261但人人都在尋思它究竟要進攻什麼地方。8月5日,東·安德烈·多里亞親王率領他的艦船離開特拉帕尼。262在君士坦丁堡,危險被人誇大。該地的局勢一下就奇怪地顛倒過來。風聞一支由90艘帆槳戰船和40艘大帆船組成的基督教艦隊正在活動。263哲加拉抵達納瓦林後,謹慎地讓自己連同他的40艘帆槳戰船關閉、留守在港內。264 然而,絕不會發生第二次勒班陀戰役。單單多里亞把特拉帕尼選為出發港這個事實,就足以說明西班牙所關心的並不是黎凡特而是北非。實際上,西班牙艦隊已經出航前往進攻阿爾及爾。它希望突然襲擊265這個柏柏爾的大港。但是,惡劣的天氣將再次使所有的希望統統化為泡影。除此之外,再加上艦隊指揮不夠大膽果斷,因此它不得不返航。早在9月14日,法國駐西班牙大使266就報告說,這支艦隊執行任務失敗。據宣布,「這次失敗是由於艦隊在離它打算停泊的地點4里遠的地方遭到風暴襲擊。這場風暴把帆槳戰船吹得東零西散、桅櫓折裂,以致被迫放棄原定計劃。」這是要添加到列有1830年以前基督教徒錯過的攻占阿爾及爾的時機的長表上的另外一次嗎?至少在羅馬有這樣的想法。塞薩公爵在羅馬報告說,教皇陛下「對上述艦隊蒙受的恥辱感到非常難過」。267教皇尤其認為,非洲方面的牽制使得富有成果的對黎凡特的征伐無法進行……因此,在17世紀開始時,人們驚奇地又見到關切非洲的西班牙人和注意東方的義大利人之間發生這些永無休止的爭吵。 我們必須注意到這一點:這次征伐——在這方面,這次征伐顯示出地中海的已經變化了的形勢——如果成功,也只不過導致一場簡單的地方性的戰爭而已。西班牙艦隊本來不會同土耳其艦隊遭遇。艦隊的、加強的帆槳戰船的和大帆船的大規模戰爭不可能再成為主宰地中海的事物。歷史的普遍的、強大的、敵對的潮流比環境、人、謀算和計劃等更為重要、更有影響。它反對這些耗資巨大的戰爭的復活。大規模的戰爭的衰落以它自己的方式預示著地中海本身的衰落。 1598年9月13日菲利普二世去世268 我們在敘述這些發生在地中海舞台上的事件的時候,沒有在適當的地方提到一起轟動一時的、傳遍五洲四海的事件:菲利普二世之死。1598年9月13日,他死於埃斯科利亞爾。這時正值他的漫長的統治的晚期。對他的敵手來說,他的統治似乎沒有止境。 這是敘述時的遺漏疏忽嗎?謹慎國王從國際舞台消失,這意味著西班牙在政策方面大事改弦易轍嗎?面對東方,西班牙的政策(老多里亞1601年進攻阿爾及爾的企圖沒有使這項政策發生任何變化)仍然過於謹慎小心,不想引起同土耳其的公開衝突。269西班牙的代理人繼續他們在君士坦丁堡進行的密謀活動,試圖談判一項實際上並不可能締結的和約以及有效地致力於避免衝突……任何關於戰爭的談論,都只涉及針對柏柏爾人的有限戰爭。這一點我們已經看到。西班牙本身甚至沒有發生什麼決定性的變化。只有長期以來一直在起作用的力量在繼續活動。我們在談到被人稱為新統治時期的貴族領主的反抗這一事物時,已經特別談到這一點。所有的事物都具有連續性。和平的恢復儘管實現起來十分緩慢,也同樣具有連續性。在菲利普二世的統治的最後幾年,人們進行了不協調的但卻是極大的努力之後,和平的恢復勢在必行。1598年的韋爾萬和約是已故國王締造的事業。同英國的和約在6年之後(1604年)締結;同荷蘭聯省的和約又等了11年多之後(1609年)締結。但是,這兩者都是過去長期以來形成的趨勢的產物。沒有任何事物比菲利普二世的令人崇敬讚佩的死更能顯露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形象。他的死經常有人描述,而且描述得非常哀婉動人,以致人們對重複關於這個死的動人心弦的細節猶豫不決起來。這個死肯定是一個國王的死、一個基督教徒的死。這個國王和基督教徒異常相信教會的代人祈禱的力量的效能。 6月份,他剛剛受到疾病的侵襲,感到痛苦,就不顧醫囑叫人把自己送往埃斯科利亞爾以便死在那裡。然而,他仍然同敗血症進行了鬥爭。這種病在他生病痛苦了53天之後,奪走了他的生命。他並沒有在一種自豪的氛圍中死去。而這種自豪的精神正是基督教改革運動的世紀的象徵。270他不是為了孤獨地死於埃斯科利亞爾而去那裡的。他回到他自己的親屬那裡。他的那些葬在那裡的親屬在等待他。他由他的兒子——未來的菲利普三世,由他的女兒——即將前往佛蘭德的公主,由高級神長和這個世界上的那些在他的長期痛苦的掙扎時期追隨他的達官貴人陪同前往。他死時陪侍在側的人之多,他的死的社會影響之大,為他舉行的追悼儀式之隆重,都可說達到儘可能高的程度。在他臨終的時刻,圍繞著他的,並不像人們所說的那樣,是「自豪、孤獨和想像」,而是王室成員、眾多聖徒和舉國上下的眾聲祈禱。他們組成整整齊齊的宗教儀式隊伍。這個隊伍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只能從最純淨的宗教生活中,或許還要從天主教加爾默羅會修士的革命氣氛中去了解這個一生常常被人說成是致力於使政教分離的人,這個被敵人恬不知恥地用最荒謬的誹謗污衊的人,這個被他的崇拜者很快就用光環裝飾起來的人。 但是,君主難道就是他自己是其紐帶、保證和象徵的歷史的力量嗎?這種情況多麼使這個孤僻和神秘的人物無法應付啊!我們作為歷史學家對這個人了解研究得很差。他像接待大使那樣接待我們,彬彬有禮,聆聽我們談話,用十分低沉的、甚至用往往聽不見的聲音答覆我們,從來不對我們談到他自己。在他死前3天中,他懺悔了他一生的過錯。但是,這些在他的那個或多或少能夠正確評斷事物的、或多或少在漫長的生命中曾經誤入迷津的良心的法庭上被列舉出來的錯誤,誰又能夠肯定真正想像得出來呢?這裡有他一生中很難理解的重大問題之一、很難猜出的謎之一。如果我們公正誠實的話,我們就必須把這個謎的陰影留在他的肖像上,或者留在他的多幅肖像上。什麼人能夠在一生中毫不改變呢?從提香為他畫的那幅他是個20歲的親王的肖像所標誌的時代起,到潘托亞·德·拉·克魯茲為他畫的那幅他是處於統治終結時期的國王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動人的肖像所標誌的時代止,菲利普的這一生是漫長的一生,是動盪的一生。 我們所能理解的菲利普二世是這樣一位君王:他致力於國王的工作;他置身於永無休止的報告的中心和交叉點;這些報告結合起來,用縱橫交錯的線在他面前編織世界和西班牙帝國的網。他是一個坐在辦公桌旁邊閱讀、提筆快速批閱報告的人。他遠離別人,冷漠、深思。情報的線把他同從世界每個角落向他匆匆而來的活生生的歷史連接起來。說實話,他是他的帝國的全部弱點和全部力量的總和。他是對帝國進行總結的人。他在荷蘭的副手起先是阿爾貝公爵,後來是法爾內茲。他在地中海的副手是唐·胡安。這些人只能看到帝國事業的一部分,即在大規模的冒險事業中他們所負責的那一部分。國王和他們之間的區別,是樂隊指揮和樂隊演奏者之間的區別。 他並不是一個具有卓識遠見的人。他把自己的任務看成是連續不斷的、沒完沒了的瑣事。他對文件的批註沒有一個不是針對具體而微的事作出的。其中有他的命令、他的意見,甚至有他對某個拼寫錯誤或者某個地理錯誤所作的改正。在他的筆下從來沒有過總體思想和宏圖大略。我不認為地中海這個詞曾經以我們賦予它的內容在他的思想中浮現過或者以我們腦海里慣有的那種充滿陽光和藍色海水的地中海的形象在他的思想里出現過。我也不認為地中海表示重大問題的一個具體部分或者表示清楚地構想出來的政策的執行範圍。真正意義上的地理不是君主們所受的教育的一部分。這些都充分說明為什麼結束於1598年9月的長時間的臨終前的痛苦並不是地中海歷史上的重大事件。這些也都充分說明為什麼我們應該再次對傳記史學和結構史學之間的差距,以及更進一步,對傳記史學和地理區域史之間的差距進行思考…… 本部分原注 1.The rise of the Spanish Empire in the old and in the new world,4 vol. 2.Paruta au Doge,Rome,7 nov.1592,La legazione di Roma...,p.p.Giuseppe de LEVA,1887,I,pp.6-9. 3.Emilio GARCIA GÓMEZ,「Españoles en el Sudán」,in:Revista de Occidente,oct.-déc.1935,p.111. 4.Muerte del Rey de Francia por un frayle dominico,Simancas E o 596;E.LAVISSE,op.cit.,VI,1,p.298 et sq. 5.A.Cucino à A o Paruta,Venise(sept.-oct.)1589,A.d.S.,Venise,Let.Com.XII ter. 6.H.KRETSCHMAYR,op.cit.,III,pp.42-43,parle d'août et de nov.La réception semble bien avoir eu lieu en janvier 1590,Fe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20 janv.1590,A.N.,K 1674. 7.L.von PASTOR,op.cit.,X(édit.al.),p.248. 8.I.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I,Venise,19 déc.1598,A.N.,K 1676. 9.G.MECATTI,op.cit,II,p.814. 10.Et qui causent leurs habituels dommages au passage「...come è il lor solito」.La Rép.de Gênes à H.Picamiglio,Gênes,17 juill.1590,A.d.S.,Gênes,L.M.Spagna 10.249. 11.Simancas E o 487. 12.R.HAKLUYT,op.cit.,II,pp.285-289,rencontre au large de Pantelleria. 13.Mais d'ordinaire les faits signalés ont beaucoup moins d'importance encore.Voyez dans J.von HAMMER,op.cit.,VII,pp.192-194 et 194,note 1,dans L.C.FÉRAUD,op.cit.,p.86,pour l'un la femme,pour l'autre la sœur de Ramadan,quitte Tripoli en 1584,après Passassinat de son mari ou frére ,pacha de Tripoli.Elle emporte sur sa galére 800 000 ducats,400 esclaves chrétiens et 40 jeunes filles.Elle est bien reçue sur le chemin de Constantinople à Zante,mais elle est attaquèe peu après à la hauteur de Çéphalonie par Emo,commandant de la flotte de Venise.La galére est prise,les Musulmans massacrés.L'incident se règle à l'amiable,grâce à l'intervention de la sultanne;Emo sera d'ailleurs décapité et sa prise restituée ou compensée.Dans l'affaire,150 captifs libérés d'aprè R.HAKLUYT,op.cit.(II,p.190)qui situe l'événement vers oct.1585.A bord de la galère se trouvaient deux Anglais que le fils de Ramadan a fait circoncire de force à Djerba. 14.Charles-André JULIEN,Histoire de l'Afrique du Nord,op.cit.,p.538. 15.L.C.FÉRAUD,op.cit.,p.83. 16.Ch.-André JULIEN,op.cit.,p.537. 17.Juan de Cornoca à Philippe II,Venise,4 févr.1589,A.N.,K 1674. 18.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18 févr.1589,Simancas E o 1090 ,f o 21. 19.Juan de Cornoga à Philippe II,Venise,9 mai 1589,A.N.,K 1674. 20.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12 avr.1589,Simancas E o 1090,f o 35. 21.Le même au même,ibid.,f o 53.L'Adelantado de Castille à Philippe II,Gibraltar,13 mai 1589,Simancas E o 166,f o 72. 22.J.de Cornoga à Philippe II,9 mai 1589,A.N.,K 1674.Départ de 30 galères.Const.,22 juin 1589,A.N.,K 1674;Miranda à Philippe II,8 juill.1589,Simancas E o 1090,f o 83;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8 juill.1589,A.N.,K 1674. 23.Miranda,note précédente. 24.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14 juill.1589,Simancas E o 1090,f o 89. 25.Avis du Levant,27 juill.et 1er août 1589,A.N.,K 1674. 26.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5 août 1589,A.N.,K 1674,mêmes ren-seignements;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12 août 1589,Simancas E o 1090,f o 105. 27.V.-roi de Sicile (à Philippe II?),Palerme,17 août 1589,Simancas E o 1156. 28.Voir avant-dernière note. 29.D'où l'inutilité des mesures de défense prises par le comte d'Albe,v.-roi de Sicile:Albe à Philippe II,Palerme,22 mai 1589,Simancas E o 1156. 30.J.de Cornoça à Philippe II,Venise,13 mai 1589,A.N.,K 1674. 31.Le même au même,Venise,10 juin 1589,ibid. 32.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8 sept.1589,Simancas E o 1090,f o 124. 33.Relacion del viaje que hizieron las galeras de la religion de Sant Juan que estan al cargo del comendador Segreville en ausencia del General de la Religion,1589,Simancas E o 1156. 34.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18 sept.1589,Simancas E o 1090. 35.Const.,8 déc.1589,A.N.,K 1674,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2 déc.1589,A.N.,K 1674;le même au même,22 déc.1589,ibid. 36.Palerme,25 nov.1589,E o 1156. 37.Alphonse ROUSSEAU,Annales Tunisiennes,op.cit.,p.33. 38.Const,2 mars 1590,Simancas E o 1092,f o 18. 39.Const.16 mars 1590,A.N.,K 1674. 40.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31 mars 1590,A.N.,K 1674. 41.Le comte d'Albe à Philippe II,Palerme,7 avr.1590,Simancas E o 1157. 42.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14 avr.1590,A.N.,K 1674. 43.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14 août 1590,Simancas E o 1090,f o 15. 44.Longlée au roi,Madrid,15 août 1590,p.p.A.MOUSSET,op.cit.,p.401. 45.Const.,27 avr.1590,A.N.,K 1674. 46.25 avr.1590,Relacion q.yo Juan Sarmiento hago para informacion de V.Exa del viaje que hize para la isla de Tabarca en Berveria de orden de V.Exa,Simancas E o 1157. 47.Ibid. 48.Au roi,Simancas E o 1157. 49.Const.,25 mai 1590,A.N.,K 1674;Albe à Philippe II,Palerme,2 juin 1590,Simancas E o 1157. 50.Albe à Philippe II,Palerme,5 mai 1590,Simancas E o 1157. 51.Simancas E o 1092,f o 32. 52.A.N.,K 1674. 53.Albe à Philippe II,Palerme,2 juin 1590,Simancas E o 1157. 54.Const.,8 juin 1590,A.N.,K 1674. 55.F.BRAUDEL,in:Rev.Afric.,1928. 56.J.A.Doria à Philippe II,6 juin 1594,Simancas E o 492. 57.Sur ce roi de Kouko,se reporter à la note précédente et à son analyse,F.BRAUDEL,「Les Espagnols en Algérie」,in:Histoire et Historiens de l'Agérie,1930,p.246.Sur un incident analogue,des fortifications à Africa qu'il faudrait jeter à bas,le duc de Maqueda à Philippe II,Messine,12 août 1598,Simancas E o 1158. 58.J.von HAMMER op.cit.,VII,p.264. 59.J.W.ZINKEISEN,op.cit.,III,p.802. 60.Ibid.,p.803. 61.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14 avr.1590,A.N.,K 1674「...con que havian baxado lòs talleres diez asperos cada uno」. 62.D.Iñigo 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Venise,9 sept.1590,aut.,A.N.,K 1677. 63.Le dernier état de la question,Vuk VINAVER「Der venezianische Goldzechin in der Republik Ragusa」,in:Bollettino dell'Istituto di Storia della Società e dello Stato veneziano,1962. 64.12 juin 1590,R.HAKLUYT,op.cit.,II,pp.294-295.L'accord sera conclu en 1591.J.W.ZINKEISEN,op.cit.,III,p.657. 65.J.W.ZINKEISEN,op.cit.,III,p.582. 66.Ibid. 67.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3 mars 1590.A.N.,K 1674;J.W.ZINKEISEN,op.cit.,III,p.623. 68.Le même au même,Venise,3 sept.1589,A.N.,K 1674. 69.Const.5 janv.1591,A.N.,K 1674. 70.J.W.ZINKEISEN,op.cit.,III,p.581. 71.Ibid.,p.585. 72.J.von HAMMER,op.cit.,VII,p.297. 73.A.N.,K 1677. 74.Const.,18 avr.1601,A.N.,K 1677. 75.Const.,4 mai 1601,ibid.Sur ces incidents de 1601,leurs causes et leurs antécédents,voir également,Const.,27 mars 1601,A.N.,K 1630; Iñigo 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I,Venise,13 mai 1600,aut.K 1677;Lemos à Philippe III,Naples,8 mai 1601,K 1630;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I,Venise,5 mai 1601,K 1677 et Const.,29 nov.1598,K 1676. 76.J.von HAMMER,op.cit.,t.VII,et J.W.ZINKEISEN,op.cit.,t.III.Quelques dates:1594,prise de Novigrad par les Impériaux;1595,prise de Giavarino par les Turcs,grosse émotion en Chrétienté,G.MECATTI,op.cit.,II,p.799;1598,reprise de Giavarino,Simancas E o 615;16 mai 1598,I o de Mendoza à S.M.,Venise,A.N.,K 1676,colére du sultan à la nouvelle de la prise de Giavarino;11 avr.1598,I o de Mendoza à S.M.,nouvelle de la prise de Giavarino arrivée à Venise le 6 avr.,A.N.,K 1676;5 déc.1598,Inigo de M.au roi,Venise:satisfaction des Vénitiens quand ils apprennent que les Impériaux ont levé le siège de Bude;28 nov.,I o de Mendoza à S.M.,les Turcs ont levé le siège de Vadarino,les Impériaux celui de Bude,A.N.,K 1676;20 oct.,fausse nouvelle mais pas donnée comme telle de la prise de Bude,I o de Mendoza,A.N.,K 1676;4 nov.1600:Fco de Vera à S.M.,Venise,A.N.,K 1677,prise de Canisia par les Turcs le 22 octobre;11 août 1601:di Viena A.N.,K 1677,défaite des Transylvains par les Impériaux près de Goroslo;21 oct.1601:défaite de l'Écrivain,célèbrée par de grandes fêtes,Constantinople,21 oct.1601,A.N.,K 1677;10 nov.1601:la défaite de l'Ecrivain n'est pas tenue pour certaine.Fcode Vera à S.M.,Venise,A.N.,K 1677;1er déc.1601:échec de l'assaut impérial contre Canisia,Fco de Vera à S.M.,Venise A.N.,K 1677. 77.Const.,4 mai 1601,A.N.,K 1677.Il ne s'agit,il est vrai que de quatre galères. 78.G.Mecatti,op.cit.,II,p.789,809. 79.Ibid.,p.790.Sur la mission du cardinal Borghese en Espagne,voir l'instruction de Clément VIII,6 oct.1593,p.p.A.Morei Fatio,L'Espagne au XVIe et au XVIIe siècle,p.194 et sq. 80.Consejo sobre cartas de Fco de Vera,mai 1594,Simancas E o 1345.L'Espagne reproche aussi à Venise sa politique en faveur de Henri IV. 81.J.W.Zinkeisen,op.cit.,III,p.587. 82.G.Mecatti,op.cit.,II,p.800(1595),N.Iorga,op.cit.,III,p.211. 83.N.IORGA,Storia dei Romeni,p.213. 84.G.MECATTI,op.cit.,p.801. 85.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I,Venise,5 mai 1601,A.N.,K 1677. 86.Const.,17 mars 1601,A.N.,K 1677. 87.Ainsi au début de 1600,près de Témesvar,D.Iñigo 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I,Venise,26 févr.1600,A.N.,K 1677,et comme en 1598 avec l'appui des Transylvains et durant l'hiver(3 janv.1598),A.N.,K 1676. 88.Vienne,28 mars 1598,A.N.,K 1676. 89.P.PARUTA,op.cit.,p.15 et 16. 90.Iñigo 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I,Venise,19 déc.1598,A.N.,K 1676. 91.Le même au même,11 juill.1598,ibid(11 et non 18 juill.,comme l'indique le classement des archives). 92.Juan de Segni de Menorca à Philippe II,Const.3 nov.1597,A.N.,K 1676.Des soldats turcs désertent et se réfugient dans les villages chrétiens. 93.J.W.ZINKEISEN,op.cit.,III,p.609.Bruits de paix:le duc de Sessa à Philippe III,Rome,14 juill.1601,A.N.,K 1630;D.Iñigo 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I,Venise,1er août 1600,K 1677;le même au même,Venise,27 mai 1600(si l'Empereur n'est pas secouru d'argent,il fera la paix),ibid. 94.Const.,17 juill.1601,A.N.,K 1677;Golali dit une lettre d'Ankara, 10 déc.1600,ibid.Et plus tôt,Iñigo de Mendoza au roi,Venise,8 août 1598,K 1676,mais est-ce l'Écrivain qui alors se fait appeler(ou passer pour)le sultan Mustapha? 95.Ankara,10 déc.1600,copie,A.N.,K 1677. 96.Const.,8 et 9 sept.1601,A.N.,K 1677. 97.Const.,21 oct.1601,A.N.,K 1677,sa défaite par Hassan Pacha.Le duc de Sessa à Philippe III,Rome,9 déc.1601,A.N.,K 1630,Hassan Pacha,un des fils de Méhemet Sokolli. 98.J.W.ZINKEISEN,op.cit.,III,pp.613-614. 99.Paul MORET,Histoire de Toulon,1943,pp.81-82. 100.Maurice WILKINSON,The last phase of the League in Provence,Londres,1909,p.1. 101.Muerte del rey de Francia,Simancas E o 597. 102.Charles DUFAYARD,Le Connétable de Lesdiguières,Paris,1892. 103.Il disparaît le 15 août 1595,E.LAVISSE,op.cit.,VI,1,p.399. 104.Sur d'Épernon,Léo MOUTON,Le Duc et le Roi,Paris,1924. 105.D.Pedro de Acuña à Philippe II,Rosas,19 sept.1590,Simancas E o 167,f o 218.Le mauvais temps a empêché de démanteler le fort de Briscon.Avis de D.Martin de Guzmán d'après les pilotes de la côte;les galères ne doivent pas retourner à cet effet à cause du mauvais temps qui dure de deux à trois mois y entrar en el golfo de Narbona y costearle es mucho peor.Le marquis de Torrilla(Andrea Doria)à S.M.,Palamos,28 sept.1590,Simancas E o 167,f o 223,indique les difficultés de bloquer les côtes du Languedoc avec le mauvais temps.Du même au même,ibid.,f o 221 sur la difficulté d'atteindre le fort de Briscon. 106.Les conseillers de Barcelone à Philippe II,17 juill.1588,Simancas E o 336,f o 157.Lista del dinero y mercadurias que han tomado los de Mos.de Envila a cathalanes cuyo valor passa de 30 U escudos(1588).Simancas E o 336(s.f o),Manrique?à Montmorency,26 avr.1588,Simancas E o 336,f o 152. 107.Avis espagnol,8 mai 1590,A.N.,K 1708. 108.Les Espagnols s'emparent d'une barque chargée d'armes au château de Livourne,Andrea Doria à Philippe II,Rosas,13 août 1590,Simancas E o 167,f o 219. 109.A.N.,K 1708. 110.Mai 1590,A.N.,K 1708. 111.Joyeuse à Martin de Guzmân,Narbonne,12 juin 1590,A.N.,K 1708. 112.Joyeuse à S.M.,22 juin 1590,Simancas E o 167,f o 154. 113.Joyeuse à D.Martin de Idiáquez,Narbonne,10 juill.1590,A.N.,K 1449,note identique à D.J.de Idiáquez. 114.Joyeuse à Philippe II,Narbonne,10 juill.1590,A.N.,K 1449. 115.D.Pedro de Acuña à Philippe II,Rosas,13 août 1590,Simancas E o 167,f o 220. 116.Pedro de Ysunca au roi,Perpignan,13 août 1590,A.N.,K 1708. 117.D.J.de Cardona à Philippe II,Madrid,30 août 1590,Simancas E o 167,f o 189. 118.E.LAVISSE,op.cit.,VI,1,p.353,Cf.SAMAZEUILH,Catherine de Bourbon,régente de Béarn,1868.Antonio Pérez et ses amis levèrent des troupes en Béarn...Antonio Pérez y otros caballeros que benieron a bearne hazen hazer esta gente en favor de los Aragoneses...Avis,1592,Simancas E o 169. 119.E.LAVISSE,op.cit.,VI,1,p.352. 120.Dendaldeguy,envoyé de Villars,au Roi Catholique,Brionnez,4 nov.1592,copie,A.N.,K 1588. 121.Ibid. 122.Diego de Ibarra à Philippe II,Paris,15 févr.1593,A.N.,K 1588.Toute la Ligue chancelle alors,voyez la lettre du marquis de Villars à Philippe II,Auch(?),5 févr.1593,A.N.,K 1588. 123.Le duc de Joyeuse est mort en janvier 1592.Le nouveau duc(son fils ou son frère?)Ange,qui pour prendre sa succession quitte le froc des Capucins,a eu une entrevue avec Montmorency au Mas d'Azille et d'Olonzac.La trêve alors signée pour un an ne devait pas finir.Le duc de Joyeuse retiré à Toulouse y reprenait la lutte contre Henri IV(Joyeuse à Philippe II,Toulouse,10 mars 1593,A.N.,K 1588).Il resta à la solde de l'Espagne. 124.Victor L.BOURRILLY et Raoul BUSQUET,Histoire de Provence,Paris,1944,p.92. 125.Ibid. 126.8 mai 1590,A.N.,K 1708. 127.V.L.BOURRILLY et R.BUSQUET,op.cit.,p.91,R.BUSQUET,Histoire de Marseille,Paris,1945,p.224 et sq. 128.V.L.BOURRILLY et R.BUSQUET,op.cit.,pp.92-93. 129.Ibid.,p.93. 130.Don César d'Avalos à Philippe II,Aix,4 mars 1592,Simancas E o 169,f o 103. 131.Le même à D.J.de Idiáquez,Antibes,7 août 1592,Simancas E o 169,f o 45. 132.Don Jusepe de Acuña à D.D o de Ibarra,13 sept.1592,copie,A.N.,K 1588. 133.V.J.BOURRILLY et R.BUSQUET,op.cit.,p.93. 134.E.LAVISSE,op.cit.,VI,1,p.384. 135.Léo MOUTON,op.cit.,p.40. 136.A.N.,K 1596,nos21 et 22,cité par Léo MOUTON,op.cit.,p.42 et note,p.43.Les demandes des 「catholiques」de Provence,8 déc.1594,A.N.,K 1596.Délibération du Conseil d'État,1erfévr.1595.A.N.,K 1596. 137.Accordi di Mone de Pernone con S.Mtà,copie en français,Saint-Maximin,10 nov.1595,A.N.,K 1597,voir Léo MOUTON,op.cit.,p.44,note 2.L'accord avec la Savoie au plus tard en août 1595(Disciffrati del Duca de Pernone,Saint-Tropez,11 déc.1595,A.N.,K 1597).Cf.le document sans date des A.E.,Esp.237,f o 152. 138.Estat des villes qui recongnoissent l'authorité de Monseigneur le duc d'Épernon,A.N.,K 1596(indication aussi des 「villes」qu'il possède en Dauphiné,Touraine,Angoumois,Saintonge).Le même document en espagnol Lista de las villas de Provenza...A.E.,Esp.237,f o 152.Mémoire sur ce qui est sous le commandement de Mr d'Épernon,s.d.A.N.,K 1598. 139.Charles de Savigny,s.de Rosne;son rôle à Fontaine-Française,T.A.d'AUBIGNÉ,op.cit.,IX,p.55 et sq. 140.12 sept.1594,copie,A.N.,K 1596.Nécessité pour Henri IV d'aller à Lyon.Nuevas generales que han venido de Paris en 26 de noviembre(1594,A.N.,K 1599). 141.E.LAVISSE,op.cit.,VI,1,p.401. 142.Ibid.,p.405;Léo MOUTON,op.cit.,p.47. 143.Léo MOUTON,op.cit.,p.47. 144.Ibid.,pp.47-48. 145.Étienne BERNARD,Discours véritable de la prise et réduction de Marseille,Paris et Marseille,1596. 146.Un document s.d.(A.N.,K 1708)fait mention de demandes marseillaises d'extraction de blé ou à Oran ou en Sicile.La ville sollicite aussi qu'on la délivre des deux galères d'Épernon qui croisent au large de la ville. 147.R.BUSQUET,op.cit.,p.226 et sq. 148.Ibid.,p.231. 149.Nuevas de Provenza,1594,Simancas E o 341. 150.Ibid. 151.10 000 salmes de blé obtenues en Sicile en 1593,A.N.,K 1589. 152.Louis d'Aix,Charles de Casaulx,Jehan Tassy à Philippe II,Marseille,16 nov.1595,A.N.,K 1597.Cette lettre avait été précédée d'un-e lettre de recommandation d'Andrea Doria à Philippe II,Gênes,13 nov.1595,A.N.,K 1597, B 83. 153.A.N.,K 1597, B 83. 154.R.BUSQUET,op.cit.,p.240.Et surtout entente préparée avec l'Espagne longtemps à l'avance,voir note 5,page,précédente et cardinal Albert à Phillippe II,Marseille,7 sept.1595,A.N.,K 1597. 155.S.d.,A.N.,K 1597, B 83. 156.Ibid. 157.Antonio de Quinones à Philippe II,Marseille,1erjanv.1596,A.N.,K 1597;Carlos Doria à Philippe II,Marseille,1erjanv.1596,ibid. 158.Puntos de lo de Marsella,A.N.,K 1597. 159.Los diputados de Marsella a Don Juan de Idiáquez,Barcelone,12 févr.1595,Simancas E o 343,f o 92(résumé de chancellerie). 160.R.BUSQUET,op.cit.,p.245. 161.Ibid. 162.E.LAVISSE,op.cit.,VI,1,p.264;ibid.,p.342 et sq.,sur le réveil commercial. 163.S.d.,vers 1595,Simancas E o 343. 164.S.d.,A.N.,K 1597,B 83. 165.A.N.,K 1596. 166.Référence,note 6,page précédente. 167.Dans le texte de la prorogation de la trêve,3 juill.1596,A.N.,K 1599,on indiquait que chaque parti lèverait les deniers dans les régions qu'il tenait.Argent doit être envoyé,sinon Mercœur négociera,M o de Ledesma à Philippe II,20 janv.1598,A.N.,K 1601.Mercœur à Philippe II,Nantes,24 mars 1598(A.N.,K 1602)lui annonce sa paix avec Henri IV et lui demande à être employé en Hongrie. 168.Philippe II au duc d'Albuquerque,Madrid,10 juill.1595,Simancas E o 175,f o 290. 169.Advis à Monsieur le Comte de Fuentes,12 mars 1595,A.N.,K 1599. 170.Déclaration des causes qui ont meu la royne d'Angleterre à dé clarer la guerre au roy d'Espagne,Claude de Monstr'oeil,1596,A.N.,K 1599. 171.Mendo de Ledesma à Philippe II,Nantes,25 juin 1597,A.N.,K 1600. 172.E.LAVISSE,op.cit.,VI,1,p.410. 173.Dès février,le manque d'argent(Relattione summaria del danaro che si presuppone manca nello stato di Milano,12 févr.1597,Simancas E o 1283).Sur les mouvements de troupes,Philippe II au connétable de Castille,Madrid,7 avr.1597,Simancas E o 1284,f o 126.Le même au même,2 mai 1597,ibid.,f o125.Le connétable à Philippe II,Milan,12 mai 1597,ibid.,f o 86. 174.Sur le secours au Savoyard:Philippe II au connétable de Castille,Saint-Laurent,28 avr.1597,Simancas E o 1284,f o 116;le connétable au roi,Milan,12 mai 1597,f o 83;le même au même,23 juill.,f o 55;le roi au connétable,8 août 1597,f o 122. 175.Velasco à Philippe II,Milan,16 nov.1597,Simancas E o 1283,f o 2.Sur l'affaire de Ferrare,sa lettre du 4 nov.(f o 5) et (E o 1283 sans f o)5 nov.1597,Relacion de las prevenciones que S.Sd...Sur les Suisses,lettres de Philippe II du 31 juill.(E o 1284,f o 123)et du connétable du 23 juill.(E o 1283,f o 55),du 7 oct.(ibid.,f o 4).Sur Amiens,sa lettre du 25 oct.1597 (E o 1283).Je mets en cause des transferts de troupes en 1597 d'Italie en Espagne,notamment un tercio de Napolitains de D.Cesar de Eboli qui à bord de naves ragusaines,arrive le 7 août à Alicante,D.Jorge Piscina?à Philippe II,Alicante,8 août 1597,ibid(6 naves ragusaines).Ensuite ces naves「q.llevan el tercio de Cesar de Eboli」sont envoyées au Ferrol (le prince Doria à Philippe II,Cadix,21 août 1597,Simancas E o 179).Sur l'arrivée d'un convoi (2 navires venus d'Espagne à Calais,40 navires annocés avec 4,000 Espagnols de D.Sancho de Leyva et peut-être argent):Frangipani à Aldobrandino,Bruxelles,27 févr.1598,Corresp.,II,pp.298-299. 176.Voyea dès 1593,les curieuses remarques de William Roger à 「Burley」et à Essex(près de Louviers,1er mai 1593,A.N.,K 1589)ou mieux encore sur les aides d'argent d'Italie à la Hollande et à Henri IV,J.B.de Tassis à Philippe II,Landrecies,26 janv.1593,A.N.,K 1587,Annotation de Philippe II. 177.R.GALLUZZI,op.cit.,V,p.302,Berthold ZELLER,Henri IV et Marie de Médicis,Paris,1877,p.17. 178.A propos de mon travail manuscrit(1922),sur La Paix de Vervins,rédigé sous sa direction. 179.Sur l'affaire de Ferrare:I o 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Venise,3 janv.1598,A.N.,K 1676(l'excommunication de D.Cesare).Lo platicado yresuelto en materia de Ferrara en consejo de Estado...,7 janv.1598,que Cesare d'Este se soumette,Simancas E o 1283.I o 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Venise,10 janv.1598,A.N.,K 1676.Accordi fatti tra la Santa Seda Apostolica et D.Cesare d'Este,13 janv.1598,ibid.I o 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Venise,24 janv.1598,A.N.,K 1676:le même au même,31 janv.1598.ibid. 180.25 sept.1597,Corresp.,II,p.229. 181.Ratification par le roi de France de la paix de Vervins,Paris,5 juin 1597,A.N.,K 1602. 182.Le problème esquissé à larges traits par Pierre CHAUNU,「Sur le front de l'histoire des prix au XVIe siècle:de la mercuriale de Paris au port d'Anvers」,in:Annales E.S.C.1961. 183.J.W.ZINKEISEN,op.cit.,III,p.124. 184.Avis espagnol du 5 janv.1591,A.N.,K 1675.De multiples détails sur ces interventions qui,je le pense,peuvent être laissées dans l'ombre(J.W.ZINKEISEN,op.cit.,III,p.629 et sq). 185.Voir note précédente. 186.J.de Segni de Menorca à Philippe II,Constantinople,7 janv.1591,A.N.,K 1675. 187.7 janv., 19 janv.1591,ibid.De Constantinople,19 janv.1591,ibid.Le sultan au roi de France,lettre interceptée,copie ital.,janv.1591,ibid.;de même le sultan à la reine d'Angleterre,ibid. 188.Note précédente. 189.Avis du Levant transmis par l'ambassadeur de Venise,A.N.,K 1675. 190.Avis de Const.,16 févr.1591,A.N.,K 1675. 191.Fco de Vera à S.M.,Venise,2 mars 1591,A.N.,K 1675. 192.Le même au même,Venise,16 mars 1591,ibid.;avis de Const.,16 mars 1591,transmis par l'ambassadeur impérial,ibid. 193.Fco de Vera à S.M.,Venise,30 mars 1591,A.N.,K 1675. 194.Le même au même,Venise,4 mai 1591,A.N.,K 1675. 195.11 mai,ibid. 196.Ibid. 197.Constantinople,2 mars 1591,A.N.,K 1675. 198.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17 avr.1591,A.N.,K 1675. 199.Const.,12 juin 1591,ibid. 200.Const.,15 juin 1591,ibid. 201.Op.cit.,II,p.785. 202.J.W.ZINKEISEN,op.cit.,III,p.623. 203.Voir notes 2 et 3,p.503. 204.Venise,8 juin 1591,A.N.,K 1675. 205.Sa lettre citée déjà note 1,ci-dessus.Son nom Castelie avec ligature sur l'i d'après ma lecture qui n'a pu être vérifiée. 206.Je suis ici,non le texte de Const.,mais le résumé de la chancellerie au dos de la lettre. 207....Que venga con dineros. 208.Naples,15 févr.1592,Simancas E o 1093,f o 8. 209.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8 sept.1592,ibid.,f o 79. 210.Le même au même,Naples,25 oct.1592,ibid.,f o 91. 211.Le même au même,Naples,16 nov.1592,ibid.,f o 93. 212.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29 juin 1591,A.N.,K 1675. 213.Pietro GIANNONE,Istoria civile del Regno di Napoli,La Haye,1753,t.IV,p.283,1593 et non 1595 comme l'indique A.BALLESTEROS Y BARETTA,op.cit.,cf.page suivante,note 7. 214.Voir note 7,page suivante. 215.Les aventures du capitan A.de Contreras,trad.et édition par Jacques BOULENGER,op.cit.,p.14. 216.21 sept.1599,Archivio storico italiano,t.IX,p.406. 217.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6 août 1594,Simancas E o 1345 et 20 août,ibid. 218.Carlo d'Avalos à Philippe II,Otrante,25 août 1594,Simancas E o 1094,f o 89. 219.Olivarès à Philippe II,Palerme,8 sept.1594,Simancas E o 1138.C'est alors qu'il faut placer l'incendie de Reggio et le pillage de quelques navires au large de Messine,Carlo Cigala au comte d'Olivarès,Chio,3 nov.1594,Simancas E o 1158 et des indications rétrospectives,15 janvier 1597,Simancas E o 1223,G.MECATTI,op.cit.,II,pp.789-790. 220.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9 sept.1594,Simancas E o 1094,f o 99. 221.Olivarès à Philippe II,Palerme,15 sept.1594,Simancas E o 1158. 222.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11 oct.1594,Simancas E o 1094,f o 110. 223.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Venise,19 août 1595,Simancas E o 1346. 224.Miranda à Philippe II,Naples,19 août 1595,Simancas E o 1094,f o 181. 225.Le même au même,Naples,24 août 1595,Simancas E o 1094,f o 170. 226.Je signale les affirmations de A.BALLESTEROS y BARETTA,op.cit.,IV,1,p.169 sur le pillage et le sac de Reggio par Cigala en 1595 et celui de Patras,en représailles,par les Espagnols,dont je n'ai pas trouvé mention dans les papiers que j'ai consultés.Cette affirmation étant donnée sans preuves,je ne puis me prononcer à son sujet.Voir note 9,page précédente. 227.V.LAMANSKY,op.cit.,pp.493-500. 228.Qui vient d'arriver à Navarin.Olivarès à Philippe II,Naples,24 sept.1596,Simancas E o 1094,f o 258. 229.J.A.Doria à Philippe II,Messine,8 août 1596,Simancas E o 1346. 230.Le même au même,Messine,13 août 1596,ibid. 231.Olivarès à S.M.,Naples,24 sept.1596,Simancas E o 1094,f o 258. 232.Ibid. 233.Iñigo de Mendoza à S.M.,Venise,7 dêc.1596,A.N.,K 1676. 234.Le même au même,Venise,5 avril 1597,A.N.,K 1676. 235.Le même au même,Venise,14 juin et 5 juil.1597,ibid. 236.Le même au même,Venise,2 août 1597,ibid. 237.9 août 1597,ibid. 238.18 oct.1597,ibid. 239.Lettres des 14 févr.1598,14 avril,4 juil.,18 juil.,8 août,sur les évolutions de Cigala,ibid. 240.Venise 29 août 1598,ibid. 241.Lettres du 12 sept.1598,ibid. 242.30 sept.1598,ibid. 243.Maqueda à Philippe II,Messine,28 sept.1598,Simancas E o 1158. 244.J.von HAMMER,op.cit.,VII,p.362 et note 2. 245.I.de Mendoza à Philippe III,Venise 19 août 1600,A.N.,K 1677. 246.Archiduc Albert à Juan Carillo,Bruxelles,14 sept.1600,Aff.des Pays-Bas,t.VI,p.33.Henri IV à Rochepot,Grenoble,26 sept.1600,Lettres inédites du roi Henri IV à M.de Villiers,p.p.Eugène HALPHEN,Paris,1857,p.46. 247.Henri IV à Villiers,27 févr.1601,ibid.,pp.12-13. 248.J.Ba de Tassia à Philippe III,Paris,5 mars 1601,A.N.,K 1677. 249.Fco de Vera à S.M.,Venise,31 mars 1601,ibid. 250.Le même au comte de Fuentès,Venise,14 avril 1601,ibid. 251.Ou Coresi,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I,Venise,21 avril 1601,ibid.;partira de Venise le 2 mai(le même au même,5 mai,ibid.). 252.Le même au même,14 avril 1601,ibid. 253.24 avril 1601,Lettres inédites du roi Henri IV à M.de Villiers,op.cit.,p.19. 254.Ibid.,p.29. 255.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I,Venise,5 mai 1601,A.N.,K 1677. 256.Henri IV à Villiers,16 mai 1601,Lettres...du roi Henri IV...,op.cit.,p.26. 257.Const.,17 et 18 juin 1601,A.N.,K 1677. 258.A Villiers,Lettres...du roi Henri IV...,op.cit.,p.36. 259.Const.,2 et 3 juillet 1601,A.N.,K 1677. 260.A Rochepot,Lettres...du roi Henri IV...,op.cit.,p.98. 261.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I,Venise 28 mai 1601,A.N.,K 1677,Henri IV à Villiers,3 sept.1601,Lettres...,op. cit.,pp.44-45. 262.Sessa à Philippe III,Rome,17 août 1601,A.N.,K 1630. 263.Const.26 et 27 août 1601,A.N.,K 1677. 264.Const.8 et 9 sept.1601,ibid. 265.A.d'AUBIGNÉ,op.cit.,IX,p.401 et sq. 266.Henri IV à Villiers,Fontainebleau,27 sept.1601,Lettres...,op.cit.,p.48. 267.Sessa à Philippe III,Rome,6 oct. 1601,A.N.,K 1630. 268.La source narrative la plus détaillée est celle du P.de SEPULVEDA,Sucesos del Reinado de Felipe II,p.p.J.ZARCO,Ciudad de Dios,CXI à CXIX.Historia de varios sucesos y de las cosas (éd.Madrid,1924).Parmi les récits,d'historiens contemporains,Jean CASSOU,La vie de Philippe II,Paris,1929,p.219 et sq.et Louis BERTRAND,Philippe II à l'Escorial,Paris,1929,chap.VII,「Comment meurt un roi」,p.228 et sq. 269.La présence de Joan de Segni de Menorca à Const.nous est encore signalée par une de ses lettres à Philippe II,3 nov.1597,A.N.,K 1676.A la veille de la Guerre de Trente Ans,tentative des Impériaux pour libérer l'Espagne définitivement de cette charge ou mieux de ces menaces,action à propos du baron Mollart.En 1623,la négociation entre les mains de Giovanni Battista Montalbano,le projet d'une paix perpétuelle avec les Turcs et d'un détournement des épices par le Proche Orient,avec l'aide même des Polonais.Cf.H.WÄTJEN,Die Niederländer...,op.cit.,pp.67-69. 270.Jean CASSOU,op.cit.,p.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