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與菲利普二世時代的地中海世界 · 五 西班牙—土耳其休戰:1577—1584年

文學作品總是把西班牙描繪成一個頑固不化的天主教國家。當西班牙正被法國國王指控在法國的新教徒中間進行陰謀活動,而西班牙的確也可能正在準備這樣做時,一個那個時代的人、法國大使聖古阿爾在1574年就已經有這種看法了。1這種「宗教第一」的觀點,可能並不總是準確的。富於戰鬥性的宗教信仰在西班牙的政策制定時,並不總是起著啟發、激勵和推動的作用。以國家利益為名的論點在什麼地方比在審慎國王菲利普二世的國務會議里還更有分量和影響呢?一切都證明了這一點。例如同羅馬的搏鬥和戰爭、阿爾貝公爵對荷蘭的態度(這個態度在幾個方面很明顯地反對教會)、菲利普二世至少到1572年為止對伊麗莎白的英國所採取的政策等都證明了這一點。「菲利普二世難道沒有被人稱為英國的宗教改革的非志願的同盟者嗎?雖然這種說法聽起來自相矛盾,荒誕不經。」2他在他於1580年後占有的葡萄牙在印度洋的領地里執行的宗教政策是寬容政策。 但是,沒有任何事物比西班牙同伊斯蘭國家和同各個強國的會談以及同它們的和解能夠更好地具體說明西班牙政府的態度了。尋求索非的援助(正如庇護五世自己準備這樣做一樣),或者像菲利普二世那樣,僅僅在兵敗葡萄牙的阿爾卡扎爾·克比爾後幾年就同摩洛哥的謝里夫結盟,無論如何,這畢竟同十字軍東征精神大相徑庭。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那方面不斷同土耳其人會談。菲利普二世的外交部門在同君士坦丁堡打交道時,繼承了神聖羅馬帝國外交部門的辦事方法甚至檔案資料。神聖羅馬帝國外交部門既為了家族的緣故也為了財政的緣故,一直在為菲利普二世的外交部門服務。匈牙利戰爭斷斷續續進行,進行這場戰爭的經費部分是西班牙志願捐助的。西班牙於是利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東方進行的接觸和會談,讓它的代理人跟隨帝國大使之後,川流不息,沿著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道路前進。有一個我們知道其姓名的代理人(哈默根據維也納檔案館編寫的古老著作指出這些代理人),就會有十個我們不知道其姓名的進行同樣活動的代理人。這些代理人活動時伸放出成千上萬條線。這些線消失在事件的大網中,事件發生後,就幾乎找不到了…… 然而,我們想首先找到的正是這些線,以便通過這些最間接的、最隱蔽的途徑來探索發生於1577年和1581年之間的地中海政治生活中的巨大倒轉的秘密。 在這以後,而且也只是在這以後,我們將對這些轉折的年代作為一個整體所產生的大量問題進行研究。如果土耳其沒有被它從1579年起開始具有的征服者的狂熱拋向東方去進攻波斯,如果菲利普二世的西班牙沒有在1580年被拋向西方去征服葡萄牙和新世界,那麼對歷史來說(而且歷史教科書對這件事幾乎隻字未提),我們即將試圖儘可能詳細闡明的馬格利亞尼在君士坦丁堡進行的長期的、富有傳奇性的談判本來會意味著什麼呢? 1.馬格利亞尼的使命:1578—1581年 我們已經指出在從1558年到1559年這段時期尼科洛·塞科和弗朗基斯與維也納和與熱那亞協同配合實現和平的企圖。我們也已經指出1564年和1567年的和平嘗試。這兩次嘗試都由維也納指揮。但是,在敘述事件時,我們沒有認為應該提到在從1569年到1570年這段時期交給一個名叫胡安·巴雷利的馬耳他騎士的使命。 回顧過去:菲利普二世最初的幾次實現和平的嘗試 1569年12月,一個名叫胡安·巴雷利或者季奧瓦尼·巴雷利的人攜帶菲利普二世10月27日的指示到達卡塔尼亞。他在為騎士團團長效勞的過程中曾經參與羅得島的希臘東正教神父胡安·阿基達(我按照西班牙文件的拼寫)策劃的一起錯綜複雜的陰謀事件。這個神父和一個卡爾諾塔貝伊有聯繫,住在摩里亞。他保證能夠煽起這個地區反對土耳其。他也承允縱火焚燒君士坦丁堡的海軍造船廠。如果考慮到信息傳遞方面的耽擱延誤,這些日期(威尼斯的海軍造船廠1569年9月13日爆炸)彼此相隔太近,因此不能認為這個想法是威尼斯造船廠爆炸事件誘發引起的。此外,經常有人就阿爾及爾問題和君士坦丁堡問題向西班牙的「第二局」提出這類建議。西西里總督佩斯卡爾侯爵負責審查胡安·巴雷利提出的建議,查清這個騎士得到已故騎士團團長的信任並知道摩里亞事件,但不詳細了解這一事件的來龍去脈,不了解為焚毀土耳其艦隊而想出的辦法。這個騎士呈交國王的只不過是間接得來的情報,別無其他。他要求自己儘量謹言慎行。毫無疑問,他非常信賴預期的同希臘東正教神父的合作。 佩斯卡爾自己同羅得島的這個希臘東正教神父接頭聯繫,並且把他派往黎凡特。神父在那裡就只等把他的一個教友派去以便根據他們商定的計劃行事。但是,這個教友——一個威尼斯國民——必須來尋找載有焚燒土耳其艦隊所必需的爆炸物的大帆船「庫尼亞多」號。他猶豫不決,不大願意作這次旅行,不大願意和神父會合。他過去曾經和威尼斯當局有過糾紛。這次他想得到一張安全通行證。向在這些事情上疑慮重重的威尼斯市政議會要求這樣的證件,真是連想都不應該想的根本辦不到的事。因此,最後讓胡安·巴雷利化裝成一個老老實實、循規蹈矩的商人,把「庫尼亞多」號交給他,還讓他帶上給那個希臘神父和那個在這件事中又出現的約瑟夫·米卡斯的指示……西西里總督慎之又慎,格外警惕,叫人用他自己的名字為這艘船登記註冊,以便使這艘船好像是去裝運贖回的俘虜一樣。 1月24日,這艘船裝載炸藥和價值5000埃居的貨物駛離墨西拿。但是,一切都在黎凡特歸於失敗。事情全部完結後,東正教神父指責騎士把什麼都搞糟了。焚毀海軍造船廠的企圖的確已經失敗。在摩里亞,人們信賴的卡爾諾塔貝伊已經死去。應該派人去贊特取送給他的禮物的神父什麼也沒有干。不管怎樣,佩斯卡爾侯爵在他1570年6月呈交的一份語焉不詳的報告中拒絕就誰是這一「嚴重」事件的負責者這個問題表態。3 讀者會說,所有這些記述都沒有提到任何一次同伊斯蘭國家的友好會談。情況正好相反。根據另一份文獻資料,巴雷利似乎負有談判休戰的使命。九年以後,在君士坦丁堡,年邁的穆罕默德·索科里被西班牙外交的狡詐和詭計激怒,或者是裝作被這些行為激怒。他接見西班牙的代理人季奧瓦尼·馬格利亞尼(關於這個西班牙代理人的情況我們以後還要詳細談到)。「帕夏對我說:給我解釋一下(西班牙人)把……洛薩塔4派到這裡來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想法。他們派了馬耳他騎士來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想法。我已經了解到這個人過去是巴雷利騎士。後來,他們把東·馬丁·(德·阿庫尼亞)派來這裡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想法。5」 因此,巴雷利肯定曾經有過完成某項停戰談判的使命。肯定不是在1570年6月嗎?我們應該這樣設想:巴雷利在第一次來企圖爆炸海軍造船廠和煽動摩里亞叛亂之後,第二次來時手裡卻拿著橄欖枝,或者他同時圓滿完成了(或者更準確地說沒有圓滿完成)這兩項任務。如果說,這並不意味著西班牙為了它在東方進行的外交活動使用它的間諜和它僱傭的打手、流氓之類的話(這兩種人都與背教者有接觸聯繫),那又意味著什麼呢?在這一點上,巴雷利事件(它為某些更加具有探測性的工作提供了機會)可能是一起有意義的事件。 穆罕默德·索科里的名單上的下一個使者東·馬丁·德·阿庫尼亞1576年在君士坦丁堡。我們對這個人的情況了解得比較清楚。這是一個出身微賤、社會地位低下的人,他與這個城市的背教者融洽相處、情同手足。 這個1576年的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會談的倡導者回到義大利時,難道不以曾經縱火焚毀土耳其的艦隊為榮嗎?穆罕默德·索科里很快被告知這位大使的特別要求。他對這位大使的奇談怪論抱怨連天,十分不滿。西班牙的外交部門對東·馬丁·德·阿庫尼亞的情況了如指掌,承認他的確可能焚燒過一艘大帆船。這些歷史事件與巴雷利在1569年和1570年之間的這段時期的使命的某個細節奇怪地酷似。這起事件使人有理由認為,在十次這種性質的使命之中,我們只不過了解一次而已。希望重新獲得恩典的背教者、以黎凡特問題專家自居的過去的戰俘、必須經常監視的希臘人(正如一份西班牙的報告所說的6)、馬耳他騎士、阿爾巴尼亞人、神聖羅馬帝國的使者、他們的對話者、猶太人、像薩洛蒙博士那樣的德意志人、像霍朗貝那樣的譯員等,組成一大群可疑的人。在兩種文明之間的無人地帶,正是這群並非一貫被他們的使用者正式承認的人在處理外交方面的事務。後來在17世紀,輪到耶穌會教士來充當中間調停人。7 1573年以後,這些人一如既往,忙忙碌碌。西班牙的需求使投機冒險的和情報的市場的價格上漲。對任何能提供有用的情報和在東方為西班牙效勞的人都經常懸以重賞。難道正是因為這個緣故,1576年,法國冒險家克洛德·迪·布爾提出要為審慎國王效勞,表示願意處理西班牙國王在君士坦丁堡的全部事務嗎?在君士坦丁堡,人人都知道1569年他幹得多麼出色。他只索要10萬杜卡托,而這個數目的確大大多於需用來向土耳其首相行賄的錢的數額。8 唐·胡安時代 1571年,奧地利的唐·胡安自己同土耳其人通信聯繫。16世紀的戰爭要求他這樣做。塞里姆寫給他一封信並附有禮品。這可能是勒班陀戰役之後的事。9唐·胡安覆信說,信和禮品他已經通過太監阿科馬托·德·納托利全部收到;還說,他向他遣回一個希臘間諜,「這個間諜奉你的命令來這裡刺探基督教的組織機構、物資儲存和武器裝備情況。這個人沒有殺死多少人。我雖然可以處決他,但我不僅饒了他的命,而且還讓他隨意了解我的全部措施計劃。這些措施計劃就是對你長期作戰。」對這些來源不明確的文獻資料的日期和嚴格的真實性我們都無法肯定。但是,上述那次通訊得到當時的人的證實,確有其事。這些文獻資料就是證據。一方面是禮儀;另一方面是富於浪漫色彩的挑戰。1571年的接觸不能稱為談判。但是,兩年之後肯定進行了真正的會談。 1573年6月30日,格朗弗勒的代理人胡安·庫倫齊從君士坦丁堡歸來。他肯定是個情報員。但他也是談判者嗎?不一定。10然而,6月、7月,一些西班牙代理人也在前往土耳其途中。如果他們是首批作這種旅行的人,我們可以認為派遣他們的決定是在緊接著威尼斯退出聯盟之後作出的。1573年4月23日,菲利普二世獲悉威尼斯簽訂和約的消息。唐·胡安也於4月7日得知這一消息。實際上,這些人的這次出使毫無疑問只是這類旅行中的一次,但它卻異常奇怪。因為,西班牙在這個7月只準備步威尼斯的後塵行事。 7月16日,達克斯主教已經被他在拉古薩的代理人告知這些人的旅行。1110天以後12,他確切而詳盡地了解到這是怎麼回事。唐·胡安已經俘虜了阿里帕夏的兒子、塞里姆素丹自己的外孫,並且以最高的禮遇待他。唐·胡安拒絕收下素丹的女兒送給他的禮品,並且親自叫人回贈素丹的女兒貴重豪華的禮物。素丹的女兒把送來的這些禮物交給塞里姆。這是法國駐威尼斯大使迪·費里埃提供的情況13。正式隆重的禮節和彬彬有禮的言辭,掩蓋著現實的談判。的確,當阿里帕夏的兒子不交贖金就被釋放並於7月18日抵達君士坦丁堡時,有4個西班牙人陪同,其中有唐·胡安的秘書安東尼奧·德·維勞(維格利亞諾)和塞薩公爵的親信、一個名叫維爾季利奧·普利多里的佛羅倫薩人。穆罕默德·索科里在回答打聽消息的主教時指出,這些是他的敵人,特別是約瑟夫·米卡斯的陰謀詭計。他又說,但是,如果西班牙國王希望和平,就必須納貢,並且交出西西里的幾個「堡壘」。主教對西班牙國王沒有預先得到承諾和保證就進行這項活動感到驚訝。「這個行動使我認為,西班牙國王除了強烈希望並且極其需要在這條戰線上得到安寧以便結束佛蘭德的事務之外,他還預見到另外一個比這更加困難的緊急情況或者一個比所有這一切更大、正在開始執行的陰謀。」14 西班牙人獲悉土耳其人提出的條件後,似乎並不拒絕納貢這個想法:帝國大使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大使將同時繳納貢品。西班牙人等待皮亞利帕夏和厄爾傑·阿里,並且依恃他們強大的勢力來取得成功。首席穆罕默德帕夏厭惡談判。至少他曾經這樣說過。但是,什麼事情都不能說得太絕。眾所周知,素丹為人極其吝嗇。他急欲結束耗資巨大的海戰。自從勒班陀戰役以來,每當他想到這場海戰的後果,總是不寒而慄,因此他更有這個願望。當時,他正在等待東方的老索非死去。西班牙的計謀因而並沒有事先註定失敗。法國大使過去在查理五世在位期間和菲利普二世在位期間曾經阻止過幾個這類計謀成功。但是,這次西班牙人提出一個龐大的貿易方案,特別提出把地中海東岸地區的商業領域向整個義大利開放,開放時把威尼斯人和法國人排斥在外。由此帶來的貿易增加額難道就會使土耳其皇帝徵收的稅款增加嗎?但這至少是人們用來引誘他的誘餌。15 在這個我們再次發現有約瑟夫·米卡斯參與的圖謀中,還有托斯卡納人(關於他們的捲入我們擁有充分的證據)和都靈的猶太人捲入。這些猶太人慫恿薩瓦大公。這位大公希望在猶太人的幫助下在尼斯做科西默·德·梅迪奇過去已經在里窩那做過16的和盧卡家族以後也將在那裡做的事。這種普遍的進行貿易的願望,是時代的標誌嗎?把威尼斯排斥在外的這個前景(它會遺留下來一個多麼好的有待占領的市場啊!)刺激引發起大量貪慾。在從1570年到1573年這段威尼斯被排除在貿易競爭之外的時期內,這些貪慾變得具體明確起來,甚至開始付諸實現。所有這些進行貿易的欲望,伴隨並加強西班牙的政策。大批大使、代理人、禮品和許諾絡繹不絕於途,紛紛湧向君士坦丁堡。主教後來指出,這次密集的大規模的進攻最終有利於「引入西班牙人」。17當某人是法國的代表但只是一個身無分文的代表時,他只會感到意懶心灰。「帕夏嘲笑我們想把他的手捆綁起來而又不想在他手裡放一點什麼東西。」18 但是,要看清這個圖謀,必須注意到一直在舉行談判的1573年和1574年這兩年之間的區別。還在1573年9月,達克斯主教19仍然相信西班牙會取得成功。西班牙的力量是巨大的。土耳其在葉門遇到困難。這些困難的細節呈現在我們面前,就像一個無法猜出的謎一樣。同年,錫南帕夏解決了這些困難。20但是,唐·胡安在天氣晴好的季節之末攻占突尼西亞這件事,似乎已經危及達克斯主教不安地密切注視著其進展情況的會談。這次會談和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進行的類似會談一樣,如果成功,將使威尼斯人在批准自己的和約之前大吃一驚。威尼斯人的這項和約雖然原定1573年3月7日簽署,但只是當土耳其人終於放棄要求更多的讓步,特別是放棄得到科托爾和扎拉兩地時,21才於1574年2月簽署。凡此種種都向我們說明威尼斯為什麼感到焦慮不安並且謹慎小心地進行戰備,為什麼它在外交方面緊緊跟隨達克斯主教,小心翼翼與他保持步調一致。它自己所玩的和它的鄰國樂於置於險境的是它的生命。乾地亞是一個會被首先選中的獵捕對象,它設防不足。「這裡的沒有得到滿足的居民長期以來就尋求擺脫他們所受的奴役。」22 西班牙同土耳其的條約的簽訂,對法國來說是一次罕有的打擊。因此,主教對1574年2月設法避免了一次威尼斯和土耳其人在扎拉邊界線和塞貝尼科要塞的問題上的破裂感到極為滿意。在此關頭,法國第二次拯救了眾矢之的威尼斯。在這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中,西班牙人和神聖羅馬帝國軍隊是最後的失敗者。法國大使寫道,自從威尼斯和約締結以來,「我開始不再十分懼怕西班牙人了。」23他很清楚,拯救威尼斯的是突尼西亞的被占領。西班牙人通過占領突尼西亞,阻止了土耳其人進入他們在柏柏爾的屬地。1574年2月,他寫道:「如果事物停留在目前的狀態中,這些屬地就不會確保屬於他們所有了。」24 我們了解的某些事實就是這樣。在錫曼卡斯的某一捆檔案材料中肯定會有關於這次談判的全部卷宗。根據法國的通訊,問題在於西班牙是真正希望和平或者僅僅是試圖施展策略來挫敗威尼斯(正當它慷慨大度地提出,如果土耳其進攻,就援助威尼斯的時刻)。這些目的沒有一個達到。 但是,交易在繼續進行。這一點是毫無疑義的。不僅如此,交易還是由同樣那些人進行。這些人由於沒有得到確切的指示,由於以1574年9月土耳其人再度占領突尼西亞為終結的事件的發展,在行動方面稍有拘束。這個月的18日,達克斯致函卡特琳·德·梅迪奇說,「已經在這裡停留了15個月的西班牙人和佛羅倫薩人」即將出發。他們的護照完全合手續。但是,他們總是在最後的時刻既被當作人質也被當作大使扣留下來。馬爾利亞尼後來寫道:「(在這裡)談判總是危險的。」特別是這些談判極端複雜。1574年,正當談判在君士坦丁堡進行時,西班牙駐威尼斯大使館的一份報告指出,在威尼斯,在一個土耳其人的秘書和一個名叫利維奧·切利諾的人之間舉行了關於西班牙和土耳其之間的和平的會談。不幸的是,我們無法判定這次會談的日期。毫無疑問,這個日期是在威尼斯和約簽訂之後,否則威尼斯就可能不會讓談判在它的領土上舉行了。251575年2月,26格朗弗勒還就阿穆拉特三世登基一事與土耳其人商談和平。但是,後來塞里姆之死並沒有使事態發生什麼巨大變化,因為在新素丹的統治下,穆罕默德·索科里的統治仍然繼續,直到他於1579年被一個狂熱分子暗殺才告結束。不錯,阿穆拉特三世這個講究排場、喜愛闊綽、生活奢侈、幼稚無知的君主比他的前輩更讓他的國家對外開放。特別是和人相比,時代的變化更大,最終把新的生活條件強加給了土耳其。 一個奇怪的勝利者:馬丁·德·阿庫尼亞 1573年,西班牙的外交部門在君士坦丁堡發動大規模的攻勢以後,談判有過暫時停頓嗎?可能有過。無論如何,有過半停頓。這種半停頓狀態一直持續到新任大使馬丁·德·阿庫尼亞到達土耳其首都就任為止。 關於東·馬丁·德·阿庫尼亞,我沒有找到能夠使人準確地讓他的奇怪形象再現的文獻資料。但是,仍然有些文獻資料對這方面的情況比夏里埃爾和他的跟隨者(津克森或者約爾加)的報道談得多得多。夏里埃爾等人就只提到東·馬丁·德·阿庫尼亞的名字和別人認為他有的「庫尼亞勒塔」這個綽號。1577年,東·馬丁·德·阿庫尼亞在歷史舞台上首次出現。根據威尼斯的一份公文急報27,他從那不勒斯出發,3月6日到達君士坦丁堡。他出發時,那不勒斯總督向他提供了3000杜卡托。他在君士坦丁堡的逗留異常短暫,因為4月23日他就回到威尼斯。古斯曼·德·西爾瓦在一封信中解釋說,東·「加西亞」·德·阿庫尼亞離開時,帶著一張為在君士坦丁堡贖回俘虜而開具的安全通行證。但是,「他去那裡僅僅是為了商談同土耳其人停戰的問題。他的確也爭取締結了一項為期5年的停戰協定」。在錫曼卡斯的確發現一份東·馬丁·德·阿庫尼亞成功地同土耳其大臣制定的一項協定的草案。這個草案載有3月18日這個日期。28它開頭的幾行字是「至高無上的和高深莫測的上帝照亮了、啟發了兩位皇帝的心……」這些話顯然會令人想到土耳其文的原本。東·馬丁·德·阿庫尼亞還帶回帕夏給菲利普二世的一封信,帕夏在信里答應土耳其艦隊1577年不出航。 工作做得快,但是做得好嗎?西班牙人並不全都這樣認為。當4月份東·馬丁·德·阿庫尼亞在前往西班牙途中路過那不勒斯停留時,蒙德哈爾侯爵以擔任總督的格朗弗勒的繼承人的身份接待了他。侯爵非常不樂意接待他,以致在關於這次會見的報告中為自己辯解。侯爵解釋說:「東·馬丁·德·阿庫尼亞是到過義大利的聲名狼藉的西班牙人之一。」29東·馬丁·德·阿庫尼亞極其輕率冒失。他在讓蒙德哈爾發誓不泄露任何他對他密談的關於他的使命的話之後,第二天就在那不勒斯把一切都公之於眾了。蒙德哈爾又說,這是他的言行失檢過錯或者是他的同伴的這種過錯。蒙德哈爾當時的憤怒是可想而知的。看來,很明顯,既不應該指責東·馬丁·德·阿庫尼亞的同伴,也不應該指責總督的偏心,既然東·馬丁·德·阿庫尼亞在君士坦丁堡也玩弄過完全同樣的花招。神聖羅馬帝國大使驚奇地寫道,東·馬丁·德·阿庫尼亞避免同體面的人物在一起,竭力與這個城市最聲名狼藉的背教者為伍。「街上的頑童都認識他,了解他的秘密。」30不僅如此,他還是個大肆揮霍的傢伙,是個賭棍、酒鬼。他把他出發前往君士坦丁堡時蒙德哈爾交給他的3000埃居的一半換取絲綢、銀器送回西班牙,剩下的則在萊切賭得精光。然後,他在回國途中到達那不勒斯時,蒙德哈爾不得不又預支給他一筆錢,使他能夠繼續前往西班牙。但是,蒙德哈爾堅持要他交來過去的和以後的賬目。31 6月,東·馬丁·德·阿庫尼亞在西班牙向安東尼奧·佩雷斯口頭匯報他在君士坦丁堡圓滿完成的一切,32因為他似乎在談判中幹得很好。也許他到得及時?不管怎樣,儘管厄爾傑·阿里堅決反對,33他仍然從帕夏那裡爭取到土耳其艦隊不出航。特別是他成功地推動了休戰談判。總之,可能正是他的輕率冒失本身,他的烏七八糟的社會交往和他的肆無忌憚幫了他大忙。他肯定不是「干外交這一行的」。他不太關心注意愛惜、保護西班牙的敏感性。馬德里的官僚們覺得這太難於忍受嗎?不管怎樣,官方的文件說,東·馬丁·德·阿庫尼亞由於健康原因沒有回到東方。東·馬丁·德·阿庫尼亞在1578年寫給國王的信表明,他怨恨國王……他身體很好。34在這封信里,他一方面解釋說,他的繼任者無法使帕夏回想起自己作出的承諾;另一方面,這位繼承者會毫不猶豫地把他立下的功勞歸於自己。可能他誇張了他的效勞的價值,因為,8月份另外一個使者從君士坦丁堡抵達奧特朗托,然後又到了那不勒斯。這個名叫奧雷略·德·聖克魯斯的人也攜帶了土耳其皇帝的隨和的建議。他解釋說,土耳其皇帝「很願意停戰,因為他是個熱愛和平的人,是和平的朋友,投身文學,是戰爭和一切可能擾亂安寧的事物的敵人」。至於穆罕默德帕夏,他是素丹之下的最大權威,已經年過六旬,憎恨戰爭。在所有其他大臣中,只有錫南帕夏表現得好戰,但他是影響最小的人物之一。35 關於馬丁·德·阿庫尼亞的情況,最後談一句相當令人悲傷的話。根據大英博物館收藏的文獻資料,他奉國王之命於1586年11月6日,因而是在我們已經敘述的細節發生很久之後,在馬德里附近的平托城堡中的一個大廳里被處決。這方面,我們對他在土耳其的胡作非為之事了解得若明若暗(一個西班牙代理人的揭發),但對他以基督教徒的方式死去時的動人心弦的場面卻知道得很詳盡。36 季奧瓦尼·馬格利亞尼 1577年末,國王根據阿爾貝公爵的推薦,派遣加布里埃爾·塞爾布洛內的親戚、米蘭騎士季奧瓦尼·馬格利亞尼去君士坦丁堡。這個騎士1574年曾經在突尼西亞作戰。他在戰鬥中受傷,一隻眼睛失明,被敵俘虜,後於1576年通過一個名叫尼科洛·普羅達內利的拉古薩商人的調停,從土耳其人手中贖回。37國王給他的指示於1577年發出。這些指示的片段我們已經找到,但沒有找到發出這些指示的確切日期。這些指示用很普通的言辭擬就。他應該取道那不勒斯前往目的地,在那不勒斯時不得向蒙德哈爾透露他此行的使命。他將由一個名叫布魯蒂的人陪同。根據我們了解的情況,這個人或者是阿爾巴尼亞人,或者是西班牙帝國宮廷的「達官貴人」,甚至或者是威尼斯的市政議會的年金領取者,38也可能上述種種身份他兼而有之。馬格利亞尼被告知他將接替因健康原因羈身的馬丁·德·阿庫尼亞並進行停戰談判。他將注意把馬耳他和義大利的各個王侯都包括在和約之內……這就是我們所了解的關於這次談判的全部情況。對澄清這次重要談判的根源來說,這當然嫌語焉不詳、遠遠不夠。 馬格利亞尼之所以被選中,是因為他具有真正的才能(這個人能幹、誠實、靈活、頑強,是個不知疲倦、勤於撰寫的人),還因為西班牙政府僅僅希望把談判工作從東·馬丁·德·阿庫尼亞之流的人的手中接管過來,把談判提高到嚴肅認真、莊重的水平?沒有讀到西班牙派駐君士坦丁堡的新使節攜帶的正式的官方指示或者秘密指示(馬格利亞尼在他的信中談到這項秘密指示),這一點很難判斷。馬格利亞尼和他的同伴離開那不勒斯海岸,11月8日到達發羅拉。39他們13日離開發羅拉,25日到達摩納斯提爾,12月12日到達羅多奇奧。馬格利亞尼從該地通知他的譯員霍朗貝他已經來到。這個譯員在東·馬丁·德·阿庫尼亞負責談判時期就已經參與談判工作。14日,譯員的覆信由一個特別信使送交給他。他當時在皮科洛港離君士坦丁堡不遠。收到這封信的當天晚上,馬格利亞尼一行進入君士坦丁堡。這個談判使團的團長住在帶領他入城的傳達員的家裡。他在這裡立即同霍朗貝見了面。但是,這次會見時,大家只是互相寒暄了一番。正事推遲到第二天再談。然而,從第二天起,情況全都惡化起來。馬格利亞尼開始遇到麻煩。他剛剛闡述完他此行的使命,霍朗貝就用以下的話打斷他:「如果我是基督教徒,我會在東·馬丁·德·阿庫尼亞編造的謊言面前畫十字。帕夏期待派來一位大使。這一點是在寫給陛下的信中所談的。這一點是東·馬丁·德·阿庫尼亞就在這裡答應的。這一點是東·馬丁·德·阿庫尼亞最後吩咐一個徑直來這裡的人捎來的話。帕夏聽說看法有了改變,非常氣憤。但願上帝讓你的人不會受到由此而產生的無法補救的傷害。」 帕夏、譯員和一個名叫薩洛蒙·阿斯卡納西的博士強烈地重複了這個指責。據說,這位博士是德意志猶太人。但是,不管怎樣,他在政府內是個有權有勢的人物,在這個時機必須付以重金的人物(這並不意味在這個詞的通俗意義上他被收買)。這種激烈情緒是由衷的嗎?東·馬丁·德·阿庫尼亞撒了謊嗎?馬格利亞尼的話和我們所了解的關於這個人的情況會使人認為是的,他撒過謊。但是,在君士坦丁堡這個世界,由於那裡進行極其複雜的談判,它現在對粗心大意的歷史學家正如它過去對西方的大使或者等級低的外交代表一樣,同樣遍布陷阱。這齣戲是怎樣上演的至今還不為人所知。但是,很明顯,西班牙人再次想要這種交易偷偷進行。如果東·馬丁·德·阿庫尼亞1557年的確曾經過分投身於這項活動,這一點就解釋清楚了他為什麼看見這項使命轉交給另外一個人時那樣焦慮不安。與西班牙人相反,土耳其人希望派來一個高級別的顯赫龐大、引人矚目的西班牙使團。而現在卻向他們派去一個無名小卒、最近當過俘虜的瘸子。這件事很容易授厄爾傑·阿里(他反對停戰)和法國人以笑柄。這個新派來的人物的伴隨者都是些小民百姓:一個是身份未定的奧雷略·布魯蒂;另一個是以普通商人、採購專家、西班牙的情報員、半間諜等身份為人所知的奧雷略·德·聖克魯斯…… 此外,這個小型的使團還儘量不事張揚。一則法國通訊說:「他們不拋頭露面,既不願意別人看見他們,也不願意別人知道他們。」40利爾的修道院院長1月22日指出:「……這個名叫馬里安的人代替那些人們期待會衣冠楚楚、攜帶重禮的大使,幾乎秘密地出現了。他擁有處理停戰事宜的權利。」41馬格利亞尼在整整一年內,甚至還要他的隨從人員穿奴隸的衣服。他經常化裝,把臉遮住。一天,當他正在等待帕夏時,忽然看見威尼斯人的總督。他馬上避離,走進在這之前帕夏一直接見他的那個房間。這件事使在那裡的土耳其人十分惱怒。這是他自己敘述的。他之所以以此自豪誇耀,不是因為他個人對搞陰謀活動有什麼癖好,而是因為他奉主人之命儘量謹慎小心、保守機密。格爾拉赫的工作日記是一個很好的關於馬格利亞尼進行的談判的整個情況的材料的來源。他在這本書的開頭指出,西班牙人當然渴望得到和平,但是,他們同時也想「讓事物保持秘密,並且想使自己不在土耳其人面前奴顏婢膝、卑躬屈節」。42帕夏的激怒不難理解。這種激怒被他夸下的海口,被他針對教皇開的玩笑,被他對關於佛蘭德發生的困難的影射,被他關於割讓奧蘭的要求表露了出來。 但是,土耳其方面和西班牙方面同樣迫切需要和平。由於對方沒有派來大使,土耳其人就同馬格利亞尼談判。又由於必須在春季到來之前達成協議,因此馬格利亞尼接二連三受到接見。2月1日以後,馬格利亞尼報告局勢有了明顯緩和。7日,簽訂了一項為期一年的停戰協定。43這是一次停戰、一項君子協定。協定文本載有譯員霍朗貝和薩洛蒙·阿斯卡納西博士正式出具的關於譯文與原文相符無誤的證明。這兩個人在這些談判中起了決定性作用。帕夏答應1578年在土西雙方互相同等對待的條件下土耳其大艦隊將不出航。停戰範圍擴大到整整一系列國家和君主。這些國家和君主中,一些由西班牙國王提名,其餘的則由土耳其皇帝提名。土耳其方面提出的是法國國王、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威尼斯和波蘭國王,再加上非斯的「君主」。關於這一點停戰協定的條款說(這樣就順便添加進了土耳其的過奢的要求):「雖然由於非斯君主掛著尊貴的土耳其皇帝的旗幟並且對他歸順服從、稱臣納貢,這並非必要。」在菲利普二世方面,提出了教皇、「馬耳他島和這個島上的聖約翰騎士團」、熱那亞共和國、盧卡共和國、薩瓦公爵、佛羅倫薩公爵、曼圖亞公爵、帕爾馬公爵、烏爾比諾公爵,最後還有皮昂比諾的領主。關於葡萄牙國王,雙方商定,土耳其艦隊將不經由「白海」,即愛琴海,前往進攻他的位於直布羅陀以外的各個邦國。至於紅海和印度洋,作出的承諾則不同樣明確清楚。只有上帝才知道以後這方面會發生什麼。 總的說來,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功。正如西班牙的外交部門所希望的那樣,這個成功從談判一開始就分文不花地而且不聲不響地取得。談判進展迅速,從1月12日進行到2月7日,並且像馬丁·德·阿庫尼亞所進行的談判那樣,迅速完成。也許這是因為對土耳其人來說,最主要的問題在於及時地避免動員艦隊和這種動員所引起的巨額開支。只有在春季以前事事安排停當,採取行動才是值得的。因此,兩次停戰的日期是1577年3月18日和1578年2月7日44…… 但是,土耳其人繼續要求西班牙方面派出一個合乎正式規定的使團,因為他們想取得一個輝煌的、將在全歐洲引起反響的外交勝利。他們堅持這項要求。2月7日協定的結尾載明了雙方交換大使的正式承諾。這個條款在其他的環境和條件的推促下,使馬格利亞尼在維涅·德·佩拉的逗留以後又延長了三年,並且以後還成了他的不幸之源。 他完成了使命後難道不應該在1578年春季就返回歐洲嗎?或許他對這一點想得並不太多,正如他4月30日寫給安東尼奧·佩雷斯的快信所表明的那樣,45他希望自己單槍匹馬獲得預期的結果,即取得一次為期兩年或者三年的停戰。他在一次這樣容易進行的談判所產生的狂熱和幻想中可能懷著希望。他通過他的拉古薩朋友普羅達內利獲悉唐·胡安在格姆布魯克斯取得了通過其他途徑證實了的勝利後,馬上試圖在4月底對這一勝利加以利用並再次使用「博士」(指薩洛蒙·阿斯克納西)。他對這位博士說:「我一直對霍朗貝和您說,我不傾向於認為我的主人國王陛下贊成派遣一名大使來。在這個問題上,霍朗貝樂於寧願相信我的同事奧雷略(·德·聖克魯斯)而不相信我。上帝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至於我,我仍然持同樣的意見,特別因為唐·胡安大人在西方取得勝利,因為土耳其皇帝捲入一場對波斯的戰爭中,我更是如此。這場戰爭以險象叢生、困難重重而為人所知。它的重要性和影響同佛蘭德戰爭的重要性和影響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因此,請向穆罕默德帕夏指出這一點:在兩年或者三年中查實我的主人、西班牙國王的力量並贊成通過我的斡旋締結的停戰,這對他是有好處的。」 他積極主動的舉動大膽但不成熟。穆罕默德帕夏的答覆很快來到,措辭親切友好,至少在博士用以傳達這個答覆的形式之下是親切友好的。帕夏說,他對使者向他提出的理由沒有異議。但是,土耳其皇帝年事尚輕,渴求軍事方面的榮譽。2月份,馬格利亞尼曾經把這位皇帝描繪成易於接受建議,比塞里姆更加殷勤好客,堅信自己得到的第一個印象。穆罕默德帕夏說,但是,正是因為這樣,君主對厄爾傑·阿里每天的敦促規勸並非充耳不聞,毫不接受。這位「海上統帥」誇口說,他即便使用一支不精銳的艦隊,也能夠戰勝當時處境困難的西班牙。帕夏推心置腹地對博士說:「我公開說了東·馬丁·德·阿庫尼亞的好話,而這個人又欺騙了我們,以致我自己的處境十分困難,不能再幹下去了。」他說到這裡,長嘆一聲,悲嘆道:「這個帝國現在不再是有頭有腳了。」博士及時地向馬格利亞尼報告了這些漂亮動聽的話,而且也沒有忘記告訴他穆罕默德帕夏在聽陳述西班牙的建議的時候所說的「博士,你很正確」這句話。 但是,最後這位帕夏又回到派遣大使這個問題上。如果菲利普二世派遣一個大使,他就準備使他的要求能夠被人接受。穆罕默德帕夏又說,但是,假如不派遣大使,「我也將聽從海上統帥的意見」。然後,他非常莊嚴地肯定說,他為使條約的全部條款得到遵守,阻止大艦船離港出航,真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在帕夏的嘴裡,優雅動聽的恭維和露骨的恐嚇就這樣摻混在一起。基督教徒和土耳其人勾心鬥角,比詐鬥智。馬格利亞尼的大量信件如實地匯報了他們的談判情況。這些談判給人以某種苦惱不安的印象。這些談判還提示出了一種複雜的,即使不算謹慎小心至少也是十分機智靈活的外交策略。談判雙方在運用這種策略時連最狡詐的手段都絲毫不鄙棄厭惡。 「馬格利亞尼的手下人」受託把臨時停戰協定的文本帶往西班牙。他於1578年2月12日從君士坦丁堡出發。馬德里的國務會議對他帶來的信息討論了多次46,「鑒於陛下事務的狀況和財政狀況,鑒於處理事務和致力於鞏固加強各個王國的必要性……」在締結和約的必要性的這個問題上,毫無困難地取得了一致意見。必須同土耳其人和睦相處,儘管沒有人願意尋根究底,深入討論,但是,大家對上述這一點意見是一致的。相反,顧問們在「禮儀和威信的問題上」卻猶豫不決,莫衷一是。是否派遣一名大使?如果這樣做,是否滿足於向馬格利亞尼送去一份國書?討論最後歸結到了這一點上。9月份,在原則上決定了向君士坦丁堡派遣大使。一個名叫東·胡安·德·羅卡富爾47的人接到為此目的發出的指示。這是一個極少拋頭露面的人物。1579年的一封信提到過他曾經率領那不勒斯艦隊的幾艘艦船。48他收到的正式指示沒有載明確切日期。這份文件詳述了先前的談判情況,還附有1578年9月12日發出的「第二號指示」49。這個指示規定了羅卡富爾在前往君士坦丁堡「受阻」的情況下應該如何行事。他於是派遣隨同他的埃凱瓦里船長,責成他去要求通過馬格利亞尼締結停戰協定。因此,向素丹派去大使的決定並不十分肯定、堅決,因為仍然有可能在最後時刻阻留他前往。 又花了3到4個月時間才使馬格利亞尼在他遠方的寓所里了解到情況。根據格爾拉赫的工作日記,馬格利亞尼的「手下的人」1月13日才回到君士坦丁堡50。旅行曠日持久可能是因為時值嚴冬,也可能由於西班牙的謀算。西班牙想在1579年再度運用曾經使它能夠爭取到土耳其艦隊在前兩年不出航作戰的策略。法國人立刻作出這個結論。的確,這些好消息的傳來和關於正派來大使的通知,都使馬格利亞尼的任務易於完成。此外,由於土耳其人日益投入波斯方面的事務,因而逐漸變得更加隨和。1579年1月16日,法國駐君士坦丁堡大使的秘書朱耶致函亨利三世說,土耳其人「由於波斯戰爭,和西班牙國王同樣急需和平。他們將在波斯遇到的麻煩比他們願意承認的多。」51當時擔任菲利普二世駐威尼斯的代表的胡安·德·伊迪亞克斯1579年2月5日從法國大使那裡獲悉:馬格利亞尼在君士坦丁堡不再受到監禁;他和他的下屬都身穿新衣,還打算在佩拉租一幢房屋。「此間人士據此得出結論:土耳其人正在等候的陛下派出的負責前來締結停戰協定的特使,已經離這裡不遠。」52 然而,東·胡安·德·羅卡富爾卻並不急於前往赴任。1月9日,他仍然在那不勒斯。3月4日,威尼斯有人傳說,他正臨近君士坦丁堡。馬格利亞尼已經從那裡派出兩個人前往迎接。53但是,這個消息發得過早。羅卡富爾「病了」。我們如果了解他收到的第二項指示和西班牙所抱的保留態度的話,就會像土耳其人那樣對這種病,甚至對拖垮這個可憐的人的舊病復發產生懷疑。馬格利亞尼仍然在一項與前幾年簽訂的停戰協定類似的停戰協定上籤了字嗎?我讀過的文獻資料都沒有提到這件事。一則法國的通訊讓人猜想有過這件事,但語焉不詳。54總之,在4月份,土耳其艦隊,或者至少是這支艦隊的易於動員起來進行戰鬥的那部分艦船,在厄爾傑·阿里的率領下,向黑海進發。因此,在那不勒斯,人們很快就堅信土耳其艦隊不會「出航」了。這個情況——簡單的假設猜測——難道沒有促使胡安·德·羅卡富爾中斷他的旅行嗎? 羅卡富爾不管是否生了病,都沒有渡過亞得里亞海。8月25日,埃凱瓦里船長在拉古薩登岸。他由一個名叫胡安·埃斯特萬的人陪同,帶著贈送給土耳其皇帝和他的大臣們的禮品,還為馬格利亞尼帶來締結停戰協定所必需的一切權力和保證。55這就使馬格利亞尼所扮演的簡單代理人的角色轉變為真正的大使的角色。與此同時,一個法國新任大使到達君士坦丁堡。569月16日,這位大使從年邁的穆罕默德那裡獲悉土耳其同西班牙的停戰協定很可能即將簽字57,於是他很自然地立刻從中作梗。首先是發動一場新聞戰,用旁敲側擊、含沙射影的辦法來進行破壞。馬格利亞尼解釋說,西班牙國王所採用的已在君士坦丁堡為人所知的戰略措施,是針對葡萄牙的。(這個國家的王位繼承問題所產生的危機甚至早在紅衣主教國王58死前就已經開始了。)正在這個時刻,這個法國人卻利用流傳於君士坦丁堡的傳聞59,聲稱西班牙的這些戰略措施是針對阿爾及爾的。他還談到義大利的戰爭,並暗示由於薩呂塞侯爵領地事件,這場戰爭是不可避免的。但他的這些行動都徒勞無功。後來,熱爾米尼——這位法國大使被指責未能把西班牙的外交道路阻塞住。但是,他除了打這場小筆墨仗之外,無法進行其他戰爭。聖巴托羅繆慘案發生後的最初幾年,法國的威信在黎凡特真是一落千丈。這個國家明顯軟弱無力,在西方受到嚴重損耗。這些都削弱了它在君士坦丁堡的力量。談判者不能空著兩手來談判。法國的政策剛剛導致逮捕了一個可能是唯一的能夠把土耳其引向西方的人——克洛德·迪·布爾。他是安茹公爵的代理人,1579年在威尼斯被捕,並被遞解給米蘭多拉。60他的計劃是勸使土耳其參與安茹公爵對荷蘭的征服。安茹公爵和沉默的威廉、整個歐洲的新教徒以及英國人都有聯繫。正如馬格利亞尼指出的那樣,這些人在君士坦丁堡都有代理人。這裡面有引誘土耳其人之處。但是,土耳其人已經深深捲入使人精疲力竭的對波斯的戰爭中,幾乎無法同時轉過身來朝向西方。 總之,1580年對馬格利亞尼來說,是工作困難的一年,也是取得勝利的一年。馬格利亞尼的使團現在正式附屬那不勒斯,由東·胡安·德·蘇尼加(此人在他的侄兒死後當上了卡斯蒂利亞的大封地騎士,在蒙德哈爾死後當上了那不勒斯的總督)領導。這個使團擺脫了與西班牙的遲緩的通信聯繫,現在辦事比過去更有效能。大家知道,在蒙德哈爾時期,情況正相反,禁止馬格利亞尼向那不勒斯通報情況。但這並不意味著當時對馬格利亞尼來說,任務顯得容易。他渡過一些危急時刻,儘管剩下的時間是在閒扯、長聊和長聊之後同樣長的情報匯報中,有時甚至是在因選擇他們在佩拉的主要教堂61里就座的椅子而在關於在先權的問題上與熱爾米尼發生的爭吵中渡過的。這些或者毫無意義可言,或者是想向土耳其人表示不可能在君士坦丁堡保持一個西班牙的常駐代表。而在君士坦丁堡保持西班牙的常駐代表這件事,正是菲利普二世不願意作出的讓步。 對馬格利亞尼來說,另外一個困難在於:在土耳其的政治舞台上,重大的角色不斷更換。1579年10月,穆罕默德帕夏遇刺身亡。接替他的阿吉赫梅特帕夏是個智力相當低下、碌碌無為的人。這可能對西班牙有利。62但是,他也於1580年4月27日亡故,由穆斯塔法帕夏繼承。和這些高層的變化相對應的是小人物這個層次里的層出不窮的變化。索洛蒙博士雖然還在位,但譯員霍朗貝已經銷聲匿跡。相反,我們發現了布拉蒂這個如果說不是三料,至少也是雙料的間諜。當這個人的瞎吹鬍說和背叛投敵行徑很可能除了敗壞馬格利亞尼的名聲之外還可能危及一批為馬格利亞尼效勞的人物如錫南、阿伊達爾、因格萊斯、胡安·德·布里奧內斯63……等的時候,馬格利亞尼只能揭露他,譴責他,而不能攆走他。兩個新來的人出現:貝納維德斯和佩德羅·布雷亞。他們是土耳其掌璽大臣公署的職員。前者是猶太人(他的宗教信仰阻禁他禮拜六上船),他對他在該機關擬定的文件瞭若指掌;後者是什麼人較難確定。但是,這兩個人都肯定是雙重代理人。我們附帶看見威尼斯在地中海殖民地的總督、拉古薩的商人尼科洛·普羅達內利和他的兄弟馬里諾。馬里諾的船1580年10月在那不勒斯。64 事實上,馬格利亞尼在左右局勢,但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因此,他難於維持自己的優勢,難於不讓自己被厄爾傑·阿里的誇口和恐嚇弄得惶惶不可終日。厄爾傑·阿里當著首相的面對他大發脾氣,弄得他狼狽不堪,下不了台。或許這只不過是土耳其的大臣們在幕後導演的一齣戲而已。但是,這齣戲加進其他恐嚇,卻令人惴惴不安。厄爾傑·阿里在海軍造船廠宣布和平談判中斷,他奉命武裝帆槳戰船200艘、大型帆船100艘。但是,馬格利亞尼是個堅持自己的立場的人。他用具有權威的口氣談話,不避開危險。他宣稱,「他下定決心在規定基督教徒的權利的協定締結以前不以陛下的名義就任何問題進行談判,不遞交正式信函文書或禮品。」65他自告奮勇,要爭取到土耳其艦隊春季不離港出航。厄爾傑·阿里對他言辭粗暴和行動過火66,只不過證明了土耳其艦隊司令卡皮丹帕夏的惱怒。這並不是一場玩得稱心如意的遊戲。一份1580年2月26日發自君士坦丁堡的公文急報說,馬格利亞尼發覺不可能同「這些土耳其狗」67達成一項能夠滿足他自己的榮譽要求或者滿足為國王的效勞的協議,但是,事實上,在這個日期以前,一切都正在解決。18日早上,薩洛蒙博士攜帶一份和解性的文本來看他。由於問題不在於君主之間的一項協定,而在於帕夏和馬格利亞尼之間的一項安排,因此,禮儀方面的困難一下就得到解決,68雖然馬格利亞尼在這個過程中被弄得心緒異常不寧,受到粗暴的接待並且再次感到「危險」籠罩在他頭上。3月7日,他寫道:「最近50天來,我一直處於這種危險中。」69他甚至在這個日期還不完全放心。他在同一天嚷道:「我很擔心所有我們達成的協議在破裂時引起巨大轟動,鬧得滿城風雨,以致我們希望根本從來沒有開始進行過關於這項停戰協定的談判。」 然而,雙方面臨的局勢、波斯戰爭的和葡萄牙戰爭的需要以及使東方赤地千里、顆粒無收的可怕的災荒70,都使停戰協定的簽訂勢在必行。簽訂日期已經臨近。事態發展到這樣的地步:每當可憐的馬格利亞尼認為談判已經完全絕望時卻又恢復。博士或者另外一個調解人返回。帕夏同意重開談判。馬格利亞尼於是鬆了口氣。71然後,在關於非斯王國的問題上,又發生了一場新的衝突。馬格利亞尼拒絕承認這個王國屬於土耳其皇帝。72接著又發生了一場關於葡萄牙的問題的爭吵。733月,威尼斯盛傳馬格利亞尼有被處以木樁刑的危險,厄爾傑·阿里威脅要挖出他屍體上的眼睛74……但是,同月21日,他以慣常的形式同帕夏簽訂了一項有效期為10個月,到1581年1月期滿的新停戰協定。為了避免引起爭議,這項協定的義大利文本存留在帕夏手裡,而以金字書寫的土耳其文本則交給馬格利亞尼,然後再由馬格利亞尼轉交蘇尼加。75 在這之後,由於和平在最近的將來得到保證,談判休止了一段時期。談判雙方都讓對方有閒暇休息。西班牙代理人胡安·斯特法諾前往西班牙,把消息帶到那裡,並從那裡帶回命令。這一次基督教世界都了解到事態的發展情況。5月初,羅馬獲悉這項協定。那裡有人覺察到事情與西班牙人先前的聲明並不十分符合,即實際上使節是奉派前去中斷談判。76但是,羅馬絲毫不打算就此聲明、表態,因為在1580年這一年,它也放棄了地中海和對伊斯蘭的戰爭,以便轉而專心致志於處理愛爾蘭事務和對新教徒的戰爭。 曾經密切注視米蘭人馬格利亞尼行事動向的熱爾米尼聲稱,這個米蘭人的成功是用極大的代價換取來的。的確,馬格利亞尼更主要是藉助諾言來辦事77,他的成功特別應該歸功於環境和時機。在簽署停戰協定的時刻,最後對土耳其人產生作用的,是令人不安的關於阿爾及爾暴動的消息。如果菲利普二世(他的艦隊最近為進行葡萄牙戰爭作好了準備)能騰出手來在地中海自由行動的話,一切都有丟失的危險78。威尼斯了解這一點。它到那時為止一直保持沉默,心懷敵意,現在卻改變了態度,力求把自己包括進正在準備締結的和約之內。 我們應該注意到這一點:1580年的停戰毫無疑問由於夏里埃爾的老文獻資料匯編和1855年在戈塔出版的津克森的那本始終十分有用的書對之作了清晰的闡述,因此,大多數嚴肅認真的歷史著作都提到它。79然而,奇怪的是,它被人當作孤立的、特別的事件來加以描述,而實際上它只不過是一條長鏈條的一環。沒有這條鏈條的其他環節,這一事件是很難理解的。 1581年的協定 在君士坦丁堡,沒有任何人懷疑和約將在短期內締結。然而,達到這一步卻花了差不多整整一年時間。夏季在斷斷續續的談判中度過。爭吵的不再是關於稱號和在先權方面的問題,而是關於信使報道方面的問題。4月5日,人們通過拉古薩的渠道獲悉紅衣主教亨利之死。馬格利亞尼寫道80:「這個消息在這裡的人的思想上引起某些變化。在這些人看來,由於沒有經過大量流血和長期戰爭就完成了對這些王國的兼併,陛下的兵力變得如此強大,以致人們必然有理由對之心存恐懼。人們心存恐懼,特別是由於人們深信……(今後)陛下將更難同意根據他們希望的方式停戰或者休戰。」在另一方面,馬格利亞尼卻害怕厄爾傑·阿里的行動。據說,厄爾傑·阿里將率領60艘帆槳戰船 前往阿爾及爾平息那裡的動亂。「但是,另外一些人聲稱,厄爾傑·阿里雖然的確是為了這件事去阿爾及爾,但也是為了去進攻非斯國王……當他這次出行已經肯定無疑時,我準備去加以阻止……」81否則停戰協定的全部條款都會受到威脅82。毫無疑問,這是通過別的渠道得到消息的卡斯蒂利亞大封地騎士的想法,是他寫給馬格利亞尼的信的內容。83對阿爾及爾的遠征最終並沒有進行,但同10月份傳來的阿爾貝公爵對東·安東尼奧取得的勝利的消息一樣,成了多次爭論的題目。帕夏得知這位公爵這時發給他的士兵20萬多布朗,立刻派人去馬格利亞尼處詢問為什麼要發下這一筆錢,1多布朗價值多少。馬格利亞尼趕緊答覆說,一多布朗值兩埃居。為了讓人人都知道這一點,他交給同他談話的人10來個多布朗。後者問他,胡安·德·埃斯特法諾在幹什麼,為什麼耽擱這樣久。84兩個談判者之間的既充滿猜疑又毫無意義的談判的情況就是這樣。這時正值夏季。要在冬季才開始嚴肅認真的會談。 12月份,風雲突變,形勢再度緊張起來,85因為胡安·德·埃斯特法諾仍然沒有到達。馬格利亞尼非常為難。帕夏催問他,西班牙國王是否已經下令締結和約。不幸的是,馬格利亞尼的一些信件已經散失,因此無法了解他的使命在最後幾個月的執行情況。12月10日和20日之間,土耳其人的要求似乎更加明確起來。這些要求使馬格利亞尼陷入十分尷尬為難的境地,因為正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他等待已久的命令(是否胡安·德·埃斯特法諾同來他沒有明確說明)。這些命令他讀後感到惶惑迷惘。國王要人告訴他:鑒於用「合乎願望的平等方式」行事困難,因此,他已經放棄爭取合乎正式手續的停戰的想法。他這番話的意思是:他拒絕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接受的並附有設置常駐外交代表的規定的那種協定。86 馬格利亞尼對他應該做什麼最後心中有了數,於是打定主意,儘快工作。他在12月28日的信中談到他同土耳其近衛軍的阿加會談了整整3小時。12月27日出之前,後者給他派來一艘土耳其的狹長形輕舟,把他帶到伊斯坦堡。尼科洛·普羅達內利在會談中擔任翻譯。馬格利亞尼對此感到滿意。他寫道:「他比別的任何人都更聰明能幹。」可能他之所以選擇這個翻譯,是因為他正在為他的使命,為他應該讓阿加轉達些什麼感到為難。阿加對這次會談一點摸不著頭腦。當他問馬格利亞尼是否將去親吻素丹的手時,這個義大利人回答說:如果有正式條約,他就去;如果只有暫時停戰協定,他就不去。對我們來說,這倒是一個順便了解這兩個名詞之間的區別的機會。了解這兩者的區別是重要的。菲利普二世不接受正式條約;素丹則同意這種條約。但是,馬格利亞尼問道,在這種情況下,「平等」會是什麼樣呢?他的對談者又一次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然後,輪到這個對談者來提出一些更加簡單、更加明確的問題。馬格利亞尼會留下來嗎?「我對他說不留下來。他問我為什麼。我說既然沒有貿易往來,根據作出的決定,就沒有必要繼續留下了。我說這番話時微微一笑。我又說,我想對他講老實話,有兩個理由已經使我下定決心:第一個理由是:我發現這裡的人待人接物缺乏禮貌;另一個理由是:法國大使館的秘書返回時在他路過的基督教世界的各個地區散布關於他帶回法國的有關在先權的聲明的謠言……」 這位西班牙使節對他提出的理由不大有把握,於是叫人付給素丹的母后5000埃居。這個女人乘機向他多索取。與此同時,他注意設法不出示國王給予他的授權證書,藉口他已經把這個證件送回那不勒斯。87他幹事迂迴曲折,手段十分靈巧,因為12月10日,已經有人要他提高警惕,謹防危險。在年底以前,他差不多已經說服了他的談判對手。2月4日,好幾封信和公文急報從君士坦丁堡發往不少地方,宣布停戰協定已經締結,為期3年。88同一天,馬格利亞尼致函東·胡安·德·蘇尼加說89:「12月27日聖約翰日這天,我去吉哈奧烏吉赫帕夏處。因為在我的眼前有陛下的尊嚴,於是我就用在我看來合適的言辭向他陳述了我的使命。此後,我同這位帕夏多次會見。最後,1月25日,他叫人來要我去他那裡,他向我傳達他的君主准許我離開的決定並告知陛下。他希望我盡最大努力使兩國之間的融洽關係得以建立。在這種關係尚未建立期間,將簽訂一項為期三年的暫時停戰協定。」根據熱爾米尼的說法,這項協定幾乎是前幾個停戰協定的再版,與前幾個停戰協定不同的是,這項協定為期三年。90那不勒斯總督3月3日接到這個消息,趕緊向菲利普二世報告。而且,在他看來,馬格利亞尼談判得非常之好。但是,他尋思教皇是否會不利用這件事來束緊一下他的錢袋的帶子。91 不錯,教廷會作出什麼反應呢?那不勒斯總督東·胡安·德·蘇尼加曾任駐羅馬大使,對這一點比別人考慮得更多,更加關切。他認為搶先下手是最明智審慎之舉。3月4日92,他為羅馬方面給這個消息作了下面這種奇特的解釋描述:他寫道,他過去曾經告訴馬格利亞尼菲利普二世不想停戰。與此同時,他還援引儘可能正當的理由來為西班牙國王辯護。但是,當土耳其人了解到這個情況後,君士坦丁堡馬上就有人談到要用木樁刑來處決馬格利亞尼。馬格利亞尼被指控在西班牙結束對葡萄牙的征服之前曾經用謊言來欺騙素丹。人們知道,類似的暴行土耳其人是完全乾得出來的。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以致這個可憐的騎士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答應停戰一年。土耳其人要求停戰三年,他們的要求得到滿足後才准許他返回基督教世界。但是,如果有哪個基督教國家想進行反對土耳其人的活動,破壞這個協定是輕而易舉的,這一點毫無疑義。這一方面是因為這個協定是用武力強加於人的;另一方面是因為海上行劫者的一次破壞就會提供了一千次機會。胡安·德·蘇尼加又順便寫道,不幸的是,目前我們被一大堆事情纏身,不可能採取什麼行動來反對土耳其人,停戰本身是無足輕重的…… 在1581年這同一年裡,一個威尼斯大使重複了那不勒斯總督描述這一事件的話。93這些話他自己相信嗎?這些話在羅馬有人相信嗎?或許人們並不想把事情的真相過分弄清。首先,教廷最關切的是在愛爾蘭採取的對抗英格蘭的行動。在教皇看來,除了西班牙之外誰還能夠起來和英格蘭這個島嶼對抗呢?94 因此,在那個時代的人中間沒有任何人像過去曾經有人談到威尼斯的背叛那樣談到西班牙的「背叛」。只有例外才能證實規律:西班牙的教士大聲疾呼,強烈抗議,但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比別的一些人更加喜愛針對非基督教徒的十字軍東征,而是因為既然戰爭已告結束,他們要求不再繳納為了戰爭的目的而設置的和維持的捐稅。他們提出這項要求是徒勞無益的。 後來對西班牙「背叛」它的盟國一事起訴的是歷史學家。起訴這個詞用來形容瓦特延和R.科內茨克用於敘述這起事件的幾行文字稍嫌過分。R.科內茨克寫道95:「反對土耳其的戰爭就這樣最終永遠放棄了。隨著這一戰爭的停頓,也中斷了西班牙的百年傳統。曾經激勵和團結西班牙半島的精神力量的對抗伊斯蘭教的宗教戰爭不復存在。或許復地運動和繼它之後對北非進行的遠征襲擊並不純粹是宗教戰爭。然而,是宗教精神在不斷鼓舞和推動這些行動,並且使這些行動在西班牙被人感覺是他們的一項共同的偉大事業。推動西班牙向前發展的功率最大的馬達癱瘓了。」 如果考慮到西班牙的總的發展演變情況,這是一個準確的但在很多特別地點卻是不正確的判斷。從西班牙噴湧出來的那股宗教推動力量,在1580年那幾年以後,轉折到另外一個方向。反對異端的戰爭,也是一種宗教戰爭。這種戰爭包含一般戰爭包含的那些慣常的成分。此外,後來還有幾個矛頭指向北非和土耳其的圖謀。後一個圖謀即所謂1593年的戰爭。這場戰爭的確無關緊要。 不管怎樣,1580年等年份在西班牙—伊斯蘭世界外交關係史上形成一道鴻溝,這是事實。即使這段歷史在過去比人們通常所說的更不連貫,更支離破碎,更游移不定,這個事實仍然存在。事實上的和平在馬格利亞尼完成了他的使命後建立起來。1581年的停戰協定似乎在1584年甚至在1587年延續96。後來發生新的戰爭時,這些新的戰爭也無法與過去規模巨大的戰爭相提並論。停戰和西班牙外交政策的機動靈活的權宜之計是迥然不同的兩回事。97 難道我們因此就說西班牙於1581年叛離它的盟國嗎?極而言之,往最壞里說,西班牙只不過叛離了它自己,叛離了西班牙的傳統,叛離了西班牙的精神本體。但是,當事情涉及一個國家時,這種種叛離行為就並不常常只是精神方面的概念。不管怎樣,西班牙既沒有叛離地中海的基督教世界,也沒有出賣威尼斯讓它可能遭到報復,也沒有拋棄它耗費巨資保衛的義大利。誰能指責它同土耳其進行過談判呢?並不是西班牙把土耳其引進了歐洲的合唱。地中海的大規模戰爭甚至超過了大國本身的人力和物力所能負擔的程度。這些政治巨獸感到要保住它們各自橫在海上的那一半軀體十分困難。叛離和鬆開手來放棄鬥爭是判然有別的。在進行微妙棘手、晦澀難解的談判的那些年代裡,把戰爭帶到地中海範圍以外的鐘擺的擺動起著雙重的作用。它一方面在一場比在地中海這個封閉的場地內進行的海上冒險更大的海上冒險中,把西班牙推向葡萄牙和大西洋;另一方面,它又把土耳其拋向波斯,拋向亞洲的深處,拋向高加索、裏海和亞美尼亞,後來還把土耳其拋向印度洋本身。 2.戰爭離開地中海的中心 我們雖然了解土耳其戰爭的大幅度的起伏變化,但不能自始至終都對這些變化加以解釋。對蘇里曼大帝的統治所作的最簡短的概括,明顯地標示出了這些起伏變化。98這些起伏變化比這位君主的意志更支配、影響他長期的光輝的統治過程。土耳其的強大力量逐年依次向亞洲、非洲、地中海和歐洲的巴爾幹擺動。每次擺動都有不可抗拒的推力與之相對應。如果說有一種什麼有節奏的歷史的話,這就是這種歷史。但是,這是一個不為人所知的領域,主要的原因是:歷史學家堅持對個人的力量作過高的估計。他們很少關注由來已久的、深刻長遠的發展演變運動(例如土耳其帝國從既被它摧毀的又被它擴展的拜占庭帝國那裡繼承下來的發展演變運動),很少關注在主要的戰線之間建立了必要的補償的國際關係政治物理機制。土耳其的強大力量,通過這些主要的戰線沉重地壓在它外部世界上。 土耳其面對波斯 在1578年和1590年之間的這段時期,土耳其歷史的內部運轉情況對我們來說是一個謎。例如哈默的敘述所依據的編年史只不過是按照發生的事件提出重大問題而已。 其次,我們作為歷史學家所不了解的,不僅僅是土耳其的——比 較而言,這個國家幾乎是緊密結合的、一致的、可以理解的——而且還有波斯的廣闊的疆域。這是伊斯蘭教世界的另外一種形式,這是我們所不了解的另外一種文明。我們也不了解位於波斯、土耳其和東正教的俄羅斯之間的地區……最後,這另一個轉盤——土耳其斯坦——起著什麼樣的作用呢?越過這些地區還有浩瀚的印度洋。這個海洋上的貿易掌握在葡萄牙手裡,情況很糟,從1580年起由西班牙協助進行,但這主要是在理論上,而不是在事實上。 然而,正是這整個地區,在1577年和1580年之間的這段時期以後,土耳其的突然大轉變把它卷進了爭端之中。土耳其的這種轉變是和當時把西班牙拋向大西洋的突然大轉變同樣強有力的轉變。大西洋是歐洲的新財源。土耳其在向亞洲擺動的同時,也轉身朝向類似的財源嗎?沒有任何文獻資料為這種設想提供證明。我們的情報資料是如此不連貫完整,以致我們只能提出一些印象。 編年史告訴我們的是:波斯當時正在同可怕的政治困難進行鬥爭。自從1522年以來就一直統治波斯的塔爾馬斯克國王於1576年5月遇刺身亡。99繼這起事件之後,新王哈伊德很快遭到殺害。接著是伊斯梅爾親王登基。這位親王為了繼承王位被從陰森可怖的監獄中釋放出來。他在位僅16個月,到1577年7月24日為止。最後是幾乎雙目失明的親王、未來的阿巴斯大帝的父親穆罕默德·霍巴本代登位掌權。這些事件加上若干其他事件(特別是喬治亞、切爾卡西、土庫曼和庫爾德等部族所起的難於弄清的作用)使人了解到當時波斯的脆弱。這些事件說明為什麼對土耳其邊境上的首領,特別是對克霍斯雷弗帕夏,有一種誘惑力,為什麼所有土耳其的「軍人」會制定那樣的政策。這些「軍人」是錫南帕夏、穆斯塔法帕夏等幾年來曾經獻身海軍的陸上司令官。當時波斯的核心似乎正在腐爛解體……這一點必須加以利用。 1578年從君士坦丁堡寄出一些信件。這些信件的收信人是波斯北部地區的奇爾萬、達格斯坦、喬治亞和切爾卡西等地的王侯,不管這些王侯是否在位掌權,是否被人服從,是否勢盛力強。12封這類書信被收入歷史學家阿里撰寫的關於這場新波斯戰爭的第一個戰役的故事《勝利之書》這本書中。100這些信分別寄給:「奇爾萬的前君主的兒子夏布羅赫·米爾扎、庫穆克和卡伊塔克的君主謝姆哈爾、裏海海岸的達格斯坦的塔巴澤朗的總督、葉里溫和奇爾萬之間的地區的君主萊溫德的兒子亞歷山大、巴希·阿特奇烏克(伊姆克雷特)區的領主洛納爾·薩布的兒子喬治、古里埃爾的君主和明格雷利亞(科爾奇斯)的君主達迪安。」這一連串名字把黑海和裏海之間可以辨識出來的地區都捲入了紛爭。在1533年和1536年之間這段時期以及在1548年和1552年之間這段時期,這同一個地區就已經在蘇里曼對波斯的各次戰爭的背景上出現。 關於這些中間地區的情況,關於凡城地區的土耳其邊境的情況,或者關於在1576年和1578年之間這段時期被君主、王侯的血染紅的波斯的本身情況,我們儘管知之甚少,但土耳其人奉行的帝國主義政策的矛頭當時指向裏海這一點看來卻是可能的。目標並不一定就在於掌握、控制這個海,但進入這個海就足以直接威脅馬贊達蘭的波斯海岸。在這個帆槳戰船還鮮為人知的海上,這種船隻在作戰時因而更加有效。在1568年那場戰爭進行期間和制訂頓河—伏爾加河計劃時,西方的外交通訊就已經提到這個戰略目標了。但是,土耳其人那時難道還沒有到達土耳其斯坦,到達俄羅斯人已於1566年因占領阿斯特拉罕而切斷了的亞洲內部的道路的願望嗎?土耳其斯坦畢竟是絲綢之路所經之地。波斯應該把這個世紀末以及阿巴斯國王的偉大統治給它帶來的經濟復興部分地歸功於這些通往亞洲內部的道路。這些道路也是波斯的第一階段的擴展的發源地。這次擴展可以從波斯的城市的發展中看出。這次擴展能夠把英國商人從很遠的地方吸引過來。它表現在亞美尼亞商人令人驚訝地散布在靠近印度洋的各個地區以及土耳其的位於亞洲和歐洲的各邦這一點上。這些商人之中的某些人1572年甚至到達了但澤。101大不里士這個世界範圍內的重要貿易中心是誘惑人的獵物。 良好的時機和波斯的日益衰弱由於土耳其人對他們的敵手擁有明顯的技術優勢而對土耳其人更加有吸引力。波斯人沒有炮兵,很少火槍。土耳其人炮兵的數量也並不充足。但是,他們有這個兵種就足以使他們占上風。在土耳其人面前,沒有堪稱堡壘的堡壘。在土耳其和波斯接壤的廣闊地區,唯一的防禦物是沙漠。在這些沙漠中,有些是天然的,其他的則是人為的。謹慎小心的伊朗帝王蓄意減少這些地區的人口。102 當然,在歷次土耳其人和波斯人之間的戰爭中,宗教都起了作用。伊斯蘭教法典說明官接受和認可了對「什葉派狗」103——這些叛徒和戴「紅帽子」的異教徒104——進行的鬥爭虔誠的和近乎神聖的性質。特別由於什葉派教徒——「波斯教」的信徒——遍布土耳其帝國的亞洲部分,一直到安納托利亞的中心地區,伊斯蘭法典說明官就更加激烈地這樣行事。1569年,什葉派教徒舉行過暴動。105但是,東方的情況和西方的情況一樣,並沒有什麼純粹的宗教戰爭。土耳其人在通往波斯的道路上前進時,被很多其他他們亟欲占有的東西弄得猶豫不決、動搖不定。除了那些我們已經舉出的東西之外,還宜於加上喬治亞的種種誘惑。這是一塊可以使之成為提供大批男女奴隸、商旅往來頻繁、道路四通八達、財政收入充裕的土地。 認為土耳其有一項宏偉的、長遠的、強有力的政策的這種看法,並非一直被人接受。有人想指出的隨著蘇里曼大帝之死而開始的所謂的土耳其的衰落是一種估計判斷的錯誤。土耳其仍然是一股強大的、遠非粗野的而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深思熟慮的力量。如果它突然拋棄它所熟悉的地中海的戰場,轉向東方,這並不足以成為宣稱土耳其已經「趨於衰落」的理由。土耳其這樣做,只不過是跟從自己的命運而已。 對波斯的戰爭 對土耳其人來說,這場戰爭仍然是一次使人精疲力竭的嚴峻考驗。 賽普勒斯的征服者、總司令穆斯塔法1578年進行的第一次戰役一開始就預示了即將來臨的巨大困難。土耳其人在這個戰役中取得某些重大勝利。這些勝利全都是用高昂的代價換來的(例如1578年8月9日在喬治亞邊境上的庫拉河邊的鬼怪古堡取得的勝利106)。如果說土耳其軍隊輕而易舉就進入提比里西的話,那麼,從提比里西到卡納克、跨過這條河、穿越森林和沼澤的長途行軍,就不如此了。糧草缺乏、精力耗盡、再加上不斷受到波斯可汗襲擾的士兵大批死亡。但是,土耳其人9月份卻在卡納克河邊再次獲勝。喬治亞的大部分土地仍然在他們手中。9月份,土耳其軍隊總司令把這片土地劃分為4個省,在這些省份留下省長、軍隊、炮兵,並且布置了在這些富饒的省份,特別在奇爾萬,徵收波斯人所徵收的絲綢稅的任務。與此同時,土耳其軍隊總司令設法取得已經在開始時以不同的程度願意接受土耳其人的征服的當地諸侯的支持。秋季來臨,他率領被「五次戰鬥和疾病」107造成大量傷亡的部隊撤往埃爾祖魯姆過冬。 這第一次戰役顯示出土耳其人遇到了什麼困難呢?首先是敵人頑強;其次是土著反覆無常(這些土著能夠在山路要隘發起殘酷的突然襲擊);特別是行軍距離很長,行軍宿營頻繁艱苦,以及在這些高山、森林和沼澤縱橫阻隔、冬季氣候不適宜生活、肥瘠不均的地方幾乎無法生活。同1569年「俄羅斯」戰役的情況一樣,巨大的空間起了抗擊土耳其的作用。從君士坦丁堡(因為軍隊從君士坦丁堡出發)到埃爾祖魯姆要宿營65次;從埃爾祖魯姆到阿雷奇(遠征沒有超越這個地方)要宿營69次。軍隊返回時,沿途宿營次數相同。對這樣的遠距離作戰來說,最適合的兵種是攜帶輜重不多的騎兵,而不是根據西方的方式裝備起來的配備有笨重累贅的後勤部門、步兵和炮兵的軍隊。108理想的工具是韃靼騎兵這支部隊。但這也並不是土耳其人可以自然而然地信賴的工具。必須設法取得它的支持,不是在它無能為力的山區使用它,而是在位於高加索以北和以南的遼闊的平原,特別是在北方使用它(這一點1580年奧斯曼帕夏進行的襲擊可以證實)。但是,土耳其人以後在遭到破壞的地方又怎樣生活,又怎樣使他們的占領能夠成功呢? 不管怎樣,波斯人知道利用冬季的氣候條件,他們於1578年和1579年之間的冬季轉入反攻。和遠離基地、住在臨時建成的宿舍、習慣地中海氣候的敵人相比,他們更能忍受亞洲的嚴寒。土耳其的據點對波斯人的首次進攻進行了抵抗。但是,一些據點在波斯人發起第二次進攻時陷落。土耳其人撤離奇爾萬。他們在這個城市的衛戍部隊撤到傑爾賓特。這是一個可怕的冬季。毫不奇怪,來自敘利亞的公文急報令人驚惶不安。109西班牙在君士坦丁堡的情報人員興高采烈。他們當中有一個寫道110:「據悉,陛下(西班牙國王)的一位大使即將到來。這使我感到大為不快。因為目前不是來到此地的時刻。如果他來,就必須率領一支龐大的艦隊來。」觀察家們的結論是:戰爭將持續下去。111波斯人要價過高。1121579年7月8日,西班牙駐威尼斯大使寫道:「波斯人不滿足於取得美索不達米亞,他們想要土耳其人放棄他們的教派的儀式。」113 這是因為土耳其人遭到挫折,兵敗如山倒。被這場可怕的冬季戰爭中的種種機遇巧合帶回君士坦丁堡的士兵,使這個城市裡觀看他們的人在目睹他們返回時大為震驚。114這些士兵的形象的的確確是人類苦難的形象。然而,素丹並不因此而放棄他的計劃。1579年整整一年,或者至少這一年中可以幹活兒的季節都被土耳其軍隊總司令用來修築卡爾斯的強固堡壘。因此,必須重新在埃爾祖魯姆集中部隊,儲備糧食,115向特拉布松派去40艘帆槳戰船、軍火、大炮、木柴等116,與此同時在遠方同韃靼人和幾個印度王公進行談判。在卡斯賓和奇爾萬附近地區,波斯騎兵的威脅仍然十分嚴重,特別因為據說喬治亞人同他們結成聯盟,並且已經把人質交給他們。117 這時,花費大量勞動建成的卡爾斯的堡壘在南方巍然屹立起來。118君士坦丁堡的目擊者報道說,這座堡壘固若金湯、無法攻克。馬格利亞尼寫道:「這條消息極為重要,土耳其皇帝予以高度評價,而且這樣評價很有道理,因為他完成了他的祖父蘇里曼素丹的未竟之業。不能否認,蘇里曼素丹是個偉大統帥。最後這兩個晚上,在土耳其皇帝的宮殿施放煙火,舉行歡慶。我很擔心這個消息會使他過分驕傲自滿起來。」然而,幾天以後他又寫道:「我希望塞爾萬發生過的事,卡爾斯也會發生,我以此自慰。塞爾萬被土耳其人同樣成功地攻占和設防,後來又被波斯人收復,這使土耳其人蒙受了巨大損失。」119在威尼斯,有人說這座堡壘有半個阿勒頗那樣大,方圓3里。120但是,當時威尼斯的消息的價值如何是人所共知的。 此外,1579年夏季,波斯人似乎故意採取守勢。根據威尼斯人的說法, 這是因為害怕正在土耳其軍隊中流行的瘟疫,121這是因為懾於土耳其的大炮和軍隊的威力(我們會這樣想),波斯人這時正等待他們的同盟者——冬季——來臨。然而,波斯人的威脅始終存在。在威尼斯,人們談到邊境線上有一支25萬人的波斯軍隊,122雖然這也許是威尼斯人的又一誇大其詞的說法。但是,在君士坦丁堡本地,人們獲悉:儘管土耳其人已經在卡爾斯修建了堅固的障礙物,但是,處於1578年的那場征伐中的中心的提比里西現在仍然在敵人的包圍之中。1239月,在威尼斯有人談到土耳其軍隊總司令在強迫他的部隊從埃爾祖魯姆向卡爾斯進軍時遇到的種種困難。之所以有這樣的傳聞,是因為土耳其軍隊在行軍途中有延遲和耽擱。甚至還有人談到土耳其近衛軍士兵和土耳其騎兵譁變。也有人尋思是不是土耳其軍隊總司令自己煽起了這些兵變,因為他想找到一個停止繼續推進的藉口。12410月份,君士坦丁堡的官方一片樂觀氣氛:想在什麼時候同波斯議和,就能夠在什麼時候同波斯議和。儘管如此,總司令穆斯塔法仍然奉命住進冬季營房。據說,他還奉命不把部隊撤往埃爾祖魯姆,而是更向西撤,一直撤到阿馬西亞。125提比里西雖然陷於重圍之中,遭到夾攻,但被穆罕默德·索科里的兒子解救,並且由於他的關懷得到充分的補給供應。126但是,冬季來臨。韃靼騎兵的主力很快就將放棄他們已經在夏天劫掠過的達格斯坦。127我們應該順便注意這是一支小部隊(根據哈默的說法,這支部隊有騎兵2000人)。這支部隊在1個月內成功地進行了長距離行軍。這段距離中的北高加索的一大片幾乎是沙漠地區,在裏海邊上把克里米亞和傑爾賓特隔開。這件事或許表明那裡有一條比穿過亞美尼亞的對人冷酷無情的崇山峻岭的道路容易行走的入侵道路。 穆罕默德·索科里死去。阿吉赫梅特短期任奧斯曼帝國大臣,128錫南帕夏被任命為埃爾祖魯姆軍隊司令129,後來又在向喬治亞進軍時升任奧斯曼帝國大臣。但這些都不能明顯地改變戰爭的形勢。夏天,錫南帕夏讓他的軍隊分為幾路縱隊從埃爾祖魯姆向提比里西進軍。他重新組織了奧斯曼帝國對喬治亞的占領。然後,他為了給他的糧秣草料征搜隊遭到的失敗報仇雪恥,決定對設防強固的大不里士城進行一次沉重的打擊。他應當在採取行動後很快就善罷甘休,不再繼續進攻,並且在冬季即將來臨之際撤回埃爾祖魯姆。和平談判當時正在進行。錫南帕夏獲准來君士坦丁堡商談議和問題。談判很快就達成某種類似停戰協定的協定,1582年有效。波斯大使易卜拉欣1582年3月29日進入君士坦丁堡,「隨帶一支由數目與一年的天數相同的人員組成的隊伍」。130 然而,在喬治亞遇到的困難使土耳其軍隊不得不進行某些活動。必須在1582年夏季從埃爾祖魯姆運來糧食供應提比里西,131以備即將來臨的冬季的需要。但是,供應運輸車隊卻遭到喬治亞人和波斯游擊隊的突然襲擊。提比里西的局勢惡化起來。與此同時,波斯派駐土耳其的使團的活動突然停止。這一系列失敗導致據說反對波斯戰爭的錫南帕夏被撤職和流放,導致1582年12月5日任命一個新大臣,即那個我們已經看到在1581年1月和馬格利亞尼會談的終結時同馬格利亞尼較量的吉哈奧烏吉赫帕夏。 這個內部危機包含著戰爭的繼續。作戰指揮權準備留給魯梅利的省長、這時已經升任大臣的費爾哈德。1583年和1584年的戰役由他負責指揮。他關切操心、全力以赴的任務就是奉素丹之命在有爭議的邊境地區設防。因此,1583年在葉里溫修建了一座很大的堡壘,1584年修築或者整修了一些古堡,並且在洛里和托馬尼斯設防。這樣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在奧斯曼帝國的東部形成了一條西方式的邊界線,有要塞、守備部隊和後勤供應運輸隊。這是一項審慎的政策,也是一項需要耐心的、不會帶來光輝業績但卻使士兵艱苦勞作的政策。 這個期間,另外一場更加激烈的戰爭已經在達格斯坦總督奧斯曼帕夏的強烈要求下先在1582年,後又在1583年和1584年之間這段時期在北高加索(停戰協定在這裡沒有被嚴格遵守)的橫貫韃靼草原的通衢大道上開始。這是一場沒有使用過多的兵力就從黑海擴展到裏海的戰爭。大量軍隊奉素丹之命在加法集中。132除了人員外,還向那裡運去物資、糧食、86噸黃金。從人道的觀點看,波斯戰爭不但耗盡國力、難於負擔,而且不用說還吞噬巨額錢款。因此,很快就有了打算向清真寺借貸的說法。在此期間,1583年一份英國人的報告敘述說,波斯人準備了一車一車的銀錠來支付軍餉。133土耳其支付軍餉用黃金;波斯支付軍餉用白銀。這個區別我們已經看到。 在加法組成的遠征軍由德雅費爾帕夏指揮,用了兩周時間渡過頓河。為了開闢道路這支軍隊必須付補償費給它在北高加索北部遇到的當地的部落,必須長時間地穿行野鹿成群的荒無人煙的地區。134經過80天的行軍,這支軍隊於1582年11月14日抵達傑爾賓特。這時,它已經精疲力竭,打算在該地過冬。春天來臨,這支小部隊在奧斯曼帕夏的率領下,再度出發,打敗波斯軍隊,一直進抵巴庫。奧斯曼讓德雅費爾帕夏留在達格斯坦擔任官職,然後把他其餘的部隊撤到黑海。這支軍隊在撤退過程中遇到最大的困難。它在特雷克和庫班河附近同俄羅斯人一再交鋒後,抵達加法時被韃靼人包圍。韃靼人作為同盟者很不忠實,至少信守盟約很不堅定。他們拒絕像奧斯曼要求的那樣廢黜他們的可汗。要使他們就範,至少需要厄爾傑·阿里率領一支由帆槳戰船組成的艦隊進行干預。我們應當注意,如果我們使用的文獻資料提供的數字是準確的,那麼當時奧斯曼只率領了4000人。這個事實顯示出這個特別戰役的規模大小。奧斯曼到達君士坦丁堡時受到素丹的異乎尋常的歡迎。素丹聆聽他的長篇報告一連聽了4個小時。他被任命為首相。素丹還委以指揮埃爾祖魯姆的軍隊的重任並賦予攻占大不列士的使命。 土耳其軍隊的這位新任統帥在冬季聚精會神,全力以赴,進一步平定了克里米亞。晴好的季節一旦來臨,他就率領一支有意縮編了的軍隊離開埃爾祖魯姆。夏季末(1585年9月),他突然揮師轉向大不列士並一舉攻下這個城市。大不列士是個商業和手工業城市,位於盛產穀物和水果的平原的中心,對飢餓疲憊的土耳其軍隊來說,這不啻是個意外收穫。但是,這個城市在遭到可怕的洗劫後,必須設防築壘,加強防務,因為包圍要塞的波斯人仍在繼續戰鬥。奧斯曼帕夏取得這次輝煌勝利之後,在一次夜間遭遇戰中陣亡(1585年10月29日)。哲加拉把這支軍隊帶回過冬營地。但是,波斯人仍然沒有停止戰鬥。1585年和1586年之間的冬天,從提比里西到大不列士,沿土耳其長城的要塞全都處於索非的臣民和他們在當地的同謀者的包圍之中。土耳其的長城再次頂住了敵人的進攻。大不列士被第二次前來擔任亞洲地區指揮職務的土耳其軍隊總司令費爾哈德帕夏及時解圍。土耳其人緩慢地但有效地奪回了優勢。在以後的兩年,戰爭的確改變了性質,因為波斯人突然不得不對付新的敵手——霍拉桑的烏茲別克人。他們遭到來自背後的進攻,同時他們徵募騎兵的工作也困難起來。土耳其人於是超越大不列士向南挺進。一場以埃爾祖魯姆為中心的戰爭很快就轉變為一場以巴格達為中心的戰爭。在這個城市附近,費爾哈德帕夏的那支因補充了匆忙徵募的庫爾德士兵而壯大起來的軍隊1587年在格魯斯平原打垮了波斯人。第二年土耳其人再次揮師北進,把兵力投向卡拉巴格地區的大不列士的周圍。他們占領了那裡的根德傑,並在這個城市盡力築堡設防,為即將到來的戰鬥進行準備。 但是,在這個期間,年輕的阿巴斯在他的父王還在世時(1587年1月),不管父王是否願意,就參與治理國政。他明智審慎,知道面對困逼他的王國的兩種危險——一方面是烏茲別克人;另一方面是奧斯曼帝國——寧願在西方作出讓步。於是,一個顯赫龐大的波斯使團由哈伊德·米爾扎親王率領再次到達君士坦丁堡。在新素丹穆拉德已經在那裡開創了一個光輝偉大的時代的土耳其首都,波斯使團受到十分盛大的接待。談判曠日持久,但最後終於達成協議。和約於1590年3月21日簽訂,從而結束了一場歷時達12年之久的戰爭。土耳其在談判中頑強堅持,寸步不讓,並在締結的條約中得到報償。它征服的全部土地,即:喬治亞、奇爾萬、勞里斯坦、斯舍爾佐爾、大不列士和附屬它的「亞塞拜然部分」都留在素丹手中135。總而言之,整個外高加索、整個高加索的可以居住人的部分連同向裏海敞開的窗戶都留在素丹手中。 這並非一次微不足道的勝利。相反,這是奧斯曼帝國的生命力的奇特的標誌,但絕不是它唯一的奇特標誌。然而,對研究地中海歷史的歷史學家來說,重要的是土耳其的力量的目標朝著遠離內海的裏海的方向固定下來了。這一股離心的推動力說明了為什麼土耳其至少到1590年為止離開了地中海這個場地。 土耳其人在印度洋 土耳其人不但在波斯作戰,而且還深深捲入為控制印度洋而進行的戰爭中。這個海洋的情況我們也了解得很差。 印度洋,至少它的西部,在若干世紀內曾經是一個伊斯蘭國家湖。葡萄牙人未能成功地把伊斯蘭教徒從那裡趕走。至少自1538年起,葡萄牙人遭到伊斯蘭國家多次進攻。土耳其人在這些進攻中起了重要作用。但是,歸根結底,或許是因為奧斯曼帝國沒有在這個向南傾斜的斜坡取得成功,所以它無法同歐洲抗衡。它差一支精良的艦隊。不錯,土耳其擁有一支艦隊,而且是一支令人膽寒的艦隊。土耳其必須通過狹窄的紅海和印度洋接觸,而且它掌握的航海技術是用於地中海的那種航海技術。土耳其是用它使用於地中海的艦船,即在拆卸後用馱隊一直運到蘇伊士,然後再在那裡安裝、下水的帆槳戰船,來同它在印度洋的競爭對手交鋒。埃及總督老蘇里曼帕夏1538年攻占亞丁並於同年一直推進到第烏,但他始終未能攻克該地。1554年皮利海伊斯136也率領帆槳戰船去碰碰運氣,同葡萄牙的帆船作戰。這些帆船是遠航大洋的船隻,制服了土耳其的划槳船。由海軍將領、詩人阿里指揮的、以位於另一個狹窄的海——波斯灣——的入口處的巴斯拉為基地的帆槳戰船艦隊,1556年被驅趕到古德熱拉特半島。這支艦隊的首領和水手在該地棄船登陸。印度洋上就這樣發生了一場帆槳戰船和帆船之間的奇怪的爭鬥。137 土耳其朝著這個方向的推進,一般說來是和土耳其—波斯戰爭相聯繫的。在一般情況下,這種推進總是繼這類戰爭之後發生。1533年到1536年,進行了對波斯的戰爭。然後是蘇里曼帕夏的遠征。攻占亞丁和對第烏的首次包圍的時間是1538年。從1548年到1552年,進行了第二次對波斯的戰爭(但這場戰爭只在第一年具有重要性)。1549年對第烏進行第二次包圍。1554年,皮利海伊斯遠征。1556年,阿里遠征。同樣,將近1585年,波斯戰爭進展速度放慢,爭奪海洋的戰爭沿非洲東部海岸這個被葡萄牙人稱為康特拉科斯塔的海岸再起。138 總之,土耳其和西班牙之間的停戰僅僅實施於地中海。菲利普二世力勸葡萄牙官員寬容、忍耐,以避免心懷不滿的當地土著王公向土耳其人求援139,但這徒勞無益並且是為時已晚之舉。土耳其人甚至不待別人向他們呼籲。1580年以後,他們繼續對葡萄牙商人進行擄獲甚豐的海盜式的劫掠,一支艦隊由米拉利貝伊率領140甚至駛到盛產黃金的非洲海岸。它輕而易舉就攻占了摩加迪沙、巴拉瓦、德任博和安帕扎。蒙巴薩王公宣布自己是土耳其宮廷的封臣。次年,米拉利貝伊攻下除仍然忠於葡萄牙的梅林德、帕塔和克利夫之外的海岸上的全部據點。這難道正像菲利普二世所想的那樣是葡萄牙人強加給土著人的惡劣的待遇產生的結果嗎?141 葡萄牙反擊遲緩。1588年,一支艦隊在南阿拉伯海岸邊失事遇難142。在西班牙,在無敵艦隊進行活動的這一年裡,伊比利亞的戰爭機器有不同於這些遠方的鬥爭的其他需要關切處理的事。賭注是巨大的。在土耳其企圖設防的蒙巴薩的後面,有蘇法拉的金礦。更重要的是有到達波斯和印度的通路。1588年,葡萄牙艦隊曾經試圖在曼德海峽保衛這條通路,未獲成功。對葡萄牙人來說,幸運的是,土耳其人竭盡全力活動,結果也被長途跋涉弄得精疲力竭。1589年,米拉利貝伊只有5艘船可以用於進攻。托梅·德·蘇扎率領的葡萄牙艦隊成功地在蒙巴薩河包圍了米拉利貝伊。在這期間,沿海爆發了一場瘋狂的黑人叛亂。這場叛亂最後把一切掃光盪盡,其中包括土著統治者和土耳其入侵者。只有在葡萄牙船上避難的人,其中包括米拉利貝伊本人,逃脫了這場屠殺。奧斯曼的最奇特的、最不為人所知的企圖,就這樣於1589年瓦解了。 葡萄牙戰爭:世紀的轉折點 米什萊認為聖巴托羅繆慘案發生的那一年是這個世紀的轉折點。如果的確曾經有過什麼轉折點的話,這個轉折點倒更與在發生葡萄牙戰爭的同時還進行了大規模的爭奪大西洋和世界統治地位的鬥爭的1578年和1583年之間的這段時期吻合。西班牙的思想和謀略轉而針對大西洋和西歐。當菲利普二世的統治的第一階段緊接1575年的破產宣告結束時,貴金屬的大量流入使西班牙儲備戰費的金庫突然膨脹起來。於是,在這些「關鍵年」之後,開始了被一個歷史學家稱為1579年和1592年之間的這段時期的「王家白銀循環」。143荷蘭和別處的情況都是這樣。菲利普二世的政策由於他的財源膨脹擴大而變得大膽起來,日益具有侵略性,並且更加魯莽冒失。 這個惹人矚目的變化沒有逃脫歷史學家的注意,特別沒有逃脫比別人更了解這個變化但把這個變化看得過小的葡萄牙人的注意。他們的民族的命運當然在大洋的歷史上占著中心地位,但並不構成大洋的整個歷史。在大西洋戰爭進行期間發生的多起事件疊加在一起,就立刻顯示出了進行的鬥爭的規模。我們不能跟在另外幾個人後面亦步亦趨,說什麼這些鬥爭為「現代」打開了大門。這樣的斷言是不成熟的。 這些鬥爭在相當長的歲月中阻礙了大西洋的飛躍發展。 關於西班牙,方向的變化是明顯的。1579年,格朗弗勒紅衣主教到達馬德里。他在該地一直待到去世(1586年),長達7年之久。在這7年中,他首先非正式地,然後正式地擔任首相職務。很多歷史學家(甚至馬丁·菲利普松)都非常傾向於認為,在這些政府的變化和從菲利普二世的統治的防禦性的、審慎的階段到侵略性的、帝國主義的階段的過渡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繫。直到1580年為止,西班牙執行的政策更主要是「主和派」,即魯伊·戈梅茲和他的朋友那一派所主張的政策,而不是阿爾貝公爵和他那一派,即「主戰派」所主張的政策。當然也並非毫無例外。例如1567年阿爾貝公爵進行的遠征和勒班陀戰役便是例外。這兩派都沒有在任何現代的意義上組織起來,因此把它們稱為兩個小集團更加恰當。國王在使用它們的同時,始終超然於它們之上,並且對他的臣屬之間的爭執不和感到滿意,因為這些爭執不和保證他能夠獲得更加準確的情報,能夠更容易進行監督,最後還更能夠擁有完整的權威。菲利普二世讓它們互相對立、爭鬥,互相懷疑、猜忌,從而使很多人因為他效勞而心力交瘁。他的統治時期的各項艱巨任務也助了他一臂之力。1579年,除了他的統治的第一階段的那些黨派的倖存者外,再也沒有什麼別的人了。1573年,魯伊·戈梅茲去世。他的那個在他死後聚集在安東尼奧·佩雷斯周圍的小集團,不再像過去那樣團結一致。1573年12月離開荷蘭的阿爾貝公爵不再有昔日的顯赫地位。1575年,他突然失寵,從此受到排擠,被棄置於政治生活之外。 1579年,菲利普二世召回格朗弗勒。他寫信給他說:「我在處理政府工作和為政務操心時,特別需要你這個人,需要你的幫助。你來這裡愈早,我愈高興。」144這位紅衣主教當時住在羅馬。儘管他這時年事已高——62歲——他還是接受去冒險。但是,他在幾經耽擱延遲之後才啟程上路。他必須先在羅馬,然後在熱那亞等候。7月2日,他才和陪同他的唐·胡安·德·伊迪亞克斯望見西班牙的海岸。8日,他們在巴塞羅那上岸。上岸後,紅衣主教立刻套馬駕車上路,作夜間旅行,以避開驕陽酷暑。他奉當時已在埃斯科利亞爾的國王的特別命令,沒有前往馬德里,而是於8月初到達聖洛倫索,被國王當成救星迎接。145 救星這個詞用在這裡是恰當的。菲利普二世等到紅衣主教已經在前來埃斯科利亞爾途中時,才扔去面具,露出真相,突然狠狠打擊安東尼奧·佩雷斯和他的主要共謀者埃波麗公主。7月28日和29日之間的夜晚,這兩個人都被逮捕。這些日期很重要,值得注意。因為,長期以來,安東尼奧·佩雷斯對他的主人來說,就是一個可疑人物。但是,只在新的政府領導班子差不多就任時,國王才下定決心對付這個在宮廷中仍然勢力強大的小集團。隨著格朗弗勒的上台,主和派滅亡了。這固然是由於多種多樣的、聳人聽聞的、錯綜複雜的、對我們來說極端晦澀難懂的個人動機方面的原因,146但也是由於形勢的推動。雷克森斯在荷蘭所進行的調解嘗試以失敗告終。這個失敗比阿爾貝公爵的失敗更引起轟動。對最初於1578年夏天著手進行處理的葡萄牙王位繼承事件來說,和平的方式絲毫不能奏效。有人堅持認為,安東尼奧·佩雷斯在這起事件中背叛了他的主人。這種看法會引起多種解釋,產生混亂,援引的證據不能令人信服。剩下的是這樣一種假設:君主認為採取的政策令人不安,因而對之感到不悅。 因此,這是一個巨大變化。隨著格朗弗勒紅衣主教的上台,在菲利普二世的帝國的心臟里,安置下一個堅強剛毅、精力充沛、機智靈巧、高瞻遠矚和視野開闊的人物,安置下一個堅決、誠實、正直、忠於國王和西班牙的威勢的人物。這也是一個屬於另一輩的、習慣於緬懷查理五世的偉大時代、習慣於在這個時代尋找範例和比較、傾向於對自己所生活的悲慘時代進行批評的老人。這是一個能決斷、有頭腦、善思考的人。開始時他的影響很大。他是1580年勝利的締造者。但是,這些勝利取得後,一俟菲利普二世從里斯本回國,他的影響就主要存在於表面而不存在於實際了。他也為國王效勞過度而心力交瘁。 因此,在這些重大事件的形成產生,即在把西班牙的力量從地中海帶向大西洋的鐘擺運動和格朗弗勒紅衣主教的上台執政之間並沒有真正的協調一致的關聯。寫傳記的方法很可能使我們迷失方向,正如它曾經使像馬丁·菲利普松那樣治學嚴謹的研究人員迷失方向一樣。這個學者絲毫沒有看到這股力量的轉移。讀紅衣主教反對土耳其—西班牙停戰協定的聲明,就足以使這個學者對西班牙離棄地中海戰爭一事不予注意。但是,沒有任何事物向我們保證紅衣主教這時是口心一致、坦誠直率的。147在很多年內,就在格朗弗勒的「內閣」掌權時期,有過停戰和繼續停戰的事,這是事實。地中海既不是因為紅衣主教的緣故,也不是在不顧他的意志的情況下放棄的。 阿爾卡扎爾·克比爾 地中海的基督教世界進行的最後一次十字軍東征,並不是勒班陀戰役,而是在這次戰役之後7年進行的以阿爾卡扎爾·克比爾的災難(1578年8月4日)告終的葡萄牙的遠征。阿爾卡扎爾離丹吉爾不遠,位於在拉臘歇入海的盧科河的岸邊。148葡萄牙國王塞巴斯蒂安雖然已經25歲,但還是一個頭腦發熱、耽於幻想、不能完全承擔責任的孩子,十字軍東征這個強烈的念頭仍然時刻縈迴腦際。在進行非洲征戰以前,他就已經會見過菲利普二世。菲利普二世勸過他不要把戰爭引到摩洛哥,但白費氣力。這種遠征準備得慢慢吞吞,發動以後所得到的好處甚至連進行突然襲擊帶來的好處也不如。阿布德·埃爾·馬萊克謝里夫了解到葡萄牙的備戰情況和葡萄牙艦隊的出航情況,然後又了解到這支艦隊在加的斯的停留情況,還來得及採取對策和宣布一場聖戰。數量很小的葡萄牙軍隊在丹吉爾登陸,接著被運往阿爾齊拉(7月12日)去侵犯一個決心自衛並擁有一支精良的騎兵、大炮和火槍兵(這些士兵往往是安達盧西亞人)的國家。葡萄牙戰車的長列縱隊深入內陸。交戰雙方於1578年8月4日在阿爾卡扎爾·克比爾進行遭遇戰。國王指揮無方使伙食很差、營養不良又被長途行軍和烈日酷暑弄得精疲力竭的基督教軍隊更加脆弱,不堪一擊。面對這支侵略軍,摩洛哥進行「集體徵召」,149基督教軍隊寡不敵眾,一敗塗地。附近地區的山民把基督教軍隊的輜重給養搶劫一空。國王也在被殺之列。曾經隨同基督教軍隊作戰的那個已被廢黜的謝里夫溺斃。與此同時,在位的謝里夫在這次有時被稱為「三國王之戰」的夜晚病故。一兩萬葡萄牙人落入非基督教徒手中。 不能說這是葡萄牙歷史上最大的災難,但也不能低估這個孕育著重大後果的阿爾卡扎爾·克比爾戰役的重要性。這個戰役顯示了摩洛哥的力量。用於贖回被俘基督教徒的贖金,使摩洛哥頓時變得十分富有,以致阿布德·埃爾·馬萊克的兄弟、摩洛哥的新君主阿赫梅德既被人稱為「勝利者」,也被人稱為「鍍金的人」。此外,進行阿爾卡扎爾·克比爾戰役這一天,開始出現葡萄牙的王位繼承問題。塞巴斯蒂安身後沒有直接繼位人,由他的叔父亨利紅衣主教繼承他的王位,但是,這個身體虛弱又患肺癆的老人的統治,只能是而且事實上也只不過是一個短暫的插曲而已。 葡萄牙遠遠經不起這樣嚴酷的考驗。它的帝國以居中交換、轉運貨物和以用船裝運金、銀等兩項活動為主要的立國之本。這些金、銀橫越大西洋,用來換取香料和胡椒。但是,非洲的貿易在這當中發揮作用。由於阿爾卡扎爾·克比爾戰役,這部機器變了形,改了樣。此外,這個國家的大部分貴族仍然在非基督教徒手中。為了支付數額大得無法以現金支付的贖金,這個國家後來花光了鑄幣,並把首飾、寶石全都運往摩洛哥和阿爾及爾兩地。更糟的是,大批人被俘使這個地域狹窄的王國失去了行政幹部和軍事幹部。這種種原因加在一起,就使葡萄牙這時比在它的歷史上的任何時期都更加無法克服它的衰弱狀態。對歷史學家來說,對大量就盧西塔尼亞的衰落這個題目進行論述發揮的著作進行篩選並且量度這個小王國的真正苦難,並非易事。但是,如果說這個王國過去已經受到一種衰退、一種慢性的潛在疾病的感染的話,那麼它在這個1578年的夏季就受到一種突然發作的昏厥症的侵襲。環境和事件使它的病情大大惡化。 對病人來說,落到一個庸醫手裡真是不幸到了極點。63歲的老紅衣主教、幸運者埃馬紐埃爾的兒子中的最後一個倖存者,患足痛風。肺癆使他身體衰弱不堪。他的猶豫不決、優柔寡斷助長了葡萄牙王國的日益擴大的動亂。他多年的積怨也起了同樣的作用,因為在東·塞巴斯蒂安的隨性之所至、行事毫無定規、反覆無常的政府的統治下,他不得不千百次忍氣吞聲。他登上王位後,對這些記憶猶新,並且進行報復。第一批受他害的人中的一個是拉法藏達的很有權勢的秘書佩德羅·德·阿爾科卡巴。他解除了這個秘書的一切職務並加以流放,但是,他卻無法把此人和他的大批擁護者排除在這場政治賭博之外。 這個笨拙的舉動,為西班牙的陰謀掃清了道路。菲利普二世由於他母親的婚姻,對葡萄牙王位擁有無可爭議的權利。在他和他覬覦的王位之間橫阻著布拉岡斯公爵夫人擁有的和他競爭這個葡萄牙王位的權利。公爵夫人的這種權利同樣無可爭議。但是,這個「封建」家族沒有能力同西班牙國王鬥爭。在參加爭奪王位的人中,還有東·路易的私生子——克拉托的修道院長。東·路易也是幸運者埃馬紐埃爾的兒子。但是,克拉托的修道院長作為私生子,他的出生對他要求繼承王位頗為不利。事實上,在菲利普二世和葡萄牙的王位之間,只阻隔著里斯本的老君主。這個老君主的高齡和他那朝不保夕的健康狀況,自1578年秋季起就已提出他的王位的繼承問題了。菲利普二世立即向葡萄牙派去一個機動靈活、能言善辯的外交官克里斯托瓦爾·德·穆拉。這個外交官來葡萄牙後大事饋贈金銀,封官許願。紅衣主教國王自身的錯誤也以同樣的程度使葡萄牙的親西班牙黨有了首批成員。克里斯托瓦爾·德·穆拉的確也和佩德羅·德·阿爾科卡巴掛上鉤,有了聯繫。 此外,紅衣主教國王的虔誠的信仰使他把他自己和整個葡萄牙交託給耶穌會,受耶穌會的精神統治。耶穌會會士和西班牙這個強大的外國結盟的程度如何?在這個問題上,馬丁·菲利普松發表的文獻資料被人遺忘。耶穌會會士雖然到那時為止一直被菲利普二世排斥在一邊,但同意和他在葡萄牙進行合作,這是事實。最初敵視他的西班牙侄兒,相反卻寵愛他的侄女卡德琳·德·布拉岡斯的亨利紅衣主教國王,後來竟情不自禁地發表了半官方的有利於菲利普二世的聲明。對於這種思想轉變有多種解釋。但是,這些解釋都不排除耶穌會會士可能採取了干預行動。這個修會的會長E.梅爾庫里亞諾發出的接受菲利普二世的要求的信的時間是1579年1月150。他手下的人(這些人起初更傾向於支持布拉岡斯夫人)需要經過一定的時間才能夠改變立場,轉而為菲利普二世效勞。毫無疑問,他們希望從菲利普二世那裡得到恩典,而在歐洲大陸內外,菲利普二世比任何人都更不吝惜施與這種恩典。 在這種情況下,葡萄牙的民族獨立就不大可能得到維護。要維護民族獨立,這個國家必須武裝起來,它的統治者必須下定決心採取在民族內部解決問題的辦法來處理王位繼承問題引起的危機。總而言之,要承認布拉岡斯家族,或者說如果需要的話,要承認克拉托的修道院長。然而這位紅衣主教國王卻把國家的全部防務棄置一旁。這些防務意味著巨額費用。這位老國王同意支付的唯一費用是贖回仍然留在摩洛哥的俘虜所需的費用。他雖然對為贖回阿爾卡扎爾·克比爾戰役的俘虜花費多少從不吝惜,但是對國家的防務卻分文不花。如果國家在這樣一條道路上行進的話,它的臣民,至少他們當中的富人,特別是商人,可能也不會下定決心作出必要的犧牲。 紅衣主教國王也必須在他自己的繼承問題上迅速作出決定。然而,他卻把時間浪費於同法國前王后、查理九世的遺孀談判他自己的只有得到教廷的特許才有可能成功的婚姻問題。是否把這個遺孀許配給他,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在這個問題上猶豫不決。西班牙駐羅馬大使輕而易舉就阻撓了這次談判。這位老君主違心地忍從了。我們不要把他想像成是個18世紀的修道院長,是個老風流。國是的理由支配他,使他萌生了締結這門婚事的想法。正如在這種情況下經常發生的一樣,這個想法證明這位紅衣主教國王是唯一不相信他的死亡即將來臨的人…… 在遭到這次挫折後,他不再關心他自己的繼承人問題。不錯,他召開了國會,並試圖成立一個仲裁委員會。所有的覬覦王位者都把他們的證件呈交給這個機構。但是,他剩下的很少的一點意志和毅力主要被用來反對克拉托的修道院長。他懷著深仇大恨折磨迫害他,企圖利用他的非婚生性這個污點使他信譽掃地,甚至把他趕出王國。這就迫使克拉托的修道院長東·安東尼奧去西班牙避難了一個時期。後來,當他返回祖國時,便去他自己的領地躲藏起來。 不管怎樣,菲利普二世決心捍衛他對葡萄牙王位擁有的繼承權。從1579年起,他就開始進行戰備武裝,而且在進行時大事張揚。他很想讓歐洲,特別讓葡萄牙知道這件事。他這樣做,並不是因為他已經調集了重兵。他的兵力——兩萬來人——足夠進行這一入侵活動。然而,調動、集吉他的軍隊需要大量金錢,特別需要向托斯卡納大公借一筆40萬埃居的巨款,151還需要從駐義大利的衛戍部隊中抽調一部分兵力。兵員、糧食和作戰物資集中後,兩萬來人會合起來。 這些集結活動使得從君士坦丁堡到英國到處都人心惶惶。君士坦丁堡的人認為這些努力是針對阿爾及爾的。伊麗莎白女王和英國認為菲利普二世有入侵他們的島嶼的圖謀。沒有一個地方像葡萄牙那樣強烈地感受到這場神經戰。 這個國家的平民大眾強烈反對可怕的鄰國——西班牙——的統治。城市裡的平民百姓、低級教士仇恨西班牙人,仇恨之強烈使有錢有勢的人心驚肉跳。平民大眾的憤怒使這些人不敢公開背叛。因而產生了「背叛」的特殊形式,產生了虛偽的面孔、騙人的侈談。愛國的辭藻和審慎的行動。平民百姓就這樣被生活富裕的人、有錢人和知識分子拱手交給敵人。有錢人既然往往是外國人——佛蘭德人、德意志人、義大利人——而且他們還很不願意承受戰爭會帶來的、他們又會身受其害的苛捐雜稅和敲詐勒索,因此,他們怎麼會不反對進行抵抗呢?高級教士的思想情況和貴族的思想情況,即往往軍隊的思想情況,與上述思想狀況很相近。葡萄牙在東面無疑受到大自然的保護。從卡斯蒂利亞高原到葡萄牙低地,道路崎嶇難行而且被強固的堡壘阻斷。但是,這條邊界線只有在得到決心自衛的國家的支撐時才具有它的價值。克里斯托瓦爾·德·穆拉散發的金錢不足以把作戰的願望全部徹底排除、驅散,正如邊境地區的西班牙「封建主」的談判不足以解除他們的葡萄牙鄰居——城堡、村莊和為王國提供安全保證的要塞的主人——的武裝一樣。但是,比個人——無論是出生為葡萄牙人的穆拉自己或者是曾經擔任西班牙國王駐里斯本大使的奧蘇納公爵——的微弱的努力更加有效的,甚至比背叛出賣、背信棄義這種哈布斯堡家族的政策的寶貴的手段,這種哈布斯堡家族喜愛的武器更加有效的,卻是時機和形勢的雷霆萬鈞、壓倒一切的力量。葡萄牙需要美洲的白銀。它的海軍的大部分已經在大西洋上為西班牙效勞。152里斯本的有錢有勢的人轉而歸附西班牙,這是同已經受到新教徒的海上行劫和硬幣缺乏困擾的葡萄牙帝國感到的需要有關聯的。這種需要就是絕不同它那個太強大的鄰國爭鬥,而是依靠這個鄰國。比1578年和1580年之間的這段時期發生的事件更能證明上述情況的,或許是這件事件產生的後果,是葡萄牙的長期從屬地位,是只有1640年的災難才斷絕了的或者使人能夠更好地斷絕的它和西班牙的相依為命的關係。我們也不要忘記西班牙現在已經統一起來,不再分裂為互相敵對的地區、省份(當時已經不再是阿爾朱巴羅塔的時代。我們在前後文里常常提到這個時代在這方面的圖景)。因此,葡萄牙就只有通過同新教強國、拉羅舍爾、荷蘭人、英國人結成聯盟才能維護它的獨立,使之不受西班牙損害。這是西班牙人已經注意巧妙地強調指出的、但葡萄牙已經感到無法逃避的現實。克拉托的修道院院長之所以後來試圖返回自己的王國失敗,是因為他搭乘英國船來,是因為他和羅馬的敵人勾結,進行密謀策劃,是因為他甚至將近1590年的時候還同土耳其人進行談判…… 1580年的軍事政變 1580年2月,紅衣主教國王亨利死去。在他的遺囑指定的攝政王中,有兩三個已經被爭取到菲利普二世那一邊。153菲利普二世將讓他們自己處理王位繼承問題,還是信賴想把自己的仲裁強加於人的教皇的判決?事實上,菲利普二世認為自己擁有不受時效限制的繼承葡萄牙王位的權利。這是一種神授的權利,根本不存在要把這種權利提交各個攝政王或者國會討論的問題。他不樂意承認教皇擁有的世俗的最高權力,不願意接受教皇的裁決。此外,他現在確信可以在地中海得到和平。在同荷蘭、法國、英國的關係方面,他也滿懷自信,因此,他可以指望在歐洲的風雷激盪、變幻莫測、險象環生的局勢中,得到暫時的歇息。葡萄牙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但條件是他必須迅速行動。這正是格朗弗勒自到達埃斯科利亞爾之日起就敦促他進行的事。是這位紅衣主教和君主同樣積極地,甚至比君主還更加積極地,加快了事件發展的進程。也是這位紅衣主教確保已經失寵、但其聲譽似乎是勝利的保證的阿爾貝老公爵被任命為軍隊的統帥。知道在時機到來之時捐棄前嫌宿怨,把自己個人的厭惡反感棄置一旁,是格朗弗勒的德行之一。對他這個外國人來說,照顧西班牙人,照顧他們可怕的幫派山頭,照顧他們的敏感性格,可能是一種需要。他難道不就是授意對安東尼奧·佩雷斯和埃波麗公主採取半寬大的減刑措施的那個人嗎? 入侵葡萄牙的戰爭這一簡單的散步似的軍事行動,按照預定計劃進行。葡萄牙邊境的障礙工事不攻自毀。6月12日,西班牙軍隊深入葡萄牙境內,直抵巴達霍斯。堅固的埃爾瓦斯要塞和奧利文扎要塞,先後都不戰而降。經由扎塔斯山谷通往裡斯本的道路已經打通。在這個期間,一支由普通船隻和帆槳戰船組成的西班牙艦隊7月8日駛離聖瑪麗亞港,占領葡萄牙的阿爾加維的海岸上的拉古什並且很快在塔古斯河的河口出現。6月19日在聖塔倫被宣布為國王的克拉托的修道院院長東·安東尼奧由於平民百姓的支持,以主人的身份進入里斯本。但是,要在這座供應情況很糟、幾個月來瘟疫猖獗為害造成大量死亡、現在又被駛來的西班牙艦隊切斷了它與外界的聯繫的大城市裡堅持下去,就需要採取緊急的救亡措施。更需要的卻是時間。緊急救亡措施,特別是財政方面的緊急救亡措施,並不缺乏,例如沒收教會和修道院的錢財、使貨幣貶值、向商人強迫借款……等。但是,時間過於緊迫,形勢異常嚴峻。是西班牙的行動迅速,而不是修道院院長東·安東尼奧的所謂的軟弱(特別在他與阿爾貝公爵的間接的、蓄意爭取一點時間的談判中)使這個覬覦王位者垮台。叛變和投降活動在他周圍進行。錫圖巴爾遭到來自海上和陸上的進攻,於7月18日不戰而降,但是這並沒有使它免遭洗劫。入侵部隊於是抵達塔古斯河小港灣。這個港灣像個小海那樣廣闊。毫無疑問,這是個巨大障礙。但是,對於一支把一系列西班牙軍隊毫無困難地一直運送到位於河的北岸的卡什凱什的艦隊來說,這倒並不是個什麼障礙。這次戰鬥以從西部和從塔古斯河右岸對首都的進攻告終。東·安東尼奧試圖在阿爾坎塔拉橋上使用少量部隊保衛通往裡斯本的通道。但是,當天晚上,首都主動投降。征服者饒恕了這座城市,沒有加以洗劫,或者至少是他們只洗劫了這座城市的郊區。 修道院院長東·安東尼奧作戰受傷,穿城逃走,在附近的薩卡文的小村子停留下來就醫。他在那裡聚集一批新的徒眾,向科英布拉進發,然後強行進入波爾圖並在該地停留了1個多月。他也試圖在該地組織對西班牙的鬥爭,但同在里斯本一樣,發生了多次小規模的叛變。格拉納達海岸部隊大統領桑喬·達維拉進行一次騎兵襲擊,迫使他於10月23日逃離他最後的躲藏處,前往葡萄牙北部避難,直到一艘英國船駛來找到了他並把他運走為止。 這樣,占領葡萄牙就只花了4個月時間。格朗弗勒在對菲利普二世的進諫里提請這位君主注意:愷撒為了不使他的進軍速度減慢,不去占領已經攻下的城市,而是僅限於抓捕人質。1580年,西班牙入侵者似乎僅僅限於在所有有叛徒為他們打開了大門的地區推進。他們在葡萄牙人中間為已被征服的地區找到可靠的守護人。不需要運來大量援軍,也不需要使用邊境地區的領主的軍隊。在入侵行動開始之前,這些領主曾經被籲請派兵援助。讓我們重複這一點:葡萄牙遺棄、出賣了自己,或者說被人遺棄、出賣了。 早在1580年以前,菲利普二世就巧妙地向葡萄牙人確認了他們過去享有的特權。他還承認他們享有新的政治和經濟特權。葡萄牙後來沒有併入卡斯蒂利亞王國,而是保存著它的行政機構、它的各個部門和國務會議等。總而言之,儘管在菲利普二世身上體現了西班牙和葡萄牙兩個國家的王位的結合,但是,葡萄牙依然如故,保存著它的特性,保存的程度同阿拉貢一樣,甚至超過。它僅僅是「西班牙的一個自治領」。154這當然絲毫不能為1580年的入侵辯護開脫。這一點並不是我們關切的,但說明了為什麼這次征服得以維持下去,為什麼它相當於一種持久的解決辦法。 印度各邦得到這個消息,也不戰而歸附了西班牙。巴西也同樣行事。在巴西,由於它西部邊界的情況,西班牙和葡萄牙兩國的王位的結合對它來說,遠非不受歡迎。只是在關於亞速爾群島的問題上存在一些嚴重困難。由於菲利普二世的疆土突然擴大(葡萄牙的海外地區同西班牙的海外地區加在一起,使菲利普二世得到這個世紀最大的兩個殖民帝國),這種突然擴大產生了大西洋由誰來支配控制的問題。不管是否自覺,由於大勢所趨,菲利普二世的這個由不同的成分混合組成的帝國,將依靠大西洋。這個大洋是對它的存在來說必不可少的、聯繫它的大量領地的紐帶。這個大洋是甚至在菲利普二世生前就已經被人稱為他的抱負——全球王朝155——的基地。 西班牙離開地中海 上述種種情況使我們在敘述史實時遠遠離開了地中海。 菲利普二世從在里斯本定居之日起,就真的把他那個由不同的成分混合組成的帝國的中心置放在浩瀚的大西洋的岸邊。這個他從1580年到1583年留住過的里斯本,是個令人讚美的城市。從這個城市可以對整個西班牙世界進行統治。它肯定比處於卡斯蒂利亞的荒野的包圍之中的馬德里的地理位置和生活起居設備優越,特別在進行一場新的爭奪海洋控制權的鬥爭的時期更是這樣。艦船不斷在海面上穿梭駛行。國王甚至從皇宮就可以看見的並在他寫給他的女兒——幾位公主——的迷人的信中描繪的這個景象,難道不就是每天都在更新的、關於支撐著西班牙帝國的經濟的現實事物的直觀教學的一課嗎?如果說作為地中海、義大利和歐洲內陸地區的激盪的風雲的監視站,馬德里的地理位置更加優越的話,那麼里斯本就是大西洋岸邊的一個極好的觀察所。如果菲利普二世在籌建無敵艦隊時完全了解這一點,如果當時他沒有被系阻羈留在馬德里因而遠離戰爭的實際的話,那麼多少延遲耽誤,甚至多少災難都可以避免啊! 西班牙的政策向西方搖擺和被捲入大西洋的強大的潮流的方式,在1582年和1583年之間發生的亞速爾事件(在這起事件中希臘群島得救。與此同時,由於斯特羅齊的災難,建立法屬巴西的夢想破滅)、從1579年起到這個世紀末被人堅持不懈地使之復活的愛爾蘭戰爭、對英戰爭的備戰活動、1588年無敵艦隊的出航、在1591年和1597年之間菲利普二世進行的對英國人的遠征、包括對布列塔尼的部分占領這個重大問題在內的西班牙對法國內部事務的干預、英國和荷蘭採取的對策、新教徒在整個大西洋上進行的瘋狂的海上行劫等事件,雖然發生在地中海之外,但對地中海來說並非風馬牛不相及。和平之所以能夠在地中海重新建立,是因為戰爭轉移,進入與它鄰接的廣闊地區,即西邊的大西洋、東邊的波斯的邊緣以及印度洋等地區。西班牙的向西搖擺的運動同土耳其向東搖擺的運動對稱。這些搖擺是純粹敘述事實的歷史由於它本身的性質而無法解釋的巨大擺動。對這種現象或許可能有本書作出的解釋之外的其他解釋。但是,問題和現象本身非常清楚明確,不容爭辯:長期在地中海進行對抗的西班牙集團和土耳其集團最後一下子就互相擺脫了。內海排光了在1550年和1580年之間構成它的主要特徵的大國之間的戰爭。 本部分原注 1.L'accusation portée par une lettre de Charles IX.Saint-Gouard y répond longuement(au roi,Madrid,24 févr.1574,B.N.,Paris,Fr.16106).Si des agents espagnols ontétédans les assemblées des rebelles,qu'on en saisisse un ou qu'on lui donne son nom.Ayant les noms il leur mettrait l'inquisition 「si bien a doz qu'il faudroit qu'elle perdist tout crédit ou qu'ells s'atachast au mesme Roy s'il se voulloit servir contre Votre Majestéde telles praticques lesquelles je ne puis penser ni croire...」.Sans doute leur désir est-il de brouiller tout en France「...je crois qu'ilz seroient trais ayses que Votre Majesté feust toujours troublé en sa maison pour le pensement qu'ilz ont que cela leur sertàé remédier et à ordonner la leur...」.Sans doute encore,ajoute Saint-Gouard「...choses d'estat permettent ou pour le moins souffrent quelquefois de l'honneste」.Philippe Il pourrait-il intriguer avec les Huguenots alors qu'il déclare pour ses Pays-Bas 「qu'il les ayme mieux perder de consentir chose quelle qu'elle soit contre la relligion et foy cath.」et s'il s'entendait「contre le service de Votre Majesté au dedans son royaume je croy que ce seroit plus tost avecques quelques brigans qui ont pris ung tiers estat et lesquels ne sont fondez ne pour le service de Dieu ne celuy de Votre Majesté en ce qu'ilz se sont trouvez aux armées ou par les provinces sous coulleur de se dire catholique les armes à la main avecqz toute insolence se rassasier de leur enragée avarice」.—Et l'affaire Henri de Navarre,Claude Du Bourg?voir ci-dessus,I,pp.343-344. 2.A.O.MEYER,England und die katolische Kirche,I,p.28,cité par PLATZHOFF,Geschichte des europ.Staatensystems,p.42. 3.Pescaire au roi,12 juin 1570,Simancas E o 1133. 4.Je laisse un prénom illisible sur ma copie. 5.Relation de Margliani,11 févr.1578,Simancas E o 489. 6.Rapport sur Estefano Papadopoulo,Madrid,21 juin 1574 「...y es menester mirar les mucho a las manos...」,Simancas E o 488. 7.Cf.entre autres H.WÄTJEN,op.cit.,pp.67-69. 8.Mémoire de Du BOURG,trad.esp.,1576,A.N.,K 1542. 9.Lettre de Selim second empereur des Turcs,à Don Juan d'Autriche「luy envoyant des présents los qu'il était général de l'armée chrestienne」,B.N.,Paris,Fr.16141,f o 440 à 446. 10.Lo que refiere Juan Curenzi...,30 juin 1573,Simancas E o 1063,f o 35. 11.L'évêque de Dax au roi,Const.,16 juil.1573,E.CHARRIÈRE,op,cit.,III,p.405. 12.Le même au même,Const.,26 juil.,1573,ibid.,pp.413-416. 13.Au roi,Venise,26 févr.1574,ibid.,p.470,note. 14.Voir note 11. 15.L'évêque de Dax à Catherine de Médicis,Constantinople,17 févr.1574,E.CHARRIÈRE,op.cit.,III,p.470 et sq. 16.Pietro EGIDI,Emanuele Filiberto,op.,cit.,II,p.128 et sq. 17.L'évêque de Dax au roi,18 sept.1574,E.CHARRIÈRE,op.cit.,III,p.572. 18.Ibid.,p.572. 19.Au roi,ibid.,pp.424-427,Constantinople,4 sept.1573. 20.Le même au même,ibid.,pp.470-475,24 mars 1574. 21.Le gros incident du「fort」de Sebenico,ibid.,17 févr.1574,pp.462-470. 22.Voir note 5,ci-dessus. 23.E.CHARRIÈRE,op.cit.,III,p.467. 24.17 févr.1574,ibid.,III,pp.462-470. 25.Relacion que hizo Livio Celino...,1574,Simancas E o 1333. 26.Granvelle au roi,Naples,6 févr.1575,Simancas E o 1066.Lettre assez pessimiste du cardinal.Avec le changement de règne,il va falloir acheter de nouvelles intelligences,d'où de nouvelles dépenses,tout comme l'empereur à propos de sa trêve dont il faut obtenir à nouveau confirmation.Le nouveau souverain,Amurat ,a 28 ans,「belliqueux,aimé de ses sujets...」. 27.Constantinople,8 mars 1577,A.d.S.,Venise,Secreta Relazioni Collegio,78;Guzmán de Silva au roi,Venise,28 avril 1577,Simancas,E o 1336,signale le passage de D.Martín qu'il appelle D.Garcia de Acuña,parti à Const.avec un sauf-conduit pour le rachat de captifs,en fait pour traiter de la trêve y a salido con la resolution dello por cincos años...Pour l'arrivée de D.Martin à Constantinople,les avis français donnent la date fausse du 15mars. 28.Simancas E o 159,f o 283. 29.Mondejar à Antonio Pérez,Naples,30 avril 1577,Simancas E o 1074,f o 31. 30.Cost.,2 mai 1577,transmis sans doute par G.de Silva,Simancas E o 1336. 31.Voir note 2. 32.Martín de Acuña au roi,Madrid,6 juin 1577,Simancas E o 159,f o 35. 33.Silva à Philippe II,Venise,19 juin 1577,Simancas 1336. 34.Don Martín de Acuna à S.M.,Madrid,1578,sans autre précision.Simancas E o 159,f o 283. 35.Mondejar à Philippe II,Naples,13 août 1577,Simancas E o 1073,f o 136. 36.Fernand BRAUDEL,「La mort de Martín de Acuña」,in:Mélanges en l'honneur de Marcel Bataillon,1962.Cf.F.RUANO PRIETO,「D.Martin de Acuña」,in:Revista contemporánea,1899. 37.G.Margliani à Antonio Pérez,Constantinople 30 avril 1578,Simancas E o 489. 38.Cf.GERLACH,Tagebuch,p.539;E.CHARRIÈRE,op.cit.,III,p.705. 39.Pour tout ce qui suit,le long mémoire de G.MARGLIANI,février 1578,Simancas E o 488. 40.E.CHARRIÈRE,op.cit.,III,p.705. 41.A Henri III,Const.,22 janv.1578,E.CHARRIÈRE,op.cit.,III,p.710. 42.Op.cit.,p.160;J.W.ZINKEISEN,op.cit.,III,p.499. 43.Lo que se tratto y concerto entre el Baxa y Juan Margliano,7 févr.1578,Simancas E o 489.Copie du même document faite en 1579 peut-être,Capitoli che si sono trattati fra l'illmo Sre Meemet pascià (di)buona memoria...,Simancas E o 490. 44.Lo que ha de ser resuelto sobre lo de la tregua (1578),Simancas E o 489;sur la non conclusion d'accords économiques,Margliani (à Antonio Pérez?),11 févr.1578,Simancas E o 489. 45.Simancas E o 489.La victoire de Gembloux est du 31 janv.1578. 46.Relacion de lo que ha passado en el neg o de la tregua y suspension de armas con el Turco y lo que para la conclusion della llevo en comon don Juan de Rocafull y el estado en que al presente esta(1578),Sim.E o 459,f o 28(ou f o 281).Ces textes non datés doivent être resitués entre le début de juin et le 12 sept.1578,question de délais postaux:à titre d'indicatión une lettre de Margliani adressée à Antonio Pérez de Const,le 9 déc.1578 lui arrivait,le 31 mars 1579,après un voyage de 3 mois et 22 jours. 47.Date de son instruction seconde,12 sept.1578,voir ci-dessous note 3.Don J.Rocafull est le Don Juan de Rogua,de Valenza,dont parle GERLACH,cité par J.W.ZINKEISEN,op.cit.,III,p.500. 48.Don Juan de Cardona à Philippe II,Barcelone,1er nov.1576,Simancas E o 335,f o 58「...y con correo por tierra ordenando a Don Juan de Rocafull hizieze despalmar las nueve galeras」. 49.Instruccion segunda a Don Juan de Rocafull,Madrid,12 sept.1578,Simancas E o 489. 50.J.W.ZINKEISEN,op.cit.,III,p.500. 51.E.CHARRIÈRE,op.cit.,III,p.777. 52.Juan de Idiâquez à Phillippe II,Venise,5 févr.1579,A.N.,K 1672,G 1,n o 22. 53.J.de Idiâquez à Philippe II,Venise,4 mars 1579,A.N.,K 1672. 54.E.CHARRIÈRE,op.cit.,III,p.852 note,mais l'avis du 9 janv.1580 vise autant l'avenir que le passé.Qu'a pu signifier aussi le texte de 1579 dont nous avons donné mention supra,II,p.441,note 2. 55.Echevarri à Margliani,Gazagua,2 sept.1579,A.N.,K 1672,G 1,n o 117.Le même au même,Caravancara(sic),2 sept.1579,ibid.,n o 118,se plaint de Brutti 「bellaco」. 56.Margliani à Antonio Perez,Péra,2 sept.1579,Simancas E o 490. 57.Germigny au roi,Vignes de Péra,16 sept.1579,Recueil,p.8 et sq. 58.Laquelle ne sera d'ailleurs connue à Constantinople qu'au début d'avril 1580,G.Margliani au vice-roi de Naples,Vignes de Péra,9 et 14 avr.1580,A.N.,K 1672,G 1 n o 166. 59.Const.,4 juill.1579,copie it.,A.N.,K 1672,G 1,n o 81 a. 60.E.CHARRIÈRE,op.cit.,III,p.782 et sq.,note.Sur les exploits du 「général」Du Bourg,voir ci-dessus,I,pp.343-344. 61.Ibid.,p.885 et sq. 62.Grand com.de Castille à Philippe II,9 juin 1580,Simancas E o 491. 63.Margliani à D.J.de Çuñiga,3 févr.1580,Simancas E o 491. 64.Margliani au vice-roi de Naples,15 oct.1580,Simancas E o 1338. 65.Le même au même,2 févr.1580,résumé de chancellerie,Simancas E o 491. 66.E.CHARRIÈRE,op.cit.,III,p.872 et 876,note. 67.Const.26 févr,1580 Simancas E o 1337. 68.Margliani au grand commandeur,Vignes de Péra,27 févr.1580,Simancas E o 491,copie. 69.Le même au même,7 mars 1580,Simancas E o 491. 70.Le même au même,29 oct.1580,Simancas E o 1338;Germigny au roi,24 mars 1580,E.CHARRIÈRE,op.cit.,III,p.885. 71.Le même au même,12 mars 1580,copie,Simancas E o 491. 72.Voir note précédente. 73.Le même au même,18 mars 1580,Simancas E o 491. 74.Ch.de Salazar à Philippe II,Venise,18 mars 1580,Simancas E o 1337. 75.Les lettres de Margliani au grand commandeur,23 et 25 mars 1580(Simancas E o 491)ne donnent pas la date exacte de cette signature.Mais Germigny est formel,24 mars 1580.E.CHARRIÈRE,op.cit.,III,pp.884-889. 76.2 mai 1580,A.Vaticanes Spagna n o 27,f o 88. 77.Au roi,17 mai 1580,E.CHARRIÈRE,op.cit.,III,pp.910-911. 78.M.PHILIPPSON,Ein Ministerium unter Philipp II.,p.404;L.von PASTOR,Geschichte der Päpste,t.IX,1923,p.273;H.KRETSCHMAYR,op.cit.,III,p.74. 79.J.W.ZINKEISEN,op.cit.,III,p.107. 80.9 et 14 avr.1580,A.N.,K 1672,G 1,n o 166. 81.Ibid. 82.Ibid. 83.(Avr.1580),Simancas E o 491. 84.Margliani au vice-roi de Naples,Péra,29 oct.1580,Simancas E o 1338. 85.Le même au même,Péra,10 déc.1580,Simancas E o 1338. 86.Le même au même,Péra,20,21,26(29 ou 30)déc.1580,résumé de chancellerie,Simancas E o 491. 87.Tous ces détails d'après la lettre de Margliani au grand commandeur (fin déc.1580),A.N.,K 1672,G 1,n o 169. 88.Bartolomè Pusterla à D.Juan de Çuñiga,avis du Levant,4 févr.1581 in:Cartas y avisos...,pp.53-54.Germigny au roi,4 févr.1581,Recueil...,p.31;E.CHARRIÈRE,op.cit.,IV,pp.26-28 note,parle des「escuz neufs marquez au coing d'Aragon」avec quoi Margliani a payé les Pachas.Avis du Levant,4 févr.1581,Simancas E o 1339. 89.Margliani à D.J.de Çuñiga,4 et 5 févr.1581,Cartas y avisos...,op.cit.,p.55:5 févr.1581,Sim.E o 1339.Je lis sur mon texte Sciaous Pacha et non comme l'éditeur anonyme des Cartas,Scianus... 90.Voir note 88. 91.Don Juan de Çuñiga à Philippe II,Naples,3 mars 1581,reçue à Tovar le 23 mars.Simancas E o 1084. 92.Don Juan de Çuñiga au marquis de Alcaniças,4 mars 1581,Simancas E o 1084. 93.E.ALBÈRI,op.cit.,I.V,p.328. 94.Au nonce d'Espagne,Rome,11 juill.1580,A.Vat.,Spagna 27,f o 123...il passar con silentio nel fatto de la treguaè stata buona risolutione poiché il farne querella in questo tempo non potria sinon aggiungere traraglio a S.Mtà senza speranza di frutto. 95.Op.cit.,p.181. 96.A l'extrême rigueur en 1584 par Margliani lui-même,si l'on interprète librement une indication de J.von HAMMER,op.cit.,VI,pp.194-195.Trêve prolongée pour deux ans en 1587,mais il ne fournit pas ses sources. 97.Comme M.de Brèves,en 1624,le pensait.E.CHARRIÈRE,op.cit.,IV,p.28,note. 98.Je pense notamment à celui de Franz BABINGER,「Suleiman der Mächtige」,in:Meister der Politik,2 vol.,Stuttgart et Berlin,1923. 99.J.von HAMMER,op.cit.,VII,p.70.Sur tous ces problèmes voir le livre bref,mais décisif de W.E.D.ALLEN,déjà cité.I,p.105,n,2. 100.J.von Hammer,op.cit.,p.77. 101.B.N.,Paris,Ital.,1220. 102.Ibid.,f o 317 v o (vers 1572). 103.J.von HAMMER,op.cit.,VII,p.75. 104.Ibid.,p.80;Voyage dans le Levant de M.d'Aramon,op.cit.,I,108. 105.De Grantrie de Grandchamp à M.de Foix,Const.,30 août 1569,E.CHARRIÈRE,op.cit.,III,pp.62-66. 106.J.von HAMMER,op.cit.,VII,p.81.Sur la guerre de Perse,le vieil ouvrage de Hammer utilise les sources précieuses de Minadoi et de Vicenzo degli Alessandri et les sources orientales,celles des historiens Ali et Pertchewi.Une fois de plus l'occasion est bonne de dire la supériorité de ce vieux livre sur ceux de ses successeurs,J.W.ZINKEISEN et N.IORGA. 107.Péra,9 déc.1578(Margliani à Pérez,reçue le 31 mars 1579),Simancas E o 489. 108.Que n'eût dit Émile-Félix Gautier à son sujet? 109.Venise,7 janv.1579,A.N.,K 1672,G 1. 110.Const.,4 févr.1579,A.N.,K 1672,G 1. 111.Const.,24 mars 1579,ibid. 112.Juan de Idiaquez à Philippe II,Venise,21 mars 1579,ibid.,n o 35. 113.X.de Salazar à Phillippe II,Venise,8 juill.1579,ibid.,n o 84. 114.Margliani(référence exacteégarée). 115.J.de Idiáquez à Phillippe II,Venise, 29 avr.1579,A.N.,K 1672,n o 56,copie. 116.Germigny au roi,Péra,16 sept.1579,Recueil,p.10;Relacion de lo que ha succedido al capitan de la mar Aluchali desde los 17 de Mayo que partio de aqui de Constantinopla asta los 6 de agosto sacada de las cartas que se han recibido de Juan de Briones y Aydar Ingles,A.N.,K 1672,G 1,n o 115(Même relation,Simancas E o 490).Relacion de lo que ha sucedido de los 9 de agosto hasta los 28,A.N.,K 1672,G.1,n o 116.Euldj Ali est rentré à Constantinople le 10 sept.(cf.Germigny,cité au début de cette note)avec 13 galères. 117.Const.29 avr.1579,A.N.,K 1672,n o 56,copie. 118.Margliani à Antonio Perez,Péra,2 mars 1579,Simancas E o 490. 119.Le même au même,5 sept.1579;ibid. 120.J.de Cornoça à S.M.,Venise,17 oct.1579,A.N.,K 1672,G 1,n o 142 a. 121.Salazar à Philippe II,Venise,7 sept.1579,ibid. 122.Ibid. 123.Germigny au roi,Péra,16 sept.1579,Recueil...,p.10. 124.Voir note 5. 125.Germigny au grand-maître de Malte,Péra,8 oct .1579,Recueil...,pp.17-18.Jusqu'à Erzeroum seulement,J.von HAMMER,op.cit.,VII,p.96. 126.J.von HAMMER,op.cit.,VII,p.97. 127.Ibid.,p.98. 128.Il meurt le 27 avr.1580,E.CHARRIÈRE,op.cit.,III,p.901. 129.Trois lettres de Margliani à Don Juan de Çuñga,27 et 30 avr.1580,Simancas E o 491.Résumé de la chancellerie. 130.J.von HAMMER,op.cit.,VII,p.104. 131.Ibid. 132.Ibid.,p.112. 133.R.Hakluyt,op.cit.,II,p.171. 134.J.von Hammer,op.cit.,VII,p.113,note 1. 135.Ibid.,p.223.Donc victoire turque,G.BOTERO,op.cit.,p.188 v o,la voit de la façon suivante:「car bien que le Turc ait été désfoit et mis en route plus d'une fois,il ha ce néanmoins,en se fortifiant peu à peu es lieux propres,occupé très grands pays:et finalement ayant pris la grande ville de Tauris,il s'en est asseuré par une grosse et forte citadelle.Ainsi ceux de Perse pour n'avoir des citadelles et forteresses ont perdu la campagne et les villes aussi」. 136.Karl BROCKELMANN,Geschichte der islamisch.Völker und Staaten,1939,p.282;sur le personnage et ses curiosités,Erich BRÄUNLICH,Zwei türkische Weltkarten...,Leipzig,1937. 137.La formule est malheureusement un peu trop simple.Mais comment,ici.entrer dans tous les détails?Vitorino Magalhães Godinho qui prépare un travail d'ensemble sur l'océan Indien au XVIe siécle me fait remarquer que les flottes portugaises sont composées de voiliers,disons atlantiques,de navires de types indigénes et aussi de galéres...une flotte composite,pour des tâches diverses. 138.M.A.Hedwig FITZLER,「Der Anteil der Deutschen an der Kolonialpolitik Phillips II in Asien」,in:Vierteljahrschrift für Sozial-und Wirtschaftsgeschichte,1936,pp.254-256. 139.Lisbonne,22 févr.1588,Arch.port.or.,III,n o 11,cité par M.A.H.FITZLER,art.cit.,p.254. 140.Cf.W.E.D.ALLEN,op.cit.,pp.32-33 et notes,qui rectifie l'erreur de ma 1reédition. 141.14 mars 1588,ibid.,n o 43,cité par M.A.H.FITZLER,art.cit.,p.256. 142.M.A.H.FITZLER,art.cit.,p.256. 143.Pierre Chaunu,art.cit.,in:Revue du Nord,1960,p.288 et Conjoncture,p.629 et sq. 144.M.PHILIPPSON,op.cit.,p.62;Correspondance de Granvelle,VII,p.353. 145.Granvelle à Marguerite de Parme,12 août 1579,PHILIPPSON,op.cit.,p.71. 146.Nullement éclaircies par le livre hâtif et partial de Louis BERTRAND,Philippe II.Une ténébreuse affaire,Paris,1929.Le gros problème reste celui de l'authenticité ou non du manuscrit de La Haye.Le beau livre du Dr G.MARAÑON,Antonio Pérez,2 vol.,Madrid,2e édit.,1948,renouvelle ces problèmes sans les éclaircir entièrement. 147.M.PHILIPPSON,op.cit.,p.104 et p.224. 148.Général DASTAGNE,「La bataille d'Al Kasar-El-Kebir」,in:Revue Africaine,t.62,p.130 et sq.,et surtout le récit de QUEIROZ VELLOSO,D.Sebastião,2e éd.,Lisbonne,1935,chap.IX,p.337 et sq.repris par ce même auteur au tome V de l'Historia de Portugal,de Damião PERES. 149.Ch.A.JULIEN,H.de l'Afrique du Nord,p.146. 150.Mercuriano à Philippe II,11 janv 1579,Simancas E o 934;le même au même,Rome,28 avr.1579,ibid.;M.PHILIPPSON,op.cit.,p.92,note 2 et p.93,note 1. 151.Le grand-duc de Toscane à Philippe II,Florence,17 juin 1579,Simancas E o 1451.Voir également R.GALLUZZI,Istoria del Gran Ducato di Toscana,III,p.345 et 356. 152.Le Portugal au service de l'Espagne depuis la crise de 1550,depuis la victoire du métal blanc d'Amérique.Large immigration portugaise vers les villes d'Espagne et notamment Séville. 153.R.B.MERRIMAN,op.cit.,IV,p.348,d'après la correspondance des Fugger,remarques éclairantes,The Fugger News-Letters,p.p.V.vonKLARWILL,1926,t.II,p.38. 154.Voyez, à ce sujet,les remarques de Juan Beneyto PÉREZ,Los medios de cultura y la centralización bajo Felipe II,Madrid,1927,p.121 et sq. 155.Grand problème et bien aperçu par Jacques PIRENNE,Les grands courants de l'hist.universelle,II,1944-1945,p.449 et s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