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與菲利普二世時代的地中海世界 · 四 勒班陀戰役
勒班陀戰役是地中海地區16世紀最轟動一時的軍事事件。但是,這個技術的和勇氣的巨大勝利,很難根據歷史上慣用的圖式去理解。
不能認為這個轟動一時的戰役是前此發生的各個事件產生的必然後果。那麼,難道就應該像最近研究這個史實的歷史學家之一的F.哈爾特勞布那樣誇大奧地利的唐·胡安在這一戰役中所扮演的莎士比亞筆下的英雄那樣的角色嗎?莎士比亞筆下的英雄單槍匹馬制服了命運。但是,用這樣的方式來解釋一切卻不合情理。
這次始料未及的勝利產生的後果如此之少,以致令人感到吃驚。伏爾泰覺得這一點很有趣。勒班陀戰役於1571年10月7日進行。次年,同盟國在莫東戰敗。1573年,筋疲力盡的威尼斯放棄了鬥爭。1574年,土耳其人在拉古萊特和突尼西亞取得勝利。所有十字軍東征的夢想都被逆風吹得煙消雲散、無影無蹤。
然而,人們如果不讓自己局限於研究事件本身而去觀察事件的底蘊,觀察在歷史的閃閃發光的表層下面深藏的事物的話,就會發現大量新鮮的事實湧現出來。這些事實無聲無息,毫不誇耀,擴散開來,超越了勒班陀戰役的範圍。
土耳其的強大威勢的魔力被粉碎了。
基督教世界的帆槳戰船剛剛完成了船上划槳苦役犯人的大規模的接替更換。這樣,這些艦船在今後若干年內就有了新的動力。基督教徒的活躍的海上行劫重新出現,到處展開。
最後,龐大的土耳其艦隊在取得1574年的勝利後,特別在取得1580年那幾年的勝利後終於衰朽解體。對這支艦隊來說,一直延續到1591年的和平乃是一場最深重的災難。這個和平使這支艦隊在海港內腐朽衰亡。
聲稱勒班陀戰役單獨產生了這多種後果,未免言過其實。但是,這一戰役的確促成了這些後果的產生。作為歷史經驗,它的重要意義或許在於以明顯例證表明了單純敘述事件史的種種局限性。
1.1571年10月7日之戰
聯盟,亦即為了對土耳其人進行共同鬥爭而組成的同盟,大約在1571年5月20日締結。未來的同盟者相互之間在夏季發生了爭吵之後,雖然還不能說互相敵對,但互不信任,利益頗不一致,彼此頗不和睦。然而在爭吵不和的情況下,竟能達成協議,團結起來,的確是件異乎尋常的事。
為時已晚的締結
西班牙人指責威尼斯當它出於自身的利益需要和土耳其和好時,就企圖同土耳其和好。教皇黨人和西班牙人同樣不相信朝三暮四、變化無常的威尼斯市政議會。威尼斯人這時正在同極其巨大的困難進行搏鬥。他們回想起從1538年到1540年這段時期的先例,總覺不快。即使1571年夏季,當障礙全都克服以後,在吹遍威尼斯的那股新聞旋風中,仍然流傳一個似是而非的傳聞:西班牙人準備先採取行動進攻熱那亞,然後進攻托斯卡納甚至威尼斯本身。顯然,剩下的是要了解這些傳聞來自何處,散布這些傳聞的目的何在。也可能這些傳聞只不過是民眾猜疑的產物而已,是在自己製造,自己傳播。
對負責圓滿完成締結聯盟這項工作的委員們來說,任務是繁重的。帕凱科、格朗弗勒和胡安·德·蘇尼加三位大主教代表西班牙。6月7日,1他們三人接到授予他們新職的聖旨(5月16日的命令)時都在羅馬。威尼斯把這項任務交給它長駐羅馬的大使米歇爾·索里亞諾。10月份,新任大使季奧瓦尼·索朗佐接替了他。教皇為了自己的利益,指定莫羅內、切西、格拉西斯、阿爾多布朗迪諾、亞歷山德里諾、魯斯蒂庫奇等紅衣主教參加談判。最後兩人參加會談沒有正式官銜。談判困難重重。從1570年7月2日的第一次會議起,談判曾經三次中斷:第一次是從1570年8月到10月;第二次是從1571年1月到2月;最後一次是從1571年3月到5月。這一次似乎一切都已經得到解決。在最後兩次中斷期間,威尼斯試圖同土耳其人和好,儘管它對此加以否認。11月份,秋季戰役失敗後不久,威尼斯派遣元老院秘書亞科波·拉加佐尼2前往君士坦丁堡。在這之前,穆罕默德·索科里和威尼斯在東地中海殖民地的總督之間的會談從來沒有中斷過。這個企圖推遲了聯盟盟約的簽訂。威尼斯最後在它絕對肯定它在君士坦丁堡遭到失敗時才決定同意締結這個聯盟。
因此,那些或多或少地定期在亞歷山德里諾紅衣主教的沙龍聚會商談問題的外交官,不管他們怎樣精明能幹,並不能主宰事件的過程。他們扮演的角色在於:監視他們的鄰居、撰寫長篇報告,然後根據收到的命令克服或者製造困難。他們受到上級指示的束縛。在作出任何重大決定時,他們都必須向各自的政府請示。這樣,他就更受束縛。這樣,在外交方面正常的辦事過程之外,又加上地域之間固有的距離造成的長期耽擱。
他們如果能夠自己做主,作出決定,本來可以相當快地達成協議,特別在當著教皇的面的情況下更是這樣,因為教皇非常熱衷於締結聯盟。這一點在談判的第一階段就可以看出。一開始,教皇指派的談判人員就建議把根據當時的需要修訂了的1537年的協議的文本作為討論的基礎,以此來為談判掃清道路。9月初,據傳聯盟已經締結3。所有的重大問題的確都已經討論。締約各方同意聯盟為期至少12年。這個組織將既是進攻性的,也是防禦性的。它雖然首先是針對土耳其人締結的,但同時也針對北非的封臣國家:的黎波里、突尼西亞和阿爾及爾等。這一點是應希望藉此在他們的活動範圍內保護他們未來的自由的西班牙人的特別要求議定的4。達成協議的其他各點是:聯合艦隊將交給奧地利的唐·胡安指揮;共同行動的費用分為6份(同1537年一樣),其中3份由西班牙負擔,2份由威尼斯負擔,1份由教皇負擔。關於糧食供應問題,西班牙向威尼斯人打開它的義大利市場。它答應定出合理的售價並且保證不提高稅額和其他出口稅。威尼斯由於如果不依靠阿普利亞或西西里的穀物就不能不要土耳其的穀物,因此十分堅持這一點5。最後,將禁止聯盟成員在未經其他聯盟簽字國許可的情況下和土耳其進行單獨談判。
協定草案送交各國政府審查修改。因此,從8月到10月為第一次休會時期。
10月21日,談判恢復。但是,在此期間進行了毫無用處可言的黎凡特戰役。菲利普二世對協定草案進行了長時間審查後,決定寄發出對最終締結協定來說十分必要的授權他的談判代表簽署協定的授權書,但附有對協定草案的若干修改。相反,威尼斯卻在差不多已經商定的事項上突然變卦。它更換了談判代表,堅持一切都得重新商討。新的討論比過去的討論更加激烈,在蓄意製造的唇槍舌劍和離題萬里的胡聊亂扯造成的混亂中進行。凡是可能為不簽訂盟約提供藉口的細節都被威尼斯再次提出作為爭論的內容。例如:糧食的價格問題、聯盟軍總司令的權限問題、作戰策略問題、聯盟成員的財政分攤額問題……西班牙代表,特別是他們中間的格朗弗勒對威尼斯的態度越來越感到惱火。無論怎樣說,沒有比這種情況更加自然的了。因為前面還有個漫長的冬季。12月份,會談終於在唐·胡安的副將由誰擔任這個無關宏旨的問題上(是教皇的帆槳戰船艦隊的司令還是卡斯蒂利亞大封地騎士)中斷,這使教皇極為不滿。
這第二次中斷延續了好幾個星期。西班牙國王最後同意教皇在西班牙向他提出的三人中挑選唐·胡安的副將。與會委員們在2月份恢復了談判。3月初,協定的新文本擬定。但是,等待拉加佐尼出使土耳其的結果的威尼斯又以種種藉口推遲到5月份才簽署協定。5月20日,最後互相交換籤過字的協定文本,5天以後,即1571年5月25日,正式在聖彼得大教堂宣布聯盟成立6。
協定的簽署各方原則上同意建立一個永久性聯盟。它們發表這個聲明以後,滿足於為締結一項為期3年(1571—1573年)的軍事協定進行準備。聯盟成員承擔每年派出一支由帆槳戰船200艘和圓船100艘組成並載有士兵5萬名和輕騎兵4500名的艦隊的義務。這個聯盟雖然矛頭指向黎凡特,但並不排除可能對阿爾及爾、突尼西亞或者的黎波里進行遠征。相反,它考慮到這些遠征。關於開支費用的處理問題,協定規定:教廷如不支付它負擔的份額,威尼斯和西班牙將分別支付;後者支付總數的五分之三;前者支付總數的五分之二7。關於糧食問題,協定文本只規定出「合理的」價格並規定不得增加稅額和其他出口稅。聯盟成員不得締結任何單獨和約。
以上是對1571年聯盟的漫長而困難的締結經過所作的十分簡略的記述。遠處有人憂心忡忡地密切注視著這個聯盟的意向。法國人在觀察評論這個聯盟時,態度比別人更加尖酸刻薄、辛辣諷刺。單單這個事實本身就證明法國的一項對抗奧地利家族的威勢的政策正在重新具體明確起來。1570年8月5日(因此時間是在7月14日休戰和8月8日和約締結這兩件事之間),弗朗塞斯·德·阿拉瓦寫道:「法國人希望不要達成什麼協議。他們說,威尼斯人如果簽署這項協定,如果不保留同他們最大的敵人——土耳其人——談判的自由,就是大笨蛋。在法國,人人都絞盡腦汁,千方百計阻止締結這個聯盟,並促使威尼斯和土耳其素丹和解。如果他們繼續這樣行事,那麼,假使明年他們提出把土倫讓給土耳其人,我一點也不會感到驚訝。」88月5日,正當關於基督教聯盟即將締結的最樂觀的傳聞流傳的時候,朗布伊埃紅衣主教在羅馬聲稱,他的意見始終不變。他寫道,「這會是寫在紙上的、看起來很漂亮的東西……能夠在書面上建立起來……但是,我們永遠也看不到它的效果。」9不錯,在同一個時期,在威尼斯有很多與此相同的想法10。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也對威尼斯市政議會如果真的簽署的話,會在簽署這項條約後怎樣行事表示十分懷疑。11
接著,當艦隊從黎凡特返回後,當嚴重的困難開始出現時,大家,或者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在羅馬進行的無休止的空空泛泛的議論不會產生什麼結果。12月底,連平時十分樂觀的教皇也不再向法國大使朗布伊埃紅衣主教隱瞞他的氣餒沮喪12。教廷駐馬德里大使同樣心灰意懶、十分倦怠。托斯卡納的代理人在這同一個城市坦率地聲稱他對聯盟的締結並不抱什麼希望。在他看來,西班牙人只不過是為了讓人付給他們聖戰稅和備用稅才參加這些談判遊戲;一俟談判變得明確具體起來,他們就會退出:一俟教廷大使顯得過分「冷漠」,他們就恢復談判,但他們用詞非常空泛籠統,以致教廷大使「什麼都弄不明白」13。當時是1月底。3月份帶來了較好的消息。但是,正如我們已經了解到的那樣,現在輪到威尼斯人來製造拖延了。4月份和5月份,急躁的情緒籠罩整個羅馬。這個城市的人很想知道這樣耽擱和延遲到底意味著什麼。直到6月,一個信使才帶來一個重大的消息14。
法國:一個外交因素
聯盟的長期醞釀,使法國的新政策來得及明確具體起來。之所以這是一項新政策,是因為至少自從1559年以來,法國在十年銷聲匿跡、信譽掃地期間,在軍事上和政治上都沒有出現於地中海。從成千上萬個細枝末節中,從自1560年以來威尼斯人的態度中,從說服素丹1568年在亞歷山大扣押、沒收法國船隻的約瑟夫·米卡斯的態度中,從已經顯得對談判遊戲漠不關心的法國本身的態度中,都可以看出這一點來。但是,法國雖然在內戰浩劫中已經慘遭破壞,卻還遠遠沒有陷入它在亨利三世統治末期似乎陷入的那種委靡不振、停滯不前的狀態中。起作用並即將復活的王室的政策的各個組成部分始終存在。
早在1570年4月,法國儘管在克洛德·迪·布爾事件中謹慎小心,但已經向威尼斯表示自己願意進行斡旋。它行動之迅速真是令人驚訝不已。這時,賽普勒斯戰爭剛剛開始,法國內戰尚未結束。不錯,法國的全國和解政策當時已經出現。新教徒、「政治家」集團以及所有在國外代表法國國王的人士,無一例外,都是法國全國和解的擁護者。1570年,甚至1571年初,新的傾向可能還沒有清晰地顯露出來。這些傾向掩藏在關於和平和關於基督教世界的更高的利益的總的考慮的後面。但是,很早就可以從具有一種多年來已經被人遺忘的堅定口氣的王室通訊中察覺出一種變化來15。查理九世在思想上已經被科利尼和海軍上將爭取過去。他狂熱地想同西班牙決裂,並且在荷蘭插手干預,施加影響。毫無疑問,他仍然讓他的意圖秘而不宣,但是,既然托斯卡納已經注意到這個變化,因此,他這樣做並不成功。這是一個影響整個國家的變化。在這個國家,正如彼得魯奇5月19日寫信給弗朗索瓦·德·梅迪奇所說:「氣氛是不利於西班牙國王的。」16
托斯卡納人在這個事件中的確不是簡單的旁觀者或者知情人,而是同謀者和煽動者。托斯卡納大公擁有1569年教皇庇護五世授予他的這個新的稱號,但受到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西班牙國王的排擠,感到自己孤立無援。他特別對後者的意圖感到忐忑不安,於是長期以來就在整個歐洲,其中包括新教國家,謀求支持和保證17。他的第一次談判在拉羅舍爾舉行,是同海軍上將和特利尼進行的。他甚至曾經謀求在土耳其人那裡進行活動。一些專事誹謗誣衊他人的人甚至指控他在猶太人米卡斯背後牽線操縱、出謀劃策,因此是賽普勒斯戰爭的根源所在,是這場戰爭的始作俑者。西班牙人在任何情況下都對他嚴密監視,對他們自己在托斯卡納的駐防地的情況感到很不放心18。
在此期間,在1571年初,人人都在繼續玩和平把戲。菲利普二世和查理九世互換了大使。1月末,奧利瓦雷斯公爵恩里克·德·古斯曼被派往馬德里19。5個月後,6月份,貢迪來到菲利普二世處,謀求這位西班牙國王作出不同法國決裂的保證。20阿爾貝公爵至少在口頭上是通融和解的21。或許這些話過分甜蜜動聽,是用來否認事實本身所講的那種迥然不同的話的。洛林紅衣主教在羅馬為了否認關於一場已經迫在眉睫的法國同西班牙之間的戰爭的謠傳而不得不經常對威尼斯人重複的那些話,就是這一類話22。這個謠傳在義大利流傳範圍非常之廣,以致法國國王也感到需要宣布這些謠傳純屬虛構。
但是,1571年3月,維斯帕西亞諾·貢扎加以及拉古萊特和梅利利亞的工程師伊爾·弗拉蒂諾23視察了納瓦爾邊境。與此同時,米蘭總督阿爾布克爾克公爵4月11日占領菲納爾公爵領地。這是對比拉克家族在薩呂塞的牢騷、埋怨、報警、呼籲和對上述薩呂塞和皮埃蒙特的24法國衛戍部隊的加強所進行的回擊。這些事實難道僅僅是巧合嗎?這個消息將近5月9日傳達巴黎。弗朗塞斯·德·阿拉瓦寫信給米蘭總督說25:「這裡的天主教徒和非天主教徒都對此事感受很深,十分震驚。但是,根據我聽到的,他們不打算向陛下控訴,而是打算向薩瓦公爵和閣下控訴。」26說西班牙人採取這個行動,就已經插上一根很堅固的門閂以防止法國人可能南下入侵義大利,這是過甚其詞之談。但是,這畢竟是個警告。它使法國公眾輿論譁然,異常憤慨。
人們開始真正談論戰爭。薩瓦公爵向菲利普二世抱怨有人在阿爾卑斯山的另側陰謀進行某些反皮埃蒙特的活動27。有人在西班牙獲悉:法國的帆槳戰船已經奉命自波爾多駛返馬賽28;軍隊正向阿爾卑斯山推進29。最後,新教徒中的幾個最卓越的人物積極說服國王在荷蘭嘗試某些行動30。此外,法國的胡格諾教徒向荷蘭遷移的規模達到了令人驚恐的程度。
這就是戰爭嗎?不是。因為進行一場戰爭需要有一個新教徒的聯盟,需要有歐洲的大力支持。被歐洲嗤之以鼻的諸如英國女王和安茹公爵結婚之類的傳聞,並不能代替這些31。進行戰爭還需要一個騷動不安的德意志32和一個決心鬥爭的托斯卡納,而實際情況卻遠非如此。托斯卡納的代理人老是滿臉笑容,在馬德里和別處同樣談判和策劃,通過他們的「心腹」鑽進西班牙政府的心臟獲取大量機密33。但是,儘管這還不是戰爭,到處卻都已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基亞平·維泰利返回佛蘭德途中,於1571年5月穿過法國。他在這個國家的所見所聞給他留下很壞的印象。他一到巴黎就認為有必要把這些事告訴弗朗塞斯·德·阿拉瓦34。後者也獲悉法國國王派往土耳其一個像達克斯那樣的才智超群出眾的大使。這個半異教徒、新教徒的朋友,除了積極奔走活動,致力於反對西班牙,反對基督教世界,平息特蘭西瓦尼亞的爭吵(這每次都是神聖羅馬帝國插手干預的時機)並處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土耳其人之間的以及威尼斯人和土耳其皇帝之間的衝突外,還會在那裡幹些什麼呢?法國的外交再一次使用漫長的通向土耳其的道路。
然而,新任大使並不急於赴任。7月26日,他在里昂35。9月9日36,他向威尼斯總督呈交查理九世委託他呈交的信。國王在信里提出通過一份文獻資料堅稱為阿克斯主教的人「締造一個良好的和平或者一個持久的休戰。這個休戰能夠持續到前面談到的和平來臨」。國王繼續寫道,這難道不比「和一個如此強大的敵人,和一個與你的管轄區如此鄰近的國家打交道」更有價值嗎?威尼斯市政議會在正式締結聯盟之後不久,在勒班陀戰役30天以前,就毫不拒絕聽這些話37……因此威尼斯在它終於退出聯盟之前兩年就已經暗示過它不打算履行聯盟規定的義務,或者正如一些人所說的那樣,就已經流露出它要背叛聯盟的思想了。
然而,聯盟已經締結。可以從法國對聯盟的狂熱仇視和憎惡的程度測知這個組織的重要性。關於這個聯盟的主要締造者教皇,當時還有什麼樣的壞話沒有說啊!教廷對西班牙所作的讓步,在法國散播了多大的嫉妒啊38!關於戰爭的傳聞一直存在,以致南特和魯昂的西班牙商人請求菲利普二世的大使及時通知他們,好讓他們能夠把他們的貨物和人員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弗朗塞斯·德·阿拉瓦寫道:「他們再三來請求,纏住我不放,把我煩得要死。」39塞維利亞的法國商人同樣惶惶不可終日40。阿爾貝公爵寫道41,在佛蘭德的邊境上,驚恐萬狀、焦慮不安的情緒強烈到這樣的地步,「以致住在法國一側和我們這一側的低地的人都攜帶他們的〔金銀細軟〕撤往安全的城市」。
要容忍這些法國人,得有何等的耐心啊!同一個阿爾貝公爵被法國人和努多維克·德·納索之間以及法國人和奧朗日親王之間的協定激怒,嚷道42:「他們為了讓我失去兩個眼睛,自己失去一個也是高興的。」這時,格朗弗勒勸國王讓唐·胡安經過普羅旺斯時狠狠打擊這個地區。過去咒罵法國人的話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從前的臣僕的嘴裡又自然而然地大量出現。已經過去的查理五世的古老時代似乎又回來了。再者,戰爭已經在大西洋上進行。在這個大洋上,拉羅舍爾的海上行劫者和海上乞丐注47,正勾結起來大肆活動。1571年,西班牙人有成千上萬個理由為西印度的艦隊的安全擔心。43
唐·胡安和他的艦隊會及時到達嗎?
在此期間,聯盟的締結正在地中海結出碩果。
西班牙人和教皇黨在一項單獨的協議中答應威尼斯人5月底以前44在奧特朗托把他們的全部兵力集中起來。這僅僅是個簡單的善意表示而已,因為怎樣才能夠在10天之內(聯盟締結於5月20日)下達必要的命令呢?簽訂盟約的消息6月6日才傳到西班牙。簽訂盟約之前的無法解釋的耽擱延誤,比平時更加減慢了沿西班牙海岸進行的戰備工作。1570年的歉收妨礙了巴塞羅那和安達盧西亞各個港口的糧食供應45。
這次歉收產生了一個可喜的後果:撲滅了格拉納達的游擊戰。2月18日,富克沃寫道:「他們飢餓難熬,以致離開高山,為了麵包下山來當基督徒的奴隸。」3月份,發布了叛亂分子的首領喪生和大批為了活命被迫轉而偷竊蔬果、家畜的摩里斯科人投降的消息。糧食短缺的跡象之一是:一些西班牙軍隊的士兵在卡塔赫納獲悉他們將被裝上船開往奧蘭時,馬上就開了小差。荒年和饑饉時期駐防地的生活是什麼滋味大家是熟悉的。幸好義大利的局勢較好。威尼斯人到那不勒斯尋找糧食供應。西西里總督佩斯卡爾仍然主張進攻突尼西亞和比塞大。5月份,他保證人們可以得到兩萬擔餅乾。這些餅乾以每月7000擔的速度生產46。沒有這些穀物,沒有義大利的大麥和乳酪,沒有那不勒斯的酒,誰知道勒班陀戰役的勝利能否取得呢?因為必須在義大利的南端集中其數量相當於整整一座城市人口數量的士兵和水手,並且供應他們糧食,而這些人的牙齒和胃口都是頭等的。
如果奧地利的唐·胡安能夠獨立自主行事,帆槳戰船已經很快離開西班牙海岸了。他急於前去就任他的司令職務。從4月起就風聞他在巴利亞多利德拜訪了他的養母、東·路易斯·基赫達的妻子之後,將前往義大利47。4月30日,聖克魯斯侯爵率領那不勒斯帆槳戰船抵達巴塞羅那,在該地得到唐·胡安即將在卡塔赫納登船的消息,於是立即決定同他會合,希望在途中抓獲幾艘海上行劫船48。但是,在卡塔赫納卻毫無唐·胡安的蹤跡49。這是因為他還在等待關於聯盟的確切消息。5月17日,奧地利的唐·胡安還在阿蘭胡埃斯,不知道他自己什麼時候離開50。不少其他困難推遲了艦隊的出發日期:首先是必須增加要裝載上船的士兵的數目;其次是要作出決定讓自從1564年以來就在西班牙滯留並即將返回維也納的奧地利大公們51同唐·胡安一道徑直前去熱那亞。5月7日,菲利普二世在給因阿爾卡拉公爵之死而暫時擔任那不勒斯總督的格朗弗勒52的一封信中對這一點作了解釋。簡而言之,預料到的耽擱延遲是如此之長,以致人們認為寧可不要等待西班牙的帆槳戰船和聖克魯斯的帆槳戰船以便載上正在熱那亞河河岸上等待運往南歐的1000名義大利士兵和8000名德意志士兵。已經命令西西里的帆槳戰船重新北上到熱那亞去運載他們。
然而,人們盼望已久的關於聯盟的締結的消息加速了最後的準備工作。同一天,奧地利的唐·胡安離開馬德里前去就任艦隊司令。胡安·安德烈·多里亞只率領一艘帆槳戰船從巴塞羅那前往熱那亞,以便讓他的城市作好接待奧地利的唐·胡安的準備53。16日,奧地利的唐·胡安到達巴塞羅那。聖克魯斯侯爵阿爾瓦羅·德·巴桑的帆槳戰船、吉爾·德·安德拉德率領的帆槳戰船以及很多其他船艦,先後在巴塞羅那同奧地利的唐·胡安會合。這支由這些艦船組成的艦隊運載有從安達盧西亞撤回的米蓋爾·蒙卡達的和洛佩斯·德·菲格羅阿的兩個西班牙步兵團54。
最後,6月26日,馬德里向奧地利的唐·胡安發出指示。這些指示由於對他的權力作了種種限制,使他異常激怒、瀕於絕望。他在一封於7月8日在第一次感情衝動下親筆寫的信中55「像問父親那樣」問魯伊·戈梅茲他明顯的失寵的原因是什麼。筆調是激動的、感人的、令人不安的。在我看來,G.哈爾特勞布56正確地認為這些日子標誌著奧地利的唐·胡安一生中的一個分水嶺。這些日子向他表明,他作為私生子而具有的附從地位是無法彌補的。國王對他不十分信任。不然,為什麼當他到達十分重視禮儀的義大利的時候,拒絕給他殿下稱號而只承認他的閣下稱號呢?為什麼他的王家軍隊統帥職位被慎之又慎地圍附上重重限制以致統帥這個職位變成一個虛有其名的頭銜呢?7月12日,57他直接寫信向國王訴苦……
另外一個憂慮是:艦隊要拖得很晚才能集中58。他必須等待在馬拉加和馬略卡運載士兵、糧食和餅乾的帆槳戰船。羅多爾夫大公和埃納斯特大公6月29日才到達59。艦隊的主力18日60就已經起航。26日,儘管天氣惡劣,這支艦隊仍然駛抵熱那亞。唐·胡安在該地只逗留到8月5日61。這段時間恰好用來裝載人員、糧食、預定的物資器材以及參加為他舉行的盛大慶宴。9日,他抵達那不勒斯62。接待活動和出發的準備工作把他阻留到20日63。24日,他終於到達墨西拿64。
勸唐·胡安約束自己持謹慎的防守態度的雷克森斯和胡安·安德烈·多里亞認為為時已經太晚。年邁的東·加西亞·德·托萊多也從比薩送來關於在他看來土耳其艦隊擁有的優勢的語調悲觀的公文急報。65但是,唐·胡安只注意聽取威尼斯的各個首領和他左右的西班牙艦長的意見。這些艦長主張採取行動。唐·胡安作出決定後,就以具有他那種氣質的人所特有的熱情全心全意投入等待完成的任務。
勒班陀戰役之前的土耳其人
土耳其的帆槳戰船集結和部署得更加迅速,從夏季一開始,就在海上行動。
同往常一樣,這些艦船很早就有人報告被發現。2月份,有人在義大利獲悉250艘帆槳戰船和100艘其他艦船正在君士坦丁堡安裝出航設備66。3月份有人獲悉一直被圍困的法馬古斯塔得到威尼斯的援助。674月份有人獲悉:這個城市仍在堅持抵抗;土耳其人在陸上進行準備,打算向阿爾巴尼亞或者達爾馬提亞進發。艦隊主力已經由海軍司令率領駛出港口。68但是,據說只有50艘帆槳戰船開往賽普勒斯,因為缺乏船員,帆槳戰船不能超過100艘。69然而,從君士坦丁堡逃出的奴隸卻說,有帆槳戰船200艘。如果聯盟沒有締結的話,這些艦船將開往科孚。如果情況相反,土耳其人將在完全征服賽普勒斯的同時,70隻守護自己的海洋。仍然在流傳關於經由陸路進攻阿爾巴尼亞或者達爾馬提亞以及部隊出發之前在索非亞集中等傳聞71……
事實上,196艘土耳其帆槳戰船已經從首都起航入海,並且在主要供應基地內格勒蓬島和賽普勒斯島之間兵分兩路。遠到莫東和普雷維扎等地都在生產餅乾。72這是肯定無疑的在西部準備軍事行動的跡象。事實也的確如此。6月份,因補充了厄爾傑·阿里的艦船(共有帆船300艘,其中帆槳戰船200艘,低舷長形船100艘)而得到加強的土耳其艦隊的主力離開已經不需要採取什麼重大行動的賽普勒斯,73向乾地亞島駛來。15日,這支艦隊抵達蘇扎海灣,對海岸上的村莊和小城鎮大肆搶劫。但它兩次進攻卡納74都白費氣力。該地停泊有68艘用於護衛一支開赴法馬古斯塔的援軍的帆槳戰船。這些艦船受到城堡的大炮的掩護。據傳這些艦船被擄獲。75但事實上,厄爾傑·阿里只不過攻占了雷蒂莫這個小港而已。土耳其艦隊在進行了搶劫和多次小規模的戰鬥後,繼續西進。
當土耳其艦隊迫近時,韋尼埃羅不願讓自己同威尼斯剩下的海軍一齊被關進亞得里亞海海灣內,於是離開摩里亞和阿爾巴尼亞海岸。他在阿爾巴尼亞對都拉斯和發羅拉進行了幾次成功的襲擊。韋尼埃羅率領6艘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3艘普通船和50艘靈便的帆槳戰船於7月23日前往墨西拿,把這個島嶼當作基地。這個撤退行動保證了他能夠自由使用兵力,但也使土耳其人得以在亞得里亞海自由行動。76土耳其人為所欲為,劫掠海岸和達爾馬提亞群島,占領索波特、杜爾西格諾、安蒂瓦里、萊西納並進攻庫爾佐拉。庫爾佐拉的居民鬥志昂揚,竭盡全力保衛這座城市。與此同時,阿吉赫梅特帕夏的士兵經由陸路開到,把能搶到手的東西全都搶走。厄爾傑·阿里也襲擊了扎拉。另一個海上行劫者卡拉·霍德亞搶劫了威尼斯的海灣77……
威尼斯市政議會得到格朗弗勒的准許,急急忙忙在阿普利亞和卡拉布里亞徵募兵員78。但是,土耳其艦隊無疑同韋尼埃羅一樣,認為亞得里亞海可能是個陷阱,因此不把兵力全部投到該處,而讓主力轉向科孚。這個島嶼在它的居民撤離後,慘遭蹂躪,只有要塞中的大古堡這個島中之島受到保護,沒有受到進攻者的襲擊。土耳其艦隊在科孚和莫東之間成扇形展開,坐觀聯盟國方面將採取什麼行動。從6月中起,締結聯盟的消息事實上已經經由拉古薩傳遍土耳其各地……
土耳其艦隊一次過早出港,沒有為土耳其人帶來什麼好處。土耳其人在這幾個月的小規模的戰鬥中把軍隊弄得筋疲力盡,把糧食給養消耗一光。當他們進行最容易的活動,例如焚燒、搶劫亞得里亞海的村莊時,卻忘掉了他們最主要的作戰對象,即乾地亞的威尼斯艦隊。8月底,在阿戈斯蒂諾·巴爾巴里戈和馬爾科·基里尼兩位監督官的率領下,威尼斯艦隊的60艘帆槳戰船同聯盟國的一支龐大的艦隊順利會合79。
10月7日之戰80
唐·胡安到達墨西拿時,聯盟軍士氣相當低落,集中起來的帆槳戰船的航行狀態不佳。但是,唐·胡安的那些情況良好的艦船的到來,產生了強烈的印象。此外,這位親王和他的直接下屬韋尼埃羅同科洛納的首次接觸情況很好。唐·胡安知道怎樣在待人接物時有魅力。這個魔法師施展他的魔法,因為他始終熱切地惦記在心的遠征的命運,可能將取決於同敵人的這首次交鋒。他知道怎樣行動,怎樣使一支雜七雜八拼湊而成的海軍變成一個團結一致、同心協力的整體。他發現威尼斯的帆槳戰船缺乏士兵,便調派去士兵4000名。這些士兵中西班牙人和義大利人各半。軍餉全由西班牙國王付給。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大成就。我們可以想像得到,疑慮重重的威尼斯人在接受這項援助之前必須克服他們的疑懼心理。艦隊的帆槳戰船一下就變得完全相同,可以互換。正如艦隊的航行命令表明的那樣,各支艦隊在需要時可以交換艦船而不真正混合為一。
艦隊也覺察到它在聯盟的理事會開會期間有了一個首領。並不是所有的陰雲一下全都消散,但爭執已經減少。正如威尼斯人所了解到的那樣,唐·胡安既不想從威尼斯人那裡把直接針對土耳其人的戰役騙搶過來自己進行,也不想像菲利普二世、很多西班牙人和整個西西里所企望的那樣,把一次對突尼西亞的遠征強加給威尼斯,用這次遠征來代替這次戰役。唐·胡安內心還想大膽推進到賽普勒斯,甚至更遠,並且通過希臘群島直抵達達尼爾。最後的決定、更審慎明智的決定是搜尋敵方的艦隊並對之開戰。
9月16日,艦隊駛離墨西拿向第一個目標——科孚——進發。它希望在該地得到最新的關於敵艦隊的確切位置的情報,果然獲悉,敵艦隊在勒班陀狹長的海灣里。此外,這個消息還被派出的偵察船證實。情報低估了奧斯曼的兵力。但是,土耳其方面也犯了同樣的錯誤,這個錯誤導致土耳其的海軍司令和他的顧問團決定向科孚沿海的基督教艦船猛撲。這時,聯盟方面的軍事會議在一次爭論相當激烈的討論中,不顧畏首畏尾的人和謹小慎微的人的反對,決定進行戰鬥。威脅要在必要時單獨作戰的威尼斯人的堅決要求、教皇黨熱切的願望和唐·胡安的沖天幹勁,對這次遭遇戰都起了決定性作用。在這次戰鬥中,唐·胡安毫不猶豫地逾越了菲利普二世授予他的權力的狹窄的範圍。
毫無疑問,在這樣的場合,唐·胡安是命運的締造者。他非常真誠地認為,他不能使威尼斯和教廷失望而自己不丟掉面子和榮譽。避免作戰就是出賣基督教世界。如果能夠保存威尼斯的友誼,戰鬥和喪生並不一定意味著損害整個前途,因為有威尼斯的援助,可以重建基督教的艦隊。唐·胡安這樣做,使得後來有人為他辯護,81為他的主動精神進行解釋。這無疑是他當時的想法。第二年當東·加西亞·德·托萊多想到唐·胡安曾經一下子就把義大利和基督教世界唯一的防務置於險境時,還不寒而慄。勝利後不久,明智的人把唐·胡安的這些行動視為瘋狂魯莽之舉。他們想像基督教世界會遭到失敗,想像土耳其的艦船追擊聯盟國的艦船一直追到那不勒斯或者契維塔韋基亞……
10月7日日出時,這兩支互相搜尋的艦隊突然在勒班陀海灣的入口相遇。基督教艦隊很快就成功地把敵人關在海灣內(這是一個巨大的戰術勝利)。基督教徒和伊斯蘭教徒這時面對面看清了他們共有多少艦船,都大吃一驚:土耳其方面有230艘;基督教徒方面有208艘。6艘裝備精良、配備有大炮的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加強了唐·胡安的帆槳戰船。總的說來,唐·胡安的這些帆槳戰船在火炮和火槍裝備方面優於土耳其的帆槳戰船。土耳其的帆槳戰船上的士兵還常常使用弓箭作戰。
很多仍然存留的關於這次遭遇戰的敘述,其中包括海軍副司令朱里昂·德·拉·格拉維埃進行的研究,都缺乏理想的歷史客觀性。很難從中弄清取得輝煌勝利應該歸功於誰。歸於首領唐·胡安嗎?這是毫無疑問的。歸於安德烈·多里亞嗎?他在這次遭遇戰的前夕曾經考慮砍掉帆槳戰船的船頭沖角,讓船頭更加深入水中,這樣前炮曲度不大的射擊就能筆直打中土耳其艦船側旁的正中木板。歸於威尼斯的強大的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嗎?這種戰船配置在基督教艦隊的隊列的前沿,使像波濤一樣湧來的敵艦土崩瓦解,並用它令人膽寒的強大火力擊潰敵艦隊。雖然這種戰船幾乎不動或者至少難以操縱,但在這種作戰場合卻起著主力艦的作用,是漂浮的堡壘。我們也不應該低估在這次非常類似陸戰的戰役中起了重大作用的卓越的西班牙步兵,也不應該低估西班牙帆槳戰船的令人欽佩的軍械部門。這些帆槳戰船是所有地中海西部帆槳戰船中土耳其人最懼怕的。82我們也不應該低估威尼斯的帆槳戰船的特別密集的炮火。我們還應該像土耳其人後來強調指出的那樣,像勝利者後來自己承認的那樣,考慮到土耳其海軍的筋疲力盡狀態。土耳其海軍沒有以它的最佳作戰狀態出現在戰場上83。
不管戰功和榮譽屬於誰,基督教的勝利是巨大的。只有30艘土耳其帆槳戰船逃脫。這些艦船在厄爾傑·阿里的指揮下輕捷地,並且以一種無與倫比的船舶操縱技巧在安德烈·多里亞的可怕的帆槳戰船的周圍變換隊形。或許(正如誹謗所傳的那樣84)這是因為熱那亞人再次拒絕繼續冒險,他們過分珍惜自己的資本。土耳其的其他帆槳戰船全被擄獲,擄獲後或被勝利者瓜分,或被弄沉。在這次遭遇戰中,土耳其死、傷3萬多人,被俘3000人。1.5萬名苦役犯得到解放。在基督教徒方面,損失帆槳戰船16艘,8000人被殺死,2.1萬人受傷。基督教徒在人員方面為勝利付出了昂貴代價。他們的兵員半數被殲。對戰鬥者來說,海上的戰場似乎頓時被人的鮮血染紅。
一個無足輕重的勝利嗎?
這次勝利為最大的希望敞開了大門。但是,它當時卻沒有產生具有戰略意義的後果。聯盟的艦隊部分由於它自身遭到損失,部分由於天氣惡劣,沒有窮追猛打潰逃之敵。這種惡劣的天氣可能成了喪魂失魂的土耳其帝國的救星。甚至還在9月份,威尼斯人就認為繼續向黎凡特進發,試圖重新占領賽普勒斯,都已為時太晚。當法馬古斯塔陷落的消息在勒班陀戰役的前夕已經傳到艦隊首領那裡的時候,在秋季繼續向黎凡特進發是難以想像的。威尼斯自己在同月19日,85即韋尼埃羅為此目的派來的帆槳戰船「安傑洛·加布里埃爾」號把勝利的消息帶給它後的第二天,才得知法馬古斯塔失守86。
至於唐·胡安,他很想立即遠征達達尼爾。這次遠征使他能夠封鎖海峽。但是,他缺乏糧秣和兵員。菲利普二世已經下令帆槳戰船在義大利過冬。除非摩里亞的某個大港被讓給這些艦船,在缺乏進行包圍所需的物資器材的情況下,進行這樣的冒險是不可能的。打算在亞得里亞海地區的幾個次等小城的城下耽擱、滯留的教皇的艦隊和威尼斯艦隊,從它們的活動中既沒有得到什麼榮譽,也沒有得到什麼好處。11月1日,唐·胡安回到墨西拿。幾個星期後,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返回安科納;韋尼埃羅返回威尼斯……
關於這一點,歷史學家以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一致,作出這樣的結論:勒班陀戰役威武雄壯、轟動一時,甚至可以說十分光榮,但卻沒有產生任何後果,無足輕重。87達克斯主教代表他的主人巧妙地就這個題目大事發揮,並且在因遭受巨大損失(這些損失未得到「一寸土地」補償88)而得到廣泛真誠同情的威尼斯人中間這樣做。達克斯主教看不見或者不願意看見這次勝利,自有他自己的道理。
但是,如果注意到勒班陀戰役進行之前發生的事而不只是注意在這之後發生的事,那麼這次勝利就好像是一場災難的結束、基督教世界的一種真正的自卑感的結束和一種同樣真實的土耳其的霸權的結束。基督教的勝利堵塞了一條通向一個看來十分黯淡的未來的道路。如果唐·胡安的艦隊被摧毀(誰知道呢?),那不勒斯、西西里就會遭到攻擊,阿爾及爾人就會躍躍欲試,重新點燃格拉納達的大火,或者把這場大火帶到巴倫西亞89。在跟隨伏爾泰對勒班陀戰役進行評說嘲諷之前,衡量一下這次戰役的勝利在當時產生的影響是合理的。這個影響是巨大的。
緊接這次戰役之後是一系列令人驚奇的歡慶宴樂——基督教世界幾乎無法相信它的運道——,接著又有人提出了同樣令人驚奇的五花八門的遠征計劃。這些計劃針對地中海的各個地區,針對西班牙的慣常的勢力範圍——北非,針對埃及和敘利亞這些土耳其人的遙遠的屬地(土耳其人從那裡弄走大量金錢,頭腦最冷靜的格朗弗勒建議遠征這些地區),針對羅得島和賽普勒斯,最後還針對摩里亞。各地都有一些摩里亞的流亡者。只要稍微同情他們,稍微給他們一點武器,他們反過來就會什麼都答應干。上述種種遠征計劃在義大利和西班牙容易使人產生幻想。在這兩個地區,人們認為,一旦一支基督教軍隊南下侵襲巴爾幹,這個地區的基督徒就會立即揭竿而起。耽於幻想的人——教皇和奧地利的唐·胡安——夢想解救聖地和攻占君士坦丁堡。難道沒有人竟然建議在1572年春季侵犯突尼西亞、夏季出征中東、次年冬季侵犯阿爾及爾嗎?
應該為菲利普二世說句公道話,他並沒有參與這種種狂熱發瘋的謀劃。他不同於他的父親、他的兄弟或者他的侄兒、葡萄牙的東·塞巴斯蒂安等人,他沒有被十字軍的夢想纏擾。90他一如既往,深思、謀算、衡量、估計、徵求有地位的人的意見,要他們討論,把格朗弗勒和雷克森斯的計劃交給唐·胡安,責成他對這些計劃中的各項建議逐一作出答覆,並進行評價。會談在羅馬恢復以便確定下一戰役的軍事行動。勝利既沒有絲毫減輕參加談判的各方互不相讓的激烈程度,也沒有絲毫增加它們之間的互相信任。
人們傾向於嘲笑這些嚴肅的會談和雜亂無章的遠征計劃。當人們了解到這件事的結局並有了事後的認識的時候,就會像新近研究勒班陀戰役的歷史學家同時也是研究這個戰役的最優秀的歷史學家P.塞拉諾那樣,十分容易對這次勝利沒有帶來任何成果並對任何事物都沒有助益這一點作出解釋。唯一能說的一點是:勒班陀戰役的勝利只是一次海戰的勝利。在這個被陸地包圍和阻礙的液態世界裡,這次勝利不足以拔除土耳其的根,這些深深扎在大陸上的長根。聯盟的命運決定於羅馬,也同樣決定於維也納,決定於波蘭的首都華沙以及莫斯科等地。如果土耳其帝國在這個陸地邊境上遭到進攻……但是,它會遭到進攻嗎91?
最後,西班牙不能像它應該做的那樣,長期地、完全地投入地中海的事務。在這裡,我們和往常一樣找到了最根本的答案。如果西班牙頑強地把勒班陀的鬥爭繼續進行下去,這個戰役就可能產生後果。
人們並不總是了解這一點:只是由於西班牙在那一次完全地、徹底地投入了勒班陀戰役,這個戰役的勝利才可能取得。由於各種情況可喜地會集在一起,西班牙所有的困難在從1570年到1571年這段時期內都暫時地但全部地同時減輕了。荷蘭似乎受到阿爾貝公爵的牢固控制。英國國內困難重重:首先是1569年這個國家北部的男爵的叛亂;然後是里多爾非的陰謀活動。這些活動即使不全部是,至少也有很多是西班牙的幕後牽線操縱。菲利普二世當時甚至打算進攻伊麗莎白,因為她看起來毫無抵抗之力,不堪一擊。92法國的政策更加令人惶恐不安。但是,這項政策尚未制訂完畢。1571年10月,達克斯主教出行的範圍還沒有超越威尼斯。托斯卡納猶豫不決。科西默巧妙地組織制訂的反西班牙的政策正處於間歇階段,被遮掩起來。在這之前,這位大公甚至已經借給阿爾貝公爵在荷蘭作戰必不可少的錢款。93 這是政治上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嗎?這是托斯卡納在玩弄兩面派手法嗎?不管怎樣,西班牙忽然從它的外部負擔中解脫出來了。
西班牙利用這段休歇時期在地中海行動。於是在整個歐洲,各國士兵和冒險家成群結隊,大批湧向僱傭兵員活動正在倍增的南歐。一份報告說,威尼斯僱傭的法國士兵毫無疑問是胡格諾教徒。這些人在1571年保衛杜爾西格諾時,並不積極熱情。94一些法國人也混雜在西班牙人中在阿里坎特登上菲利普二世的帆槳戰船。951572年春季,威尼斯有2000個法國人。他們是受僱於威尼斯市政會議的僱傭兵。這些都是地中海戰場突然具有的重要性的明顯標誌。
因此,西班牙就利用它的西方對手給它的暫時休戰的機會在東方出擊。但這只不過是一個插曲而已。它更主要是根據環境、時機,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意願,東打一棍,西敲一棒。它從來沒有比這樣更好地行動過。它永遠也無法把全部兵力集中起來用在一點上。這就是對「它的沒有產生後果的勝利」作出的解釋。
2.1572年:惹人矚目的一年
一場一直延續到1572年8月24日聖巴托羅繆慘案的法國危機
自從賽普勒斯戰爭開始以來,法國對西班牙的敵意不斷增長。1571年,這種敵意更加深了。在締結聯盟以後,這種敵意達到沸點。在勒班陀戰役後,它爆發了,並且顯露出一種赤裸裸的侵略性來。
對法、西這兩個國家來說,1572年這一年一開始就出現了戰爭的徵兆。戰爭事先就已經把它的陰影投射到一個武裝起來的地中海上和一個動盪不安的北歐上。終於離開了威尼斯的達克斯主教的使命(他1月份到達拉古薩96),同西班牙人所感到的正在北方日益增長的威脅相比,真是微不足道的事。西班牙人知道努多維克·德·納索1571年春季在法國宮廷曾經受到怎樣的接待。他們並非不了解法國國王和叛亂分子合謀勾結。西班牙的整整一個間諜情報網包圍著法國並且滲入這個國家內部。97這張網很少致力於法、西兩國的王室之間的友好和解。這兩國的王室之間的會談只不過是歷史學家們陷入其中的長期一貫的說謊而已。像L.塞拉諾那樣98不自覺地抱著民族的偏見把什麼都歸因於卡特琳·德·梅迪奇的佛羅倫薩人的那種狡詐的兩面派手法,是只抓住一個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的線團中的一根線。塞拉諾把卡特琳·德·梅迪奇描寫成手法巧妙、態度多變,先是否認進行任何戰備武裝活動,然後又說這些活動是她那些叛亂的臣民進行的,最後又把這些活動說成是合法的自衛。
另一方面,英國的危險在這個時期復活了。1571年初,阿爾貝公爵勸告正準備經由海路前去荷蘭的梅迪納·切利公爵,如果他中途在海上停泊,就寧可在法國港口停泊而不要在英國港口停泊。99但是,1572年初,西班牙的這兩個敵國彼此和解接近起來,忘掉了西班牙過去一直注意在它們之間培育和維持的長期爭端。已經可以看到,一個聯盟即將締結。這一點從1月份起西班牙人就已經了解到。100法國國王對此作出的所有安撫鎮定人心的解釋,101是騙不了任何人的。
法英「聯盟」條約於4月19日在布盧瓦簽訂。1023月份,這項條約的各項規定,特別是英國人有義務把他們出口的貨物在歐洲大陸上的市場從何蘭轉移到魯昂和迪埃普的這項規定,已經廣為人知。與此同時,法國方面有義務供給這個島國食鹽、香料和絲綢。103這顯然只會有利於法國的地峽的通路,並且促使安特衛普的衰落。104在威尼斯,人們甚至說,法國人是為了使魯昂衰落的貿易復甦才締結這項協定。105秘書阿吉龍當時正在一方面等待東·弗朗塞斯·德·阿拉瓦的繼任者迭戈·德·蘇尼加到來;106一方面在法國處理西班牙的日常事務。他絲毫不隱瞞他的痛苦。他在一封給秘書薩亞斯的信中毫無拘束,坦率陳詞,公開對菲利普二世因聲譽問題而不和英國協調一致表示遺憾。必須或者恢復談判(同法國的協定在這個日期尚未簽訂),或者認為荷蘭已經喪失。107
英國大使沃爾辛厄姆用更加複雜、更能辨別事物的眼光觀察這些事物。他在條約簽署後的第二天寫信給伯利爵士說:「穿長袍的人擔心條約的簽訂會在這個王室和西班牙之間造成不和。他們對國王目前捲入戰爭非常生氣,因為他們害怕事務的掌管權因此落入他人手中。」108這是對法國政策的變化不定性的客觀、理智、不帶激情偏見、健康的評斷。馬德里的宮廷消息靈通,甚至過分靈通,它傾向於把什麼事都看得十分悲觀。
不錯,法國在大西洋海岸進行大規模的準備工作時,故意鬧鬧嚷嚷大事張揚。1092月份,富克沃在馬德里聽人談起這些準備工作。110阿吉龍在巴黎同葡萄牙大使交談。這位大使和他同樣感到不安。阿爾貝公爵在布魯塞爾對這件事十分關切。111各地議論紛紛。112拉·加爾德男爵的西方的帆槳戰船將帶回地中海嗎?這些正被裝備成軍艦的、已經被人得知將由菲利普·斯特羅齊指揮的高舷商船,會開到哪裡?113聖古阿爾說,這些船隻將用於巡邏以對付大西洋的海盜。菲利普二世認為士兵很可能變成竊賊。114迭戈·德·蘇尼加報告說,卡特琳·德·梅迪奇在談到這件事時哈哈大笑,一面高聲叫嚷說:「波爾多的艦隊不會碰觸你們的任何東西。你們可以像你們自己的國王仿佛就在這支艦隊的一艘船上那樣放心。」115當蘇尼加作這個報告時,人們實在很難相信法國正式許下的這支艦隊將尊重西班牙的領土的諾言。116
令人憂慮不安的並不僅僅是波爾多艦隊。荷蘭南部的邊境事件也是互相猜疑和指責的原因。這些局勢動盪不安的地區的居民的瘋狂錯亂行為使這些猜疑和指責變得更加嚴重。117阿爾貝公爵是否加強了邊境上的堡壘工事?他是否在堡壘架設了大炮?他是否布設了路障?118他是否像在戰爭時期那樣強迫低地的居民服役、守衛?根據條約將自由地享有他們自己的財富的居住在荷蘭的法國人,特別因為條約沒有對宗教問題作任何規定而惴惴不安,時刻保持警惕。119這時,對西班牙來說,不可能不認為法國人每當他們能夠煽起西班牙各省的叛亂時就會這樣做。
4月1日,海上乞丐在紀堯姆·德·拉·馬爾什的領導下已經占領默茲河口的島上的布里埃爾。120叛亂已經擴展到弗萊辛格,在北部和東部蔓延,席捲整個瓦特蘭德。荷蘭真正的革命在一個窮人滿谷滿坑的狂熱地區開始了。法國人必然會與這些窮人串通一氣。121英國當然也如法炮製,照此行事。阿爾貝公爵向法國國王派駐布魯塞爾代表抱怨叛亂分子的船隻和新近武裝起來的法國船隻結伴駛行,叛亂分子從法國得到大炮、糧食和軍火。122阿吉龍說,斯特羅齊的艦隊幾乎是一支法國胡格諾派的艦隊。英格蘭和蘇格蘭的艦船和這支艦隊並排駛行。這支艦隊能夠在航行途中劫掠西班牙海岸。123
因為在北方進攻布里埃爾之外,又加上在南方的進攻,人們因此更有理由感到不安。5月23日,124胡格諾教徒隨同拉·努進入瓦朗西安。5月24日拂曉,努多維克·德·納索對蒙斯進行突然襲擊。這是執行奧朗日和他的法國同盟者125商定的計劃。這一行動絲毫沒有使阿爾貝公爵感到驚奇。他總是過分低估海上前線和海上乞丐的危險,但卻被來自法國方面的危險和西南的大陸邊界吸引住126。
一場法西兩國之間的戰爭看來的確已經迫在眉睫。5月份,納瓦爾的總督韋斯帕西亞諾·貢扎加作了令人不安的關於法國在這個地區的陰謀活動的報告。127庇里牛斯山地區的全部邊界,從大西洋到地中海都處於警戒狀態。聖古阿爾的報告對西班牙人猜疑的程度和西班牙大使的報告對法國人猜疑的程度不相上下。1572年5月21日,他寫道:「我看見他們進行各種儲備。」128「他們在坎波城最後一次集市上徵收了500多萬稅款」,並且還從義大利運來大量武器。這些武器在邊境上分發了。最後,他們還供養著大批船長。這些船長受阻不能離開前往黎凡特。他結束說,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些所謂的為聯盟進行的戰備工作不是針對朗格多克或者普羅旺斯的……在這個時期,法國國王在他那方面調集了80多艘艦船和「大量加斯科涅的步兵」。129這支艦隊在等待什麼?東·迭戈·德·蘇尼加解釋說,這支艦隊是在等待了解西班牙的前線最先在哪裡破裂。如果事情在荷蘭得到順利解決,這支艦隊就不會開到那裡去了130。
葡萄牙人也對一支法國後備艦隊可能試圖進行的活動惴惴不安。他們武裝了一支龐大的艦隊,配備有士兵兩萬名。傳達這個消息的紹利說,這是因為葡萄牙人擔心法國企圖在摩洛哥占領蓋拉海角。這個地方如果被占領,就會大大妨礙葡萄牙船隻向東印度和向「西印度」航行。除非法國人為了他們的利益企圖對摩洛哥進行另外一次遠征,他們才不這樣做。131
西班牙並不是消極等待,無所作為,它採取了勢必採取的海上措施來對付布列塔尼、拉羅歇爾和波爾多的出色的法國艦船。5月份,梅迪納·切利公爵率領艦船50艘離開。132拉雷多已經下令在佛蘭德武裝30艘船隻。在比斯開和加利西亞,當局給予任何願意拿起武器、願意加入梅迪納的艦隊以便觀察法國人的活動的人以這樣做的權利。133
至於義大利,那裡的要害地區當然是皮埃蒙特、在皮埃蒙特周圍的薩瓦各邦和米蘭的軍事中心。卡斯蒂利亞的大封地騎士剛剛被任命為米蘭總督。來自德意志的士兵不斷在這座城市聚集。如果聖古阿爾對這件事感到不安、抱怨起來,大膽問起這些士兵的情況,就會有人回答他說:「他們要被派到奧地利的唐·胡安那裡……」134但是,在同一時期,135迭戈·德·蘇尼加用同樣驚慌不安的口吻寫信給他的主人說,法國已經找到辦法來讓人把西班牙人在皮埃蒙特占領的要塞中的幾個歸還它。這是一種具有傳染性的不安情緒。這種情緒傳染了熱那亞人。熱那亞的市政會議寫道,根據公眾的傳聞,4艘在馬賽進行武裝並準備運載6個步兵連離開的帆槳戰船打算駛往科西嘉島。136
誰也不會光明磊落地行事。真正的意圖被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每個國家都自身感到不安但卻又威嚇別國,行事不擇手段。當5月11日阿爾及爾人要求——這是一項出人意料的奇怪的要求——法國國王保護時,查理九世急忙接受。137他認為,他的兄弟安茹公爵當上阿爾及爾國王,向土耳其人納貢,就會是個卓越的阿爾及爾國王,不會被推翻。這個可憐的公爵曾經希望把多少頂王冠戴在自己頭上啊!這可能是輕率行事,很可能破壞和素丹的同盟,或者正如達克斯主教回答這些奇怪的建議時所說,「把稻草當成谷料」。138但是,國王之所以這樣輕易受到厄爾傑·阿里(與此同時,他提出要給菲利普二世一座城市!139)的毫無誠意的諾言誘惑,是因為他以為他接受這些諾言就能夠巧妙地推動他在同西班牙的對弈的棋盤上的一個卒子。讓我們不要像L.塞拉諾和在他之後的F.哈爾特勞布那樣誇大這個事件。他們認為斯特羅齊的艦隊的秘密要在阿爾及爾方面去尋找。140他們還認為查理九世想用把坎塔布連海岸弄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辦法來使菲利普二世的艦隊從阿爾及爾轉移,來使他自己擁有這座城市。
法國的政策遠不明確,非常缺乏一貫性。它沒有把握在國外得到支持。8月份,新教德意志仍然沒有決定採取行動。英國特別不願意法國待在荷蘭。對它來說,這是開始同西班牙人進行會談的大好時機。土耳其人自身的事已經夠多。法國對自己的政策、措施沒有把握。它的反西班牙的政策是查理九世這個感情易於衝動的人的政策,是大夢想家科利尼的政策。這項政策遭到沃爾辛厄姆所提到的「長袍」、佩劍的顧問和法國全體教士的反對。141他們之所以反對,理由很多,其中最主要的是:戰爭意味著巨額消費。在耗費大量資財的情況下,人們自然而然會想到占有教會的財產。一項世俗化的計劃甚至已經擬訂。這項計劃將以和海軍司令科利尼在加斯蒂內的十字架這個問題上所抱的「尚武好鬥」的態度相同的程度煽動起巴黎的民眾和教士。另一方面,進攻菲利普二世這件事非同小可。卡特琳·德·梅迪奇對一場會引起預料不到變化的戰爭開始感到惶恐不安。6月26日,法國元帥塔瓦內斯在國務會議上明確地說,新教徒的力量可能在發生衝突時變得十分強大,乃至「那些現在好意領導他們的人不是喪命,就是得改變信仰……國王和他的王國就將完全受制於人。與其始終受制於人,唯他人之命是聽,倒不如不要佛蘭德和其他占領地。」142
法國的政策猶豫不決、動搖不定,準備退縮回來,當然還沒有到準備同西班牙決裂的地步。6月的上半個月,當攻占瓦朗西安和蒙斯的消息傳到馬德里時,法國大使向菲利普二世表示遺憾。他幾乎是在向這位國王轉達他的國王的賠禮道歉。一切都是在他的國王沒有被告知的情況下發生的。他的國王真誠地為阿爾貝公爵的不友好的行動感到遺憾,希望菲利普二世重新相信他的國王的和平願望。菲利普二世對此回答說,在佛蘭德的叛亂分子中有很多法國國王的臣民和很多在法國居住過的人。在他看來,法西友誼只能在這樣一個條件下存在:言行必須一致。不管怎樣,阿爾貝公爵奉命只在法國人主動絕交時才絕交143……一直到傳來聖巴托羅繆慘案的消息以前,聖古阿爾代表他的政府一再提出和平的保證。在這些保證中,可能他加進了自己的看法。6月28日,聖古阿爾在和菲利普二世談話時,談到他的主人對給予他自己在佛蘭德的封臣的懲罰感到滿意。談話提到科利尼的名字。這時這位大使毫不遲疑地聲稱這位海軍上將是壞人,法國國王不相信他,雖然他在宮廷內為害比在宮廷外少。他結束談話時樂觀地說,國王派駐庇卡底邊境上的軍官是天主教徒,他們將竭盡全力避免發生衝突。菲利普二世也說,阿爾貝公爵也將這樣做。根據西班牙掌璽大臣署的報告,144聖古阿爾離開菲利普二世時,非常滿意。但是,當他在法國艦隊的問題上受到稍微有些過分的逼壓時,他就終於答覆說:「海洋像個大森林,大家共有,法國人可到這裡尋找財富。」145
法國的外交繼續致力於談判和平,這同樣是千真萬確的。不僅在馬德里是這樣,而且在維也納和羅馬等地也是這樣。在奪取瓦朗西安的企圖失敗和讓利斯戰敗後,事態全都發展得似乎法國的政策在開倒車一樣。6月16日,查理九世把蒙斯的叛亂分子的失敗通知他的駐維也納大使,他說:「這是上帝對那些起來反對他們的君主的人的公正判決。」他聲稱,他將竭盡全力使海上乞丐得不到任何援助,「我強烈譴責他們可憎的圖謀……」1467月份,他寫給在羅馬的德·費拉爾斯一封長信。他在信中對納索公爵怎樣欺騙他進行了解釋,並且再次表白他的和平意願。147
法國的政策真是何等稀奇古怪而又變化無常。讓我們不要像很多歷史學家那樣把這種政策說成是不道德的,因為在16世紀,人人都玩弄同樣的手法,並且認為這樣做是光明正大的。但是,它表露出大量猶豫不決和自相矛盾之處。法國一方面不決定同西班牙絕交;另一方面也不決定停止法、西邊界線上的敵對行動。6月27日,有人從巴黎告知阿爾貝公爵:法國人在普羅旺斯徵募3連輕騎兵;他們狂熱地在馬塞築壘設防;一些部隊正向皮埃蒙特的衛戍部隊的駐防地開進。6月26日,法國的大國務會議開會討論是否和西班牙斷絕外交關係。會上沒有作出任何決定。「但是,這難道還沒有明顯地表明他們一見到良機到來就會抓住不放嗎?因此,除非刀劍在手,是不能相信他們的。」148對從外部觀察事態的人來說,因而也就是對西班牙人來說,法國的行動顯露出它的清清楚楚的兩面性,以致幾乎什麼都變得是可以置信的。例如在6月底,一個來自薩瓦的信使把這樣一個引起謠傳的新材料帶到馬德里:教廷大使聲稱,法國國王要求自由通過薩瓦公爵的領地。149因此,所有的西班牙信使從義大利到西班牙幾乎全都不走陸路而改走海路。150
其實,當菲利普二世手裡有了關於讓利斯進行襲擊的報告時,或者當他在同一時期收到關於法國艦隊的被人信以為真的調動和關於法國軍隊在庇卡底的調動的報告時,他對法國裝腔作勢,大談友誼的保證會作何感想呢?讓利斯率軍6月12日出發援救蒙斯,17日被擊潰,他本人落入阿爾貝公爵手中,這時他身上帶著法國國王親筆簽署的文件。151菲利普二世被告知海軍上將在梅斯設法籌集80萬利佛以便在德意志干只有上帝才知道的事。蒙莫朗西和這位海軍司令一致同意援助蒙斯。蘇尼加又寫道152:「這裡來了這個國王駐君士坦丁堡的代理人阿爾圖卡里亞。街頭巷尾流傳他攜有200萬金幣。但這並不可靠,人們看不出他這樣做動機何在。我了解到有派他返回(土耳其)的說法。他們聲稱威尼斯人已經同土耳其人簽訂了一項停戰協議。」這是威尼斯大使竭力加以否認的謠傳。這些消息就這樣在歐洲流傳。這些消息並不總是經過仔細篩選,有真有假,有時準確地表明要發生叛變。東·迭戈·德·蘇尼加被耶羅尼莫·貢迪告知法國國王的國務會議討論的情況和內容:短袍和長袍顧問不願打仗。卡特琳·德·梅迪奇的和平政策似乎占上風。153海軍上將被國務會議排斥在外後,據說於13日和英國女王共同密謀策劃。154
因此,聖巴托羅繆慘案並沒有終止一項積極推行的、大力實施的和一致同意的干涉政策。羅馬和馬德里雖然後來對發生這次慘案幸災樂禍,但都沒有參與策劃巴黎的這次屠殺。155此外,儘管發生了這次屠殺,儘管巴黎聖巴托羅繆慘案的消息對法國的政治和國際政治產生了直接影響,儘管這次屠殺促成了在歐洲傳播西班牙的國名的恐怖,儘管這次屠殺再次聽任西班牙的主要是謹慎而非強力的政策自由施行,我並不認為這次屠殺因此就標誌著法國的政策持久地朝著新的方向轉變。與米什萊和其他一些歷史學家相反,我不認為1572年8月24日這一天是這個世紀的重大轉折點。聖巴托羅繆慘案的消息過去只產生過有限的後果。8月24日以後,法國的政策雖然暫時脫離了它先前的目的要求,不知所措,但是,正如人們將會看到的那樣,以後仍然一如既往,始終不變。
1572年6月—7月給奧地利的唐·胡安的命令和逆命令
1572年8月聖巴托羅繆慘案仍然是一種遺棄。事件發生的經過就像賭徒之一的法國國王突然扔了他的牌一樣。我們很想說,不管怎樣,他一定會輸。但是他的敵人是否相信他虛弱,是否指望這次遺棄呢?1572年6月和7月,菲利普二世推行的奇特的地中海政策反倒可能使人認為他高估了法國的力量。
一直到1572年6月,沒有什麼比菲利普二世在地中海方面對待聯盟的政策更加簡單的了。為了把產生於1571年的勝利的各種計劃方案加以整理,教皇在羅馬召開了一次會議。第一次會議12月11日舉行。156這次會議只花了兩個月就達成一項協議。這項協議於1572年2月10日由西班牙的委員:卡斯蒂利亞的大封地騎士和他的兄弟東·胡安·德·蘇尼加(有時紅衣主教帕凱科也參加進去)以及威尼斯的委員:保羅·蒂耶波洛、季奧瓦尼·索朗佐簽署。157這次討論的結果有利於威尼斯市政會議。協議規定同盟成員將在黎凡特採取行動。158這件事一下就取消了對西班牙來說十分珍貴的遠征北非的計劃。協議規定儲備7個月的糧食。大量物資器材將裝載上船以便幫助被認為即將在摩里亞發動叛亂的希臘人。將在奧特朗托修建一個容納1.1萬名士兵的兵營。這些士兵是後備軍。可以根據局勢的發展演變從這裡抽調兵員。艦隊的艦船數量略大於1571年:帆槳戰船200艘、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9艘、普通船40艘、士兵4萬名。安排行動日程的人總是十分樂觀。日程規定:教皇的艦隊和西班牙艦隊3月底在墨西拿會師;然後,這兩支艦隊抓緊時間從該地駛往科孚同威尼斯艦隊會合。
這樣,西班牙就像它曾經在1570年和1571年為威尼斯作過犧牲,至少在表面上作過犧牲那樣,將再次保衛威尼斯的利益。格朗弗勒寫信給菲利普二世說,至於他,他並不覺得這件事非常不利。鑒於這個聯盟肯定不會持久(由於法國的緣故,也由於威尼斯人性急的緣故,威尼斯人對喪失了黎凡特的貿易十分不滿),迅速利用這個組織粉碎土耳其的力量是適當的。只有通過遠征黎凡特才能夠同威尼斯人進行有效的合作。其次,這會使教皇十分滿意,而且西班牙的這種態度在教皇、義大利和基督教世界看來,都是一種有好處的、毫不利己的團結的態度。159所有這一切無疑都是真實的。但是,格朗弗勒說話的語氣在一定程度上卻是那種為了安慰別人或者安慰自己而採取的語氣。
菲利普二世既然已經命令唐·胡安進行一次進攻比塞大甚至進攻突尼西亞的嘗試,就不應該樂意聽這個「有好處的」決定。對比塞大的遠征將在春初進行,將採取突然襲擊的形式。這次襲擊將先於襲擊黎凡特。唐·胡安為了準備這次遠征,離開墨西拿前往巴勒莫。2月8日,他到達該地。160他必須從泰拉諾瓦公爵那裡得到錢款。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困難重重。161他還必須向南方海岸進發。這個海岸是糧食基地和前往非洲的出發點。缺錢、缺糧,怎麼能進行遠征呢?至於帆槳戰船和士兵,他寫信到那不勒斯向格朗弗勒索要。162但是,格朗弗勒毫無菲利普二世的那種願望和熱情,並於2月21日向唐·胡安明確宣布:「我不知道在缺乏錢款、在兵員不足的情況下這樣一次重大的遠征怎樣進行。正如我記得我曾經致函閣下說過的那樣,我不願意閣下把腳踏上非洲,除非有一支適當的軍隊。」163最初,唐·胡安不接受這些理由。3月2日,他仍然希望看見那不勒斯的帆槳戰船到來,希望沿柏柏爾海岸長途繞行到達科孚。164但是,3月中他作出決定。他在同參謀部、總督泰拉諾瓦、東·胡安·德·卡爾多納、加布里奧·塞爾伯洛尼、總巡視官佩德羅·貝拉斯克斯等人商量以後,165寫信給菲利普二世說:「我不詳談迫使我返回墨西拿的理由,既然陛下在那些隨同這封信寄出並且出自我以外的另一些人之手的信里會看到詳細陳述的這些理由。這些理由在這裡顯得如此充足、如此令人信服,以致我絕對不能有別的做法。雖然我除了為使陛下高興而進行這次對突尼西亞的遠征之外,絲毫沒有想得到別的任何東西。陛下看見敵人被從這個城市趕走時,是會感到這種高興的……」166
但是,5月1日,聖教皇庇護五世去世。167僅僅這個死本身就使聯盟的整個前途成了問題。這起事件發生於政治局勢極其緊張的時刻,構成了西班牙政策的根本轉變的根源。這個大轉變不久就被後來發生的事件掩沒消除。但它仍然不折不扣是一起事件。5月2日,菲利普二世斷然命令他的兄弟推遲帆槳戰船出發前往黎凡特的時間(該項命令於17日擬就)。如果他收到這道命令時已經離開墨西拿,必須儘快返回。先在6月2日,隨後又在6月24日接著發出的信函里重複了這道命令。7月4日才撤回了這道命令。由此產生了一場延續6周之久、像旋風那樣刮到義大利的危機。它產生的影響當唐·胡安已經在科孚和盟國會師時還沒有緩解。
5月20日—7月4日:這些日期把這個問題置放在一個確切的時間範圍內。P.塞拉諾對這個時間範圍沒有予以充分注意。他是第一個閱讀了西班牙檔案的全部文獻資料的歷史學家,自然會重複這些文獻資料所包含的辯護性的論據,因為菲利普二世必須在教廷、在威尼斯人那裡,在對他的姿態感到驚奇的歐洲的各個宮廷那裡以及在他自己派駐義大利的代表那裡為自己辯白。但是,我們更可以不把這篇辯護詞當真,特別因為有時菲利普二世自己也直截了當把他真正的動機和官方的理由分開來。
菲利普二世舉出官方的理由時,聲稱他之所以把唐·胡安留在墨西拿,是因為擔心同法國斷絕外交關係。168不能否認菲利普二世是相信這個危險的,但是他沒有理由在1572年5月為此特別擔憂。
這個解釋同日期不相符合。從馬德里看,在西、法兩國關係緊張的歷史上,5月17日到5月20日、7月4日都不是事件發展到頂點的日期。在這些短暫的時期內沒有發生與斯特羅齊的艦隊有關或者與次要的戰場有關的決定性事件。重大的消息當時只能來自荷蘭。但是,將近5月20日,馬德里的人還只了解在布里埃爾登陸的事件。進攻瓦朗西安和蒙斯是5月23日到5月24日才發生的事。169另一方面,為什麼7月4日,法國的危險在菲利普二世看來小一些?而實際情況正好相反,這時這種危險加深了。菲利普二世在隨附於這一天他給唐·胡安的命令中的各種理由里承認這一點。聖巴托羅繆慘案還遠未發生,而且誰也沒有預見到。170
如果我們不去研究菲利普二世和唐·胡安的通訊,而去研究他寄往羅馬的信函,特別是他6月2日和24日寄給東·胡安·德·蘇尼加的那些信函,問題的答案就在別處,而且更加清楚。
菲利普二世還用另外一個理由來解釋他的態度:教皇之死。這是一個很好的藉口,因為眾所周知,新教皇的選舉總是會對歐洲的政治產生影響,使之發生變化。尤其對教皇國家本身的政治來說情況更是這樣,何況這時西班牙的戰爭預算依靠羅馬,因此它的艦隊也依靠羅馬。正如聖古阿爾所說,新教皇可能是個關心補救他自己的事務和他那個家族的事務甚於關心補救聯盟的事務的人。171毫無疑問,情況正是這樣。但是,這只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這一點菲利普二世後來也承認。教皇之死在它使這位國王得以解脫出來或者使這位國王能夠像已經從他所承擔的義務中解脫出來那樣行事這個意義上,是這位國王作出這個決定的近因。但是,決定性的原因是遠征黎凡特不大合他的心意。相反,他企圖從事另外一次遠征:遠征阿爾及爾。
菲利普二世在他寫給唐·胡安的第一封信中,就已經提到阿爾及爾。他在6月2日致胡安·德·蘇尼加的信中寫道:「你知道我給我兄弟的命令和我向他建議讓艦隊留駐墨西拿的表面理由。讓艦隊留駐墨西拿可以用教皇之死作為藉口,且不說我下的命令。」但是,「由於新的選舉進行得很快,我們不能再依恃這些理由」,特別因為已經作出的選擇是「神聖的和良好的」。然而,我決心不改變看法。關於阿爾及爾,「如果我希望我所屬的邦國從這個聯盟中,從所有這些費用中取得某些成果和效益,而不是把這些費用用於像遠征黎凡特這樣的不可靠的事情上的話,我始終認為進行這次遠征總的說來對整個基督教世界是合適的,特別對我的各個邦國是合適的。」必須把佛蘭德的叛亂、人們對法國和英國插手干預的懷疑以及人們得到的關於法國進行武裝的消息等作為理由提供給教皇。而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要提到阿爾及爾172……
解釋是清清楚楚的。菲利普二世想利用他積聚的力量來打擊土耳其人,但要打到點子上,打擊得對西班牙有利。要打擊一直是西班牙覬覦範圍的一部分的北非,要打擊阿爾及爾。這是伊斯蘭的主要前哨,是它的西方基地,它的人員、船隻和航海器材的供應中心。對西班牙所屬的各個邦國來說,這是可怕的海上行劫船隻的出發點。正是這項傳統的政策引導菲利普二世作出決定。173
剩下要加以解釋的就是7月4日的逆命令,即為什麼要回到聯盟成員原來的觀點上和協議上去。菲利普似乎已經在義大利的、威尼斯人的、新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的和西班牙本身的「大臣」的激烈的和一致的反應面前作了讓步。在這些西班牙「大臣」中,有米蘭的東·盧伊·德·雷克森斯,他在羅馬的兄弟、在那不勒斯的格朗弗勒,且不提因為已經把聯盟的勝利掛在心上而激烈抗議的唐·胡安。這次總的攻勢制服了審慎國王。他們提醒他:在這場賭博中他將喪失人望;他會迫使威尼斯立即同土耳其人談判;對他來說,隨之而來的就是喪失威信和力量。在西班牙代表敢於在義大利談到遠征阿爾及爾的計劃之前,這個計劃已經到處流傳。此外,新教皇把預備稅和特別稅掌握在自己手裡。他不斷撰寫熱情洋溢的敕書,對聯盟表示贊同。不管他多麼靈巧、隨和,並不是世界上的任何藉口都能說服他。在羅馬和別的地方,法國的危險並不被人看得十分嚴重。格朗弗勒自己認為只需要對法國國王講話時疾言厲色、盛氣凌人,就可以使法國國王為人行事重新審慎有節。唐·胡安認為對付法國國王最好的辦法還是遠征黎凡特,用進行一次新的勒班陀戰役來回答他的誹謗。
6月12日,正從墨西拿前往巴勒莫的唐·胡安派出一艘帆槳戰船。這艘船在島嶼之間駛行,只用了6天就抵達巴塞羅那。174人們得到這艘船到達和這次航行快得異乎尋常的消息時,認為一場災難已經突然降臨墨西拿。幾天後這艘戰船離開該地。7月12日,它把4日下達的珍貴的逆命令交給唐·胡安。175唐·胡安沒有被授予自由決定問題的全權,因為國王要求從西班牙的帆槳戰船中抽出胡安·安德烈·多里亞率領的艦隊。如果法國國王膽大妄為,安德烈·多里亞的艦隊就將有向比塞大或土倫推進的任務。176
對摩里亞的幾次遠征
夏末秋初,地中海大戰在從科林斯海灣、中經摩里亞的西部海岸、直到馬塔潘海岬的這一漫長的地域進行。摩里亞的西部海岸丘陵起伏,海礁密布,淡水補充點稀少,船隻無法停泊。此外,在這個海岸面前延伸著愛奧尼亞海的空曠遼闊的海域。夏末以來,在這些地區,好幾股大風在龍捲風的伴隨下,使沿河平原被淹沒,並且使海上不能行駛細低的帆槳戰船。唯一的避風處在北面的科孚,或者確切地說,在沿達爾馬提亞海岸的地區或者在馬塔潘海岬的另側,在面對愛琴海的海岸上。這是像愛琴海或者像亞得里亞海這樣的狹窄的海享有的一種優惠;與受到秋季風暴蹂躪的地中海的廣闊海域相比,這種風暴在經過一定的延滯之後才侵襲這些海。
這確實是個奇怪的戰場。聯盟成員國在那裡只有很少幾個方便的基地。在與這些寸草不生的海岸鄰接的威尼斯的島嶼中,沒有一個能夠提供可靠的避風處或者對艦隊來說與避風處同樣必不可少的糧食補給點。在它們之中塞里戈太狹窄,船隻幾乎無法靠近,除了葡萄樹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資源;凱法利尼亞山巒起伏、荒無人煙。它們全都離開大陸的海岸太遠,以致艦隊在必須同對面的海岸對抗時,無法以這些島嶼為基地,在這裡堅持。僅有的幾個據點和方便的掩蔽處——科林斯灣北部的聖莫羅,這個海灣內的勒班陀以及南部的紐瓦林和莫東——都在土耳其人手中。
不錯,聯盟成員國根據幾個被流放者的斷言和許諾,指望摩里亞居民會發動叛亂,但是,在這方面卻什麼都沒有組織起來。聯盟內部的商討只涉及為叛亂分子裝運武器這個問題。唐·胡安只特別寫信給羅得島上的希臘人,當聯盟成員國的軍隊到達時,那裡並沒有發生什麼叛亂,甚至連類似叛亂的事件也沒有發生。17世紀末,威尼斯成功地占領了摩里亞。這件事它應該部分地歸功於當地希臘居民的合作。177但是,在16世紀,這些居民都絲毫不動。沒有任何事物能夠說明這是否由於土耳其人和由於他們的警惕性,或者由於希臘人過分了解拉丁民族(特別是他們過去的主人威尼斯)以致不願意去為他們拋頭顱灑熱血。此外,如果發生希臘人的暴亂。摩里亞會理所當然地被選作戰場。這個地區丘陵起伏、合人心意。令人聞風喪膽的土耳其騎兵在這裡無法展開大規模的隊形變換。這個地區遠離土耳其人控制下的道路網。看來它的確準備宣布獨立。但是,在這個時機,聯盟成員國似乎並沒有進行任何有意識的選擇,偶然的時機和關於土著人叛亂的算計,把它們引向摩里亞海岸。
7月12日,唐·胡安接到在科孚與聯盟成員國軍隊會師的命令。他立刻寫信給剛剛同教皇艦隊和同由吉爾·德·安德拉德指揮的西班牙帆槳戰船一齊到達那裡的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吉爾·德·安德拉德指揮的西班牙帆槳戰船是唐·胡安託付給科洛納的。威尼斯人已經到達。聯盟成員國軍隊接到唐·胡安的信後本應等待聯盟的首領到來。但是,科洛納和威尼斯艦隊司令福斯卡里尼擔心會發生新的耽擱,又想單獨打勝仗並且具有以後必要時為自己辯護的藉口,於是7月29日讓艦隊啟碇揚帆向南方駛行。這時正從南方傳來令人不安的消息:土耳其艦隊再次同往常一樣,很早出航;據說正在搶劫乾地亞、贊特、凱法利尼亞的海岸。聽任土耳其人劫掠這些島嶼和糟蹋島上寶貴的莊稼是勒班陀戰役的戰勝者應該抱的態度嗎?艦隊已經列成作戰隊形離開科孚,途中得到監督官奎里尼指揮的乾地亞的帆槳戰船的增援。31日晚,這支艦隊抵達贊特178,在該地停留3天。它那時獲悉土耳其艦隊在馬爾瓦西,於是出發迎戰。就這樣,這支艦隊被帶到希臘的極南端。8月7日,兩支艦隊在塞里戈沿海海面上相遇。
厄爾傑·阿里的艦隊並不是一支可以等閒視之、對之掉以輕心的艦隊。土耳其帝國已經不是在通常被人認為是它具有的無數優越方便的條件下,而是在痛苦和疲勞中,當它的全部力量都因情況危急而耗盡的時刻,重建了它的這支艦隊。這個巨大的努力的結果是:造了艦船至少220艘,其中包括帆槳戰船、荷蘭圓頭帆船和低舷長形船。關於這一巨大努力的確切的報告,基督教世界在整個冬天不時收到。可能這些艦船中的一大半新近造成,在1571年和1572年之間的冬季下水。這些艦船裝載軍隊很少。但是,厄爾傑·阿里已經使它們的武裝現代化了。它們裝備著大炮和火槍;它們的火力大於阿里帕夏的那些還裝備著大量弓箭和投石器的艦隊。其次,厄爾傑·阿里成功地把阿爾及爾的海軍作為樣板,組建了一支極其機動靈活的艦隊。這支艦隊的帆槳戰船更加輕便,但非常堅固。它們裝備的大炮和輜重器材比受它們襲擊的基督徒的帆槳戰船少,但每次都機動靈活地戰勝基督教艦隊,這令人大惑不解。
最後,土耳其艦隊具有兩三個顯著的優點。它付出代價,了解到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的可怕的威力,以後再也不會忘記。它有厄爾傑·阿里這樣一位傑出的領袖。這個領袖的幾個副手之間的矛盾一刻也不會使他憂慮煩惱。他是一個在戰役開始時比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在戰役終了時比唐·胡安更善於掌握、使用自己的軍隊的首領。此外,這支艦隊背靠一個友好的內地。這個地區的糧倉、後備部隊和海岸炮兵近在咫尺,而基督徒卻依靠在墨西拿、阿普利亞或者在科孚裝上船的東西,依靠好賴貯藏在圓船上的餅乾。這些圓船是帆槳戰船和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必須同時牽引拖帶的沉重、巨大的浮動倉庫。輕型船隻幹這些超人的工作,會被弄得筋疲力盡。其次,厄爾傑·阿里只考慮採取一種付出代價最小而收效最大的政策,即:阻止基督教艦隊抵達土耳其軍隊的練兵場——希臘群島——同時保衛冬季奇蹟般地重新組建的艦隊。這也是他的優點之一。雖然8月7日他接受了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的挑戰,但這並非毫無心計,盲目行事。他十分清楚,聯盟成員國軍隊並非全部出動投入戰鬥。他並不需要特別迎戰、抵抗西班牙的難以對付的帆槳戰船或者西班牙步兵團的步兵。它要迎戰的只有威尼斯人或者幾乎只有威尼斯人。威尼斯人和他同樣缺少步兵,同樣受到艦船笨重的船體的妨礙。他甚至還對威尼斯人擁有數量優勢。
7日這天,時間已晚,在塞爾夫群島和茲拉戈納拉島附近,在離切里戈不遠的地方,戰鬥開始。聯盟的艦隊的隊形展開得慢慢吞吞。這是不祥之兆。當這支艦隊接近土耳其的帆槳戰船時,是下午4時。風向對它不利。它幾乎沒有移動。各次進攻,或者說得更確切些,各次佯攻,全都是土耳其的輕便帆槳戰船發起的。聯盟軍方面小心翼翼,像在勒班陀戰役中一樣,把它的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和圓船(全都裝備有火力強大的大炮並且超員裝載軍隊)部署在艦船隊列的前面。艦隊的其他艦船在這支強大的屏護部隊之後等待。厄爾傑·阿里想繞過這些龐大的浮動堡壘,進行帆槳戰船對帆槳戰船的戰鬥。他這一招沒有得手,於是停止戰鬥。他的艦隊部分駛回馬爾瓦西。與此同時,他率領90艘最精良的帆槳戰船留下來列成戰鬥隊形。為了隱蔽自己的行動,他命令炮兵放空炮,並在一道巨大的煙幕之後消失。他同艦隊的其餘艦船會合,沒有遇到任何困難。這時他的幾艘帆槳戰船點燃舷燈,向切里戈駛去,讓基督徒懷疑他開往西方,懷疑他試圖把他們和唐·胡安率領的朝他們駛來的帆槳戰船隔開。10日,第二次戰鬥把第一次戰鬥的過程重複了一遍。基督教徒藏在他們的「主力艦」後面。土耳其人無法破壞這種部署,溜出戰場,正好像芭蕾舞中的配角一樣……
因此,這次戰役的第一階段的技術方面的主要嚴重問題是聯盟成員國的艦隊的笨拙和遲鈍。龐大的主力艦和帆槳戰船—拖船連接在一起。它們使這些拖船同樣行動緩慢。聯盟成員國的軍隊在這裡是地中海戰爭的陳規老套的犧牲品。革命的和創新的行動,應該是讓大型的和強大的艦船利用風力。
第二次戰鬥的結局是厄爾傑·阿里退避到馬塔潘海岬。這時,聯盟成員國的軍艦駛向贊特,同唐·胡安的艦隊會合。8月10日,唐·胡安到達科孚,發現他的部屬已經離開,沒有給他留下任何表明艦隊去向的蹤跡。他怒火中燒,大發雷霆,滿面通紅,聲稱要返回西西里。但是,他對正在流傳的壞消息深感不安,下了命令之後,又下令將其撤銷。他終於設法使艦隊9月1日在科孚集合起來。這時,大量時間已經浪費。但是,難道應該像塞拉諾那樣,認為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進行的遠征毫無用處可言嗎?看來,幾乎毫無疑問,聯盟成員國軍隊這樣做,即使沒有起更大的作用,至少把乾地亞或者贊特從土耳其艦隊的劫掠中拯救了出來……
在艦隊集合後進行的對軍隊員額的總核查統計出:帆槳戰船211艘、荷蘭圓頭帆船4艘、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6艘、運輸艦60艘、兵員3.5萬到4萬之間。這些統計數字無疑會有某些差誤。怎麼能夠準確無誤地記載私有的低舷長形船和帆槳戰船呢?怎麼能夠記載志願的冒險家——義大利貴族的精英——的這兩種艦船呢?……另一方面,在這支龐大的艦隊里,馬卻不到200匹,糧食缺乏,錢差不多同樣少。不錯,這支艦隊需求很大,它對義大利的糧倉和菲利普二世的國庫來說,都是一個無底洞。
唐·胡安沒有馬上離開科孚,而是舉行了討論。威尼斯的帆槳戰船需要補充兵員,但福斯卡里尼拒絕接受西班牙士兵,必須向他提供教皇的部隊,而教皇的部隊本身又已經被菲利普二世的僱傭兵代替了。最後,艦隊揚帆啟碇,出航目的與7月份相同,即與土耳其艦隊交鋒。於是,唐·胡安9月12日率領艦隊抵達凱法利尼亞島,然後前往贊特,最後到了摩里亞的海岸。當時的消息說,厄爾傑·阿里在納瓦林。唐·胡安企圖讓他的艦船推進到港的南部,以便把敵人同莫東分割開來,並把敵人關閉在納瓦林的設防很差的港內。雖然基督教艦隊在夜間航行以對敵人進行突然襲擊,但使用兵力時犯下的錯誤卻使這個企圖歸於失敗。基督教艦隊被海岸哨兵發現。因此無法阻止厄爾傑·阿里離開納瓦林(他和70艘帆槳戰船在該地)和向莫東撤退。基督教艦隊尾隨其後。於是,一場新的摩里亞之戰開始。這場戰爭更加引人矚目,但和上次同樣令人失望。
9月15日這天,唐·胡安沒有讓他的艦隊同在撤退中的敵人作戰。16日,厄爾傑·阿里向他挑戰,然後當夜幕下降時在莫東的大炮的掩護下躲藏起來。如果這天晚上唐·胡安不是向普埃爾托隆戈的錨地退去,不是讓敵人進攻他的後衛(沒有成功),而是轉過身來朝向敵人,他本會有很多機會攻占莫東並在該地摧毀土耳其艦隊,因為在被包圍的港內,秩序極端混亂。塞萬提斯後來說,土耳其人全都準備離開他們的帆槳戰船,「他們已經收拾好了衣物和帕桑馬格(這是他們的鞋子的名稱),以便不待別人來襲就從陸地上逃之夭夭。」179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厄爾傑·阿里迅速採取行動。當基督教徒以為他已不能活動時,他卻立即拆除他的艦隊上的部分武裝,以便把拆除的大炮架設在城周圍的山上。要塞一經加強,就固若金湯,無法攻克。不過,根據不久以後去那裡的菲利普·德·卡納伊的描述,這是一個很小的要塞,它的防波堤無法掩護20艘帆槳戰船。180但是,艦船在那裡甚至在港灣都能確保安全無虞。相反,基督教徒的艦船不能無限期地在大海上停留。它們必須撤往附近的拋錨處。真正的被包圍者難道是厄爾傑·阿里嗎?聯盟方面制訂了大量攻占城市的計劃。這些計劃一個比一個冒險,不但遭到審慎的人的反對,而且與明顯的事實牴觸。這時,厄爾傑·阿里已經可以指望得到秋季惡劣天氣的幫助。他可能有的這個同盟者,是他臨時發動的這場戰爭的關鍵所在。他如果福星高照,可望圓滿結束這一戰役。聯盟成員國方面逐漸才明白他的拖延戰術的含義何在,及至最後恍然大悟,已經為時太晚。聯盟成員國方面認為能夠通過攻占納瓦林這個行動來迫使土耳其人走出他們的巢穴,因為所有來自北方的向莫東提供的補給都經過納瓦林。這個要塞設防很差,難於援救。但是,厄運向這個行動撲來。聯盟成員國軍隊對地形不夠熟悉。年輕的亞歷山大·法爾內茲指揮的登陸行動困難重重。西班牙步兵行進的平原被傾盆大雨淹沒。納瓦林城得到警報。城裡的大炮射擊準確。當人們遠遠看見聯盟成員國軍隊的長長的駱駝和騾馬運輸隊向城市行進時,土耳其騎兵開到。最後,這支軍隊的糧食和軍火供應不足。在光禿無樹並受到陸上龍捲風橫掃的平原上,沒有避難場所。以上種種情況都使聯盟成員國的這支軍隊前進時,寸步難行。這支軍隊有8000人。顯然,這時讓它回到船上就刻不容緩了。
10月5日到6日之間的夜裡,這支小部隊重新出海。在隨後的兩天內,聯盟成員國的艦隊來到莫東前面再次挑戰。但是,在這個勒班陀戰役紀念日裡,這一行動徒勞無益。聯盟成員國的艦隊甚至不能利用20艘土耳其帆槳戰船駛出港外追擊一艘基督教徒的運輸帆船的這個良好時機,因為唐·胡安的帆槳戰船過於笨重,以致當這些被厄爾傑·阿里立即召回的艦船迅速返回它們的避難所時,唐·胡安的帆槳戰船無法阻止它們返航。應該撤圍還是進行最後一次奪取港口的嘗試?唐·胡安命令隨同多里亞和塞薩公爵留在後方的帆槳戰船同他會合(這些帆槳戰船10月16日才開到科孚。這時他自己正在返回途中),以此表示他進攻的願望。威尼斯人的確想繼續包圍幾個星期,他們認為土耳其的防務最後必然土崩瓦解,還認為不管怎樣,厄爾傑·阿里的艦隊在向君士坦丁堡返航途中將經受惡劣天氣的嚴峻考驗。也許他們並沒有錯。有人堅持認為,土耳其衛戍部隊筋疲力盡,可能屈服。181但是,另一方面,威尼斯艦隊司令福斯卡里尼後來供認,真正的原因是他在返回威尼斯時,自己特別害怕威尼斯的可怕的法庭。1570年當威尼斯艦隊將領扎內遠征賽普勒斯失敗返回威尼斯時,這個法庭沒有饒恕他。
10月8日,聯盟成員國的艦隊終於放棄對莫東的包圍並向贊特撤退。9日,這支艦隊到達贊特;13日開到凱法利尼亞,18日,抵達科孚沿海海域。兩天後,這支艦隊一分為二。接著兩支艦隊分離。已經決定放棄在黎凡特,在科孚或者在科托爾過冬的打算,放棄在亞得里亞海灣向土耳其的據點發動任何懲罰性的遠征的打算。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站在唐·胡安一邊,把解決問題的辦法強加於威尼斯人。塞薩公爵寫道182:「從表面上看,他們始終是滿意的。」但是,10月24日,福斯卡里尼寫信給威尼斯共和國當局說:「這次遠征成果很小的唯一原因是西班牙人不是去幫助聯盟,而是設法破壞聯盟和削弱威尼斯。唐·胡安的拖延和耽擱,他在戰鬥中的猶豫不決和優柔寡斷,只適應了這項逐漸消滅威尼斯共和國的力量,確保西班牙國王在佛蘭德的利益而忽視聯盟的利益、甚至損害這些利益的計劃。西班牙人的險惡用心在所有關係到威尼斯所屬各邦的利益的方面都昭然若揭。」183還能夠有什麼比這更不公平的嗎?但是,事實上,從這個秋末起,人們都已經感覺到聯盟不復存在。西班牙艦隊分為3支小艦隊迅速駛返墨西拿。24日,唐·胡安率領第一支小艦隊到達。26日,他隆重入城。184
任何那個時代的人如果被人徵求關於1572年的「大」事的意見,可能根本不會舉出上述的那次遠征。1572年,幾個大人物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上述被徵求意見的那個時代的人想到的是這些大人物。我們已經在前面談到5月1日庇護五世之死和6月的納瓦爾王后之死。新教因這位王后之死而失去了靈魂。在8月24日慘案的受難者中有海軍上將科利尼。格朗弗勒在那不勒斯認為達克斯主教,「這個依靠科利尼的胡格諾教徒」,不會再扮演和他的保護人在世時他扮演的角色相同的角色。185這個世界的另一個權勢強大的人物——紅衣主教埃斯皮諾薩——9月16日死於中風。186他是國務會議主席、宗教裁判所的大法官。他極端羨慕虛榮,身居多項顯職高位,日理萬機,工作繁重,死時他的桌子上還堆滿尚未拆閱的信件。他還處於半失寵狀態,好像被這種狀態搞垮了一樣。在歐洲大陸的另一端,特蘭西瓦尼亞親王於這年年初死去。7月7日,波蘭國王辭世。187這樣就開始了將於下一年以安茹公爵的當選告終的奇怪的危機。188
這個時期,一個名叫米格爾·德·塞萬提斯的人,由於在勒班陀受傷,再加上外科醫生無能,以致傷勢惡化,失去左手,變成傷殘……在里斯本,「在安東尼奧·戈薩·魯埃斯的家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名叫加莫恩斯的人撰寫、出版了《路西亞德斯》189。這是一本把這個遼闊廣大的地中海包括進去的關於海洋險遇的書。這個海洋是葡萄牙在那裡建立豐功偉績的印度洋。
3.威尼斯的「背叛」和突尼西亞的兩度被攻占:1573—1574年
秋天的局勢使人非常清楚地預見到會發生的事——威尼斯的「背叛」——於1573年3月7日成為事實。這個「背叛」事件4月份在義大利被人獲悉,下一個月被西班牙人得知。應該說,這更主要是一次放棄,而不是什麼「背叛」。可以想像一下,這個共和國的局勢:貿易、工業、財政遭到破壞;國力被所有戰爭中花費最大的海戰耗盡;國民在日常生活中飽受糧食短缺和糧價高漲的折磨。可能那些受苦最重的人——窮人——並非最不勇敢的人。在威尼斯駕駛輕舟的船夫的歌謠中唐·胡安幾乎成了傳奇性的英雄,這並非毫無道理。但是,窮人不管理共和國的大事,富有的威尼斯人的商行不滿足於同土耳其的間接貿易。
為威尼斯擬定的辯護詞
另一方面,威尼斯眼見戰爭已經打到國門,在伊斯特拉和達爾馬提亞的邊界進行。它如果繼續進行這場鬥爭,不就會變得沒有能力保有這條達爾馬提亞的會發生變化的邊界線嗎?這裡只舉一個例子:根據專家的說法,塞貝尼科已經沒有救了。這場已經歷時達3年之久的戰爭沒有給威尼斯帶來任何大的好處。1571年,它喪失賽普勒斯,然後又失去一系列位於它的亞得里亞海領海上的據點。從在1571年和1572年之間進行的這次遠征中,它除了得到一張等待付給的數額巨大的賬單和眾所周知的怨恨不滿之外毫無所獲。沒有任何事物反駁它的這個堅定的看法:西班牙竭力削弱它、損耗它。因為同受到包圍和監視的托斯卡納相比,同被半占領的薩瓦相比,威尼斯更是義大利的獨立的、擺脫了西班牙的桎梏和勢力的堡壘。威尼斯對米蘭內那邊的局勢感到憂慮不安。1573年春季,當它「背叛」後,它採取的第一個行動,就是加強它在西部大陸上的要塞:既然了解鄰居,就針對鄰居的情況行事。
威尼斯的理由就是這些。威尼斯市政會議違反簽訂的條約的規定,沒有預先通知它的聯盟者,這個問題無關緊要。而且,根據那個時代的習俗和準則,這只不過是個輕微的過錯而已。對它的責備也是不痛不癢的。1572年5月,菲利普二世對收回他的諾言難道曾經有過絲毫猶豫嗎?
通過耐心的達克斯主教的居間調停,威尼斯同土耳其達成了協議。這位主教從一開始就致力於這項調解工作。我們已經說過,他於1571年5月前往東方,9月份才遲遲到達威尼斯。他在瀉湖城長期滯留。他到得不是時候。這時,勒班陀戰役正在進行,巨大的勝利正在勾起幻想和夢想。他在1572年1月到達拉古薩之前堅持不懈,一再陳述其使命的目的。對頭腦冷靜的威尼斯人來說,談判的誘惑在於有可能趁勝利之機爭取到可以接受的有利的議和條件,甚至收回賽普勒斯。這個希望在威尼斯進行的所有直接談判中和在它以自己名義授權進行的談判中居於次要地位。這裡我們必須統一認識:威尼斯要收回賽普勒斯就必須承認它不再是殖民強國;它不再是作為該島的擁有者;必須拆毀那裡的工事,190並且成為土耳其在這個島上的封臣。實際上這並不是收回賽普勒斯本身,而是收回賽普勒斯的貿易。至於其他,則還要在與土耳其的關係的危險的斜坡上接受可以稱之為拉古薩式的解決辦法的解決辦法……
土耳其的苛嚴無比的要求,很快使這些希望歸於破滅。191談判在素丹個人反對同威尼斯議和的這個真真假假的藉口下長期拖延不決。在這種情況下,達克斯主教的插手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他使土耳其提出的條件變得溫和起來,並於3月7日使素丹同意一項和平協議。3月13日,土耳其提出的條件發往威尼斯,4月2日送到該城。192這些條件對威尼斯來說,即使並不像人們以後到處所談的那樣使人丟盡臉面,至少也嚴酷苛刻。威尼斯割讓賽普勒斯,放棄土耳其在達爾馬提亞從威尼斯手中奪走的哨所;它歸還它在阿爾巴尼亞占領的土地,釋放土耳其戰俘不收贖金,付戰爭賠款30萬西崑,並於1576年全部付清,否則條約將被視為無效。威尼斯將把自己的艦隊的艦船數量限制為60艘帆槳戰船,把為凱法利尼亞和贊特兩地繳納的年貢增為2500西崑。莫切尼戈總督召開的普雷加迪的國務會議作為既成事實提出。不錯,作為交換,威尼斯得到了和約,一項雖然在未來的一個長時期內並不可靠、岌岌可危193但卻帶來巨大好處和正常生活的可能性的和約……
不管怎樣,1573年的談判證明聖巴托羅繆慘案無論多麼殘酷並且產生了野蠻兇殘的後果,都沒有改變查理九世的外交政策。法國政府不同意與西班牙結成聯盟,不願意在一個所謂的天主教同盟中,在西班牙的控制下斷送自己。對卡特琳·德·梅迪奇和他的幾個兒子來說,對過分強大的鄰居進行的鬥爭正在繼續。這一點不久就會從使安茹公爵登上波蘭王位的選舉中看到,從法國對各個德意志選帝侯,特別是對帕拉廷這個僧侶巷的第一個加爾文派教徒所進行的活動中和所施加的壓力中看到,從法國對英國和對荷蘭進行的活動中以及從自1573年起對熱那亞進行的活動中看到。這一點在西班牙的情報人員的報告(這些報告對這一點添油加醋、大加發揮)里就顯得非常清楚了。西班牙國王的情報員和西班牙的大臣不滿足於如實報道事物,於是對未來進行預測。這的確也是他們的職責所在。當1573年7月1日拉羅舍爾和約結束了聖巴托羅繆慘案引起的動亂之後,194他們就憂心忡忡起來。但願法國國王能夠禁止他的胡格諾教徒前去援救荷蘭的叛亂分子!這種種傳聞不管是真是假,被西班牙帝國的強大的但盲目的國家機器收集到之後,被任意誇大並通過成千上萬條渠道到處傳播,在傳播的過程中越來越明確具體,活靈活現……影子戰爭重新開始了。
奧地利的唐·胡安攻占突尼西亞——另一個無足輕重的勝利
我們不想再次打開關於西班牙對威尼斯的正當不滿的檔案材料,這個已經被那個時代的人和歷史學家毫無節制地塞得滿滿的檔案材料。我們應該承認西班牙從來沒有像在1571年和1572年之間的冬天那樣忠誠而堅定地為聯盟努力過。那時它在那不勒斯和墨西拿,195在熱那亞和巴塞羅那製造新船以增加它擁有的帆槳戰船的數量。唐·胡安的秘書胡安·德·索托的一份報告甚至提出一個很高的指標:300艘或者350艘帆槳戰船196……這純粹是發瘋嗎?又是,又不是。因為胡安·德·索托同時又談到一個相當合理的解決辦法:用民兵來配備這些帆槳戰船。特別是在墨西拿修建一個海軍造船廠,或者更確切地說,擴大正在修建中的一個海軍造船廠 ,而且在冬季來臨時,把它掩蔽起來,讓帆槳戰船在裡面藏身。總之,仿效威尼斯行事……
因此,西班牙從來沒有作過比這次更大的努力。被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作為他的特使派往馬德里的帕多瓦主教奧爾馬內托受到最殷勤的、最周到的接待,雖然他的願望遭到了反對。這個願望是:3月份派遣100來艘帆槳戰船到希臘群島去完成搶劫那裡的各個島嶼的海岸的任務。這次是土耳其的榜樣在糾纏、攪擾他的想像,他想仿效土耳其行事嗎?197菲利普二世和他的顧問們對海上的事物的重要性更加了解,不採納對他們提出的種種想法和意見。這個國王再次選擇了可行的而不是宏偉的計劃。
國王的大臣們也同樣既堅決而又有節制地對待威尼斯的背叛。教皇平時十分溫和,對人非常和藹可親,這次得知威尼斯的背叛,對這個背誓變節的國家大發雷霆。他把威尼斯共和國的大使責備了一頓並且毫不猶豫地立即收回他在教會收入方面給予威尼斯的各種大大小小的恩惠。他一旦息怒,就把這件事忘得乾乾淨淨……相反,唐·胡安、格朗弗勒、東·胡安·蘇尼加等人始終保持冷靜。可能他們已經多次預見到這起事件了。易於激動的唐·胡安這時令人欽佩地控制住了自己。
正如已經預見到的那樣,這時土耳其艦隊正在出航,但出航得很晚。一個目擊者看見這支艦隊6月1日駛出君士坦丁堡。198然而,弗雷斯納的封建領主菲利普·德·卡納伊卻聲稱這支艦隊6月15日才經過城堡。1997月15日才通過達達尼爾海峽。200這個謎的謎底可能是6月15日從科孚發出的那份公文急報。這份公文急報說,土耳其艦隊分兩批駛離,結果是:3日,卡拉加利率領第一批艦船抵達內格勒蓬(據說有帆槳戰船200艘);以後,皮亞利帕夏率領另外100艘帆槳戰船與前一批會合。這一耽擱延誤說明為什麼在義大利存在某些樂觀情緒。7月13日,東·胡安·德·蘇尼加寫道201:「土耳其人今年將不採取任何行動。他們的艦隊出航僅僅是為了阻止唐·胡安那方面進行任何嘗試。」此外,他還說:「他們的艦隊亂七八糟。」這個細節被所有隨後發出的公文急報都加以重複。但是,土耳其艦隊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向西駛行,並於7月28日在普雷維扎附近拋錨。8月3日,來自科孚的報告說,這支艦隊在駛往拉古萊特之前,毫無疑問將入侵阿普利亞海岸,其雙重目的是:阻止西班牙人遠征柏柏爾和鎮壓再次叛亂的阿爾巴尼亞人。202根據卡納伊的報告,8月14日,這支艦隊駛向阿布魯齊,或多或少企圖與唐·胡安的艦船進行遭遇戰,或者向巴勒莫進發。203事實上,它似乎遲疑不決。它在很短一段時期內駛向墨西拿。8月8日,它駛過那不勒斯海岸的科洛內海岬。204但是,8月14日這天,它好像返回普雷維扎,在薩皮安扎的海岸上用塗料塗抹船底。19日,它又離岸出發。205
這支艦隊排列成龐大的隊形出發後,西班牙方面開始惴惴不安起來。風聞它正在繼續向西航行並將在某個法國港內過冬。唐·胡安下令不為夏季在撒丁島值勤的步兵換防。206同樣一則關於土耳其艦隊將在法國港內過冬的傳聞,8月25日傳到羅馬。207但是,蘇尼加並不相信。歷史無法說明他錯還是對,因為土耳其艦隊在航途中遇到一場猛烈的風暴。一些帆槳戰船喪失,另一些受到嚴重損壞,208以致不得不派人去普雷維扎購買槳和帆。209難道是這件事迫使土耳其艦隊後撤嗎?8月29日,發自科孚的一份公文急報指出,這支艦隊在「古墨尼佐斯」。2109月初,這支艦隊受到重創,隊形混亂,情況很糟。它不在基督教世界的海岸附近的水域而在發羅拉。2119月5日,它駛往奧特朗托海岬的陸地,在該處攻占了卡斯特羅的小堡壘。212然後在22日,這支艦隊連同它的230艘帆船駛向君士坦丁堡,213但是沒有取得成果或者幾乎沒有取得成果。月底,它在勒班陀補充糧食。214
土耳其艦隊的這次沒有規律的航行沒有對奧地利的唐·胡安的夏季活動產生絲毫影響。長期以來,在西班牙集團內,的確就有人談到遠征北非這個問題。冬天調集的兵力雖然不能和土耳其的全部艦隊對抗,但仍然組成一支強大的隊伍。佛羅倫薩的代理人德爾·卡恰自馬德里寫信說215:「此間有人認為:鑒於大規模的備戰活動正在進行,錢款正在籌集,216新的徵兵工作正在西班牙展開,造好的帆槳戰船正在巴塞羅那下水,將對土耳其、阿爾及爾或者別的地方進行遠征。的確不能認為作這樣的努力只是為了抵抗土耳其人入侵而已。」217
但是,當土耳其艦隊駛到那不勒斯海岸能受到打擊的範圍內時,就不應該耽於幻想了。不能冒一次新的傑爾巴之險。至於以什麼地方作為遠征的目標,就此在阿爾及爾、比塞大和突尼西亞之間進行選擇時,似乎就產生了猶豫不決。唐·胡安甚至菲利普二世218和西班牙的公眾輿論偏向於選擇阿爾及爾。西西里則要求以比塞大和突尼西亞為目標。這兩個地方與進攻基地相距很近。這一點也促使人們作這樣的選擇。馬德里的國務會議似乎也有過這樣的願望。不管怎樣,選擇終於作出。對阿爾及爾的遠征推遲到或近或遠的未來。219突尼西亞將遭到進攻。
但是,在遠征部隊抵達非洲海岸之前,問題就已經發生。攻占突尼西亞固然是件好事。下一步怎麼辦?像1535年查理五世不抱任何幻想所做的那樣,重新扶立一個不配登上王位的傀儡嗎?6月26日,唐·胡安寫信給菲利普二世說:「此間認為應該征服突尼西亞,但不要把城市給予穆萊·哈米達國王。」220根據讓·安德烈·多里亞的信,菲利普二世讓唐·胡安作最後決定。221同一封信指出,由於季節太遲,遠征阿爾及爾的方案已經放棄。這封信又說,如果不趕緊行動,對征服突尼西亞的計劃來說將出現同樣的危險。「因為雖然航行距離很短,但正如人們所知道的,從特拉帕尼到拉古萊特的航程十分艱險,以致當帆槳戰船偶然在柏柏爾遇雨就不得不在特拉巴尼滯留兩個月以上,無法橫渡。」唐·胡安談到從費迪南大公所屬各邦調來騎兵這個問題。多里亞說,這樣做費時太多。讓我們使用手中現有的兵力並把在倫巴第的德意志兵員調來,就已經足夠了……
在土耳其艦隊於7月2日開到之前趕緊行動,這個勸告很好。但是,不久以後就必須認真對付隨著這支土耳其艦隊的活動而產生的焦慮和驚恐情緒。這是行動延遲的新的原因。通常的困難,例如糧食供應、帆槳戰船的整備、部隊和錢款的運載等問題仍然存在。最後這個問題再次尖銳地提了出來。222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唐·胡安前往那不勒斯。這個地方是個比墨西拿更大的供應站。唐·胡安當時患病,「有三四種微恙纏身」,但仍然儘快到達西西里。然而,他並沒有去墨西拿(他只是路過那裡223),而是到了位於非洲的大門口的巴勒莫和特拉帕尼。正當他忙於準備工作時,他的副手塞薩公爵卻不無道理地對那些關於土耳其艦隊將在發羅拉過冬的傳聞感到不安。正如他已經向唐·胡安提出的那樣,他問菲利普二世「用很好的大帆船運送包括西班牙士兵和德意志士兵在內的1.2萬名步兵去拉古萊特」224是否適當。至於菲利普二世,他既然8月12日就已經寫信給泰拉諾瓦說,只有當土耳其提供時機時才遠征突尼西亞,因此他肯定土耳其的威脅相當嚴重。225
唐·胡安正需要這些審慎的勸告和意見,因為差不多在同一時期,8月15日,他稟告國王說,即使土耳其艦隊不撤退,他也決定進行遠征226。他這樣做是聽任自己受激情狂熱的支配擺布,還是聽從濫於封官許願的教廷的命令?羅馬教廷首先提供出它的帆槳戰船。227教皇甚至談到要把突尼西亞的王冠戴在唐·胡安的頭上。在這個被當時的人和歷史學家大加討論並弄得十分複雜的小問題上,儘管有O.德·托爾內的權威性的看法,228我卻不認為要對所有安東尼奧·佩雷斯散布的流言蜚語、惡意誹謗全都一笑置之,加以否定。唐·胡安肯定受到登基的願望,受到使他無法安寧片刻的不安情緒的困擾。托爾內聲稱羅馬教廷等待攻克突尼西亞後再來談王位問題。這是可能的。然而唐·胡安在上面引證的他6月份寫的那封信中,排除了重新扶立穆萊·哈米達的想法。他將在突尼西亞任命的是一個當地的總督,而不是一個國王。這難道完全沒有他自己私下的算計嗎?在教皇那方面,將近10月20日,他在羅馬宣稱(唐·胡安的勝利還不為人所知):「如果突尼西亞攻下,最好把這個王國保存在基督徒手裡而不是把它交給某個摩爾人國王。」229庇護五世早已經答應把從非基督教徒那裡奪取來的第一個國家交給唐·胡安,不管這個國家是怎樣的國家。的確,比實權更引誘唐·胡安的是稱號。在對按地位排列的先後次序和對等級高低入了迷的歐洲,年輕的王侯們對王冠真是朝思暮想,夢寐以求。安茹公爵在想得到阿爾及爾的王位之後,剛剛在波蘭獲得王冠。唐·胡安對他自己的私生子地位滿腹牢騷,十分怨恨。他還被人保持在閣下這個低下的等級上。1574年,他夢想得到因查理九世之死而空缺的法國王位。他在荷蘭的最後幾年,獲得英國王位的夢想老是在他的腦際縈迴……
因此,可能格里高利十三世急欲同非基督教徒進行鬥爭,便試圖用這類諾言來保證鬥爭的成功。這類許諾在取得征服突尼西亞的勝利之前比取得這一勝利之後更容易理解,也更說得通。因為唐·胡安不得不干出一些近乎奇蹟的事來以便集中所有對進行遠征來說必不可少的物資器材,並且在幾乎不名一文的情況下獲得這些物資器材。230最必不可少的供餬口之用的經費是分期分批、一小點一小點向他提供的。231甚至說不定還沒有做到這個程度。例如,他收到兩張匯票:一張數額為10萬埃居,另一張數額為8萬埃居。其中第一張應於12月末支付,第二張應於1月1日以後的40天內支付。埃斯科維多這樣寫道,他必須使用這兩張匯票,以便得到預付款。是他的軍需官居心叵測、故意拖延誤事嗎?不完全如此。西班牙國庫的總的情況非常糟。埃斯科維多還寫信給他說,對坎波城的貸款的數字令人心驚肉跳。「佛蘭德毀滅我們……」
9月初,唐·胡安離開墨西拿前往巴勒莫。他於7日到達該地。232他把塞薩公爵和聖克魯斯侯爵留在身後。與此同時,他還派遣J.德·卡爾多納去特拉帕尼。9月2日,土耳其艦隊已經在聖莫羅海岬外的海域被人發現並撤向黎凡特的消息使他下定決心。233但是,西班牙艦隊並沒有準備立即出發。西西里的主席(自從佩斯卡爾以來這個島嶼不再有總督)利用這段時間撰寫關於計劃在柏柏爾234採取的行動的陳情表。27日,唐·胡安從巴勒莫到達特拉帕尼。235這時,土耳其艦隊再度駛近,似乎又變得具有威脅來犯之意,以致格朗弗勒採取了慣常的保衛那不勒斯王國的措施。236對非洲的遠征因而再次成敗未決。
唐·胡安雖然受到颶風的阻擾,但在10月7日勒班陀戰役周年紀念日這天,237仍然向非洲進發。他從馬爾薩拉出發抵達法維尼亞納。他下午4時離開法維尼亞納的避風處。8日日落時分,他到達拉古萊特。9日,他率軍登陸。這個行動一直持續到黑夜降臨,使1.3萬名義大利士兵、9000名西班牙士兵和5000名德意志士兵都登上了岸。他率領的艦隊包括帆槳戰船107艘、普通船31艘,再加上托斯卡納大公的大帆船和大批載運糧食的小船、三桅戰船以及其他個人私有的小船。23810日,他逼近城市。城內居民已經不戰而逃。第二天他輕而易舉就占領該城。239這時城堡宮殿里只剩下一些老人。
唐·胡安怎樣處理被他征服的土地呢?從馬德里發來拆毀這座被占領的城市的命令。但是,這道命令在唐·胡安返回時才到達他手裡。他在沒有接到指令的情況下,已經在突尼西亞的城堡里很快就地(可能在11日或者12日)召開了軍事會議。除了慣常參加這種會議的顧問外,他還召集了西班牙、義大利和德意志的步兵統領、幾個艦長以及其他幾個大家知道能夠發表受到重視的意見的人到會。唐·胡安這樣做是偶然為之還是想用數量優勢來壓倒他的正式顧問呢?不管怎樣,這次臨時召開的會議以多數票決定為西班牙國王保存住這座城市。240唐·胡安據此草擬了一道命令。他採取的主要措施是:在被征服的突尼西亞留下一支由4000名義大利士兵、4000名西班牙士兵,共8000人組成的衛戍部隊;這支部隊由一個名叫加布里埃爾·塞爾布洛內的「炮手」擔任指揮。241這項措施帶動了其他措施,特別是任命一個本地總督(這位總督是前國王穆萊·哈米達的兄弟、哈弗西德王朝王位繼承人穆萊·穆罕默德。可以說這是一個保護國)以及修建了一座俯瞰全城的巨大堡壘。242
尚待了解(格朗弗勒日復一日眼見暴風雨中的大海波濤洶湧,不稍停息,因此深感不安)唐·胡安是否會同樣幸運,能成功地攻下比塞大。據說土耳其人已經躲藏在這裡,躲在一個人所共知適於海上行劫的、部分設防的海港內。243但是,比塞大本身也不戰而降。244唐·胡安在遭到他的軍隊洗劫的突尼西亞只停留了一周時間。他在拉古萊特進行了4天準備後,於24日再度登船,並於當天下午攻占法里納港。25日,他在比塞大。5天後,他又從該城出發到達法維尼亞納島。一路上天氣晴朗。11月2日,他進入巴勒莫。13天前,這個城市的居民張燈結彩,慶祝攻占突尼西亞。24512日,唐·胡安已經在那不勒斯。格朗弗勒在這個城市裡淋漓盡致地發揮了愷撒的名句:「我來了,我看見了,我勝利了。」以向唐·胡安表示敬意。246
毫無疑問,遠征突尼西亞在軍事上是一次輕輕鬆鬆的散步。在天氣晴好的季節之末,當果園裡「無花果成熟時」,幾天晴朗的天氣促使事情易於成功。但是,這難道是一次勝利嗎?
突尼西亞的陷落:1574年9月13日
征服突尼西亞並不僅僅是攻下它,而且還要占有它。然而,勝利之師卻只占領了哈弗西德家族的王國的很小一部分。從來沒有過征伐內地並降服內部廣大地區的想法。
在這種情況下,保存大城市就產生了一些困難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拉古萊特的駐防地的上千名人員外加奉派保衛這個城市的8000名士兵的給養問題。對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的後勤供應站來說,這個負擔十分沉重。酒、鹹肉、小麥等沒有錢就無法弄到;船隻沒有錢就無法租到。而人們越來越把糧食和軍火的運輸任務交給租來的船。西西里和那不勒斯財源枯竭,這些簡單的活動因而變成幾乎無法解決的困難。格朗弗勒的抱怨並非令人厭煩的叫苦,而是正確的意見。突尼西亞王國的真正問題正在這裡,而不在教廷大使奧爾馬內托為了從菲利普二世那裡為唐·胡安取得突尼西亞國王的稱號所作的種種努力。這些努力是那些後來突然停止的、只不過構成稗官野史的內容的談判。
人們大概會對唐·胡安的失敗作種種不同的解釋。菲利普二世和他的異父兄弟之間挖掘了一道鴻溝。荒謬無稽之談、向他提供情報的人進行的間諜活動、安東尼奧·佩雷斯可能懷有的惡意(雖然我們沒有調查研究這些年月的情況就不能接受這一點),最後還有國王天生的猜疑,凡此種種都釀成了這次失敗。不僅如此,唐·胡安局限於他自己的活動領域內,沒有注意到西班牙的全局。這一點也是導致失敗的原因之一。自威尼斯退出聯盟之日起,菲利普二世不管可能寫了些什麼或者發布了些什麼,最終還是放棄了要積極主動地在地中海上採取重大行動的政策。這大大出乎他自己的料想之外。他同後來導致1575年的第二次破產的可怕的財政危機進行搏鬥。他沒有安特衛普的貸款人提供的物力、財力和各種方便,越來越依靠熱那亞人和熱那亞的金融市場。然而,1573年爆發了新、老貴族之間的以及從事金融業的人和從事工商業的人之間的糾紛。這既是一場社會危機,也是一場政治危機。在新貴族的背後,難道沒有法國國王站在那裡嗎?這也是西班牙帝國的危機,因為對運送軍隊和匯付錢款來說,熱那亞都是一個中心點……
當北非問題尖銳地提出後,菲利普二世的謀略算計轉向北方和熱那亞,還轉向更遠的荷蘭,也轉向重新策劃陰謀的法國。在這種情況下,留在非洲並非明智之舉。這意味著增設新的支出項目,這意味著削弱拉古萊特(既然兵力要在突尼西亞和新駐防地之間分開使用),這意味著為了獲得並不可靠的好處而去冒失去已經到手的東西的危險。西班牙國王一再向教廷大使奧爾馬內托指出這一點。然而,後者卻絲毫不懂得這一點:馬德里缺乏金錢勢必引起態度、計劃和意圖的改變。除了宣稱「寧願自己死也不願同意有損我的榮譽和名聲的事」的國王之外,人人都希望有關雙方就在北部妥協和解。247這就是說,在西班牙,風不是朝冒險的方向刮。然而,既然唐·胡安通過保存突尼西亞這件事先斬後奏,把他的兄弟置於既成事實之前,後者就認為同意這件事更加可取,但這只是臨時同意、一項臨時協定,只在當年有效。
唐·胡安剛剛製造出來的是一部笨重的殖民機器。如果這部機器還能夠自己運轉,如果被征服的地區能夠供養占領軍,那就很好……這正是他的擁護者宣稱這部機器具有的功能。這正是索托1574年5月以他的年輕主人的名義在馬德里稟告國王的話。這正是格朗弗勒紅衣主教同年11月所陳述的內容。紅衣主教認為,如果像唐·胡安所要求的那樣在比塞大和法里納港修築堡壘,菲利普二世就會肯定擁有北非東部。這會在海上阻礙土耳其人和阿爾及爾之間的聯繫往來,在陸上會完全切斷這些聯繫往來。堡壘一旦竣工,突尼西亞的統治者擁有的收入就可以占用。這有利於西班牙國王。這些收入不但足以維持上述突尼西亞的堡壘,而且還能夠維持可能修建的堡壘。這些收入可以用提倡、扶持和鼓勵這個地區的基督教徒經營的商業的辦法來增加。為此,必須取得當地土著的友善的感情,必須精心選擇他們的政府形式以便使他們喜愛西班牙國王的統治。248
但是,困難正在這裡。10月末,突尼西亞的居民返回城內(雖然並不是主要的居民。這些居民的房屋一直被士兵占用),但是,沒有任何跡象能夠讓人肯定那裡的經濟生活已經全部恢復正常。不過,既然占領當局和當地土著總督不久就在拉古萊特的海關問題上發生爭執,經濟生活肯定已經部分恢復了。上述那位總督要求恢復主要是關於皮革的13%的關稅率。249向唐·胡安提供情報的西班牙人表示了他們對受他們保護的人的失望。另一方面,沒有任何事物能夠使人肯定這個既有遊牧人口也有定居人口的國家的大部分已經接受了基督教徒的征服。在君士坦丁堡,土耳其人裝作低估基督教徒在突尼西亞取得的勝利,並且聲稱「阿拉伯人」(應該理解為遊牧民)完全能夠降低西班牙人的征服程度並且將其限制在一定的範圍內。這些遊牧民被冬季的嚴寒趕向南方。正當土耳其艦隊再次出海時,他們又被夏季的炎熱帶回地中海的海岸。
馬德里沒有人準備把解決、處理這樣一些複雜的問題的工作承擔起來。還擺著一大堆別的問題呢!當艦隊的賬目差不多審核、結算完畢,唐·胡安正打算作西班牙之行時,4月16日,他收到前往熱那亞和米蘭的命令。與此同時,國王任命他為國王在義大利的攝政官,有權指揮國王在該地的大臣。250在熱那亞,人們預期他在該地的出現將有助於處理政治爭端。從4月29日到5月6日,他留在這個城市,但是,他的使命的主要部分是針對倫巴第的。在馬德里,人們認為他到達倫巴第將足以使法國感到不安,防止法國向西班牙尋釁鬧事。在米蘭,西班牙國王的兄弟的出現將加快派遣援軍前去佛蘭德,因為佛蘭德的局勢一直是西班牙主要關切的事。
對唐·胡安來說,菲利普二世的命令起了使之失寵受辱的作用。由於缺乏錢款而以令人不安的速度解體的艦隊的可悲處境增添了他的悲傷。他在倫巴第的維傑瓦諾一座十分漂亮的古堡里焦急煩躁地等待受他委託向國王呈交詳細報告的秘書胡安·德·索托的歸來。他感到心力交瘁,他同別人賭氣,滿腹怨恨。他對自己的健康狀況十分不安。他拒絕從事任何工作,甚至拒絕處理有關突尼西亞、艦隊和供應的問題。他把什麼事都付託給國王的大臣。國王的大臣並不是沒有對這種正如格朗弗勒所說的把球踢給別人的推卸責任的做法提出過抗議。5月份,索托到達馬德里。他的陳情表在軍事會議或者在國務會議上受到慢而仔細的審查研究。唐·胡安夢想的事物被埋在掌璽大臣公署的一紮按照書法規則工工整整抄寫的文件的下面,變成了呈送給顧問們發表意見的調查表。軍事會議的意見說:「……關於突尼西亞的局勢問題,在所有的人看來,季節來到得如此之早,以致沒有必要討論我們應否留在那裡。這個夏季,占領軍留在那裡是理所當然的。只宜責成唐·胡安大人和各位大臣完成供應要塞必需品的任務。」菲利普二世在這句話的旁側批註說:「同意,但應特別提醒我的兄弟所有關於拉古萊特的情況,以便他在該地繼續獲得供應補給。供應補給的方式就如同在突尼西亞沒有堡壘的情況下一樣。」
雖然大家一致同意讓西班牙的士兵留駐突尼西亞,否則就會喪失一切,251但是,關於唐·胡安的作用卻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梅迪納·切利公爵認為,這位親王是由於佛蘭德和法國的緣故被派往倫巴第的,既然大封地騎士已經到達荷蘭,而且法國的內部困難有增無已,他在倫巴第出現已經不再必要……因此,讓唐·胡安再度負責處理海洋方面的問題,負責那不勒斯、西西里和柏柏爾的駐防城市的防務,同時擔任艦隊的領導。弗朗卡維拉的意見與此相同。相反,阿吉拉侯爵卻認為「對很多事物必須從兩方面加以考慮」。如果不能供給唐·胡安必需的經費和軍隊,把他再調到大艦隊的指揮崗位上去又有什麼用呢?昆卡主教發言同意上述看法。他著重詳細談了艦隊的糟糕狀況。據說有足足120艘帆槳戰船。但是,面對土耳其人,這足夠嗎?在不勢均力敵的遭遇戰中,難道要讓勒班陀戰役的勝利者被迫去進攻敵人的後衛,逃之夭夭,或者更嚴重的是,由於他過於年輕、過於熱情、血氣方剛,一時衝動而去冒險嗎?會議主席接受了所有這些看法所包含的明智之處。菲利普二世用這種審慎的語調作結論說:「告訴我的兄弟:的黎波里和布日伊的事務看來並非重要得為了處理這些事務必須讓艦隊冬天去冒險。」從這短短几行總結了一份冗長的文件的內容的話中可以看出,菲利普二世以大量多方面的情報、意見、主張以及十分細緻的行政工作作為他的外交政策的基礎。252當某一道命令需要1個多月到達執行者的手裡時,事先權衡一切、預見一切,而不是在事件處於最關鍵的時刻去採取臨時應急措施,這樣做是有用的。
但是,就突尼西亞而言,最後,什麼也沒有像預見的那樣發生。唐·胡安被迫主動採取行動。土耳其的這支艦隊的規模、兵力、出發情況和因新造帆槳戰船尚未發生作用而延遲了的出航等,公文急報已經指出。1574年7月11日,這支土耳其艦隊抵達突尼西亞。它擁有帆槳戰船230艘、小船數十艘,載有兵員4萬人。253由厄爾傑·阿里率領艦隊;軍隊則由曾經於1573年降服叛亂多年的葉門的錫南帕夏(不要把他同傑爾巴戰役的勝利者混同)指揮……大家普遍感到驚奇的是:拉古萊特在被圍困將近10個月後,於8月25日攻克。254普埃爾多·卡雷羅並沒有防守這個地方,而是將其拱手交出。突尼西亞的堡壘自衛的時間略微長點兒。9月13日,塞爾布洛內在該地投降。
怎樣解釋這雙重災難呢?突尼西亞的防禦工事尚未竣工。對保衛者來說,這是一個很不利的條件。分開的兩個要塞不能互相支援,而且土耳其人得到土著輔助人員的幫助。遊牧人幫助他們運輸、挖戰壕,為錫南帕夏提供一支工程部隊。與此相反,基督教衛戍部隊可能素質低劣。格朗弗勒提出西班牙人徵募和更新部隊過於頻繁,結果使軍隊不再具有老部隊的良好素質。但是,須知格朗弗勒當時既然是應對蒙受的災難負責的主要人物之一,他當然需要尋找論據來為自己辯護。
軍隊的迅速投降並沒有使唐·胡安以後的任務變得容易一些。他已經盡其所能了。7月20日,在土耳其人在突尼西亞灣登陸的確切消息傳來以前,他擺脫了閒散無事、麻木遲鈍和呆滯死板的狀態。但是,他遠離非洲。怎樣動員一支缺乏經費並因而處於可怕的廢棄狀態的艦隊呢?8月3日,國王的一系列命令傳到熱那亞,下達給他。這樣,他就可能在這些命令中進行對他的圖謀有用的選擇。8月17日,他率領帆槳戰船27艘抵達那不勒斯。25531日,他到了巴勒莫,但已經為時太晚。256除了派出兩艘帆槳戰船外,還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來滿足普埃爾多·卡雷羅提出的援救的要求。這兩艘艦船上的划槳苦役犯得到如果事情成功就會獲釋的許諾。8月14日,東·胡安·德·卡納多納寫道:「鑒於進入突尼西亞海灣十分困難,我十分懷疑它們會到來。」257唐·胡安的顧問東·加西亞於27日寫信給他說,解決的辦法在於讓士兵一小批、一小批從突尼西亞前去拉古萊特。但是,在這個日期,該地已經投降了兩天。258正在這個時刻,馬德里決定把胡安·德·索托派回長期等待他的他的主人那裡。這真是具有諷刺意味的巧合。胡安·德·索托於23日到達那不勒斯。同樣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帶來了准許唐·胡安重返他的艦隊的命令。朱利奧·德爾·卡恰(我們從他那裡獲知這些細節)還說:「他們(西班牙人)發現危險很大,儲備了7000埃居並且下了別的命令。願上帝解救我們。」259
使唐·胡安不幸到極點的是,9月份他受到惡劣天氣的阻礙。然而,他竭盡全力進行鬥爭。9月20日,他派讓·安德烈·多里亞率領30艘加強的帆槳戰船260徑直前往柏柏爾。與此同時,他還派聖克魯斯去那不勒斯裝運德意志軍隊。26110月3日,他成功地在特拉帕尼把他的艦隊的大部分,即60來艘帆槳戰船,集合起來,此外還加上教皇的帆槳戰船(即教皇艦隊艦船的一半)。當他不顧東·加西亞的勸告即將推進到拉古萊特時,關於非洲的災難和胡安·德·索托到達那不勒斯的消息同時傳來。唐·胡安痛苦地叫道:「他這次暫時離開5個月後,能給我帶來什麼好消息啊!他會告訴我已經成為歷史事件的新聞,為我開出預防已經發生的災難的藥方。」262唐·胡安因為知道他要對已經發生的事負責而更加痛苦。在這一點上,他的幻想並不比格朗弗勒更多。這一點我們可以從他這封激動、感人、承擔他自己的錯誤,甚至還準備承擔包括國王的錯誤在內263的別人的錯誤的信中覺察到。10月4日,他再次寫信給他的兄弟。 這次寫信更多是告訴他的兄弟他自己的猶豫不決,而不是他的遺憾,而且還告訴他他已經草擬好的計劃和他不再採取任何行動的最後決定。264的確,在冬天即將來臨之際,正如他曾經考慮過的那樣,試圖對傑爾巴進行襲擊,乃是最不明智之舉。假定在這段300里的航程中一切都按計劃順利進行(這段航程中有200里不能停泊並且有季節變化帶來的逆風),這也只不過是對土耳其獲得的巨大勝利回報以一個小小的地區性的勝利而已。另一方面,返回突尼西亞去把該地的4000到5000個土耳其人趕走,這樣做難道是明智的嗎?在最好的情況下,他也只會是重複1573年的遠征並再次招致同樣的後果。他的結論是:只遵照國王的命令行事……唐·胡安現在已經變得何等謹慎小心啊!
由於天氣惡劣,唐·胡安10月16日才再次抵達巴勒莫。他在西西里的這個首都找到胡安·德·索托,把他的國務會議的成員召集起來,徵求他們對他可能採取的一次行動的意見。接著鑒於冬季即將來臨,西西里的人力、物力已經枯竭,他認為在該島等待國王的答覆毫無意義。實際上,他只有一個願望,即:返回西班牙再見到他的兄弟,向他解釋。他經由最長的道路,即沿著海岸的道路,265繼續前進,於10月29日到達那不勒斯。11月21日,他離開這個地方前往西班牙。266
地中海終於有了和平
在這個期間,土耳其艦隊在沒有受到驚擾攔阻的情況下,已經再次駛往君士坦丁堡。一個熱那亞代理人說,這支艦隊於11月15日抵達該港,共有帆槳戰船247艘,其他艦船不計算在內。這次遠征雖然表面看來十分成功,但造成了巨大損失。同一個代理人在報道一則即使並非毫不真實至少也肯定是誇大其詞的傳聞時寫道267:「1.5萬名划槳手和士兵死於疾病,再加上5萬名在拉古萊特和突尼西亞喪生。」但是,不管怎樣,損失幾千個人的生命對龐大的土耳其帝國來說,只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又有什麼要緊呢?由於取得這次勝利,這個帝國又自豪起來。一份發自君士坦丁堡的公文急報說:「他們對基督教徒的任何一座堡壘都毫不畏懼。」268當時,有哪一個預言家會預言這是土耳其艦隊最後一次勝利返回君士坦丁堡港呢?
就在這個時刻,西班牙人在馬德里和義大利麵臨土耳其的巨大威脅,感到異常絕望。身居戰鬥崗位的人如唐·胡安、泰拉諾瓦公爵、格朗弗勒是這樣,手中有不計其數的政府公文經過的顧問們也是這樣。因為勝利而驕傲自滿的土耳其人現在還會有什麼事不敢幹呢?「軍事副長官」佩德羅·德·伊巴拉寫道:「我以上帝的恩典的名義祈求,我以我主耶穌的血的名義祈求,願土耳其人不在迦太基定居和築壘設防。」269格朗弗勒親筆寫道:「但願人們發發慈悲,不要以那些總是聲稱能夠辦到不可能辦到的事的人的意見作為行事的依據。但願人們不要讓帝國的臣民本身的負擔重得使他們陷於極端絕望之中。我向陛下發誓,當我看見我們各地的情況時,如果我不用我自己的生命去尋求補救辦法,我就不願意看見我自己活著。」但是,沒有錢怎麼辦呢?海軍軍備競賽無疑是十足的瘋狂行為。「為了使自己占有優勢,土耳其人以同等程度擴大了他們的力量。過去土耳最大的艦隊有150艘帆槳戰船。它無法使用這支艦隊來運輸足夠的兵員(因為它的力量就在於數量)來實現宏偉的圖謀。而現在它派出艦船300艘,載運大量軍隊,數量之多,任何堡壘都無法抵禦……」270
在羅馬,格里高利十三世情緒激動,試圖再次把威尼斯拉進聯盟。這樣做當然徒勞無益。271在馬德里傳聞西班牙國王為了更好地對付土耳其人將前往巴塞羅那,並從該地轉赴義大利。272這的確是羅馬經常提出的建議。1574年9月16日,273國務會議討論是否放棄奧蘭。國王把這個問題交給軍事委員會進行初審。1574年12月23日,奉派在奧蘭完成使命的韋斯帕西亞諾·貢扎加寫了一份很好的、在結論中建議撤出要塞、建議西班牙人撤到唯一的據點米爾斯克比爾274去的報告。關於梅利利亞的問題,似乎已經進行過同樣的調查研究。熱那亞大使對被派往馬略卡的軍事工程師伊爾·弗拉蒂諾談到一項使命。275所有這些面對伊斯蘭世界的堡壘全都又經過一次深入細緻的檢查,因為恐懼又使人提高了警惕,也使人謹慎小心起來。12月份,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簽訂了一項為期8年的和約。在這期間,葡萄牙的年輕國王D.塞巴斯蒂安在遠西地區視察了海峽的駐防地之後,放棄對謝里夫的進攻。276西班牙面對東方的敵人,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孤獨,繼續談論進攻比塞大、法里納港和阿爾及爾等地的計劃。但是,聖古阿爾在1574年11月26日報道這些傳聞中的一則時聲稱:「當我看見時,我就相信……」277
這就是勒班陀戰役結束三年後西班牙的情況。如果說勝利「沒有用處」,那麼,錯誤更應該歸咎於西班牙的不穩定平衡,歸咎於這個不適當地以內海為中心的兵力配置體系,而不應該歸咎於人。在這個1574年的年末,西班牙的政治家們無暇顧及地中海,甚至無暇彌補突尼西亞的災難。在唐·胡安的倫巴第之行後,有人建議他作荷蘭之行。聖古阿爾對馬德里的閒談瑣聞總是注意傾聽。10月23日,他寫道278:「我聽說,他們建議:如果拉古萊特得救,如果土耳其人不展開規模更大的進攻,就讓唐·胡安率領1.8萬名義大利士兵前往佛蘭德。但是,如果土耳其人攻下拉古萊特,唐·胡安肯定會推翻他們的計劃。」拉古萊特已被攻占,但是,唐·胡安仍然前往荷蘭。
奇怪的是:對基督教徒來說,如果說勒班陀戰役沒有任何用處可言的話,那麼,土耳其在突尼西亞的勝利也沒有什麼決定性意義。O.德·托爾內在他那本有文獻資料作為依據的關於奧地利的唐·胡安的書中,以他慣有的精確性敘述了1754年的災難,然後試圖短暫地擺脫只敘述事件的歷史的束縛限制。他指出:「土耳其人1574年在突尼西亞取得的勝利,是奧斯曼政權在急劇衰落以前取得的最後一個輝煌的勝利。如果唐·胡安幾年以後遠征非洲,突尼西亞可能留在西班牙人手中,他就可以振振有詞地反對那些勸阻國王保存這塊被征服的土地的人。」甚至土耳其的海上衰落(我指海上)猛然加快,如果說這不是出現於1574年之後,至少也是出現於1580年之後。這是事實。而且,這種衰落來得迅速突然。勒班陀戰役肯定不是導致這次衰落的直接原因,雖然對於一個其資源只在歷史學家的想像中,只在歐洲的憂慮不安或者只在土耳其的狂言自吹中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帝國來說,這次打擊也是可怕的。摧毀了奧斯曼海軍的是長期閒散無事的狀態,是地中海的和平。當我們日復一日只注意到發生的事件的連貫性而沒有預見到和平的時候,我們卻到了和平的門檻。突然地中海的這兩頭政治巨獸:哈布斯堡帝國和奧斯曼帝國(這裡暫時採用蘭克的說法)放棄了鬥爭。這難道是因為地中海已不再是一筆數額夠大的賭注嗎?這難道是因為它變得太有抵抗戰爭的能力以致戰爭不像在巴巴羅薩時代,不像在這個因滿載擄獲物而變得沉重、累贅的土耳其大艦隊的黃金時代那樣有利可圖嗎?不管原因何在,這一點卻是事實:這兩個帝國單獨一個對一個地留在地中海的封閉的比武場內,以後將不再極其盲目地、非常激烈地對抗。勒班陀戰役沒有完全做成功的事,被和平在幾年之內做成功了。和平消滅了土耳其的艦隊。這個脆弱的工具不再使用,不再更新,不再維修,就必然會自行消亡。不再有可供僱傭的水手,不再有坐在長凳上的划槳手。帆槳戰船的軀體在海軍造船廠廠房的拱穹下朽壞。
但是,像托爾內那樣認為唐·胡安錯過他一生中的大好時機是沒有道理的。如果西班牙不丟棄地中海,土耳其就會在那裡維持它的軍事努力。是這兩個敵手的互相離棄造成了這個世紀末的和平或者假和平。如果說西班牙在北非失掉一個機會的話,在我看來(在人們能夠在重寫歷史時發表看法的這個範圍內)這個機會是在16世紀開始時,而不是在緊接勒班陀戰役之後的那幾年裡失掉的。這可能是因為西班牙那時到達了美洲,所以不在非洲的土地上進行一場新的格拉納達戰爭,因而背叛了昨天被人稱為它的「歷史」使命而今天被人用更新的用語稱為它的「地理」使命的事物。如果有什麼罪人的話,罪人就是天主教徒費迪南而不是菲利普二世,更不是奧地利的唐·胡安。但是,所有這些相當空洞無物的官司都有待人們為之辯護。明天的研究政治變化的歷史學家,將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些訟案並可能使之具有某種意義。
本部分原注
1.L.SERRANO,op.cit.,I,p.86 et note 2.
2.Silva au roi,Venise,21 avril 1571,Simancas E o1329;le même au même,21 juin 1571,ibid.;Relatione sull'Impero Ottomano di Jacopo Ragazzoni,16 août 1571,ALBÈRI,Relazioni...III,2.p.372 et sq.
3.Les Commissaires au roi,Rome 8 sept.1570,L.SERRANO,op.cit.,IV,p.6.
4.Un projet contre Bizerte et Tunis,Pescaire au roi,Palerme,20 mars 1571,Simancas E o 487.
5.Démarches vénitiennes à ce sujet dès 1570,vice-coi de Naples au roi,4 févr.1571,Simancas E o 1059,f o 178.Ordre a été donné de fournir du blé à l'armade vénitienne qui hiverne à Candie.Sur la question complexe des subsistances,D.J.de Çuñiga au duc d'AIbe,17 juil.1571,Simancas E o 1058,f o 81.
6.Texte original en latin,L.SERRANO,op.cit.,IV,p.299 et sq.Traduction espagnole,B.N.,Madrid,Ms.10454,f o 84;texte encore dans D.DUMONT,Corps universel diplomatique,V,p.203 et sq.;Simancas Patronato Real n o 1660,25 mai 1571;H.KRETSCHMAYR,Geschichte von V enedig,op.cit.,III,p.59;L.VOINOVITCH,op.cit.,p.3;cardinal de Rambouillet à Charles IX,Rome,21 mai 1571,E.CHARRIÈRE,op,cit.,III,pp.149-150.
7.Relatione fatta alla maestà Cattolica,in Madrid,alli XV di Luglio 1571,di tutta la spesa ordinaria che correrà per la lega in 200 galere,100 navi et 50 mila fanti ogn'anno,Rome,s.d.,in-4 o,B.N.,Paris,Oc.1533.
8.D.F.de Alava à Philippe II,Poissy,5 août 1570,A.N.,K 1516,B 27,n o 55.
9.28 août 1570,B.N.,Paris,Fr.23,377,copie.
10.Julian Lopez au roi,Venise,10 août 1570,Simancas E o 1327.
11.Le comte de Monteagudo au roi,Spire,30 oct.1574,CODOIN,CX,pp.98-110.
12.Optimismedu pape,le cardinal de Rambouillet au roi,Rome,4 déc.1570,B.N.,Paris,Fr,17989;son découragement,le même au même,19 déc.,ibid.,copie.
13.Nobili au grand-duc,Madrid,22 janv.1571,A.d.S.,Florence,Mediceo 4903.
14.Nobili et del Caccia au prince,Madrid,12 avril-14 juin 1571 ibid.,F.HARTLAUB,op.cit.,p.71.
15.Ainsi mémoire du 15 févr.1571,adressé à Fourquevaux,Celestin DOUAIS,Lettres à M.de Fourquevaux...1565-1572,1897,pp.314-343.
16.Abel DESJARDINS,Neg.diplomatiques avec la Toscane,1859-1886,III,p.655 et sq.;10 mai,ibid.,p.669.
17.F.de Alava à D.J.de Çuñiga,24 juin 1571,au sujet de Coligny et de Téligny,A.N.,K 1520,B 29,n o 24.
18.Vice-roi de Naples à Philippe II,Naples,3 mars 1571,Simancas E o 1059,f o 60.
19.Son instruction,Madrid,29 janv.1571,A.N.,K 1523,B 23,n o 51.
20.Philippe II à Alava,Madrid,30 juin 1571,ibid.;Nobili et del Caccia au prince,Madrid,30 juin 1571,A.d.S,Florence,Mediceo 4903.
21.Response du duc d'Albe au Sr de Mondoucet,B.N.,Paris,Fr.16127,Fos 3 et 4 (non publiée par L.DIDIER,dont le recueil commence en 1571).
22.Paul HERRE,op.cit.,p.163,note 1.
23.Nobili au prince,Madrid,31 mars 1571,A.d.S.,Florence,Mediceo 4903.
24.Note d'Antonio Perez,Madrid,8 mai 1571,A.N.,K 1521,830,n o 56.
25.A.N.,K 1521,B 20,n o 58.
26.Le coupable,c'est Alonso de la Cueva,duc d'Albuquerque,il a agi sans ordre du roi diront les ambassadeurs aux Français si ceux-ci se plaig-nent:Çayas à F.de Alava,Madrid,16 mai 1571,A.N.,K 1523,B 31,n o 75.De même,31 mai 1571,FOURQUEVAUX,op.cit.,II,p.355,「On ne souffle mot de Final dans cette Cour...」,F,de Alava au roi,1er juin 1571,A.N.,K 1520,B.29,n o 2.
27.Nobili et del Caccia au prince,Madrid,10 mai 1571,Mediceo 4903.
28.F.de Alava au duc d'Albuquerque,Paris,27 avril 1571,A.N.,K 1519,B 29,n0 69.
29.I,ibid.
30.Philippe II à D.F.de Alava,17 avril 1571,A.N.,K 1523,B.31,n o 67.
31.F.de Alava au duc d'Albuquerque,Paris,17 mai 1671,A.N.,K 1521,B 30,n o 68.
32.Le même au même,27 avril 1571,ibid.,n o 69.
33.Nobili et del Caccia,Madrid,16 avril-6 juin 1571,A.d.S.,Florence,Mediceo 4903;Philippe II à Granvelle,S.Laurent,13 Juin 1571,Simancas E o 1059,f o 13;F.de Alava à Philippe II,Paris 26 juin 1571,A.N.,K 1520,B 29,n o 31.Un crédit de 150,000 écus du grand duc de Toscane à Ludovic de Nassau sur Francfort? F.de Alava au roi,4-9 août 1571.A.N.,K 1519,B 29,n o 69.
34.F.de Alava au roi,Paris 1er juin 1571,A.N.,K 1520,B 29,n o 2.
35.L'évêque de Dax à Charles IX,Lyon,26 juill.1571.E.CHARRIÈRE,op.cit.,III,pp.161-164.B.N.,Pairs,Fr.16170,fos 9-11,copie.
36.E.CHARRIÈRE,op.cit.,III,p.178.
37.Le roi à la Sie de Venise,23 mai 1571,B.N.,Paris,Fr.16170,fos 4-5,copie.
38.Francés de Alava à Çayas,「Lubier」,19 juin 1571,A.N.,K 1520,B 29,n o 12.
39.Le même au duc d'Albe,Louviers,25 juin 1571,ibid.,n o 20.
40.17 août 1571,FOURQUEVAUX,op.cit.,II,p.371.
41.Le duc d'Albe à Alava,Anvers,11 juill.1571,orig.en fransais,A.N.,K 1522,B 30.n o 16 a.
42.Le même au même,Bruxelles,7 juin 1571,A.N.,K 1520,B 29,n o 6.
43.Nobili au prince,Madrid,2 août 1571.A.d.S.,Florence,Mediceo 4903.
44.L.SERRANO,Correspondencia,I,p.102.
45.Fourquevaux à la reine,Madrid,18 févr.1571,op.cit.,II,p.331.
46.Au roi,Palerme,20 mars 1571,Simancas E o 487;la récolte a été bonne en Sicile,Raguse,28 mai 1570,A.de Raguse,L.P.,2,fos 97 et 98.
47.Nobili et del Caccia,16 avr.1571,A.d.S.,Florence,Mediceo 4903.
48.Santa Cruz au roi,1er mai-2 mai 1571,Simancas E o 106,fos 81 et 82.
49.Le même au même,deux lettres du 17 mai 1571,ibid.,fos 83 et 84.
50.Don Juan à Ruy Gomez,CODOIN,XXVIII,p.157.
51.Erwin MAYER-LÖWENSCHWERDT,Der Aufenthalt der ErzherzögeRudolf und Ernst in Spanien,1564-1571,Vienne.1927.
52.Simancas E o 1059,f o 129.Le duc d'Alcala,mort le 2 avr.1571,Simancas E o 1059,f o 84.Sur la mission provisoire du cardinal Granvelle,nombre de papiers et notamment 10 mai 1571,Mediceo 4903;avis d'Espagne,31 mai 1571,FOURQUEVAUX,op.cit.,II,p.355:CODOIN,XXIII,p.288.N.NICCOLINI,「La città di Napoli nell'anno della battaglia di Lepanto」,in:Archivio storico per le provincie napoletane,nouvelle,série,t.XIV,1928,p.394.
53.Nobili et del Caccia au prince,Madird,6 Juin 1571,Mediceo 4903.
54.L.van DER ESSEN,Alexandre Farnèse,op.cit.,I,p.161.
55.Simancas E o 1134.
56.Op.cit.,p.79.
57.Ibid.,p.78,note 2.
58.CODOIN,III,p.187.
59.Erwin MAYER-LÖWENSCHWERDT,op.cit.,p.39.
60.Ibid.,p.40;Res Gestae...,I,p.97.
61.Pour L.van DER ESSEN,op.cit.,I,p.162,départ le 1eraoût.
62.Padilla à Antonio Pérez,Naples,15 août 1571,reçue le 12 sept.Simancas E o 1059,f o 91.
63.L.van DER ESSEN,op.cit.,I,p.163,dit nuit du 22;Juan de Soto à D.Garcia de Toledo,21 août 1571,Don Juan est encore à Naples,CODOIN,XXVII,p.162.
64.Don Juan à Don Garcia de Toledo,Messine,25 août 1571,CODOIN,III,p.15;L.van DER ESSEN,op.cit.,I,p.163,dit le 23.
65.A.D.Luis de Requesens,Pise,1eraoût 1571,CODOIN,III,p.8.
66.Corfou,3 févr.1571,Simancas E o 1059,f o 62.
67.Corfou,29 mars 1571,avis reçu à Venise le 11 avr.1571.Simancas E o 1060,f o 13.
68.Const.,10 avr.1571,ibid.,f o 125.
69.Messine,23 avril 1571,ibid.,f o 11.
70.Corfou,27 avril 1571,Simancas E o 1095,f o 56.
71.Const.,5 mai 1571,retransmis par Corfou (encore des captifs évadés),Simancas E o 1060,f o 133.
72.Négrepont,3 juin 1571,ibid.,f o 137.
73.L.VOINOVITCH,op.cit.,p.39.
74.G.de Silva à Philippe II,Venise,6 juill.1571,Simancas E o 1329.
75.F.de Alava au roi,Melun,1eraoût 1571,A.N.,K 1520,B 29,n o 37;60 galères perdues:Nobili au prince,Madrid,2 août 1571,Mediceo 4903.
76.L.VOINOVITCH,op.cit.,p.40.
77.Ibid.,p.41.
78.Granvelle à Philippe II,20 sept.1571,Simancas E o 1060,fos 57 et 58.En Calabre et à Bari.
79.Don Juan d'Autriche à D.G.de Toledo,Messine,30 août 1571,CODOIN,III,p.17.
80.Sur le sujet,une immense littérature,d'innombrables témoignages,de non moins innombrables ouvrages d'histoire.Mais ces derniers sont peu précis,et pour ainsi dire jamais impartiaux.Lépante est-elle une victoire espagnole?vénitienne,voire italienne?Quelques témoignages:Ferrante CARACCIOLO,I commentarii delle guerre fatte co'Turchi da D.G.d'Austria dopo che venne in Italia,Florence,1581.Discurso sobre la vita naral sacada de la armada truquesca traduzido del toscano en spol,A.E.Esp.236,fos 51-53,Relatione della vittoria navale christiana contro li Turchi al 1571,scritta dal Signr Marco Antonio Colonna alla Santità di Nro Signr Pio V.con alcune mie (de Francesco Gondola ambassadeur ragusain à Rome)aggionte ad perpetuam memoriam,p.p.L.VOINOVITCH,pp.107-112.Relacion de lo succedido al armada desde los 30 del mes de setiembre hasta los 10 de octubre de 1571,fos168-169;Relacion de lo succedido a la armada de la Santa Liga desde los 10 de octubre hasta los veynte cinco del mismo fos 169-171,B.N.,Madrid MSS1750.La liste des ouvrages historiques dans L.SERRANO,Alonso SANCHEZ,ou dans G.HARTLAUB.Ne pas oublier:Guido Antonio QUARTI,Lepanto,Milan.1930.
81.Las causas que movieron el Sor Don Juan para dar la batalla de Lepanto(1571).B.N.,Madrid Mss 11268/35.
82.Ponentinas ne veut pas dire,comme le pense F.HARTLAUB,op.cit.,p.182,espagnoles,sans plus.
83.A ce sujet les considérations de Granvelle au roi,Naples 26 mai 1571,Simancas E o 1060,f o 30,ont l'avantage d'être antérieures à la rencontre.
84.Nobili et del Caccia au prince,Madrid,24 déc.1571,A.d.S.,Florence,Mediceo 4903;L.VOINOVITCH,op.cit.,p.42.
85.G.de Silva au roi,Venise,19 oct.1571,Simancas E o 1329.Cf.B.N.,Paris,Ital.427,fos 325-333.F.de Alava au roi,2 août 1571,A.N.,K 1520,B29,n o 38;L.VOINOVITCH,op.cit.,p.102.
86.H.KRETSCHMAYR,op.cit.,III,p.69.
87.Ainsi H.WÄTJEN,Die Niederländer im Mittelmeergebiet,op.cit.,p.9;H,KRETSCHMAYR,op.cit.,III,p.75 et sq.;L.SERRANO,op.cit.,I,pp.140-141.
88.Au duc d'Anjou,Venise,4 nov.1571,B.N.,Paris Fr.16170,fos 57 à 59,copie.
89.Henri DELMAS de GRAMMONT,Relations entre la France et la Régence d'Alger au XVIIe s.,I,p.2 et note 2.
90.L.PFANDL,Philippe II,pp.366-367.
91.Je laisse de côté l'inutile campagne diplomatique dans ce sens,à Vienne,en Pologne,à Moscou,à Lisbonne,en place dès 1570,voir le livre de Paul HERRE,op.cit.,pp.139 et sq.,même les curieuses tractations de Rome en Moscovie(PIERLING S.J.,Rome et Moscou,1547-1579,Paris,1883:Un nonce du Pape en Moscovie,Préliminaires de la trêve de 1582,Pairs,1884).Sur le refus ferme du Portugal en 1573:Le cause per le quali il Sermo Re di Portugallo nro Sigre...A.Vaticanes,Spagna,7.fos 161-162.En avril 1571,le tribut impérial a été payé au Turc,F.HARTLAUB,op.cit.,p.69;cardinal de Rambouillet,Rome,7 mai 1571,E.CHARRIÈRE,op.cit.,III,pp.148-149.L'empereur ne peut agir sans l'aide du roi de Pologne(Michiel et Soranzo au doge,Vienne,18 déc.1571,P.HERRE,op.cit.,p.154).Du moins,il le dit à l'ambassadeur de Pologne:Ohne Euch kann man nichts tun,et l'autre de répondre:Und wir wollen ohne Eur.Majestät nichts tun.Nobili au prince,Madrid,18 nov.1571,Mediceo 4903,a su de bonne source que l'empereur,pas prêt,ne peut intervenir cette année,En gros il y aura eu deux tentatives poussées,insistantes pour le moins,sur le plan diplomatique,l'une en 1570 alors que les jeux ne sont pas faits,l'autre avec le début du pontificat de Grégoire XIII(mission,d'Ormaneto en Espagne,de l'archevêque de Lanciano au Portugal...).
92.Énorme documentation à ce sujet à Simancas,dont O.DE TÖNE donne une bonne esquisse,op.cit.,I,p.III et sq.Arrivée d'un ambassadeur en Espagne,Coban,CODOIN,XC,p.464 et sq;Nobili et del Caccia Madrid,10 mai 1571,Mediceo 4903.
93.Argent emprunté puis non utilisé,voir supra,I,p.441.
94.G.de Silva à Philippe II.Venise,25 ou 26 nov.1571,Simancas E o1329.
95.Requesens à Philippe II(8 déc.1571).A.E,Esp.236,f o 132;FOURQUEVAUX,op.cit.,II,p.243.passage de soldats à travers les Alpes;F.de Alava au duc d'Albuquerque,Paris,27 avr.1571,A.N.,K 1519,B 29,n o 69.
96.E.CHARRIÈRE,op.cit.,III,p.245 en note;B.N.,Paris,Fr.16170,f o 70 et sq.
97.H.FORNERON,Histoire de Philippe II,II,p.304 et sq.
98.Op.cit.,I,p.228 et sq,et surtout p.228,note 2.
99.31 janv.1571,CODOIN,XXXV,p.521(101 bis),A.N.,K 1535,B 35,n o 10 bis;Catherine de Médicis à la reine d'Angleterre,22 avr.1572,comte Hector de LA FERRIÈRE,Lettres de Catherine de Médicis,1885,IV,p.97 et 98.
100.G.de Spes,Cantorbery,7 janv.1572,CODOIN,XC,p.551.
101.Cavalli à la Sie de Venise,Blois,24 févr.1572,C.S.P.Venetian,VII,p.484.
102.Articles de la ligue défensive conclue entre le roi de France et la reine d'Angleterre,19 avril 1572,A.N.,K 1531,B.35,n o 10 bis.
103.Aguilon au duc d'Albe,Blois,8 mars 1572,A.N.,K 1526,B 32,n o 6.
104.Saint-Gouard au roi de France,Madrid,14 avr.1572,B.N.,Paris,Fr 1640,fos 16 à 18.
105.G.de Silva au roi,Venise,22 mai 1572,Simancas E o 1331.
106.Son instruction,31 mars 1572,A.N.,K 1529,B 34,fos 33 et 34.
107.Blois,16 mars 1572,A.N.,K 1526,B 32,n o 19.
108.Walsingham à lord Burgley,22 avr.1572,H.de LA FERRIÈRE,op.cit.,IV,p.98,note l;Sir Francis de WALSINGHAM,Mémoires et Instructions pour les ambassadeurs,Amsterdam,1700,p.217.
109.Où allait la flotte?Ch.de LA RONCIÊRE,H.de la Marine française,1934,p.68,affirme:vers「les Antilles,la Guinée,la Floride,Nombre de Dios,l'Algérie(sic)」.Cette flotte sera utilisée à bloquer La Rochelle pendant la quatrième guerre de religion.
110.II,p.241.
111.Le duc d'Albe au Secrétaire Pedro d'Aguilón,Bruxelles,19 mars 1572,A.N.,K 1526,B 32,n o15.Indique aussi les entretiens d'Aguilón avcel'ambassadeur de Portugal.
112.Saint-Gouard au roi,14 avr.1572,B.N.,Paris,Fr.1610,fos 22 et 23;Aguilón au duc d'Albe,Blois,26 avr.1572,A.N.,K 1526,B 37,n o 57.
113.Francisco de Yvarra au roi,Marseille,26 avr.1572,Simancas E o 334.
114.Aranjuez,10 mai 1572,A.N.,K 1528,B 35,n o 48.
115.Çayas à Diego de Çuñiga,Madrid,20 mai 1572,A.N.,K 1529,B 34,n o 54.
116.FOURQUEVAUX,op.cit.,II,p.309.
117.Aguilón au duc d'Albe,Blois,3 mai 1572,A.N.,K 1526,B 32,n o 69.
118.Le duc d'Albe au roi,27 avr.1572,copie A.N.,K 1528,B 33,n o 43.
119.Mémoire et propositions de l'ambassadeur Saint-Gouard à Philippe II,avr.1572,A.N.,K 1529,B 34,n o 44(tr.esp.).Autres menus incidents,Saint-Gouard à Catherine de Médicis,autogr.,Madrid,14 avr.1572,B.N.,Paris,Fr.16104,fos 22-23;H.FORNERON,op.cit.,II,p.302.
120.C.PEREYRA,Imperio...p.170;G.de Spes au roi,Bruxelles,15 avr.1572,Codoin,XC,pp.563-564.Mondoucet au roi,Bruxelles,27 avr.1572,orig.B.N.,Paris,Fr.16127,désarroi du duc d'Albe.Le joli témoignage d'Antonio de Guaras au duc d'Albe,Londres,18 mai 1572,CODOIN,XC,pp.18-19,H.PIRENNE,Histoire de la Belgique,IV,p.29 et sq.;Mondoucet au roi,Bruxelles,29 avril 1572,B.N.,Paris,Fr.16127,f o 43;Aguilón au duc d'Albe,Blois 2 mai 1572,A.N.,K 1526,B 32.
121.Voir note précédente,CODOIN,XC.
122.Mondoucet à Charles IX,Bruxelles,29 avr.1572,B.N.,Paris,Fr.16127,f o 43 et sq.
123.Aguilón au duc d'Albe,Blois,2 mai 1572,A.N.,K 1526,B 32.
124.H.PIRENNE,op.cit.,IV,pp.31-32;CODOIN,LXXV,p.41;H.FORNERON,op.cit.,II,p.312.
125.H.PIRENNE,op.cit.,p.31.
126.R.B.MERRIMAN,op.cit.,IV,p.294.
127.Nobili et del Caccia,Madrid,19 mai 1572,A.d.S.,Florence,Mediceo 4903.
128.Au roi,Madrid,21 mai 1572,B.N.,Pairs,Fr.1604,fos 58 et sq.
129.Nobili et del Caccia au prince,Madrid,19 mai 1572,A.d.S.,Flo-rence,Mediceo 4903.
130.D.Diego de Cuñiga au duc d'Albe,24 mai 1572,A.N.,K 1529,B 34,n o96 a,copie.
131.18 mai 1572,A.d.S.,Gênes,L.M.Spagna,5-2.414.
132.Il arrivera à l'Écluse le 11 juin 1572,Medina Celi au roi,l'Écluse,11 juin 1572,CODOIN,XXXVI,p.25.
133.Saint-Gouard au roi,Madrid,31 mai 1572,B.N.,Paris,Fr.1604,fos 75 et sq.Autres bruits:la flotte française irait sur les Indes「...et encore hier ce propos fust tenu chez le duc de Sesa...」,ibid.En France,les chemins encombrés de soldats.A.Bordeaux,une grosse flotte dont 14 navires de 600 tonnes,20 juin 1572,A.N.,K 1529,B 34,n o 9.
134.Saint-Gouard au roi,Madrid,21 mai 1572,B.N.,Paris,Fr,1604,fos 58 et sq.
135.24 mai 1572,voir note 2,ci-dessus.
136.A Sauli,6 juin 1572,A.d.S.,Gênes,L.M.Spagna,6.2415.
137.Le roi à l'évêque de Dax,11 mai 1572,B.N.,Paris,Fr.16170,f o 122 et sq.E.CHARRIÊRE,op.cit.,III,p.291 en note.
138.Eugène PLANTET,Les consuls de France à Alger,1930,p.9.
139.L.SERRANO,op.cit.,IV,pp.516-517.
140.Ibid.,I,p.226;F.HARTLAUB,op.cit.,p.56.
141.Pierre CHAMPION,Paris au temps des guerres de religion,1938,p.198.
142.E.LAVISSE,Hist.de France,VI,1,p.122.
143.Lo que el embassador de Francia dixo a Su Magd en S.Lorenzo,A.N.,K 1529,B 29,n o 83.De même à ce sujet la lettre de Giulio del Caccia au prince,Madrid,19 juin 1572,A.d.S.Florence,Mediceo 4903,ou celle de Sauli à sa République,Madrid,4 juil.1572.A.d.S.,Gênes,L.M.Spagna,5.2414.
144.28 juin 1572.A.N.,K 1529,B 34,n o 100.
145.Relacion de lo que el S o Çayas passo con el embassador de Francia, Viernes primero de agosto 1572,A.N.,K 1530,B 34,n o 2.
146.Cte H.de LA FERRIÈRE,op,cit.,IV,p.104,note 1.
147.Ibid.,p.106,note 2;B.N.,Paris,Fr.16039,f o 457 v o.
148.Diego de Çuñiga au duc d'Albe,Paris,27 juin 1572,A.N.,K 1529,B 34,n o 78.
149.G.del Caccia au prince,Madrid,30 juin 1572,A.d.S.,Florence,Mediceo 4903.
150.Ibid.,「cost tutti(les courriers)sono venuti per acqua」.
151.CODOIN,CXXV,p.56.
152.D.de Çuñiga au duc d'Albe,Paris,17 juil.1572,A.N.,K 1529,B 34 n o 128.
153.Le même à Philippe II,Paris,10 août 1572,A.N.,K 1530,B 34,n o 13.
154.Le même au duc d'Albe,13 août,ibid.,n o 15,copie.
155.Vérité pour l'Espagne,vérité pour l'Italie,celle-ci établie depuis longtemps.Edgar BOUTARIC,La Saint-Barthélemy d'après les archives du Vatican,Bibl.de l'Ec.des Chartes,23eannée,t.III,5e série,1862,pp.1-27;Lucien ROMIER「La Saint-Barthélemy,les événements de Rome et la préméditation du massacre」,in:Revue du XVIe siècle,1893:E.VACANDARD,「Les papes et la Saint-Barthélemy」in:Études de critique et d'hist.religieuse,1905.
156.Les commissaires au roi,Rome,12 déc.1572,L.SERRANO,op.cit.,IV,p.351.
157.Ibid.,IV,pp.656-659.
158.Ibid.,p.657.
159.Granvelle à D.J.de Çuñiga,Naples,20 mars 1572,Simancas E o 1061,f o 16.
160.D.Juan au grand commandeur de Castille,Messine,27 janv.1572,Simancas E o 1138;le même au même,1572,ibid.Sur le séjour de D.Juan à Palerme,8 févr.,17 avril,je suis les indications de Palmerini,B.Com.de Palerme,Qq D.84.
161.Don Juan au grand com.de Castille,14 févr.1572.,voir note précédente.
162.Le même à Granvelle,Palerme,14 févr.1572,Simancas E o 1061,f o 11.
163.Granvelle à D.Juan,Naples,21 févr.1572,ibid.,fos 12,13,14,copie.
164.Don Juan au grand commandeur de Castille,Palerme,2 mars 1572,Simancas E o 1138.
165.L.SERRANO,op.cit.,I,p.180,note 2.
166.Don Juan d'Autriche à Philippe II,Palerme,17 mars 1572.Siman-cas E o 1138,aut.L.SERRANO,op.cit.,I,p.180,dit le 18 mars.
167.Henry BIAUDET,Le Saint-Siè ge et la Suè de durant la seconde moitié du XVIe siècle,1906,I,p.181.Le duc de Florence à Philippe II,Pise,3 mai 1572:condoléances au sujet de la mort du pape.offre 11 galères,2 galéasses cono estava obligado à S.S.,résumé espagnol,Simancas E o 1458.Sauli à Gènes,Madrid,18 mai 1572,A.d.S.,Gênes,L.M.Spagna 5.2414:La morte di S.Sta dispiace a tutti universalmte et a S.Mta forse più che a niun altro.Nobili et del Caccia au prince,madrid,19 mai 1572,Mediceo 4903:「La Ligue aura bien perdu de sa vigueur avec la mort de ce saint homme」.
168.R.RONETZKE,Geschichte Spaniens...p.181.souligne la réalité du prétexte français.Pour L.PFANDL,Philippe II.pp.377-378,qui n'examine pas les faits de près,l'essentiel a été de rabaisser Don Juan.
169.Don Fadrique,le fils du duc d'Albe,le 15 avril,affectait encore de rire des événements de l'île Walcheren,H.PIRENNE,op.cit.,IV,p.31.
170.Il faut rejeter la thèse de Gonzalo de ILLESCAS,Historia pontifical y catolica,Salamanque,1573,2e partie,p.358 et sq.Les alliés pour partir dans le Levant auraient attendu la nouvelle de la Saint-Barthélemy.
171.21 avril 1572,B.N.,Paris,Fr.3604,fos 58 et sq.
172.Philippe II à Don Juan de Çuñiga,Saint-Laurent,2 juin 1572,Simancas E o 920.fos 95-98.
173.Et non pas les menées françaises—tractations avec Alger dont jadis BERBRUGGER a tiré un article,「Les Algériens demandent un Roi français」,in:Rev.Afric.,1861,pp.1-13—ou nos armements:le 12 févr.,seule une ligne de FOURQUEVAUX(op.cit.,II,p.421.)mentionne 24 galères françaises à Marseille(mais que peut valoir ce chiffre?).Quant à la flotte que Paulin de la Guarde doit conduire de l'Océan en Méditerranée,elle se compose de deux grandes galées,quatre petites,deux brigantins et se trouve encore à Bordeaux le 28 juin,le baron de la Guarde à Saint-Gouard,Bordeaux,28 juin 1572,cop.tr.espagn.A.N.,K 1529,B 34,n o 103.
174.Voir supra,I,p.329 et note 4.
175.L.SERRANO,op.cit.,I,p.363.
176.Granvelle à Philippe II,29 août 1572,Simancas E o 1061;L.SERRANO,op.cit.,II,p.70,note 2.
177.H.Kretschmayr,op.cit.,III,p.342 et sq.
178.L.Serrano,op.cit.II,p.32.
179.Don Quichotte,I,XXXIX.
180.Op.cit.,p.170.
181.F.HARTLAUB,op.cit.,p.156.
182.Sessa au roi,24 oct.1572,Simancas E o458,cité par L.SERRANO,op.cit.,II,p.147.
183.L.SERRANO,ibid.
184.Pour tous les détails de ce paragraphe,je me suis appuyé sur le récit minutieux de L.Serrano.
185.Granvelle à Philippe II,Naples,8 oct.1572,Simancas E o 1061,f o 65.
186.Mondoucet au roi,29 sept.1572 et Saint-Gouard,7 nov.1572,L.DIDIER,op.cit.,I,p.52 et note 2;G.del Caccia au prince,Madrid,20 sept.1572,A.d.S.,Florence,Mediceo 4903.Le cardinal a eu des fièvres lentes.Très robuste,gros mangeur et grand buveur in due hore l'aggravó il male per un catarro che lo suffocò...
187.Monteagudo à Philippe II,Vienne,20 juil.1572,CODOIN,CX,pp.483-489,H.BIAUDET,op.cit.,p.178.
188.Charles IX à l'évêque de Dax,Paris,17 sept.1572,E.Charriêre,op.cit.,III,pp.303-309.
189.Jean Auzanet,La vie de Camons,Paris,1942,p.208.
190.L.SERRANO,op.cit.,II,p.296,note 1.
191.Réclamation ainsi de Cattaro,ibid.,II,p.303.
192.Ibid.,p.311.
193.Elle ne sera paix définitive qu'en 1574,d'où ce libellé au Ms Ital 2117(B.N.,Paris).Relatione del Turco doppo la pace conclusa con la Signoria di Venetia l'anno 1574.Sur cette paix lente à se conclure,G.de Silve à Philippe II,Venise 6 févr,1574(information ragusaine),Simancas E o 1333;le même au même,13 févr.1574,ibid.;le même au même,12 mars 1574.ibid.;le même au même 16 mars 1574,ibid.;D.J.de Çuñiga à Philippe II,Rome,18 mars 1574,CODOIN,XXVIII,p.185.Les jurats de Messine à Philippe II,30 mars 1574,Simancas E o 1142;en avril 1574,Philippe II,sur les instances de la Papauté,offre l'appui de sa flotte au cas où les Turcs attaqueraient Zante ou Corfou Philippe II,à G.de Silva,S.Lorenzo,5 avril 1574,Simancas E o 1333,mais à condition,précisait le roi,que les Français ne rompent pas.On revenait en imagination à l'été de 1572.Paix provisoire que celle du 7 mars,à ce sujet,12 mars 1574,E o 1333;16 mars 1574,ibid.;CODOIN,XXVIII,p.185;30 mars1574,Simancas E o1142.
194.Le mécontentement du duc d'Albe,à l'annonce de cette paix,Mondoucet au roi,17 juil.1573,L.DIDIER,op.cit.,I,p.329.
195.D'après la lettre de Philippe II au duc de Terranova,S.Lorenzo,20 juin 1573,Simancas E o 1140.
196.Le roi résumé ce rapport dans la lettre indiquée à la note précédente.
197.La question indiquée par la lettre de l'archevêque de Lanciano au cardinal de Côme,Madrid,24 janv.1573,A.Vatic.Spagna,n o 7,f o 10-11;et celle de l'évêque de Padoue au même,25 janv.1573,ibid.,f o 22.
198.Rapport de Juan Curenzi,envoyé par Granvelle à Constantinople,dont il est de retour le 30 juin 1573,Simancas E o 1063,f o 35.
199.Philippe de CANAYE,op.cit.,p.158.
200.Au témoignage d'un Génois venu de Chio,sur une barque française,Simancas E o 1063,f o 42.
201.A Philippe II,CODOIN,CII,pp.207-208.
202.Simancas E o 1332.
203.Op.cit.,p.180;Granvelle à D.Juan,Naples,6 août 1573,Simancas E o 1063,f o 45.
204.Granvelle à Philippe II,12 août 1573,Simancas E o 1063,f o 49.Autre renseignement,mais en retard,venant de Venise,la flotte songerait à prendre les îles Tremiti.
205.Philippe de CANAYE,op.cit.,p.181.
206.D.Juan à Philippe II,Messine,20 août 1573,reçue le 3 sept.,Simancas E o 1062,f o 117.
207.Çuñiga à Philippe II,25 août 1573,CODOIN,CII,p.229.
208.Philippe de CANAYE,op.cit.,p.181,186,8 galères perdues,8 autres endommagées.
209.Çuñiga à Philippe II,28 août 1573,CODOIN,CII,p.231.
210.Simancas E o 1063,f o 87.
211.Philippe de CANAYE,op.cit.,p.186.
212.Granvelle à Çuñiga,Naples,II,sept.1573,CODOIN,CII,pp.258-259.
213.Philippe de CANAYE,op.cit.,p.195.
214.Granvelle à Çuñiga,Naples,8 oct.1573,CODOIN,CII,pp.307-311.
215.Mediceo 4904,f o 86.
216.L'argent va aussi vers les Flandres,Saint-Gouard au roi,Madrid,14 juil.1573,B.N.,Paris,Fr.16105.
217.Mais l'expédition annoncée par les correspondances diplomatiques est en général celle d'Alger;l'évêque de Padoue au Cal de Côme,Madrid,15 juil.A.Vaticanes,Spagna 7,f o 372;Sauli à Gênes,Madrid,14 juillet 1573,L.N.,Spagna 5.2414.
218.Sauli,note précédente;Saint-Gouard,ci-dessus,note 7.
219.Alger passait au rang de projet,D.Juan à Philippe II,Naples,25 juil.1573,Simancas E o 1062,f o 112.
220.Simancas E o 1062,f o 96.
221.J.A.Doria à D.J.d'Autriche,Messine,9 juil.1573,orig.Alger,G.A.A.Registre n o 1686,f o 191.
222.D.Juan à Philippe II,Naples,10 juil.1573,Simancas E o 1062,f o 105 et encore,du même au même,Naples,4 août 1573,ibid.,f o 113.
223.Le même au même,Naples,5 août 1573,ibid.,f o 114,son départ pour Messine;le même au même,Messine,10 août 1573,E o 1140,il est arrivé à Messine,le 9 août.
224.4 août 1573,Simancas E o 1063,f o 167.
225.De S.Lorenzo,Simancas E o 1140,M.
226.Simancas E o 1140.
227.Çuñiga à Philippe II,Rome,13 août 1573,CODOIN,C,II,p.209.
228.Op.cit.,I,p.243 et sq.
229.Çuñiga au roi,23 oct.1573,CODOIN,C II,p.330.Que le pape ne soit pas informé,la lettre le prouve:「...Dijome el otro dia el Papa hablandome en la jornada del señor D.Juan,que si ganaba a Tunes...」.La nouvelle de la prise de Tunis,11 oct.a été connue à Naples vers le 22 ou le 23 oct,Granvelle à Philippe II,Naples,23 oct.1573,Simancas E o 1063,f o 110.
230.Don Juan à Granvelle,Messine,19 août 1573,copie,B.N.,Madrid, Ms 10.454,fos 114 et 115;Çuñiga à Philippe II,Rome,21 août 1573,CODOIN,CII,pp.219-220.
231.Escovdeo à D.Juan,Madrid,5 sept.1573,A.E.Esp.236,f o 122.
232.Le duc de Terranova au roi,Palerme,7 sept.1573,Simancas E o 1139.
233.Granvelle à D.Juan,6 sept.1573,Simancas E o 1062,f o 118.
234.Parere del Duca di Terranova,Presidente di Siclia,sopra le cose di Barberia,17 sept.1573,Simancas E o 1139.
235.Le duc de Terranova à Philippe II,Palerme,30 sept.1573,Simancas E o 1139.
236.Granvelle à Philippe II,Naples,9 oct.1573,Simancas E o 1063,f o 94.
237.Le duc de Terranova à Philippe II,Palerme,9 oct.1573,Simancas E o 1139.
238.D'après la relation de la B.N.de Florence,CAPPONI,Codice,V,f o 349.
239.Indication formelle de cette date du 11.Jorge Manrique à Philippe II,Palerme,7 nov.1573,Simancas E o 1140.
240.Relacion que ha dado el secretario Juan de Soto sobre las cosas tocantes a la fortaleza y reyno de Tunez,20 juin 1574,Simancas E o 1142,copie.
241.Instruccion a Gabrio Cerbellon,Simancas E o 1140.
242.D.Juan à Granvelle,La Goulette,18 oct.1573,Simancas E o 1063,f o 114.
243.Granvelle à Philippe II,Naples,23 oct.1573,ibid.,f o 110(reçue le 11 nov.).
244.Marquis de Tovalosos,B.N.,Paris,Esp.34,f o 44.
245.Palmerini,20 oct.1573,B.Com.Palerme,Qq D 84,arrivée de D.Juan le 2 nov.
246.Granvelle à D.Juan,Naples,24 oct.1573,A.E.,Esp.236,fos 88-90.
247.Saint-Gouard à Charles IX,Madrid,3 févr.1574,B.N.,Paris,Fr.16106,f o 304.
248.Granvelle à Philippe II,Naples,27 janv.1574,Simancas E o 1064,f o 7,p.p.F.BRAUDEL,in:Revue Africaine,1928,pp.427-428.
249.Simancas E o 488.
250.O.de TÖRNE,op.cit.,I,p.216 et mieux L.van DER ESSEN,op.cit.,I,l.181 et sq.
251.Lo que se ha platicado én consejo sobre los puntos de los memoriales que el sec o Juan de Soto ha dado de parte del Sor D.Juan,s.d.,Simancas E o 488(mai ou juin 1574).
252.Voir note précédente.
253.Granvelle à Philippe II,22 juil 1574,Simancas E o 1064,f o 46,parle de 320 voiles.
254.Puerto Carrero à Granvelle,La Goulette,19 juil.1574,la tranchée vient d'être ouverte du côté de Carthage,Simancas E o 1064,f o 46;Relacion del sargento G o Rodriguez de La Goulette,26 juil.1574,Simancas E o 1141.Sur le siège et la prise de La Goulette,voir également E o 1064,fos 2,4,5,5,25,54,57,58...;opuscule anonyme,Warhaftige eygentliche beschreibung wie der T ürck die herrliche Goleta belägert,Nuremberg,Hans Koler,1574;Traduzione di una lettera di Sinan Bassà all'imperatore turco su la presa di Goleta e di Tunisi,s.d.,B.N.,Paris,Ital.149,fos 368-380.
255.Ou 22 ou 23,O.de TÖRNE,op.cit.,I,p.279,note 6.
256.Le duc de Terranova à Philippe II,Palerme,31 août 1574,Simancas E o 1141.
257.Simancas E o 1142.
258.CODOIN,III,p.159.
259.Madrid,28 août 1574,Mediceo 4904,f o 254.
260.Le duc de Terranova à Philippe II,Palerme,20 sept.1574,Simancas E o 1141;Saint-Gouard au roi,Madrid,23 oct.1574,B.N.,Paris,Fr.16106.
261.Granvelle à Philippe II,Simancas E o 1064,f o 66.
262.O.de TÖRNE,op.cit.,I,p.280,note 1.
263.Don Juan à Philippe II,Trapani,3 oct.1574(ibid.,p.283);la lettre de Granvelle du 27 sept.1574,dramatique si l'on veut (Simancas E o 1064,f o 61.cf .F.BRAUDEL,in:Rer.Afr.,1928,p.401,note 1)ne concerne que le premier désastre,la preise de La Goulette.
264.D.Juan d'Autriche à Philippe II,Trapani,4 oct.1574,Simancas E o 450.
265.Le même,au même,Naples 12 nov APLES,12 NOV.1574,ibid.
266.D'après van DER HAMMEN et PORRENO,cités par O.de TÖRNE,op.cit.,I,p.288,notes 4 et 6.Le paragraphe qui précède s'appuie sur le récit de TÖrne et sur mon article,「Les Espagnols et l'Afrique du Nord」,in:Revue Africaine,1928.
267.Ba Ferraro à la République de Gênes,15 nov.1574,A.d.S.,Gênes,Gost.2.2170.
268.Constantinople,15 et 19 nov.1574,ibid.
269.Veedor general de S.M. en Piémont et Lombardie,Milan,6 et 23 oct.1574,Simancas E o 1241.
270.Granvelle à Philippe II,Naples,6 déc.1574,Simancas E o 1066,aut.
271.G.de Silva à Philippe II,Venise,16 oct.1574,Sim.E o 1333;le même au même,30 oct.ibid.
272.Giulio del Caccia au grand duc,Madrid,25 oct.1574,Mediceo 4904,f o 273 et v o.
273.Consulta del Consejo de Estado,16 sept.1574,Simancas E o 78.
274.A Philippe II,Oran,23 déc.1574,Sim.E o 78.Sur la mission de V.Gonzaga,l'évêque de Padoue au cardinal de Côme,9 nov.1574,A.Vaticanes,Spagna n o 8,f o 336.
275.Sauli à la Rép.de Gênes,Madrid,16 nov.1574,A.d.S.,L.M.Spagna 6.2415.
276.Saint-Gouard au roi,Madrid,23 oct.1574,B.N.,Paris,Fr.16106.
277.Le même au même,26 nov.1574.
278.B.N.,Paris,Fr.16.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