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與菲利普二世時代的地中海世界 · 三 神聖同盟的起源:1566—1570年

從1566年到1570年,各種事件迅速發展,轉趨直下。這或許是1565年秋季馬耳他的戲劇性變化突然地、糟糕地結束了的相對安寧時期必然產生的後果。 但是,局勢仍然變幻莫測……西班牙帝國新建的和增強了的力量將表現在它在地中海實施它的強勁有力的圖謀和征戰事業方面,還是被引向菲利普二世的強大威勢的另一極——荷蘭?這種種猶豫不決,是政治氣候長期變化無常的原因之一。最終起作用的是誰?是人還是各種環境?後者有時被荒謬地加在一起。是西方還是土耳其統治下的東方?後者始終「吊在空中」,準備向基督教世界猛撲過來。 1.是荷蘭還是地中海? 庇護五世的當選 1566年1月7日,一次出乎意料的選舉把以亞歷山大紅衣主教這個名字為當時的人所知的吉斯利里紅衣主教推上教皇的御座。他出於對保證他當選為教皇的查理·博羅梅和他那一派的感激,起名庇護五世。他這樣做還為他的前任帶來榮譽,儘管這位前任並沒有特別喜愛過他。庇護四世和庇護五世兩個人之間的對比是鮮明的。前者出生於米蘭的一個有錢有勢的家庭,是政治家、法學家和文藝復興時期的人物。庇護五世則在幼年做過羊倌,是無數窮人孩子之中的一個。在反宗教改革運動的時代,天主教會經常在這些孩子當中物色它最熱心的僕人。此外,隨著這個世紀的流逝,是他們——窮人——越來越成為為教會定基調的人。這些人是窮人,或者正如阿爾方斯·德·費拉爾於1566年力圖使他的伯父伊波利特·德·埃斯特紅衣主教當選但種種努力悉付東流之後輕蔑地稱呼他們那樣,是新貴。庇護五世正是這些新貴中的一個。他不是「王侯似的教皇」,不是通曉世故、準備妥協的人。(而沒有妥協,世界就不會存在。)他有窮人的那種熱誠以及激烈和不妥協的精神。他有時還有窮人的那種極端嚴厲、拒不饒恕人的性格。當然,他不是文藝復興時期的教皇,因為文藝復興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一個歷史學家把這個教皇比作中世紀的教皇。另一個歷史學家提出他有些像聖經里的人物。1我倒傾向於贊同這種看法。 他1504年1月17日2出生於亞歷山大附近的博斯科,僅僅由於偶然的機會才得以上學讀書。他14歲進沃格拉的多明我會的修道院,1521年在維傑瓦諾的修道院立誓,7年後在博洛尼亞和熱那亞完成學業,被授予神父品級。從那時起,這個後來成為教皇庇護五世的亞歷山大的弗拉·米歇爾就是多明我會修士中生活最簡樸艱苦的人。他清貧度日,始終不渝。他旅行時只是步行,背著褡褳。榮譽來到他那裡時,總是迫使他肩負重任,而且總是伴隨艱苦的任務而來。他先任隱修院院長,然後任監督官,將近1550年任科莫教區宗教裁判所法官。科莫位於天主教的防禦邊界的要害敏感處。他在那裡為信仰進行頑強的鬥爭。毫不奇怪,他於1550年下令沒收成包成捆的異端書籍。這一行動為他帶來聞所未聞的糾紛和爭執,但也使他得以去羅馬旅行並和宗教裁判所的紅衣主教,特別和從那時起就對他頗感興趣的紅衣主教卡拉法建立了聯繫。卡拉法紅衣主教的支持使他得以被任命為于勒三世管轄下的宗教裁判所的總委員。1556年9月4日,保羅四世登基,他被任命為蘇特里和內皮的主教。但是,這個教皇為了把他留在自己身邊,任命他為宗教裁判所所長。1557年3月15日,教皇提升他為紅衣主教。這個未來的庇護五世的確是保羅四世十分賞識的人。他有保羅四世那樣的不妥協的精神、激情和鐵的意志……自然他和保羅四世的繼承者庇護四世的關係相當糟,因為庇護四世過於「凡俗」、過於「老於世故」、樂於妥協、過於想討人歡心,以致不能同「亞歷山大紅衣主教」融洽相處。1566年當上教皇的這個人本應起名為保羅五世。 在這個時期,這個腦袋光禿、鬍鬚長白的老人,這個瘦骨嶙峋的苦行者3,生氣勃勃,精力充沛,活躍積極。即使在羅馬刮可怕的西羅科風的季節,他也從不休息。他也簞食瓢飲,過著清苦簡樸的生活:「他中午吃麵包和湯、兩個雞蛋、半杯酒;他晚上吃菜湯、生菜、幾隻貝殼類動物和一隻煮水果;肉每星期只在餐桌上出現兩次。」41566年11月,他像往常一樣,不乘坐跟在他身旁的轎子5,在海邊步行,視察防禦工事。正是他的德行,而不是他的或者王侯們的密謀策劃為他帶來紅衣主教團的選票。這些王侯這一次沒有插手選舉6。1565年,雷克森斯致函菲利普二世說:「這是一個神學家,一個好人,一個生活的典範,一個宗教熱情很高的人。這是目前我們需要的任教皇的紅衣主教。」7 庇護五世登上聖彼得的王位後仍然保持他過去的品質並且在他還在世時就已經成了傳奇式的人物。從他任教皇的第一年起,雷克森斯就多次說過,3個世紀以來,教會沒有過比庇護五世更好的首領,這是個聖人。在格朗弗勒的筆下也有同樣的評論8。不可能談及庇護五世而不考慮他的特殊性格和奇行異操。最微不足道的文章通過他的手寫出也給人一種感情激烈和親臨談論的奇怪印象。他生活在超自然的環境中,沉浸在虔敬熱忱中。他不屬於這個陷入卑鄙齷齪的政治謀算中的塵世這個事實,使他成了一股巨大的、無法預見的、危險的力量。一個王家顧問1567年寫道:「我們寧願現在這個聖父死去,不管他多麼神聖、多麼無法形容、多麼無法衡量、多麼超凡出眾。」9必須相信,對某些人來說,這種神聖性乃是一種約束…… 庇護五世不妥協讓步,他耽於幻想並充分意識到基督教徒同非基督教徒以及同異教徒之間的衝突。他的夢想是進行大戰,儘快平息使基督教世界陷於分裂的、為害自身的衝突。他很快恢復執行庇護二世的讓基督教君主們結成同盟以對付土耳其人的計劃。他最先作出的姿態之一,就是要求菲利普二世停止同法國國王之間的關於在先權的爭執。教皇庇護四世統治時期,這種爭執曾經導致召回雷克森斯10。因為存在著這種爭執,所以有人千方百計把法國國王推入與土耳其的聯盟中。 他最先作出的另一個姿態,就是促成西班牙的海上武裝。在教會收入方面對西班牙所作的讓步、必須給予教皇親屬和寵信的賞賜、附加的支出以及這些所需要的時間等問題所引起的討價還價,都是盡人皆知的。庇護四世批准給予西班牙帆槳戰船的為期5年的補助恰好在選舉新教皇的時刻到期。新當選的教皇未經討論就立刻批准延續這筆補助。1566年1月11日,庇護五世登基4天後,雷克森斯在寫給貢扎洛·佩雷斯的信中毫無保留地對這筆未花費國王一個馬拉維迪的五年補助金表示高興。「上次這筆補助讓我們付出了我們的來自那不勒斯王國的封臣的定期收入1.5萬杜卡托,付出了在西班牙為教皇的侄子們提供的年金1.2萬杜卡托,用於派遣負責談判的大臣的巨額費用還不計算在內。」11教皇不同,習俗各異。教會顯然在庇護五世身上找到一個強有力的、堅決進行一次新十字軍東征的領袖,1566年的各種事件只能創造一種有利於十字軍東征的氣氛。 土耳其人在匈牙利和亞得里亞海 1565年11月和12月來自黎凡特的消息令人惶惶不可終日。1565年12月30日,威尼斯大使在紅衣主教教皇選舉會會場門口與其他人一道被正式接見。他鑒於消息很壞,懇請紅衣主教們儘快選出一位教皇12。關於一支甚至比包圍馬耳他的那支艦隊更強大的艦隊來臨的消息,正被人「眾口一詞地」廣泛傳播。 11月和12月的公文急報說明了參謀部進行重大部署的原因。1月16日菲利普二世提醒昌托奈,鑒於有消息傳來說,這次土耳其艦隊比1565年的那支土耳其艦隊擁有艦船更多,作戰能力更強,他決定加強兩處最受威脅的要塞的防務。他把從老部隊抽調出來的西班牙士兵1000名、德意志士兵2000名和義大利士兵3000名派往馬耳他編入騎士團。他派遣訓練有素的西班牙士兵5000名、義大利士兵4000名和德意志士兵3000名,共1.2萬名去新建堡壘尚未竣工的拉古萊特。因為堡壘內沒有空地,所有這些增援部隊都在堡壘周圍水源豐沛的「山」里安營紮寨13。這些計劃包括大量具體措施和行動指令。菲利普二世的精細的官僚機器十分長於此道。他的工作這次不是悄悄進行,而是故意大事張揚,被駐馬德里的外國大使們察覺14。命令公開發布,人人皆知。官員接二連三任命:阿斯卡尼奧·德拉·科爾納被任命為派往馬耳他的德意志軍隊司令;阿爾貝公爵的兒子東·埃爾南多·德·托萊多被派往拉古萊特任職;阿爾瓦羅·德·桑德被派往奧蘭任職15。1月26日,富克沃提到要運送從那不勒斯的守備部隊中抽調出來的2000名西班牙士兵去奧蘭。他竟至寫道,西班牙人目前希望土耳其人前來進攻阿普利亞和西西里,因為他們肯定,在這樣的形勢下,「整個基督教世界都將奔赴援救」。一個月後,同一個富克沃報告說,據稱,西班牙國王表示願意給予威尼斯人四座義大利城市以便把他們吸引到反對土耳其人的同盟中來16。 圍繞著西班牙的重新武裝所進行的廣泛的宣傳,使富克沃產生了懷疑。他尋思阿爾貝公爵向他提供的數字是否可能誇大。然而,這些懷疑沒有絲毫根據,因為在國王的命令和通告中也有相同的數字17。還需要解釋的是:為什麼西班牙一反常態,圍繞著他們的戰備工作大事聲張。是為了掩蓋另外一些準備工作嗎?他們對在巴塞羅那和那不勒斯造船這件事上保持高度沉默。這項造船工程至少在那不勒斯因缺乏苦役犯而受到阻礙18。 這時從君士坦丁堡傳來如果屬實就會使這些預防措施中的相當一部分變為毫無用處可言的消息。1月10日的一則消息說,土耳其艦隊即將出航,但這支艦隊比曾經進攻馬耳他的那支小,因為土耳其人缺乏划槳手和軍火。根據預測,100艘帆槳戰船將在皮亞利帕夏的率領下出航,不會有什麼大規模的行動,但可能是一次向西遠達熱那亞河的襲擊,其目的在於阻礙西班牙艦隊集中。此外,還傳來這條引起轟動的消息:所有跡象都已證實年邁的蘇里曼準備御駕親征,前往匈牙利並從該地向維也納進軍19。的確,1565年戰爭已在巴爾幹漫長的邊界上重起。馬克西米利安白費力氣,急忙派遣代理人和發送信函去阻止這場戰爭,並促使回到1562年達成的停戰協定的範圍內。殊不知回到這個範圍內已經遠非此時正在進行大規模戰備活動的素丹之所求了。據傳,素丹擁有土耳其士兵20萬名和韃靼士兵4萬名。土耳其首領正在為發動戰役進行準備,為購買駱駝和馬匹耗用錢財。這些駱駝和馬匹價格奇昂。還發生了一件頗具徵兆性的事:羅得島年邁的縣長、希臘群島的守衛者阿里·波爾杜克率領他的帆槳戰船出發前往多瑙河,其任務是在那裡教人製造船舶、風帆和索具等物以備渡河之用20。 使用海軍進攻西方的計劃並未放棄。2月27日,划槳人員抵達君士坦丁堡21。這是帆槳戰船已經準備就緒的跡象。據說這些戰船將於4月1日左右出發。但是,所有的消息一致報道說,戰船總數不到百艘22。如果匈牙利發生戰爭,地中海方面的危險預計較小23。可能因背教者為數很多而一直在黎凡特擁有最好的情報機構的熱那亞,從一封2月9日的信中獲悉土耳其艦隊正計劃駛入「威尼斯」灣,首先進攻阜姆,並計劃在該地收集了數量肯定將極為巨大的戰利品後打開一條通路,前往援救在匈牙利的土耳其皇帝的軍隊24。這支艦隊將只在獲悉西班牙艦隊尚未集中時才繼續向前推進。 從此人人開始放心。4月18日,雷克森斯寫信給國王說,馬耳他人認為壓在他們身上的巨大困難從此完全消除25。5月,菲利普二世似乎要馬上下令取消在冬季採取的重大措施26。那不勒斯總督亟欲厲行節約,4月20日要求一俟他從那不勒斯收回已經借給東·加西亞·德·托萊多的、可能在西西里和拉古萊特駐守的西班牙士兵中的1500人時27,就解僱德意志士兵。 然而,3月30日,土耳其艦隊已經駛離君士坦丁堡。有消息說,這支艦隊有帆槳戰船106艘。另外一些消息則說,只有90艘,其中包括亞歷山大的10艘28。但是,這支艦隊並不急於穿過希臘群島駛越愛琴海。它在那裡沒有進行戰鬥,首先是致力於結束熱那亞人對希俄斯島的統治。開始時,它限於把在希俄斯島上領導貿易組織團體的熱那亞人和他們的妻室兒女流放到黑海的加法29。5月10日,科孚的人仍然認為這支艦隊將駛進海灣30,7月10日才看見它在島的海峽內31。11日,這支艦隊抵達發羅拉32,再從那裡迅速開往都拉斯,然後前去科托爾海峽和卡斯特爾努奧沃。它可能於23日抵達卡斯特爾努奧沃33。 馬耳他騎士團團長和東·加西亞·德·托萊多得到這些消息後,決定調離他們不需要的部隊,因為季節已經太晚,土耳其艦隊無法採取任何攻擊這個島嶼的行動34。因此,18艘帆槳戰船駛來撤運德意志士兵。幾個月前被任命擔任菲利普二世調往這個島嶼的部隊的總司令的佩斯卡爾侯爵,因為那裡不再有事可做,便離開他的崗位。土耳其艦隊駛入亞得里亞海,遠沒有引起任何驚擾。這個行動似乎倒使西班牙人寬慰地鬆了一口氣……海灣問題畢竟是威尼斯人的事啊!現在該由他們去進行武裝、談判和採取預防措施了。對西班牙人來說,這會形成一種什麼樣的危險呢?那不勒斯海岸處於戒備狀況,防守嚴密,內地居民內撤若干里。 根據威尼斯人的情報,大約在7月21日到達科托爾的土耳其艦隊有帆船140艘,其中有帆槳戰船、荷蘭圓頭船和低舷長形船共120艘。22日,皮亞利帕夏率領帆槳戰船3艘直抵拉古薩,在該地接受了聖布萊士共和國的貢品35。幾天以後,土耳其艦隊開始進攻阿布魯齊的貧瘠海岸36。7月29日,它在弗朗卡維拉附近讓6000到7000人登陸,占領居民丟棄的城市並縱火焚毀。一艘帆槳戰船由兩艘小船伴隨從弗朗卡維拉出發對佩斯卡拉水域進行偵查。但是,向這座設防城市只打了幾炮,這3艘偵查船就掉頭返航。土耳其艦隊駛往奧爾托納·阿·馬爾,也發現該城已經撤退一空,於是把該城連同海岸上的幾個村莊付之一炬。8月15日,土耳其軍隊的一支尖兵深入內地8里,直抵卡皮塔納塔省的卡普里奧拉山。但是,這支部隊運氣不佳,遭到對方出人意料的、猛烈的抵抗,於是倉皇后撤,潰不成軍。6日晚,土耳其艦隊在瓦斯托的海域出現,有帆槳戰船8艘,但在夜間消失。10日,人們在那不勒斯通過卡皮塔納塔的省長的信函獲悉,惡劣的天氣使4艘土耳其帆槳戰船在福爾托爾附近的海域擱淺37。船員自然得救,但得到命令從船上取回大炮和索具,然後把船付之一炬。土耳其人本來可以設法使這些船隻再浮上水面。上述報道又說,如果敵艦隊再駛來進攻那不勒斯王國的海岸,那麼一切都已準備就緒,戰備情況良好。這時,有關當局對土耳其人前幾次進攻收效甚微感到高興。總督獲悉艦隊離開希俄斯,下令在海岸上所有未設防的地點實行堅壁清野。於是,土耳其人來時發現海岸已經空無一人。他們一共俘虜3人。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嘲諷。過去,土耳其艦隊每次駛來那不勒斯王國海域,它都會擄走五六千人,即使它背後有西班牙國王陛下的大批帆槳戰船追趕時也是如此。至於物質損失,則比人們最初擔心的少38。 土耳其艦隊似乎已經在返航途中。8月13日,它在卡斯特爾努奧沃為艦船龍骨塗抹油脂,然後駛往勒班陀。這支艦隊的划槳囚犯情況相當糟,並因瘟疫流行而數量銳減。不久以後,它返回普雷維扎。據說,它又從該地揚帆起航駛往君士坦丁堡39。9月,它返回當時稱為「西馬拉」的阿爾巴尼亞40。此舉有些令人吃驚。它溯流而上,直抵發羅拉。這一行動僅僅是為了懲罰造反的阿爾巴尼亞人嗎41?總督對自己提出這個問題,但並不為此過分感到不安,因為那不勒斯的海軍已經處於戒備狀態。那不勒斯的德意志士兵已經被西班牙士兵替換。新的危險在冬季到來之前已經無聲無息地自行消除。 1566年的海上戰役的最後階段的情況就是這樣。兩方面的情況相同:土耳其方面在亞得里亞海很少活動;西班牙方面則止於坐待一次規模不大的戰役。西班牙人避免猛攻阿爾及爾或者突尼西亞。在某個時期,他們曾經讓人認為他們有這種意圖42。他們滿足於這一年平安無事,不受煩擾,而這一年其他人卻受到襲擊,遇到危險。威尼斯過去對別的國家太漠不關心,以致現在得不到別人的同情和憐憫。它現在似乎是敵人攻擊的唯一目標。土耳其人一反常規,來到亞得里亞海海灣中的威尼斯。威尼斯驚恐萬狀,迅速採取對策。7月份,它下水帆槳戰船100來艘43。或許就是這種堅決的態度遏阻了土耳其人北進。然而,不管情況如何,威尼斯仍然異常惶恐不安。義大利和教皇也同樣憂心忡忡。後者甚至同意支持威尼斯的要求。7月底8月初,他教亞歷山德里諾紅衣主教致函東·加西亞·德·托萊多,同時自己也寫信給他,力勸他率領自己的艦隊前往布林迪西,因為威尼斯人說過,他們正在武裝100艘帆槳戰船,如果把這些艦船加進東·加西亞的帆槳戰船中,他們就能向土耳其艦隊發起猛攻44。8月7日,東·加西亞回信45,向教皇發誓他要像保衛西班牙國王的各個邦國那樣保衛天主教會的各個邦國,但他沒有接受大膽的計劃。土耳其艦隊在西班牙軍隊和威尼斯軍隊的夾擊之下,很可能無法逃脫。但是,當威尼斯自以為受到威脅時,可能只想短期作戰。明智審慎、體弱多病的東·加西亞·德·托萊多奉命向南推進。教皇毫無疑問是唯一的認為這是摧毀蘇里曼的艦隊的大好時機的人。 這場亞得里亞海的戰爭,不管它最終的影響多麼有限,由於當時在同一時刻震撼全歐,引起大亂,因此仍然惹人矚目。在法國,譬如在布朗托姆,這是青年騷動、外出旅行、情緒不安的時刻……:某某和年輕的吉斯公爵一道前往匈牙利作戰;某某去那不勒斯;某某像蒙呂克的兒子那樣在大西洋上冒險並於攻占馬德拉時喪生46。似乎誰也不願蟄居家中,安分守己度日。甚至菲利普二世自己也談到外出旅行。戰爭橫越差不多在8月份進行叛亂的荷蘭,從亞得里亞海到黑海,正在到處露面。戰爭把歐洲大陸上激烈的鬥爭的粗大的紅線拉長到黑海上,並把亞得里亞海的海戰延伸到黑海的遼闊海域。 匈牙利戰爭再起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費迪南之死(1564年7月25日)成了土耳其要求付清貢款尾欠並對1562年的停戰提出異議的藉口。貢款尾欠於1565年2月4日付清47。作為回報,休戰時限再延長8年。但是,並不放棄其進攻特蘭西瓦尼亞的計劃的馬克西米利安卻調集大軍攻占了托凱和塞倫克斯。而在特蘭西瓦尼亞或者從這一方面接觸或阻撓土耳其人的行動,就是使潛藏的分裂不和死灰復燃,進行一場「捂著的」戰爭。這場戰爭照例會導致一系列突然襲擊和包圍。1565年,匈牙利漫長的邊界線比任何時候都更不安寧。馬克西米利安像捲入馬蜂窩那樣捲入特蘭西瓦尼亞的爭端,徒勞無益地作了和平的、只在某種程度上是真誠的努力,因為他希望和平卻又不打算作絲毫讓步。此外,他面對著勢盛力強、滿懷敵意的土耳其首相穆罕默德·索科里。素丹自己亟欲通過取得一次輝煌的勝利來抹除他在馬耳他之戰中蒙受的奇恥大辱。布達的帕夏阿爾蘭從他的前衛崗位不斷描述基督教匈牙利的軍隊武器糧秣短缺到了何種程度,以此來竭力促使戰爭爆發。他以身作則,於1566年6月6日向帕洛塔小要塞猛撲。但是,他的行動有些倉促草率,因為正當他即將攻克這個要塞之際,神聖羅馬帝國軍隊解救了這個要塞,並且趁這股銳勢,乘勝追進,攻占了韋斯普里姆和塔塔,在城裡不分敵友,不分土耳其人和匈牙利人,見人就殺48。 匈牙利戰爭就這樣烽煙再起。不能說這是一次突然襲擊。在維也納人人都知道土耳其必然會對此作出反應。德意志議會已經同意這一年給予25羅梅爾莫納特的特別援助,以後3年每年增加8羅梅爾莫納特的援助49。1566年4月29日西班牙駐倫敦大使談到這項援助時,提到兩萬名步兵、4000名騎兵和為期3年等數字50。與此同時,馬克西米利安從羅馬教廷和菲利普二世那裡得到金錢和兵員等方面的援助,其總額我們現有的文獻資料說法不一,但毫無疑問數額十分巨大。1566年3月23日,托斯卡納在馬德里的代理人提到6000名西班牙士兵和每月1萬埃居等數字(菲利普二世從1565年起就提供了這些兵員和錢款51)。這筆錢通過富格家族和熱那亞銀行家支付52。一個月或者兩個月後(6月),這個代理人談到每月1.2萬埃居,已經支付的30萬埃居還不計算在內53。 因此,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既有時間又有能力進行備戰。夏天,他把一支成分複雜的4萬人的大軍54調集到維也納附近。這支軍隊只能使他進行防守。他除了防守之外別無其他意圖。君士坦丁堡和布德遙隔千里。他設想土耳其的龐大的軍隊不會很快到達。走完這段距離估計需要90個白天工作日……這樣一來,這支軍隊只剩下很少時間作戰,因為,從10月起,這支軍隊將為嚴寒和供應困難所阻。對一支數量巨大、置身於幾乎空空如也的地方的軍隊來說,軍需供應方面的困難很大。以上至少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對威尼斯大使萊奧納多·孔塔里尼不無誇張地作出的解釋55。同樣,這位大使難道6月20日沒有模仿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傳達了些顯然誇大的數字嗎?根據這些數字,神聖羅馬帝國軍隊有步兵5萬名、騎兵2萬名,再加上一支強大的多瑙河艦隊56。 實際上,馬克西米利安的軍隊的素質似乎與布斯拜克曾經在1562年見過並且曾經嚴加評論的那支軍隊的素質並沒有什麼兩樣。富克沃認為戰爭不會轉而對馬克西米利安有利,他希望「土耳其皇帝能夠堅持進行匈牙利戰爭,因為如果在那條戰線上出現和平,德意志這條害人蟲就太可怕了」。57他這樣想並沒有錯。對自己內部發生宗教戰爭並經常遭受德意志僱傭騎兵蹂躪的法國來說,不幸的是,和平將於1568年在匈牙利恢復,而且一直持續到1593年。 一支分為好幾個兵團的土耳其大軍向匈牙利推進,同馬克西米利安的軍隊對抗。根據查理九世收到的情報,這幾個兵團共有30萬人,按照它們慣常的方式,「裝備著火炮和其他武器,彈藥之多令人望而生畏」58。5月1日,素丹以比他在過去進行的12次戰役中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威嚴煊赫的排場離開君士坦丁堡59。從君士坦丁堡通向貝爾格勒的軍商兩用大道上,他乘車途經安德里諾普爾、索非亞、尼切等地,因為他的健康狀況不再允許他騎馬。御駕行駛的崎嶇不平的道路事先好好歹歹總算已經平整。與此同時,一路上有效地驅趕了前來襲擾土耳其軍隊、特別是前來搶劫軍隊補給的土匪。必須經常在宿營地附近架設處決這些匪徒的絞架。在比貝爾格勒更遠的地區,重大問題不在於同特蘭西瓦尼亞的首領進行談判,而在於渡涉江河。7月18日和19日,在查巴茨渡過薩韋河60;在武科瓦爾附近渡過多瑙河61;在埃塞格渡過德拉瓦河62。每次渡河,軍隊都必須在水位很高的河上架設橋樑。特別在多瑙河,這項工作並非輕而易舉的事。軍隊通過埃塞格後,一起事件——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將領指揮的一次成功的襲擊——使土耳其軍隊轉向駐防城市錫蓋特(或錫蓋特堡)。這個城市離佩奇相當遠,正好由將領尼古拉·茲里尼公爵率軍防守。8月5日,素丹率軍到達環繞這座城市的沼澤前面。9月8日,這個城市被攻占。 然而,土耳其的行動剛剛開始,就已經註定失敗。因為取得這次勝利3天前,9月5日和9月6日之間的夜晚,蘇里曼大帝去世。哈默說:「或者死於年老體弱,或者死於痢疾,或者死於中風。」63這些倒無關緊要。但是,就是這個日期被很多歷史學家視為「奧斯曼帝國開始衰落」64的日期。既然這個其命運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它的首腦的帝國在這個時刻從大帝手中,從「立法者」(土耳其人這樣稱呼他)的手中轉入懦弱無能的「猶太女人的兒子」、喜愛賽普勒斯的酒甚於喜愛打仗的塞里姆二世的手中,這種看法倒是一個具有某種意義的對事物的明確解釋。首相穆罕默德·索科里隱瞞了君主的死訊,讓塞里姆來得及從庫塔雅迅即前往君士坦丁堡,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就順利地登上空缺的王位。戰爭持續到冬季,斷斷續續,交戰雙方互有勝負,或者說得更確切些,交戰雙方都宣布獲得勝利。例如1566年9月1日,查理大公從位於主要戰場邊緣的戈里齊亞65宣布:克羅埃西亞的統領進行了一次成功的突然襲擊;這位統領帶著俘虜和在波士尼亞搶來的家畜、牲口等凱旋而歸……這個消息立刻經由熱那亞傳到西班牙。難道就是這同一起事件使人在巴黎盛傳在查理大公和土耳其人之間發生了一次重要的遭遇戰,而且據說弗拉拉公爵在這場戰鬥中陣亡嗎66? 事實上,戰爭差不多已經結束。冬季來臨,土耳其軍隊撤退。神聖羅馬帝國的軍隊不需要人來「砸爛」就自行解散。9月在巴黎流傳的消息說,同土耳其的停戰協議將在國會閉會之前締結67。至於菲利普二世,他早在9月份就深謀遠慮地要求「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土耳其軍隊撤走的情況下將遣散的」一切都保留起來供他自己使用68。他採取這項預防措施的原因是不言而喻的:他在這個1566年剛剛目睹地面上打開了一個深淵:荷蘭的深淵。 1566年的荷蘭69 對荷蘭戰爭的由來已久的錯綜複雜的根源——政治的、社會的、經濟的(如果人們想到1565年的大饑饉的話)70、宗教的以及文化的——進行研究,或者跟在其他歷史學家之後人云亦云,說什麼衝突不可避免等,全都不在我們論題的範圍之內。我們關心的只是這場衝突對菲利普二世的外交政策的影響。這場衝突在戲劇性的馬耳他之圍發生後不久,迫使菲利普二世的外交政策離開地中海轉向北歐。在荷蘭僅僅在名義上屬於西班牙的這個時期(或者假定直到1544年,這一年荷蘭變成對抗法國的堅強堡壘,在以後一個多世紀內一直是這樣一個堡壘;或者假定直到1555年查理五世退位),一直到1555年,這個荷蘭實際上自行其是,自由行動,起十字路口的作用。它的每扇大門都向德意志、法國、英國等大大敞開。它是一個自由的國家,有它自己的權利、政治保護措施和財政特權。它是第二個義大利。它高度城市化,高度「工業化」,依賴外部世界。由於這個原因和其他原因,它難於管理。它仍然比人們有時想像的更加具有那種其土地被占有的社會的性質,並因而有諸如奧朗日家族、蒙莫朗西家族(這個家族的法國支系是小房)或者埃格蒙特伯爵家族等勢力強大的貴族。這個貴族關心自身的特權和利益,亟欲進行統治,和遙遠的西班牙宮廷內的黨派爭吵有密切關聯,從1559年以來則特別和魯伊·戈梅茲領導的和平黨有著聯繫。這就打開了認識的視野。如果人們想撰寫一部完整的荷蘭動亂的歷史的話,就必須指出這個視野的重要性。 位於這個地帶的荷蘭,僅僅它居於北歐地區的心臟的這個地理位置,就足以說明它為什麼必然逃脫不了宗教改革的各種潮流的影響。宗教改革的思想通過陸路和海路傳播。宗教改革以路德教派的形式迅速傳播到講佛蘭德語的各個地區。這個世紀中葉,宗教改革在這些地區提出它那寬容的解決辦法:宗教和約,即尚未定型的南特敕令71。但是,不久以後,宗教改革通過南部這個提供小麥和酒類的地區,通過法國,更加廣泛地獲得成功,這次有利於加爾文教派,亦即有利於這種「羅曼語民族的」具有戰鬥性的和咄咄逼人的宗教改革72。這種改革創立了它的主教會議,即活躍的基層組織。這種基層組織是奧格斯堡和約所沒有預見到的,也不會容忍的。宗教改革首先滲入法語國家,並且大大超出這個地區,在荷蘭的整個十字路口取得勝利。它因此促使這個十字路口進一步向南開放。荷蘭在政治上擺脫德意志後,精神上也擺脫了德意志,轉而朝向動亂不止、四分五裂的法國。由於路德派教徒人數減少,對他們的迫害在那裡變得困難起來。另一方面,英國近在咫尺,以致儘管荷蘭與之競爭,但並不能逃脫它的影響和它的堅定不移的政策。此外,英國向遭受迫害的佛蘭德人,甚至對地位最低下的人,例如居住在諾里奇的工人,提供避難所。這種援助形成聯繫北海的彼岸和此岸的紐帶。 顯然,必須區分震撼荷蘭的種種潮流。它們不全都來自同一根源:有民眾騷亂(特別是宗教性騷亂,這往往是社會性的騷亂)和貴族騷亂。後者最初基本上是政治性的。它表現在1564年格朗弗勒紅衣主教的被召回和1566年4月在卡倫堡市政大廈的和解結盟這兩起事件上。貴族騷亂先於8月下半月的暴亂4個月發生。8月下半月的暴亂,是一次民眾的、破壞文化藝術的暴亂,它導致搶劫教堂和撕毀聖像,從圖爾內一直蔓延到安特衛普,擴及荷蘭的整個領土,其速度之快令人驚駭。總之,有兩種不同的運動。帕爾馬的瑪格麗特的手腕靈巧就在於使這兩種運動互相對抗。她使除了到達德意志的紀堯姆·德·奧朗日和布雷德羅德之外的貴族轉而反對民眾和城市。她這樣做,即使沒有重建自己的權威,也恢復了秩序。她沒有花費錢財,沒有使用武力,而是使用靈巧的手腕。 但是,這項政策有它的限度,並且在西班牙國內、國外都有反對者:在羅馬的格朗弗勒和在西班牙的阿爾貝公爵。前者並不是袖手旁觀;後者則有自己的黨派作為後盾。瑪格麗特的成功,的確損害了菲利普二世的權力和對天主教的保衛。她難道沒有在事實上同意——儘管這種同意是非正式的——經過改革的宗教祭祀儀式在8月暴亂爆發之前這種祭祀儀式就已經盛行的地方繼續實行嗎?這是一個相當大的讓步,因為正如1565年布瓦·德·塞哥維亞的著名信件所證實的那樣,在西班牙,菲利普二世是反對任何真正的讓步的。他也許為了爭取時間,同意某些細節方面的寬大,同意一項「總的寬免」(他說明這只在政治方面,而不是在宗教犯法行為方面)。總之,這是細小的讓步。其唯一目的乃在於不使女總督、帕爾馬的瑪格麗特的聲譽遭到破壞。另一方面,大量證據表明,他真正的意圖是嚴厲對付叛亂事件。西班牙帝國在地中海這個場合的新生力量和艦隊從美洲運回的大量白銀等,菲利普二世決定在北歐加以使用。是菲利普二世不妥協還是不了解情況?未來會對這個問題加以說明。因為企圖管理這個歐洲的十字路口的交通,是一種違反自然的、毫無希望的政策。正當荷蘭在整個世界謀生,正當它對已經湧向它的大門並準備在必要時衝破它的大門的歐洲的其他地區變得必不可少的時候,試圖把這個「在下面的國家」鎖閉起來,是一種愚蠢的行為。這裡只列舉幾種使用過的萬靈藥:使它轉變為有堡壘防護的營地(這是從1556年到1561年的情況),使它轉變為特別的、自治的宗教行政體(正如人們用設立新主教區的辦法所做的那樣)和試圖禁止大學生去巴黎旅行。這些萬靈藥全都是徒勞無益的措施。但是,使它轉變為另外一個西班牙則將是更加嚴重的錯誤。然而,這仍然是受到西班牙束縛的菲利普二世1566年所夢想的…… 菲利普二世在了解到8月下半個月民眾暴亂的情況之前,致函他派往羅馬的大使雷克森斯說:「你可以向教皇陛下保證:我寧願喪失我的各個邦國,如果我有一百條生命的話,我寧願喪失我的生命一百次,而不願容忍會有損於宗教和為上帝的效勞的最細小的事物,因為我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異教徒的統治者。」73在羅馬,人們對局勢同樣很不了解。庇護五世勸菲利普二世親自進行強有力的干預。他於1566年2月24日寫道74:「異端的瘟疫在法國和勃艮第蔓延得如此之快,以致我認為目前除了陛下親自巡遊視察之外,沒有別的藥可以對付。」關於這次著名的巡遊視察,富克沃早在4月9日就已經談到75。他無論在談到把負責軍事、糧食、軍火事務的總專員、運輸專家弗朗西斯科·德·伊巴拉召回西班牙這件事(這次召回可能產生重大的後果,「因為在西班牙除了這位總專員以外,沒有人負責這種事務」76),還是在談到正在準備的、據說針對阿爾及爾但可能以荷蘭為目標的遠征的時候,他都經常提到這次巡行。的確,針對阿爾及爾的遠征,不久就煙消雲散。8月份,又十分自然地再度盛傳菲利普二世在佛蘭德巡行的謠言。這個謠言不斷具體明確起來77。 早在8月18日,富克沃就已經了解到有關方面正準備把西班牙在地中海的已經經過動員的大量兵力調往北歐78,即從那不勒斯和西西里撤出5000到6000名西班牙士兵和7000到8000名義大利士兵。這是在地中海前線和要塞的最精銳的部隊。阿爾貝公爵所採取的大規模的行動的結果是:那不勒斯的西班牙步兵團在根特紮營;倫巴第的西班牙步兵團在列日紮營;西西里的西班牙步兵團在布魯塞爾紮營79……這意味著直接或者間接解除地中海的武裝。直接的方式是從作過戰的精銳部隊中抽調兵員;間接的方式是通過這些調動支用經費。在國務會議上難道沒有人向菲利普二世談起300萬金幣這個數字嗎? 此外,執行這項政策時需要對北方採取一系列極其審慎的策略。例如對法國就是這樣,這個國家的新教徒80正在準備援助他們的教友;又例如對德意志也是這樣,奧朗日親王和他的兄弟路易·德·納索81在這個地方正不顧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禁令,成功地徵募了軍隊;最後,對英國也是這樣。這三處都是有危險的地方。西班牙對這些地方的個人、黨派和君主都十分猜疑,必須提防82。菲利普二世和他的優秀的顧問和仆臣的注意力,必然從南方轉向北方。 自然,這些措施在8月動亂後就顯得更加必不可少。朋友和敵人,甚至連阿爾貝公爵(在這一點上或多或少是真誠的)都對西班牙人進行反擊之緩慢感到吃驚83。直到9月25日,聖絮爾皮斯才知道阿爾貝公爵將先於他的君主出發前往佛蘭德84,才知道製造動亂的人中的最受迫害的人——或者說至少那些最渴望逃脫西班牙的苛政酷刑的人——認為離棄這個危險的在下面的國家——他們的祖國——是審慎之舉。他們之中的某些人逃往法國這個同樣危險的國家。大批來自根特和安特衛普的弗拉米再浸禮教派教徒就這樣蜂擁來到迪埃普安家落戶85。 其次,這是有利於西班牙國王重振荷蘭頹局(也許是由於瑪格麗特的政策)或者似乎重振這一頹局的時機。1566年11月30日86,西班牙國王指出「佛蘭德事務的明顯好轉」。但是,他又說,局勢還沒有好轉到可以稍微放鬆正在執行的措施的程度。 的確,這是11月30日,發生動亂幾個月之後。但是,西班牙政府像平時一樣,面臨著兩地遙隔這個問題和繁多的責任。它會更快行動嗎?春季開始時,這個政府受到「乞丐」或者像人們所說的那樣受到「規勸者」的行動的突然打擊;這年8月末又受到破壞聖像的群眾性騷亂的突然打擊。它能夠立即準備進行反擊嗎?1566年12月初,阿爾貝公爵某天同富克沃進行會談時可能道出了這次延誤的真正理由。這些理由是:「土耳其人對基督教世界的進攻和其他一些妨礙西班牙去糾正它的荷蘭臣屬中的某些人的越軌過火行為的考慮。」87。土耳其在地中海上引起的驚恐情緒直到8月底才消失。在那個時期以前,怎樣能使西班牙的這些久經沙場的、將在阿爾貝公爵的遠征中扮演主要角色的軍隊轉入預備狀態聽候使用呢? 相反,荷蘭事件不再允許菲利普二世不採取預防措施就在地中海上貿然行動。這個雙重的負擔,這種雙重的考慮,說明西班牙國王為什麼採取這種猶豫不決的政策,說明他為什麼遵從教皇的建議。教皇始終堅持勸他輪番在一個地方和另外一個地方採取堅定的、有效的政策,但並不了解菲利普二世在任何有問題的地區都負擔不了全面地、深入地投入行動所需要付出的人力、物力。 庇護五世最初試圖把菲利普二世拉入反土耳其聯盟。這個聯盟是皮亞利帕夏1566年夏季在亞得里亞海的屬於義大利的水域內進行的戰役,就已經使之復活、強化了的舊夢。12月23日,教廷駐西班牙大使向紅衣主教亞歷山德里諾匯報阿爾貝公爵向他發表的某些言論:「(西班牙國王)陛下非常讚揚教皇陛下的神聖的熱情和崇高的意願……他也十分讚揚關於同盟和團結的想法」,但是,目前這種想法「沒有用處,因為這樣的舉動只有當各個有關君主有完整的、可靠的力量的時候,只有當他們互相信任的時候,才能嘗試,而目前這些力量分裂不和、已被削弱並且受到互相之間的猜忌懷疑的妨礙」。另一方面,西班牙國王目前應當「採取緊急的和必要的行動來對付他自己在佛蘭德的臣民」88。阿爾貝公爵對國際局勢作這樣的悲觀的描述,是為了突出它的烏雲和威脅,並因而最終拒絕別人對他提出的要求。人們可以從公爵這種描述事物的方式中辨識出他慣用的說理辯論的方法。但是,這個觀點似乎就是長期以來沒有在荷蘭和地中海之間進行選擇的菲利普二世的觀點89。 這是困難的選擇,因為西班牙不能拒絕對土耳其人進行鬥爭。它必須抗擊土耳其人,進行自衛。但是,進行自衛和進攻土耳其,這兩者遠非一回事。1566年末,西班牙政府不大願意讓地中海的那種當然不是和平的,而是經常時隱時現的半戰爭狀態惡化下去。它不想攪亂對它來說必不可少的或者至少是有利的歐洲的假和平。 因此,它怕通過一個新教世界也許不會毫無異議就接受的令人矚目的聯盟與羅馬結合起來,因為這個聯盟將會為沿著這個大市場開放的邊境在荷蘭製造動亂提供很好的藉口。在德意志、英國、荷蘭(在海軍上將科利尼和孔代周圍的那群人中),敵人已經作好進攻的準備,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挑釁和藉口了。因此,菲利普二世關心不要讓荷蘭的局勢轉變為宗教衝突。庇護五世勸他對異端進行公開的十字軍討伐,但白費力氣。不管菲利普二世個人的想法如何,他在當時的環境下只願意顯得是個重新使臣民服從,使用他的不受時限約束的君主權力來對付臣民的君主。正如阿爾貝公爵12月9日對富克沃解釋的那樣90,關於這件事,問題只在於「再使頑劣的臣民俯首聽命、遵紀守法而已。爭論的已經不再是什麼宗教問題,而是對國王陛下公開的輕蔑,對國王的權威和命令提出的侮辱性的異議等問題。這對任何想進行統治,想使自己的各個邦國和平安定的君主來說,都是不能容忍的。」 這是明明白白的但又是不能令人信服的言論。西班牙的大規模備戰活動儘管被阿爾貝公爵說得完全「有理」,卻在整個歐洲散布了極大的驚恐不安。這難道不是在征伐佛蘭德的幌子下針對法國的行動嗎?這就是富克沃的看法91。在法國,很多人都準備唯其馬首是瞻。在這個國家有一股巨大的反對最近在佛羅里達屠殺了法國移民的西班牙人的狂熱情緒。新教徒又蓄意激發這股情緒。英國女王伊麗莎白的焦慮不安的情緒雖然掩藏在極其彬彬有禮的風度舉止中,但也未必小些。10月,這位女王曾經公開對宣布的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在對土耳其軍隊作戰中取得的勝利表示高興92。西班牙國王駐倫敦大使、多疑的G.德·西爾瓦驚呼:「但願這是出自肺腑的由衷之言。」12月10日,這位女王獲悉菲利普二世將途經義大利前往佛蘭德時,也公開表示她的失望。她說,如果他取道大西洋海路,她會十分愉快地盡主人之誼接待他的93。會有一支強大的軍隊隨同國王嗎?她希望這支軍隊還更加強大,強大得足以懲罰頑劣的忘恩負義的臣民94。這些過火的表態和申明沒有騙過任何人,也沒有阻止這位女王后來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教皇和西班牙國王可能結成的反對新教徒的聯盟表示擔心恐懼。甚至連威尼斯也找到對西班牙軍隊過境感到不安的理由,並且認為有必要讓貝加莫處於警戒狀態95。至於德意志的諸侯,他們有一千個政治方面的和宗教方面的理由憂心忡忡。1567年5月,在阿爾貝公爵到達以前96,他們就採取了預防措施。薩克森選侯、符騰堡公爵、布蘭登堡總督和赫斯總督等人的大使到達荷蘭。他們的使命是請求保護路德派教徒(聽從馬丁·路德者),因為這些教徒並沒有參加加爾文教派的叛亂。 但是,這裡絕不是研究1566年西班牙外交活動的突然擴展的場所。這項研究應該放在整個歐洲的範圍內,放在使這個世紀的教派衝突惡化的宗教的狂熱激情的高漲的氛圍中進行。同菲利普二世的不妥協或者笨拙相比,同他的所謂的不審慎的行動和他的真正的對事物缺乏了解相比,這種高漲在更大的程度上構成了荷蘭的動亂的根源。 1567—1568年:在荷蘭的局勢的影響下 1567年和1568年,地中海變成了西班牙發揮能動性和展示力量的次要場所,這是因為這種能 動性固定在別處,也是因為這種能動性在地中海遇到一種幾乎普遍的、共同的裁軍的趨勢。就西班牙而言,這是容易解釋的。它的生動活潑的力量、它的金錢、它的注意力都使用在內海之外。至於在奧斯曼帝國方面,則無法作出確切的解釋。可能這個帝國正受到它在波斯前線遇到的困難的困擾97,但這些困難比君士坦丁堡的公文急報所說的小。也可能它受到正在繼續進行的匈牙利戰爭的阻礙,但這場在1567年的整個晴好季節里進行的、沒有什麼衝勁的戰爭(這場戰爭唯一令人矚目的生動插曲是韃靼人發動的而不是土耳其人發動的對奧地利邊境的襲擊。據說他們在這次行動中俘虜了9萬名基督教徒,但這確有其事嗎?)以1568年2月17日簽訂一項為期8年的新停戰協定告終。這項協定的締結從上一年起就已經開始談判98。也可能土耳其人在阿爾巴尼亞遇到某些困難99,但這是長期的、次要的困難。至於他們在埃及和紅海遇到的困難100,至少直到1567年,這些困難並沒有觸動帝國的最根本的生活。我們難道應該用土耳其在1556年的匈牙利戰役中遭受的重大損失或者用並不窮兵黷武的塞里姆二世的登基來解釋土耳其的按兵不動嗎?這正是他那個時代的人發表的看法101,也是歷史學家繼他們的同代人之後,人云亦云發表的看法。這可能是真實的,雖然不要忘記,在蘇里曼的「配不上他的繼承人」(正如G.哈爾特勞布所說102)或者第一個「遊手好閒的素丹」(正如L.蘭克所說103)的後面站著一個積極活躍的首相、令人驚訝的穆罕默德·索科里,一個無愧於偉大的蘇里曼時代的人。可能這平淡無奇的1567年和1568年兩年,隱藏著打擊和預先孤立威尼斯的秘密圖謀。1567年8月,公文急報報道了面對賽普勒斯的卡拉馬尼的要塞的修建工程。人們已經從這件事中得出即將進攻這個島嶼的結論。塞里姆和他的顧問是為了能夠隨心所欲地進攻威尼斯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簽訂了1568年的停戰協定嗎? 土耳其遭到連續幾年歉收的暗地的但卻強有力的打擊,這一點也是肯定無疑的。1566年2月,威尼斯請求菲利普二世提供穀物。僅僅根據這個細節,我們就可以確定東方的困難104產生的最早日期。一份「值得相信」的公文急報指出,4月份,埃及和敘利亞發生饑荒,有人餓死105。難道不正是這種經濟形勢說明了阿拉伯世界為什麼同時發生動亂嗎?在地中海的東部水域,在整個希臘以及在從君士坦丁堡到阿爾巴尼亞這一帶地區106,第二次收成,即1566年的夏收,特別糟糕。人們對1567年又是一個困難的年頭並不感到驚奇。哈埃多指出阿爾及爾嚴重缺糧。這次糧荒一直持續到第二年,即1568年107,因為1567年的收成似乎於事無補。9月,那不勒斯總督的代表報告君士坦丁堡的麵包貴得嚇人108。瘟疫這個任何災難的幾乎不可分離的伴侶,也同時出現109。1568年3月的一份宣布同神聖羅馬帝國締結的停戰協定的公文急報特別談到,這項停戰協定是由於摩爾人的騷動、糧食的昂貴,特別是由於大麥的昂貴110……才簽定的。因此,可以認為1567年的收成最多也只不過是中等而已。一直到1568年的莊稼收割之後,才有一封信傳來這份樂觀的公報:「君士坦丁堡衛生狀況良好、糧食充足,儘管大麥短缺。」111在從1567年到1568年這個時期內,西地中海的糧食情況同樣不大光明112。 不管是為了什麼緣故,土耳其人和西班牙人這幾年內在互相監視、互相窺測中度過。雙方都決心按兵不動,併到處散布謠言嚇唬對方以求取得成功。一方認為對方的艦隊將進攻拉古萊特、馬耳他,甚至拉古薩、阿普利亞、賽普勒斯、科孚等地113;另一方則擔心對方襲擊的黎波里114、突尼西亞或者阿爾及爾115。但是,恐懼畢竟是短暫的。交戰雙方的間諜工作都做得相當出色,以致這種與假想對手進行的拳擊練習——這種神經戰——無法長期欺騙對方。然而,這場戰爭足以迫使敵對雙方採取預防措施。這種措施對地中海的整個生活有重大影響。 例如1567年就上演了這齣經常演出的戲。那不勒斯總督5月份讓他的海軍處於戒備狀態,命令它占領戰略據點116。與此同時,墨西拿和西西里按照慣例進行夏季作戰準備117。在土耳其人那一方面,1568年出動了艦隊。這是一項純粹防禦性的措施。因為這支艦隊抵達發羅拉後就折返原地118。但是,將近100艘帆槳戰船來臨這件事就足以使義大利東海岸的安全機構開動運轉起來。 當菲利普二世認為在他非常需要在別處擁有一支強大的和有效的武裝力量的時刻,這些耗資巨大的預防措施難道是一種毫無用處的奢侈嗎?不管怎樣,同土耳其人停戰的思想又在西班牙復活了。在重新武裝的狂熱和軍人統治之後,又開始了外交遊戲。至少在四個重大的時刻(1558—1559年;1563—1564年;1567年;1575—1581年)並且還可能在我們沒有調查到的其他時機,西班牙的政策具有機會主義性質、實用主義性質和缺乏事先就有的見解。著重指出這一點並不是件壞事。這是一種與歷史一貫堅持認為它所採取的政策迥然不同的政策。 問題再一次並不在於大家都明顯地看得見的官方正式的談判(菲利普二世在同一時期繼續接收羅馬寶貴的援款以維持他對土耳其人的戰爭。因此,如果談判失敗,最重要的是不要因此受到連累和損害。)1567年,提香介紹在威尼斯的西班牙的代理人加爾西·埃爾南德斯同一個路過該城的土耳其大使進行接觸119。這個土耳其人聲稱: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毫無疑問將獲得他正向素丹要求的停戰;西班牙國王完全能夠把自己包括進這項停戰協議中去。這個土耳其人開始談到關於尚未付清的用以贖回阿爾瓦羅·德·桑德的錢款的一些相當離奇的細節。他提出他願意在君士坦丁堡進行活動,並說他已經就此事致函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但尚未得到答覆。他甚至斷言:1566年如果沒有米歇爾·塞爾諾維奇乾的那些蠢事,他已經使談判圓滿結束;那時,西班牙國王是包括在停戰方案里的。加爾西·埃爾南德斯寫道:「陛下應該了解這一點。」最後,這位土耳其大使(名叫阿爾班·貝伊,是個土耳其皇帝的翻譯)志願效勞,進一步活動並且為此目的,指定一個名叫多梅尼戈·德·卡雅諾的佩拉商人的家作為通訊地址……這些是一齣戲里的配角和細枝末節,但是它們和另外一些加在一起。1567年5月,這次弗朗塞斯·德·阿拉瓦在巴黎120和一個土耳其使者進行聯繫。這個使者來到法國主要是討論猶太人米卡斯的要求。這個猶太人是塞里姆二世的親信,是個被授予納克索斯公爵稱號的名聲赫赫的重要人物,他在君士坦丁堡的一個小範圍內扮演富格那樣的角色。納克索斯這個人物我們已經在前面談過。上述土耳其使者,以這個人物的名義而且是在繼續處理他的利益時,提出志願為西班牙效勞,並特別建議使用這個人物的威望和影響來安排西班牙國王和素丹之間的停戰。這個使者還說,魯伊·戈梅茲一定了解大量關於這個問題的秘密。這倒是個並不枯燥乏味的情節。由於所有的消息最終都會泄露出來(在傳播過程中被多次歪曲,變得面目全非),富克沃報道了一則這時正在馬德里流傳的奇聞:土耳其皇帝派遣他的首席翻譯去法國國王那裡,請求法國國王「安排他同西班牙國王之間的停戰。」121 好些土耳其人之所以這樣向西班牙國王提出為他效勞——並非無償的——這是因為他們毫無疑問比富克沃更加了解他的意圖,因為菲利普二世已經在進行談判。菲利普二世的大使昌托奈帶著十分明確的指示前往維也納:再次試圖獲得實際上並不要求得到的停戰。1567年5月23日,他寫信給他的主人說,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把阿格利亞主教派往君士坦丁堡以便在土耳其進行談判。這位主教在蘇里曼統治時期,曾經擔任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費迪南的大使。昌托奈向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遞交了菲利普二世交給他的文件的副本。這份文件載有他的君主「同意和土耳其人進行談判達成協議」的條件。當然,這件事全都將被說成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提出來的,而不是菲利普二世提出的方案122。不久以後,菲利普二世祝賀他的大使圓滿完成了使命123。 結果是:同年12月,神聖羅馬帝國的大使們提出要把西班牙國王包括在內。他們這樣做是執行指示並為了推動他們本身的工作,即締結停戰協定。為了更好地保密124,他們用克羅埃西亞文同穆罕默德·索科里商談這個問題。但是,土耳其首相對此無動於衷。如果菲利普二世願意停戰,為什麼不派一名大使來呢?然而,談判並不停留在這一點上而是步入歧途,轉入約瑟夫·米卡斯這個做事過於賣力以取悅上司的人的手中125。晚至1568年6月,昌托奈還寫信給菲利普二世說,他已經拒絕接見一位於停戰協定剛剛簽字後來到維也納並打算在路過時拜訪他的土耳其大使126。7月18日127,菲利普二世覆信,同意他的大使的做法,要他把談判保持在預定的範圍內。談判因而繼續進行,雖然以後的進展情況我們不可能了解到。談判何以最終失敗的原因我們也不完全了解。 很可能菲利普二世渴望和談還沒有達到他願意付出別人為此索要的高價的程度。地中海敵對行動的全面終止本來會使連綿不斷、永無止境的耗費和煩擾的根源枯竭。但是,這些「敵對行動」目前的狀況似乎不會使任何事物處於險境。即使這種行動使事物處於險境,西班牙的海軍現在也能應付任何突然襲擊。富克沃說,菲利普二世在西班牙擁有帆槳戰船70艘,尚在巴塞羅那製造的共100艘還不計算在內128。此外還加上義大利艦隊的巨大力量。這支力量用來直接進攻強大的土耳其艦隊可能不夠,但肯定足以阻止土耳其艦隊為所欲為,足以困住海上行劫者的低舷長形船和荷蘭圓頭帆船。1567年和1568年,西班牙艦隊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清除了海峽里的全部海上行劫者129,特別是阿爾及爾的海上行劫者。後者1566年曾經肆無忌憚地搶劫了安達盧西亞海岸,搶劫的範圍遠至塞維利亞。130 西班牙人是他們自己的國家的沿海海域的無可爭議的所有者,能夠使用地中海的航路來集中派往佛蘭德的兵力131。這些早在1567年以前就已經開始的軍隊調動,從這一年的年初起招來一系列海上週遊。那不勒斯步兵1月份上船132。西班牙的老部隊不久後在米蘭集中133。對這些部隊駐紮的城鎮的居民來說,它們並非毫無滋擾、秋毫無犯。對西班牙的外交來說,讓它們穿越歐洲這件事鬧出的問題非同小可。西班牙和外交部門所關切的是不要引起絲毫惶恐不安並預先取得各地正式的安全通行證。拒絕發給通行證的自然不乏其人。首先是法國國王134。幾乎大家對西班牙的軍隊都沒有誠意135。 我們還應該加上供應136和海上運輸等方面137的困難。必須設法弄到船隻。不顧冬季的惡劣天氣在海上航行,並非始終平安無事。2月9日,29艘滿載軍火、糧食和大炮的船在馬拉加翻船沉沒138……至於阿爾貝公爵,他則在等待觀望之後,於4月27日同「新兵」連隊在卡塔赫納上船139。正如富克沃指出140,他可以等待時機,觀察土耳其人的動向……8月初141,這位公爵到達熱那亞,在該地受到熱烈接待,但警告和抱怨也鋪天蓋地而來。特別在科西嘉的問題上更是如此。1567年1月17日,薩姆皮羅·科爾索被暗殺142。這起暗殺事件並沒有使那裡的和平得以恢復143。法國繼續插手那裡的事務144。 某些歷史學家認為西班牙的軍事準備工作進行得過分緩慢。這是沒有正確估量這些部隊人員調動的規模(正規部隊之外還要加上僕役、軍人的妻子、編組成真正的一營一營的營妓)和軍需供應運輸的規模。這項運輸工作完成了。在完成的過程中動用了大批巨型圓船。這種船隻適於用來運送新兵、成袋的蠶豆和大米以及不可缺少的餅乾。這次運輸是這個世紀到那時為止曾經有過的規模最大的運輸軍隊的行動。在鏈條的一端,在安達盧西亞,當徵兵人的鼓還咚咚咚咚地敲的時候,西班牙首批部隊經過陸上長途行軍之後,正在荷蘭的境內行進,離西班牙半島有幾百里路。但是,把西班牙王朝的注意力的中心置放得如此之遠,在離開根據地如此之遠的地方作戰,這難道不是瘋狂的舉動嗎? 1567年5月,西班牙可能曾經有過最後一分鐘的猶豫不決。阿爾貝公爵率領的船隊當時正在向義大利海岸駛行。5月12日,托斯卡納代理人諾比利寫道:「公爵離去後,國務會議的這些先生鑒於佛蘭德的事務對陛下來說處理得十分圓滿,於是就公爵是否應該前往佛蘭德的問題、進攻阿爾及爾或者的黎波里是否不再適當的問題,進行了多次討論。」145討論的結果是:8票中有4票主張召回公爵,另外4票則認為他的旅行是必要的。諾比利又寫道:「後一種意見似乎占了上風。」不可能出現另外的情況。這部重型軍事機器一旦開動,魯伊·戈梅茲和他的朋友(這些朋友看見阿爾貝公爵遠去,可能並沒有感到不快)能夠使它停止運轉嗎?但是,這是一個大好時機,可以看見外部事件能在西班牙政府內部引起的激動不安、猶豫不決。 就荷蘭希望和平解決問題或者用金錢換取半信仰自由這一點而言146,似乎荷蘭寄希望於魯伊·戈梅茲。1567年1月,馬德里盛傳是魯伊·戈梅茲,而不是阿爾貝即將出行。他將不用一槍一彈平息一切,「因為上述國家所屬各邦都對他發出邀請。」147這件事令人想到1559年有人指出的魯伊·戈梅茲的朋黨和荷蘭大領主之間的那種舊聯繫在6年後的今天仍然發生作用。阿爾貝公爵贊成進行干涉。如果教廷大使言之有據的話148,魯伊·戈梅茲則贊成建立反土耳其的聯盟。但是,雖然這兩個對手3月份甚至公開正式和解,雖然魯伊·戈梅茲拒絕受富克沃的擺布操縱149(富克沃去向他抱怨阿爾貝時,受到彬彬有禮的、虛偽的熱情接待),魯伊·戈梅茲的那個幫派和阿爾貝的那個幫派之間的對立在大小事務上都仍在持續。 國王雖然容忍他們之間的衝突和對立,卻對他們加以控制。1567年3月,他未同任何人商量就封賜一些人空缺的騎士團封地和空缺的有俸聖職。「各個黨派的頭目都對此感到十分羞辱。」仍然由謹慎國王就西班牙的政策作出決定150。 不管怎樣,1567年,西班牙帝國投入佛蘭德事務時所使用的兵力是如此之多,以致它的鄰國在好幾個月內都為此感到焦慮不安151。在法國,9月份莫城發生突然事變後,內戰重起。11月10日進行聖德尼戰役時,這場內戰達到頂點152,不久後逐漸平息。締結隆朱莫和約時(1568年3月23日),孔代親王可能僅僅為了新教貴族的利益153而犧牲了他那一黨的廣大徒眾的利益。但是,正如菲利普二世料想的那樣,他就這樣使自己得以在荷蘭自由行事154。法國的動亂已經大大妨礙了西班牙的交通,以致西班牙的信使不得不取道大西洋和地中海。取道前者從聖塞瓦斯蒂安出發;取道後者則從巴塞羅那出發。走這兩條路速度都慢得令人絕望155。在德意志,新教徒忐忑不安並且也在騷動。這一點可以從格羅寧根暴動看出156。在英國,伊麗莎白王后正在為爭取時間而拖延,繼續寄出彬彬有禮的信函,但也巧妙地在外國人面前抱怨自己國內的局勢。1567年6月,塞西爾就向古斯曼·德·西爾瓦描述說,風聞有個反新教徒的聯盟和支持蘇格蘭女王的計劃。這些陰謀的最好的證據就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為了能夠自由加入這個聯盟,剛剛同土耳其人簽訂了一項對他極為不利的、英國樞密院的成員對之感到震驚和憤懣的停戰協定157。最後,英國使用它手中日益銳利強大的武器。在大西洋,戰爭真正開始在英國海上行劫者和西班牙船隻之間展開。 反對西班牙的勢力正秘密地在遙遠的北歐組織起來,謹慎地在菲利普二世派駐該地區的龐大的軍隊的周圍打轉。這支軍隊或許並不是西班牙外交家所想像的那樣的良好的工具。它被從十分遙遠的地方帶來,耗費極大。當部隊開始因士兵潛逃而空缺時,當為了填補空缺薄弱部分必須再次在安達盧西亞和其他地方敲鼓徵募兵員時,又引起巨額的花費和可悲的遲緩。其次,這支驕傲、威武的駐佛蘭德的軍隊,沒有海洋上的掩護,聽任別人襲擊。這種襲擊使它會喪失比斯開的扎布拉(Zabre)行駛的主要海上供應線。 然而,曾經有過一個時期人們以為一支龐大的艦隊即將建立。菲利普二世已經公布了他出發的消息並且放棄取道熱那亞的打算。他認真進行準備。這種準備工作至少在桑坦德的坎塔布連海岸上是明顯的。梅嫩德斯·達維勒斯似乎已經從佛羅里達及時返回指揮王家艦隊。接著,所有措施突然全部取消。歷史學家後來始終在思考這是否某種「卡斯蒂利亞式的」狡詐,某種旨在欺騙歐洲,旨在向卡斯蒂利亞國會敲詐勒索錢財,甚至還可能旨在儘可能長期隱瞞派遣阿爾貝公爵的理由158的掩人耳目的假動作。這種解釋遠非最能吸引人的解釋。關於國王的意圖和謀算,以後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泄露出來。菲利普二世當然不是一個向別人推心置腹的人。甚至在1567年這一年,在他的宮廷里,人人都感到大惑莫解。富克沃為自己對這件事知之極少進行辯解。他有一天寫道,即使是國務會議中最狹小的核心集團的成員「也不知道事情的進展情況。這位君主到了最後一分鐘才宣布他的意圖。」159或許我們永遠也無法了解菲利普二世的旅行是否掩人耳目之舉。不管怎樣,這次旅行是1567年和1568年兩年的政治推測和思考的重大題目之一。法國人對這次旅行深信不疑,以致卡特琳考慮要在博洛尼亞同西班牙國王晤談一次160。但是,沒有任何正式的證據表明菲利普二世真心誠意出行。顯然,他在北歐的出現以及伴隨他的艦隊的出現,可能對事態發展的進程起了決定性作用。但是,在阿爾貝於8月到達布魯塞爾後161,在荷蘭的秩序恢復後,既然王國的勝利顯得如此巨大,菲利普二世還有必要登船前往在正開始的「寒冬的嘴裡」的北歐嗎?有人再三向他保證,至少直到1568年春季佛蘭德局勢非常平靜162。此外還有這個理由阻止他出發:1568年發生了東·卡洛斯慘死的悲劇。這齣悲劇的真實情況比歪曲真相的傳說所描述的更加動人心弦、更令人難受163。1月份兒子因成了瘋人被關進王宮的一間房子裡(死於次年7月24日),當父親的能夠離開嗎164? 這畢竟不是什麼重大事件,因為西班牙對荷蘭採取的政策所釀成的悲劇,並不是菲利普二世的一次或者幾次不成功的巡行視察產生的結果(路德維希·普范德爾評論說,這樣想就是不了解王家的吸引力165),而是阿爾貝計劃的、設計的、預謀的和實現了的巡行視察產生的結果。 2.格拉納達戰爭的轉折點 從1568年末起——這是在嚴冬發生的一件怪事——幾場戰火開始先後在地中海周圍燃燒起來並且變成熊熊烈火。有的距離海岸很遠,但也有的距離海岸很近。1569年,戰爭日益頻繁。它們歷時或長或短,但全都說明了當時日益惡化的悲慘局勢。 戰爭浪潮的高漲 在遠離地中海的地方,荷蘭戰爭已經開始。這不再僅僅是騷亂,而是一場真正的戰爭。西班牙以及整個地中海世界都深深捲入這場戰爭之中。1567年8月阿爾貝公爵的到來,是恐怖統治的開始。這種統治使人噤若寒蟬。但是,1568年4月,抵抗開始了。繼維利埃和路易·德·納索的頭幾次徒勞無益的進攻之後166,威廉·德·奧朗日7月份發動大規模的襲擊。這次襲擊同樣徒勞無功,於11月份在庇卡底邊境一片嘲笑聲中結束167。 但是,如果說阿爾貝公爵陸戰獲勝,並且長期獲勝(至少直到1572年4月布里埃爾暴動之前都是這樣)的話,海上的情況就遠非如此。1568年,西班牙人和新教徒之間的一場戰爭在大西洋上展開168。這場戰爭蛻變成一場英國和西班牙之間隱蔽的爾虞我詐的戰爭。雙方都遭到打擊。英倫三島被剝奪了它們的毛紡業所必需的西班牙油脂的正常供應169。英國的回報是:西班牙帝國海上運輸白銀的大路,由於這件事產生的一切後果全被切斷。比斯開的扎布拉連同它們運載的貴金屬全被攔截擄獲。阿爾貝公爵並沒有立刻感覺到這場戰爭為英法海峽和地中海帶來的後果。他像不止一個不能感知事物的先兆的政界人士一樣,不了解對西班牙所屬的荷蘭來說,危險來自德意志或者來自法國少於來自英國。 這一點另外一些人比他感受得深切並且已經談論過。準備一旦信號發出就打擊異端的庇護五世(他於1569年2月開除伊麗莎白出教)在1568年7月的信中170強烈地聲稱這是對英國採取行動的唯一時機。西班牙駐倫敦大使格勞·德·斯佩斯大使參加了瑪麗·斯圖亞特在島上的陰謀活動和北方男爵的叛亂,並盡力把這些男爵組織起來。他過分樂觀,對西班牙政治賭博的一個很小的方面過分重視,缺乏全局觀點。但是,他認為1569年西班牙掌握著三張可以用來對付英國的牌,這一點或許並沒有錯。這三張牌是:蘇格蘭的局勢、愛爾蘭的局勢171和即將爆發的英格蘭北部天主教大領主的叛亂。菲利普二世受到這項大膽的策略的引誘。阿爾貝公爵則以缺乏經費和當時歐洲的局勢為理由,反對這項策略並戰勝了他的君主。阿爾貝公爵這個假偉人心地狹窄、目光短淺,奉行近視政策,只能在近距離內作戰。他實行大赦為時太晚。他讓蘇格蘭女王逃往英格蘭,使蘇格蘭變為新教國家,讓英格蘭北方的男爵徒勞無益地暴動172。這些男爵的叛亂被伊麗莎白花很小的代價鎮壓下去。最後,當時間對他有利時,他不去打擊動盪不安的英國,而去進行談判,玩弄手腕,大耍花招。1569年,謹慎者不是國王菲利普二世,而是同本國遠離這一狀況以及當時的局勢使之成為當時的主人的阿爾貝公爵。 在法國,隆朱莫和約只在很短一個時期生效。1568年8月,隨著科利尼和孔代親王逃往羅亞爾173,開始了第三次宗教戰爭。這與西班牙在佛蘭德的行動有無可懷疑的聯繫。但是,胡格諾的首領向法國南方撤退幾乎並沒有使戰爭接近地中海一步。7月份,地中海地區有人擔心德意志「步兵」會降臨那裡。隆朱莫和約使這些德意志「步兵」無所事事。他們被人認為得新教徒之助南下義大利174。這種假設在西班牙受到懷疑。法國內戰再起使很多這類假設化為烏有。第三次異常激烈、殘酷的內戰只在1570年短短一段時間內波及地中海地區。當時正值雅爾納克和蒙孔圖爾戰役年之後,科利尼海軍上將在他的「向前的潰敗中」,從加龍河谷到達瀕臨地中海的法國南方,然後到達羅訥河河谷175。1569年夏季,當這位海軍上將進抵圭耶內時176,西班牙也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使天主教徒要求得到來自庇里牛斯山另側的西班牙的支援,正如他們過去曾經在佛蘭德得到支援一樣177。要使力量的不均衡明顯地有利於天主教徒,這種援助並不必要。但是,難道應該像弗朗塞斯·德·阿拉瓦那樣認為只要宮廷願意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把新教徒,特別是把海軍上將清除掉嗎?西班牙大使責備法國國王的顧問如蒙莫朗西、莫爾維利耶、利摩日、蘭薩克和維埃耶維爾等人178。他這樣歸咎這些人,似乎勇氣並不重要,空間並不存在,法國受迫害的人並沒有依靠外國新教徒的幫助…… 歐洲的戰爭就談到這裡為止。東方的情況也是這樣。戰爭在離地中海海岸相當遠的地方進行,在土耳其遼闊的邊境,從黑海周圍的地區直到紅海海岸猖獗為害。這是一場大規模的外圍戰爭。1569年,這場戰爭比其他因素都更使塞里姆和他的艦隊在地中海無法活動。其次,這還是一場奇怪的戰爭,其矛頭間接指向敵對的波斯的軍隊。波斯已經變成亞洲,特別是中亞、印度和印度洋之間的一個大轉盤。 第一個作戰區域是今天俄羅斯的南部地區。土耳其人同克里米亞的韃靼人結成聯盟,依靠他們和土耳其人自己徵募來的準備使用於開山挖河的土方工程的羅馬尼亞農民,力圖從俄羅斯人手中奪回喀山和阿斯特拉罕179。俄羅斯人1551年和1559年在這個地區定居下來。我們對歐洲情報人員提供的數字並不字字信以為真。但是,鑒於戰區遼闊,我們可以承認這場戰爭需要大量兵員、大規模的運輸和在作戰基地阿佐夫儲存糧食和軍火。 僅僅打擊莫斯科人、懲罰他們(正如再次急於為自己辯護的土耳其的極其拘泥形式的外交人士所解釋的那樣)以便支援一個受到俄羅斯人不公正的打擊的封臣——克里米亞的可汗——,這就是這次遠征的目的嗎?事實上,土耳其人和俄羅斯人在16世紀同樣遭受克里米亞的這些遊牧民族的劫掠,不會不樂於互相諒解以對付這個緩衝國180。另一方面,這次遠征並沒有給人以土耳其人要為自己開闢通往中亞的道路的雄圖大略的印象。剩下的理由更加簡單:這是一次遠距離的對抗波斯人的軍事演習。土耳其人制訂了開鑿連接頓河和伏爾加河的運河並利用這條運河把黑海和裏海連接起來的計劃,一項為他們的帆槳戰船打開一條直達波斯內海海岸的航路的計劃。這是索非已經感覺到的明顯的危險181。因此,他在我們不了解的情況下盡力煽起高加索的百姓和諸侯反對土耳其人。1570年,俄羅斯人擄獲了土耳其侵略者的器材、裝備和大炮,土耳其的這個大規模的行動因此受到挫折。但是,這些都並沒有使這個行動的規模減縮182。 與此同時,另一場戰爭變得引人矚目起來。這場戰爭兩年前已經開始,從埃及蔓延到敘利亞,遍及阿拉伯各國。葉門南部叛亂地區183是這場戰爭進行得最激烈的地區。「阿拉伯國家」意指進行黎凡特貿易所必經的廣闊地區。根據那個時代的人估計184,這些國家的叛亂使土耳其人每年喪失近200萬金幣。此外還得加上進行一場遠離本土的戰爭所花費的巨額費用和遇到的大量困難。 使人相信這兩場在土耳其國家後方進行的戰爭十分激烈的事實是:土耳其素丹在地中海前線按兵不動,幾乎完全放棄了海洋185。基督教徒在這個海里,至少在這個海的西部和中部,為所欲為。8、9月份,多里亞和胡安·德·卡爾多納的帆槳戰船可以在西西里附近的海域不受驚擾,追捕海上行劫者,戰果甚豐186。但是,要準確地評斷土耳其素丹的政策必須更好地了解奧斯曼的歷史的底蘊。因為1569年末為征伐賽普勒斯而進行的大規模的戰備活動,突然使君士坦丁堡的海軍造船廠從它前此4年的昏沉麻木狀態中甦醒過來187。這次遠征計劃的制訂日期,可能要上溯到前幾年,至少要上溯到1567年卡拉馬尼的設防。可能正是由於這次設防,或者至少部分由於這次設防,土耳其素丹輕易就接受了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休戰嗎?也由於這次設防,他想在投入這一重大的行動之前處理好他的內部事務嗎?因此,在我們剛剛談到的於1569年進行的各次戰爭中他勁頭十足。據說,這一年約瑟夫·米卡斯教人把王國的紋章畫在他的紋章上。素丹已經答應把賽普勒斯賞賜給他。還據說,1569年及時焚毀了威尼斯海軍造船廠的那場大火的縱火者就是米卡斯,或者說得更確切些,是他用錢收買的代理人。188 肯定無疑的是:土耳其進攻威尼斯這件事長期以來就在流傳之中。毫無疑問,這就是謠傳的西班牙和威尼斯市政議會結盟的原因189。散布這個謠言的是行事審慎的威尼斯;傳播這個謠言的中心是羅馬。威尼斯當然擁有一支令人生畏的艦隊。但是,它纖細脆弱,根本無法和土耳其這個龐然大物相比。它如果受到這個妖怪的攻擊(上帝知道它為了避免這個災難一直在作各種讓步),就只有依靠基督教世界,依靠義大利,依靠西班牙,即依靠既擁有西班牙也幾乎擁有義大利的菲利普二世才能進行抵抗。 格拉納達戰爭的開始 在這個戰備武裝節奏加快、處處劍拔弩張的世界裡,爆發了格拉納達戰爭。這場戰爭開始時還不具有第二級,甚至第三級軍事行動的規模,但很快就變得十分激烈起來。但是,無法說出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在多大的程度上在外部引起了謀算和希望,在多大的程度上激發了激情狂熱並且改變了西班牙的氣氛。 事實是眾所周知的。最先發生的是一起微不足道的事件:幾個摩里斯科人在緊接1568年聖誕節的一個夜晚到達格拉納達,走進城內,高聲叫嚷,要求願意保衛穆罕默德的宗教的人追隨他們190。他們進城時是60來個人,出城時已達1000人左右191。教廷駐馬德里大使寫道:「事實證明,這並不是一起像人們以後或許會說的那樣的重大事件。」192阿爾巴伊辛這座最大的摩爾人的土著城市的確並沒有發生什麼騷動。然而,如果沒有封鎖山中要隘路口的大雪,格拉納達很可能就會遭到大股力量侵犯193。摩里斯科人的這次行動本來會產生更大的效果,並且焚毀全城。這次行動的失敗迫使叛亂分子逃往山中。另外一些摩里斯科人不久就同他們會合。這些摩里斯科人往往多是王國其他地方的人,而不是首都的居民。他們的人數估計在4000左右194。紹利在致熱那亞共和國當局的信中說:「有的人說得多於這個數字;有的人說得少於這個數字。一直到現在,我還無法了解事實的真相。根據判斷,這是一時的感情衝動,因為暴動發生得不是時候,正在進行的對付他們的準備工作規模很大。從科爾多瓦、烏貝達、巴埃薩和其他地方開出了大批騎兵和步兵。」195根據某些傳聞,摩里斯科人在奧爾希瓦構築了工事(這是塞薩公爵的城市),但他們沒有大炮,怎麼辦?紹利繼續寫道:「據說他們中間有土耳其人300名,但人們從其他方面獲悉,這些人只不過是一艘碰觸了海岸的荷蘭圓頭帆船上的8個至10個生還者而已。」這主要還是一個樂觀的報告。這個報告所談的只是在上述事件發生後的最初幾天的情況。不管怎樣,這篇文章出自某個黨派的一名成員之手,並非不偏不倚。紹利同所有的熱那亞的代理人(或者談到這件事的托斯卡納代理人)一樣,在談到西班牙人時就稱之為「我們的人」。正如我們所想的那樣,富克沃既要客觀又更不樂觀。 因為這場宗教戰爭,這場相互敵對的文明之間的戰爭,自發而又迅速地蔓延到事先已經充滿仇恨和災難的土地上196。1月份阿爾梅里亞就被叛亂分子包圍197。2月份,在格拉納達擁有莊園、領地、城鎮和封臣的塞薩公爵估計叛亂分子為數15萬人,其中4.5萬人有武器198。3月份,叛亂從山裡擴展漫溢到平原上199。叛亂分子同阿爾及爾之間的聯繫對誰都不再是個什麼疑問了200。 此外,對當局來說,暴動從一開始就顯得極端嚴重。這可能是由於為了給阿爾貝公爵進行的征伐提供兵員,從西班牙南部輕率冒失地抽走了大批居民。該地比其他地方更大肆徵兵。其次,西班牙不習慣於在本土作戰。它還沒有完成作戰的準備工作。第一項預防措施是為了立即徵兵而發送錢款給格拉納達的大統領蒙德哈爾和穆爾西亞的省長洛斯·貝萊斯侯爵。與此同時,西班牙的帆槳戰船處於戒備狀態以阻止可能來自非洲的援軍201。 西班牙政府竭力保密,使叛亂的消息不到處擴散流傳。菲利普二世在一封給那不勒斯總督的信的旁邊寫道:「格拉納達的事以保密為好。」202但是,2月19日203,那不勒斯方面回答他說,叛亂的消息已經經由熱那亞和羅馬兩地傳來。怎麼辦呢?當然,這個消息已經不脛而走,迅速傳往君士坦丁堡。叛亂分子向那裡求援204。從西班牙的心臟到土耳其,運轉著一根不間斷地輪流接替傳遞消息的鏈條,那些巡遊的和逃亡的摩里斯科人還不計算在內。他們是不知疲倦的雲遊四海的步行者、旅行者和聯絡人。他們在北非和君士坦丁堡都有自己的代理人和代言人。因此,土耳其政府沒有插手摩里斯科人事件和過去威尼斯軍火庫的縱火事件的說法,是絕對不可靠的……1568年6月,唐·胡安在巴塞羅那和一個希臘首領舉行重要會談。這個希臘首領建議他煽動摩里亞起來叛亂。既然這樣的會談能夠舉行,為什麼1565年、1566年或者1568年就不會有某個塔加林斯或者某個穆德哈爾和某個土耳其艦隊司令舉行類似的會談呢? 不管怎樣,這個消息一旦越過地中海遼闊的水域和歐洲的大片陸地,就至少爆發了兩場不同的摩里斯科戰爭。正如相互矛盾至於極點、旨在在歐洲和東方煽起各種狂熱偏見的報告、傳說等在這方所勾畫的那樣,另外一場戰爭是格拉納達戰爭。一張很密的陰謀和間諜活動網維持著東方的這種狂熱偏見。我們很容易從東到西探查出這張網的來龍去脈,因為它牽涉西歐,因為西歐小心地保存下來這方面的全部資料。 不管這場戰爭的規模如何,西班牙的整個身軀肯定受到這場內戰的損傷。1569年11月,暴動成了宮廷里每次談話的題目205,而且還正如富克沃所說,現在是這裡的「最令人吃驚的消息」206。這位大使繼續寫道:「整個王國驚恐萬狀。」207他趁此良機作了一番高談闊論。他認為,臣民像過去起來反對法國的查理九世、蘇格蘭的瑪麗·斯圖亞特和佛蘭德的西班牙國王一樣,今天起來造他們自己的合法君主的反,這是時代的標誌。「今天世界素性傾向於叛亂,在某些地區臣民素性傾向於造反。」查理九世後來以可疑的誠意撰文答覆說,他希望叛亂分子連同「所有那些像他們一樣曾經拿起武器擾亂他們的國王和君主的國家的人」會受到懲罰。208但是,對西班牙來說變得令人十分關切憂慮不安的局勢,他感到憂傷嗎? 反擊的措施的確需要時間來進行安排。在這些行軍困難、荒無人煙、整隊整隊士兵在那裡有餓死之虞,而且有時的確發生這類事情的崇山峻岭中,怎樣能夠迅速行動呢?對有無數海灣的叛亂國家的漫長的海岸怎樣能夠進行封鎖呢?這些海岸為運輸兵員、軍火、武器(基督教徒俘虜充作購買武器的支付手段:1名俘虜交換1支喇叭口火槍209)、大炮210、給養、大米、麥子或麵粉的阿爾及爾船隻或者柏柏爾船隻提供停泊地點。在這些海岸上,不是國王而是當地封建領主當家做主;在這些海岸上,走私活動和海上行劫有確定的道路和習慣做法211。對當局來說,海上和陸上的戰爭開始時進行得不順利。蒙德哈爾是個可敬的統帥。但是,未來的紅衣主教德薩在背後對他誣陷中傷,使他無法指揮。這位紅衣主教還千方百計把洛斯·貝萊斯侯爵這個庸碌無能之輩推到台前。鎮壓毫不奏效,這就使殘酷的戰爭曠日持久,不斷擴大,日趨激烈。 所有這一切都絲毫不能阻止菲利普二世裝得滿不在乎、無憂無慮。富克沃指出,菲利普二世對格拉納達的騷亂「裝得毫不在意。」212菲利普二世認為土耳其人有很多其他需要關切的事,還認為有帆槳戰船守衛,來自阿爾及爾的叛亂分子不可能進行援助。只需「基督教社會」,即安達盧西亞的民兵行動起來,就足以使一切恢復正常。國外的西班牙人都沒有官方的這種樂觀情緒。在國外,西班牙的代理人殫精竭慮同惡意的誇大、謠傳等進行鬥爭。在倫敦,西班牙大使格勞·德·斯佩斯特別為此哀嘆。5月份,有人甚至「高聲叫嚷」,公開宣布西班牙的其他王國造陛下的反的消息。「這裡的人不了解西班牙人的忠誠……」213 不錯,西班牙人並不需要用輝煌的勝利中的任何一次來粉碎這些日益增多的謠言。打這些勝仗的戰場、死亡人數和俘虜人數都可以明確舉出……在這場規模很小但極其殘酷的戰爭中,戰鬥進行得斷斷續續,投入的兵力很少,雙方軍隊都在毫無官方控制的情況下肆意屠殺214。這是一場不可能有什麼勝利公報發表的斥候戰。4月8日,卡斯蒂利亞的大封地騎士的帆槳戰船在駛返西班牙海岸途中,在馬賽的外海海面上,遭到一場風暴的襲擊並被吹散。雖然這場風暴並不是西班牙的敵人樂於宣布的總災難215,但似乎是一起相當重大的事件。 格拉納達戰役開始沒有打好,又指揮失當,而且軍隊各級領導都有錯誤,因此曠日持久,耗費巨大。4月,奧地利的唐·胡安被任命為總司令。這項任命開始時並沒有使局勢絲毫改觀。經驗證明:僅僅使用民兵是不夠的;需要從義大利調來軍隊(從那不勒斯216和倫巴第的217西班牙步兵團抽調來);需要在加泰羅尼亞徵募軍隊218。必須讓這些增援部隊有開到的時間。從1570年1月起,即在叛亂開始一年以後,當唐·胡安終於能夠自由行事,決定進行最初的幾次打擊時,局勢才明顯地向相反的方向發展演變。 直到那時為止,已經進行了些什麼活動呢?除了懷著希望,特別是希望飢餓能夠單獨降服叛亂分子之外219,幾乎沒有進行過任何別的活動。格拉納達得以保存下來,因為奧地利的唐·胡安特別下令年終以前不得撤離該地220。這件事被某些人看成是菲利普二世對唐·胡安的「刁難」。這樣看問題,是把一項根據很多理由制訂的、超越人際關係考慮的範圍的政策加以「個人化」。這樣看問題,也是縮減弗朗塞斯·德·阿拉瓦的下面這句驚嘆所概括的當局的恐懼的程度:「上帝希望在這隻狗(指已經被人獲悉正在進行海戰準備的素丹)能夠進行武裝之前,阿爾普哈拉的叛亂者會受到懲罰。」221人們也擔心叛亂會蔓延到王國以外,擔心阿拉貢的摩里斯科人「像他們在格拉納達干過的那樣發起瘋來」222。如果這種情況發生,要對付的就不再是3萬人(8月初測算的叛亂分子數字)而至少是10萬人223。 不,問題絲毫不在於「刁難」唐·胡安,而在於了解怎樣做適宜。菲利普二世花了時間,而且是花了很多時間,才覺察到信使所報道的224似乎是決定性的勝利,實際上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因為摩里斯科人能夠從西班牙人的短槍面前「像鹿那樣」逃跑225並且絲毫不會受傷。菲利普二世也花了很多時間才看出應該認真對待叛亂,才看出局勢正如它在秋季所顯現出來的那樣,即:低地和城市屬於基督教徒,山區屬於叛亂分子226。鑒於土耳其人明顯地在君士坦丁堡進行大規模備戰,這種局勢有長期持續下去的危險。 人們對上述種種情況的了解為時已晚。菲利普二世自身的恐懼再次使他變得軟弱無力。來自土耳其艦隊的威脅顯然要求他當機立斷,迅速解決格拉納達問題。但是,這種威脅使義大利和西班牙同樣處於可能遇到危險的境地。10月份,胡安·德·蘇尼加請求國王加強駐義大利的西班牙軍隊227。由於佛蘭德的局勢,已經從這個義大利抽調走軍隊。重要的是,還將因格拉納達的緣故這樣做(這將在12月份進行)。也需要錢款,需要更多錢款。佛蘭德的巨額開支已經耗盡大量錢財……當一方面外國干涉的危險顯得更加清楚,另一方面戰爭真正惡化時,菲利普二世才甘於採取必要的措施。 10月26日,教皇大使被正式告知,如果戰爭在冬季繼續進行,如果它席捲其他摩里斯科人的地區,最後,如果土耳其人進行干預,西班牙就有再度落入穆斯林手中的危險。教皇大使認為,西班牙方面承認這一點,其目的乃在於從教皇那裡獲得讓步,特別是關於聖戰稅的讓步,但毫無疑問,這與真實的惶恐不安情緒是符合一致的228。在馬德里,人們對摩里斯科人和穆斯林世界的聯繫瞭若指掌。秋天,人們接連得知,摩里斯科人的使節在從君士坦丁堡返回途中曾經在阿爾及爾受到接待,阿爾及爾有人答應供給他們幾千支短槍229。之後,人們又得知,3個猶太人(這是3個由於他們在約瑟夫·米卡斯的債權方面的利益問題來到法國宮廷的富商)講述艦隊將於1570年開到,給格拉納達的摩爾人以鼓勵和援助。摩里斯科人的使節已經代表摩洛哥的國王、非斯的國王和「柏柏爾的其他三四個國王……」向土耳其人提出軍事援助的要求230。這與幾乎同時傳到馬德里的關於謝里夫正在準備對摩洛哥的駐防地進行軍事討伐的情報是吻合的。這些情報令人擔心穆斯林會協調一致入侵西班牙231。 現在,教皇大使232、托斯卡納代理人諾比利233和菲利普二世本人在他們每個人和唐·胡安的通訊中234都承認格拉納達的事態發展得非常之糟,何況跡象是明顯的。12月份,摩里斯科人全部被驅趕出格拉納達城。這是一項過火的、絕望的措施235。它使人認為這一年最後幾天在荷蘭收集到的下述情報是正確的:有時用短槍武裝起來的摩爾人多次侵入王國,以致在格拉納達或者在塞維利亞人們不敢再把「鼻子放在門外面。」236是行動的時候了。12月26日,菲利普為了更靠近戰場,決定在科爾多瓦召開卡斯蒂利亞的國會237。 格拉納達戰役的後果:厄爾傑·阿里攻占突尼西亞 菲利普二世在格拉納達受到的困擾,不久以後就使柏柏爾的「國王」之一喪失王位。在突尼西亞,受到查理五世保護並於1535年被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當作傀儡重新扶上王位以對抗土耳其人的穆萊·哈桑已經遭到他自己的兒子穆萊·哈米達的排擠。新王在西班牙人、土耳其人和他自己的臣民,即突尼西亞人和在南部既遊牧又定居的阿拉伯人的左右夾攻之下,盡其所能進行統治。這種統治進行得與其說好不如說糟。或許正如哈埃多所指出的那樣238,他的統治方式是依靠平民百姓來對抗突尼西亞的大領主。但是,不管怎樣,他似乎辜負了民眾,使民眾不滿。他行使職權20年後,在國內樹敵頗多。他的政權比在他之前的任何一個突尼西亞君主的政權都更加脆弱。捕捉獵物的時機已經到來。格拉納達之戰將使這個獵物落入阿爾及爾人手中。 因為,儘管1569年阿爾及爾人援助摩里斯科人叛亂是出於自身利益,出於獲利的欲望,同時也出於宗教狂熱(在一座阿爾及爾的清真寺中收存著向叛亂分子提供的大批武器),但是,阿爾及爾國王厄爾傑·阿里自從1568年3月以來似乎並不願意為摩里斯科人承擔巨大的風險。正如哈埃多所指出的那樣,他關心自己的城市的防務遠遠超過關心格拉納達。這可能是奉君士坦丁堡的命令行事,但這似乎更可能是由於西班牙代理人的央求。我們至少了解下達給一個名叫J.B.貢古薩·德勒·卡斯特勒的人的指示。此人1569年被派往阿爾及爾239。其次,大規模地援助摩里斯科人將意味著要強行突破西班牙設置的海上障礙。這是一個耗資巨大的行動。可能厄爾傑·阿里不願意看見西班牙對他實行的經濟封鎖延續下去240。 尤其當格拉納達戰爭為實施征服整個北非半島的計劃提供了一個特別好的時機的時候,為什麼要為別人效命賣力呢?這項計劃對阿爾及爾的每個統治者來說都是珍貴的。這是巴巴羅薩1534年進行的襲擊和1554年薩拉赫海伊斯從另外一個方向對非斯進行的征伐的重演。能夠證明西班牙情報部門的效能以及它同阿爾及爾的聯繫的,是下述事實:馬德里了解厄爾傑·阿里的全部計劃、摩里斯科人的使節從君士坦丁堡的返回241、「國王」和比斯克拉的統治者德利·哈桑之間的齟齷242以及對突尼西亞的攻占。的確,10月8日,在阿爾及爾的一個西班牙俘虜、耶羅尼莫·德·門多薩船長說,他從十分可靠的來源獲悉厄爾傑·阿里正為進攻穆萊·哈米達所作的準備。10月29日,一封新到的信證實了上述耶羅尼莫·德·門多薩的第一封信的內容。菲利普二世下令立即通知拉古萊特的總督阿隆索·皮門特爾243。 在此期間,厄爾傑10月份就已帶領土耳其近衛軍士兵4000到5000名,沒有讓任何一支艦隊伴隨,就離開阿爾及爾(海路已經不能通行)244。這些近衛軍士兵走陸路,經過君士坦丁和波內245。厄爾傑·阿里穿過大卡比利亞和小卡比利亞等地。所經之處大批志願者加入他的軍隊,其中特別有幾千名騎兵。他率領這些騎兵只用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從突尼西亞到達巴傑平原。穆萊·哈米達的軍隊未經戰鬥就自行潰散。戰敗的國王逃到城裡,接著他因為感到在城內也並不安全,就帶領幾個忠實的親隨和他的那些他在逃跑途中還沒有被人搶走的金銀財寶逃到拉古萊特的西班牙堡壘。哈埃多說,12月末(但一份來自阿爾及爾的公文急報說是在1月19日。這一說法似乎更加確切246),厄爾傑·阿里兵不血刃就進入突尼西亞。這個卡拉布里亞人受到突尼西亞人很好的接待247。他占領了王宮,建立了他自己對這座城市的統治,他發號施令,大肆恐嚇,進行懲罰。3月份248,他上路返回阿爾及爾,在突尼西亞留下一支很大的衛戍部隊。這支部隊由他下屬的一個副長官、一個名叫卡伊托·拉馬丹249的撒丁島的叛徒統率,由突尼西亞提供經費供養。 但是,如果格拉納達不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如果有一支基督教艦隊集中在墨西拿,採取這次軍事行動本來是非常冒險的行為。何況西班牙會接受這種新局面嗎250? 格拉納達和賽普勒斯戰爭 1570年1月攻占突尼西亞,是格拉納達之戰造成的不平衡狀態產生的後果。這種不平衡狀態,也是賽普勒斯戰爭這一1570年的重大事件的發生和羅馬—威尼斯—西班牙聯盟締結的因素之一。這個聯盟的締結是土耳其的進攻產生的直接後果。 摩里斯科戰爭的確在1570年這一年裡整整持續了一年之久,至少延續到11月30日。這一天唐·胡安如果不是完全平定了,至少也是基本上平定了格拉納達。這場戰爭歷時很久,一直十分艱苦並且耗資巨大。然而,隨著新的一年的到來,它的面貌改觀。毫無疑問,十分年輕的奧地利的唐·胡安(23歲)由於他的幹勁和勇敢,已經是個真正的領袖。國王讓他支配使用大量資財。國王自1月份起就親臨科爾多瓦,這樣就縮短了命令和報告的往返時間,迫使執行者更加積極工作,因而帶來好處。這些好處或許朝臣和外交代表都不讚賞。外交代表被迫在軍隊的後方生活,每天都要設法解決他們食宿方面的細小困難251。 局勢未能一下就徹底改觀。第一次重大的戰鬥未獲成功。這次戰鬥是包圍加勒拉這座摩里斯科人的小城。該城高居山頂,很難逼近,炮火不易「毀壞」252。城市守備部隊以超人的毅力進行戰鬥。攻城部隊自身經過一場可怕的屠殺之後不得不以罕見的勇敢來攻占要塞。這座城市的陷落打開了一條通往山裡的道路。勝利之師在這條路上行進。但是,摩里斯科人從塞龍山的山頭上向這些部隊猛撲下來。一場難以抑制的混亂使剛剛獲得勝利的一方向後退卻253。就是在這次幾乎是災難的退卻中,唐·胡安的導師路易斯·基赫達喪了命254。 這場以游擊方式進行的伏擊戰必然會瓦解正規軍士兵的鬥志,並隨著新近發生的事件使這些士兵變得兇殘、懦弱或者絕望。3月份,唐·胡安自己談到他的部隊士氣瓦解255,軍紀廢弛256。部隊剛剛集合起來就四外逃散……搶劫的誘惑掀起一場個人進行的和自發進行的戰爭。這種戰爭像麻風病一樣蔓延,甚至殃及和平地區。在西班牙各個城市,待出售的奴隸在大街小巷滿坑滿谷。其中一部分被用船運往義大利。然而,叛亂分子在山裡仍然有將近2.5萬人,其中有土耳其人或柏柏爾人4000人。他們還剩下充足的糧食(一個情報員說,在叛亂分子那裡,麥子每斯塔拉只值10里亞爾,其他穀物每斯塔拉只值4里亞爾257)。他們有無花果和葡萄乾並且能夠指望得到阿爾及爾的雙桅橫帆船和低舷長形船供應258。他們特別受到土耳其將進行干預的這種希望的支持259。毫無疑問,唯一使他們免遭敵方優勢兵力消滅的是崇山峻岭。制服這些高山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西班牙軍隊分成的兩路縱隊——一支由唐·胡安本人率領;另一支由塞薩公爵率領——進軍非常緩慢。3月21日,紹利敘述了最近的推進情況的若干細節,用這些話來結束一封充滿「佳音」的信:「摩爾人全部被驅趕出平原260……」 像馬德里的外交通訊員那樣密切注視事態發展的詳情細節,是一項令人感到惱火的任務,因為好消息和壞消息相繼出現,顯然互不銜接。這種明顯的不銜接的現象,終於使最卓越的觀察家感到困惑,並且使諾比利寫道(以下粗略地譯為現代文字):「對摩爾人進行的戰爭,好像一種冷水和熱水相間的淋浴。」261例如1570年5月在離塞維利亞很近的地方,1萬來名摩里斯科人叛亂。這些叛亂分子是梅迪納·西多尼亞和阿爾科斯公爵的封臣。這是個壞消息。但是,人們很快就又驚又喜地獲悉,叛亂分子沒有參加山裡的暴動,因為國王有了一個很好的主意:把他們的領主派到他們那裡。這些領主平息了他們的怒氣並且把他們中間的大部分人帶回家。他們僅僅因為西班牙人利用戰場就在附近這個方便綁架他們,把他們當作俘虜出賣,搶劫他們的財產、妻子,才起來造反262。3月份,在一個巴倫西亞的村子發生了類似事件。叛亂之火已經點燃,但又很快熄滅。正如這兩個例子所表明的那樣,戰爭遠遠沒有被限制在一定地區的範圍內。但是,對西班牙政府來說,巨大的危險仍然存在於阿爾普哈拉山。這是一個野蠻的、幾乎無法征服的世界。異端分子在這裡避居。甚至在20世紀,山地戰也從來不是容易打的。富克沃寫道,1570年的戰爭「用微火耗損了並且最終燒毀了西班牙。」263 武器不能完成的事,外交終於完成了。叛亂分子的第一個首領已經被人暗殺。第二個也遭到同樣的命運。叛亂分子的大統領阿爾巴基5月2日來到唐·胡安的營帳,親吻這位親王的手,歸順投降。一項和約簽訂了。根據這項和約,摩里斯科人受到寬恕,並獲准穿他們的民族服裝,但他們須於10天之內投降並交出武器,放在預先指定的地點。柏柏爾人可以前往非洲而不受任何阻攔和驚擾264。可以看出和約的這些條款相當寬大溫和。這些條款使人談起「陛下的天生的寬大來」265。但是,它們主要說明國王有不惜任何代價擺脫某種危險的境遇的願望。這難道是真正的和平嗎? 5月15日,已經有3萬個摩爾人放下武器。圓船和划槳船都供土耳其人返回非洲之用266。投降的最後期限定在聖約翰日(6月24日)267。然而從6月17日起,宗教裁判所法官開始抱怨不滿起來。原因是自稱已經懺悔了的摩里斯科人散步時隨身攜帶武器,並且在大庭廣眾之中肆無忌憚地講述他們的事跡,誇耀自己殺死了多少基督教徒,誇耀自己為了「違反我們神聖的天主教信仰」268幹了些什麼事。另外一封信說,他們當中很多人投降了,但在這些人當中還沒有人去教廷聖職部懺悔自己過去的罪孽269。投降難道僅僅是個計謀嗎?一些來自拉臘歇的小低舷長形船繼續運來軍火。這些低舷長形船相當多,以致桑喬·德·萊瓦的帆槳戰船抓獲了五六艘這種小船270。然而,正當上述的非洲人遲遲不登上船時271,基督教士兵卻因為沒有領到軍餉而解散,並且產生了通常會有的後果272。凡此種種都絲毫不能促使叛亂分子對西班牙軍隊敬畏或理所當然地懼怕。 事實上,零零星星的戰鬥仍然在山裡進行。叛亂分子對孤單的基督教徒進行危險的襲擊273。紹利寫道:274「格拉納達的摩爾人正逐漸被征服,雖然他們當中不乏堅持叛亂者。400個土耳其人已經前去柏柏爾,但是柏柏爾的摩爾人卻留了下來。」兩三千個摩里斯科人同他們的「國王」仍然留在山中,並且宣稱他們只願在獲准留住阿爾普哈拉山的條件下投降,而這正是王家政府不願作出的讓步。紹利解釋說:「我敢說要消滅他們至少要打一年仗,因為這些摩爾人收穫了大量糧食,種植了小米和其他穀物。我們的軍隊無法阻止他們收割,因為沒有足夠的兵員擔任這種警戒。」275 在這種情況下,人們對王國的「綏靖」會抱什麼幻想呢?唐·胡安在他8月14日的信中再次談到下面這一點:只有驅逐摩里斯科人才會得到和平276。情況的確是這樣。但是,正如人們上一年在格拉納達進行的那樣,撤離一座城市是一回事,撤離一個王國是另外一回事,兩者迥然不同。因此,在馬德里,官方的說法是:戰爭已經結束。駐馬德里的每個大使都決定向他的君主這樣書面匯報277。仍然在戰場上的奧地利的唐·胡安就在這個時刻大談特談降服龍達的摩里斯科人以及進入阿爾普哈拉山的一種方式或多種方式278。對唐·胡安來說,9月份主要的還是破壞叛亂分子的葡萄園或者菜園279、追捕逃兵(這是另外一類令人討厭的傢伙),同時還有徵募新兵等問題,因為戰爭還像一股沒有熄滅的火焰那樣在繼續燃燒280。叛亂分子的頭領不再與軍隊直接交鋒,而是從這座小山溜到那座小山。所有在山上修築的堡壘,所有被派遣駐守在這些堡壘里的衛戍部隊,都無法阻止叛亂分子躲過監視網蓄意對基督教徒進行突然襲擊281。 就在這時,西班牙政府決定進行大規模的放逐。毫無疑問,這項措施並不起決定性作用。10月13日,薩亞斯寫信給弗朗塞斯·德·阿拉瓦說:「格拉納達事件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人人可以把它看成已經結束。這樣做對報效陛下和維護陛下的聲譽都是適當的。」282這次這倒是真的。11月初,唐·胡安宣布馬拉加、本托米斯山和龍達等地區已經平定283。 在這個期間,放逐已經完成。這一行動涉及50萬人,可能還更多,特別使低地變得荒無人煙。這一行動令人看了產生憐憫之心。唐·胡安的關於這起事件的證明經常被人引用,雖然他本人擁護放逐這項措施。11月5日,他致函魯伊·戈梅茲說:「這是世界上最悲慘的事件,因為被放逐的人出發時,淫雨霏霏、風雪交加,以致這些可憐的人依偎在一起悲嘆。不能否認,目睹一個王國的人被統統趕走,是人們所能想像到的最令人覺得悲慘可憐的事。最後,這件事畢竟做了。」284梅迪奇駐馬德里的代理人諾比利騎士的通訊我們經常引用。他清楚地看到這項慘無人道但很有成效的措施的意義,寫信給托斯卡納大公說:「格拉納達事件現在完結了。我用一句話來總結:被降服了的摩爾人和低地的摩爾人讓戰爭繼續打下去,因為他們秘密地供給叛亂分子糧食。」285正是他們被驅逐了。 此後,在格拉納達王國除了幾千個像強盜那樣生活286並且像強盜那樣結幫成伙進行活動的摩爾人外,再沒有剩下別的不屈服的人了。但是,在加泰羅尼亞的庇里牛斯山中,摩爾人豈不是同樣多,若非更多的話?這並不是一種完美的和平,但是一種接近標準的局面。在這種局面下,還有日常的法律不能充分貫徹實施和治安情況不佳的邊緣地區。摩里斯科人被再度安置在卡斯蒂利亞。與此同時,在被平定了的王國,老基督教徒前來開拓、墾殖,使格拉納達的肥美的土地變為殖民地。基督教世界畢竟在這場耗資巨大的戰爭中毫無所失287。 11月30日,唐·胡安離開格拉納達這個他最初學習打仗的戰場,並且從此一去不復返。12月13日,他到達馬德里288。另外一項任務正在那裡等待他去完成。這項任務可能是剛剛熄滅的戰爭產生的後果。因為土耳其人之所以在這個時刻進攻賽普勒斯(這是土耳其人的參謀部門所珍視的早已制訂好的老計劃),理由之一難道不是在地中海的另外一端西班牙似乎受到內戰的羈絆嗎? 賽普勒斯戰爭的開始階段289 1569年和1570年之間的冬天土耳其的政策怎樣制訂和安排,我們看得相當清楚。如果說清楚的程度還不完全、徹底的話,至少也屬罕見。因為從歷史的觀點看,16世紀的土耳其幾乎是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我們這些西方的歷史學家只能夠從外部通過西方官方的代理人的報告去觀察它。但是,在從1569年到1570年這段時期,土耳其首相穆罕默德·索科里和威尼斯在東地中海殖民地的總督關係密切,他執行的政策並非他的政府的政策。這兩條行動路線之間的區別使我們能夠比平時更加深入土耳其帝國的內心世界。這是歷史學家的說法。情況果真如此嗎? 大家知道,新的土耳其皇帝塞里姆即位之初並不窮兵黷武。然而,傳統的慣例和習尚卻要求他以一次輝煌的勝利來作為他的統治開始的標誌。這次勝利帶來的好處會使他能夠修建並裝備新君主在傳統上需要的清真寺。1567年、1568年和1569年的半休戰狀態我們已經看到,但是我們還沒有最終有把握地加以解釋。1569年,當格拉納達叛亂爆發時,俄羅斯戰爭的需求和紅海的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使全部可能在西方進行的活動都陷於停頓。但是,既然在秋季摩里斯科人還沒有放下武器,對他們的支援問題就尖銳地提了出來。土耳其人會使他們的艦隊一直推進到西班牙海岸嗎?在西班牙半島上人們相信有這種可能性。但是,土耳其艦隊必須在柏柏爾海岸或者法國海岸上擁有一個據點。於是把土倫港作為避難處的要求公開提了出來,公開程度之大使得人們尋思:土耳其此舉是否更主要旨在使西班牙惶恐不安,而非取得港口?西班牙獲悉土耳其的這項請求,預先作出了反應。土耳其人曾經認真考慮過援救摩里斯科人嗎? 首先,兩地遙隔,顯然帆槳戰船冬季必須停航。在這種情況下,直接援助格拉納達的叛亂分子在技術上可能嗎?保羅·赫爾290在他淵博的、內容豐富的關於賽普勒斯戰爭的著作中估計這是可能的,但也只有在這樣的範圍內才是可能的:這項政策的確是甘心情願採取的,並且得到首相穆罕默德·索科里的大力支持。這項政策是鷹派的政策,是在各個方面都無愧於蘇里曼大帝的威勢和聲譽的政策,是成千上萬份文獻資料證實了的政策。但是,是什麼樣的文獻資料呢?是威尼斯在東地中海殖民地的總督寫的匯報他同奧斯曼帝國首相的會談情況的信件。然而,不能排除這位首相可能欺騙愚弄他會談的對方。他表面上對其會談對方的信任、對他吐露的衷情、對他說的心裡話、給予他的恩惠甚至同威尼斯的徹底斷交也未能中斷的會談,所有這些難道不是很具有巴爾幹的和東方的特色嗎?特別是很符合素丹的總的政策的利益嗎?分散威尼斯對正在形成的危險的注意力,然後同威尼斯保持友好關係(因為外交絕不是無用的),這並不一定就是這種虛情假意的目的,如果的確有什麼虛情假意的話。但是,我當然不會相信索科里的所言所行像保羅·赫爾描述的那樣真誠。保羅·赫爾像其他很多歷史學家一樣,他關切的是論證說明土耳其的衰落,是通過量度索科里的「老鷹政策」和塞里姆的平庸的、目光短淺的政策之間的差距來說明這一點。索科里的政策是:不觸碰威尼斯,但要援助摩里斯科人。塞里姆的政策是:打擊威尼斯帝國的外部邊緣賽普勒斯。眾所周知,賽普勒斯是這個帝國設防很差、易受攻擊的地區。 在我看來這種說法是對土耳其政策的過分簡單、缺乏證據的解釋。土耳其制定政策的中心存在著各種不同的傾向,難以理解(例如早在1563年拉古薩的情報人員就報告了蘇里曼大帝攻占賽普勒斯的計劃)。索科里出生時是波士尼亞人。他還很年幼時就被人從他信奉基督教的父母那裡搶走。他一步一步攀登奧斯曼行政等級的階梯,1555年任土耳其帝國大臣,十年後成為首相和塞里姆的女婿。他在難以於其中倖存的宮廷里,在一個冷酷無情、令人畏懼的主人的左右成長起來。他修身養性,苦其心志,達到自我控制、不露聲色、韜光養晦的境地。他被說成是威尼斯的朋友。他為威尼斯效勞,換取回相當大的報償。這種行動從來沒有讓土耳其皇帝的宮廷的任何一個大臣承擔什麼義務。據稱,他熱愛和平,是個真正的和平主義者。這種說法誇大其詞,因為他要的是土耳其式的和平。這種和平對弱者來說是難於負擔的;對土耳其素丹的政府來說則是光榮體面的。此外,如果穆罕默德·索科里的政策的確是人們認為他所要採取的政策的話,那麼當航船向另外一個方面行駛時,他仍然能夠控制事態的發展,繼續掌舵嗎?據說他的政策很有分寸,只暗示出來,必要時變得溫和,在適當時機又拋在一邊。但是,這種靈活性的證明又在哪裡呢?即使這種證明存在,當我們了解到素丹宮廷內部的激烈爭吵和衝突的時候,就很難相信這種靈活性、這種兩面派手法,即背叛或者至少破壞他的君主的圖謀的行徑,使他能夠對抗他所有的敵人,對抗素丹過去的導師拉拉·穆斯塔法大臣,對抗海上將軍皮亞利帕夏這個陰謀家和對抗有權有勢的猶太人米卡斯。附帶說一句,人們會尋思,對他的這些敵手中的最後一個,對這個十分可疑的人物,對這個欺詐行騙的債主(他向法國索還借款時至少是這樣),對這個根據我們今天的看法即使不是戲劇里的陰險狡詐之徒至少也會被稱為天生的間諜的完整典型的人物,應該有什麼看法呢?關於米卡斯的情況,也是西方,唉,也只有西方,提供了一些函件和資料。米卡斯同托斯卡納大公、熱那亞以及西班牙,可能還同葡萄牙有聯繫……他是叛徒嗎?或者准許我們來假設推想一下,他是奉命行事嗎?他在一項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協調一致的政策中扮演一個特意籌劃的角色時並沒有忘記從中謀取私利。根據保羅·赫爾的看法,他只不過是個「極不乾淨」291的人而已,是個根據個人的恩怨和利害得失行事者而已。他出於個人的恩怨反對威尼斯,因為後者奪走他的妻子的一部分財富;他出於個人的利害得失反對威尼斯,因為據說從1569年起292,他渴望成為賽普勒斯的國王,渴望在這個島上設置一塊和他屬於同一教派者的殖民地。他可能有上述種種動機,這不是事情的全部。我們當然不會像這個令人不安的人物293的傳記的作者和忠實的崇拜者那樣把他描繪得像雪那樣白璧無瑕。我們必須承認,由於缺乏證據,我們沒有掌握充分的材料來對他進行評述。我們還必須承認,沿著由傳記和野史軼事鋪砌成的這條十分可疑的道路去探討土耳其歷史的一個重要的篇章,是非常危險的。 如果人們想不惜任何代價提出某些假設的話,那麼就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否認存在著一項堅定不移地、過早地固定在一個目標——賽普勒斯——上的土耳其政策。這項政策發揮作用,支配某些行動,讓每個人都扮演自己的角色。它讓這個人對威尼斯親切殷勤,讓另外一個人處理同西班牙或者同法國的交易買賣。土耳其的政策是到處施放煙幕。它不讓摩里斯科人灰心喪氣,但又不促使柏柏爾人擺脫受他們半支持的狀況。它在需要時指責柏柏爾人在突尼西亞冒險294,但又為了自己本身的利益實行一項十分類似的政策,因為土耳其人雖然並不關心直接或者通過攻擊西班牙的艦隊來間接幫助在等待中的摩里斯科人,但尋求從摩里斯科人不自覺地給予他們的幫助中得到好處,以便不冒風險地處理他們自己的事務,追求他們自己的目標。 土耳其人下定決心不放過任何機會,這一年也尋求恢復由於從1567年到1568年這段時期法國和西班牙的接近而已經變得相當冷淡的法土聯盟。這就使1569年土耳其人提出的關於土倫的要求具有它的意義(這是一個摸底試探的時機),這還使同樣怪誕的克洛德·迪·布爾所作的怪誕的君士坦丁堡之行具有它的意義。克洛德·迪·布爾在法國的東方政策處於複雜微妙和不正常的時刻到達,並且以他「瘋狂的想像」295使一切都變得複雜起來。他很快同正式派駐的大使發生爭吵,企圖搞垮銀行家米卡斯和得到首相穆罕默德·索科里的好感。在此期間,他為熱那亞人效勞,代表他們進行談判。當他在1568年和1569年之交的冬季由土耳其特別大使陪同取道威尼斯返回時,身上攜有在穆斯林國家中規定基督徒或外僑權利的協定的「展期文件」。這是因為土耳其亟欲看見在西方再度出現一個遵循傳統政策和支持土耳其利益的法國。人們(懷著不自覺的西方的驕傲)慣常看到法國把土耳其拉到自己一邊並為了自身的目的利用土耳其。但是,土耳其也懇求法國並把法國拉到它那一邊去。例如1569年和1570年就有過這種情況。在這兩年內,安茹公爵和瓦盧瓦的瑪格麗特的新婚丈夫、特蘭西瓦尼亞親王就波蘭王位繼承問題進行了會談296…… 但是,同這個被第三次內戰弄得四分五裂的法國怎樣恢復法土協定呢?法國國王被捲入天主教徒一邊,走得太遠,無法作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這件事最好的證明是他同意在威尼斯逮捕迪·布爾和伴隨他的土耳其人297。迪·布爾接連寫信,許下很多大願。他有多少話要講啊!最後,他獲准離開威尼斯,但結果又在米蘭多拉被捕……這絲毫不能阻止法國國王誇耀可憐的迪·布爾在威尼斯市政議會和土耳其人之間進行的斡旋298。 然而,在吉斯家族和不妥協的天主教黨衰落後,法國的內戰停止了一段時期。7月14日的停戰協定簽訂後緊接著公布了8月8日的聖日耳曼撫慰赦令299。卡特琳那時轉向新教徒。她轉變的程度是如此之大,以致人們開始議論所謂「惡魔似的婚姻」(「惡魔似的」這個形容詞是弗朗塞斯·德·阿拉瓦使用的)300,即安茹公爵和伊麗莎白的婚姻以及納瓦爾的亨利和瓦盧瓦的瑪格麗特的婚姻。在外交方面,法國當時正著手推行一項大規模的反對西班牙的政策。這個義大利女人不但不再滿足於在法國的兩黨之間迂迴曲折地前進,而且也不滿足於在這兩黨緊緊依靠的強國之間迂迴曲折地前進。法國的局勢突然明朗起來。這個現象似乎總是被人不正確地只用個人之間因瑣事而進行的爭吵來加以解釋。 土耳其人當時在做什麼呢? 可能海上從來沒有過比1569年和1570年之間的那個冬天更加嚴酷、風暴更大、更不利於消息傳播的冬天了301。這種惡劣的天氣,使不同地區之間的距離比平時更大,使掩蔽土耳其的行動的那道無聲的障礙更加強固。然而,人們知道,而且在幾個月以前就已經知道,土耳其人狂熱地進行武裝302,而且這顯然是為了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襲擊。襲擊馬耳他?襲擊拉古萊特還是襲擊賽普勒斯?當還在進行推測的時候,土耳其襲擊了威尼斯,襲擊了他們在這個國家能夠打擊到的任何地方。由於時值嚴冬,威尼斯城本身的人經過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後才得知這件事,雖然這個城市的人始終保持警惕。 威尼斯在最後時刻到來之前,還不顧明顯的事實,一直不相信災難降臨。這的確是一場災難,因為這個由於謹小慎微而經常被人嘲笑、這個充當妓女同土耳其人睡覺的威尼斯,除了謹小慎微、審慎行事之外,又有什麼別的辦法呢?它是自己的個性和政策的犧牲品,但更主要的是它自己的軀體、它自己的疆土分散、四處延伸的帝國的犧牲品,是它自己的經濟的犧牲品。它的帝國的疆土僅僅是一串海上的據點。它的經濟迫使它像19世紀實行自由貿易的英國那樣依靠外部世界生存,以它的進出口貿易為生。它的政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是龐大的西班牙帝國或者是土耳其帝國(從某種觀點看它是土耳其帝國的邊境)奉行的那種政策,不會是這些人力資源豐富、土地遼闊的帝國奉行的那種政策。因此,威尼斯的政策時時刻刻都在研討、謀劃之中。這只能用國是的理由來加以闡明。然而,在16世紀的下半個世紀,這種明智的審慎態度卻變得毫無用處可言,因為處於發展演變中的世界是同威尼斯,同它的政治模式,或者(如果人們願意這樣說也可以)同它的生活方式相悖的。 1570年,威尼斯剛剛度過持續了30年的和平。這是富有成果的和平。然而,這個和平對威尼斯的政治結構影響的程度和對它的防務削弱的程度,都超過了人們和威尼斯自己的想像。特別是它那過去令人生畏現在則已陳舊過時的防禦體系和它的軍事機構的解體(它的軍隊的領導人,特別是它的艦隊的領導人,每天都失望地指出這一點),使它的戰備處於大大低於幾十年前的水平303。它習慣於這種幾年來一直受到威脅但又總是出乎意料地得到拯救它的和平。它習慣於巴爾幹世界成千上萬的陰謀詭計,因此也習慣於相信細小的權宜措施的有效性。它已經不再把土耳其的政策或者土耳其的虛張聲勢的姿態看得過分嚴重。 土耳其最初試圖恐嚇它。土耳其抱著這樣的希望:威尼斯將不戰而降,只需進行襲擊然後立即談判就足夠了。因此,在土耳其的威尼斯商人1月份遭到逮捕。他們的貨品財物交給第三者保管304。2月中旬,似乎已經在摩里亞採用了同樣的措施。船隻遇到同樣的命運。兩艘停泊在君士坦丁堡的已經裝載完畢的威尼斯大帆船的貨物被搬空,船被徵用來為艦隊服務。但是,這遠非被某些歷史學家說成是大規模的一網打盡的行動的那種「對威尼斯船隻的扣押」。冬天,在人們得知這項措施之前能夠扣押、沒收的船隻不可能為數很多。其次,這項措施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令人不安之處。大帆船已經得到支付賠償金的允諾。這些船隻被扣押、沒收,只不過是一則普通的社會新聞而已。這種事在19世紀司空見慣、相當普遍。威尼斯之所以感到不安(它自然會感到不安並因而進行武裝),是因為它得到土耳其素丹將率軍穿越安納托利亞和卡拉馬尼並已在卡斯特爾努奧沃305又部署了新土耳其近衛軍士兵700名的消息。但這並不妨礙在科托爾的威尼斯的總督府以後贈送禮品給穆斯塔法帕夏的兒子。他當時正路過卡斯特爾努奧沃306。土耳其人將憑藉土耳其歷史上的權利要求把賽普勒斯無條件地轉讓給他們,這一點可能從2月1日起在君士坦丁堡就已經眾所周知了。但是,這個消息雖然已於2月9日在格朗香的通訊中提到307,卻遲至3月份才傳到威尼斯。這時戰爭已在進行。 土耳其人無疑想用一種露骨的威脅來支持他們的外交行動。他們的確已經進攻過威尼斯的屬地。2月27日,星期一這天,惡劣的天氣把一個名叫博米諾·德·基奧季亞的人的威尼斯船拋到佩斯卡拉附近的亞得里亞海的海岸上。26日,星期日,這艘船離開扎拉後,一場可怕的風暴在安科納山的南面,使它偏離了航向。這個在一些商人中名聲很好的船主報告說,2.5萬到3萬個土耳其人已經突然撲向扎拉,僅僅由於偶然的原因,兩艘帆槳戰船才憑恃它們的大炮擊退了來犯者並發出警報308。上述數字無法查證。但是,根據1576年的一份報告,總共有6萬人的達爾馬提亞警備部隊守衛的漫長而脆弱的防線已經遭到進攻,這一點卻是嚴酷的事實。土耳其人猛攻這個地方並大肆破壞309。 最後,關於土耳其提出要求的消息,正式傳到威尼斯310。2月1日,從君士坦丁堡緊急派出的傳達奧巴特311將近3月中312經過拉古薩,並於3月27日這天獲准拜會威尼斯的元老院。但是,他沒有獲准正式陳述他的使命,並且聽到一些非常尖銳和難聽的話。土耳其的要求遭到元老院的220票中的199票的拒絕313。威尼斯確實決定進行鬥爭。3月中,它向菲利普二世派去一名特使314。庇護五世由於威尼斯的告警已經向西班牙的君主派去路易斯·德·托雷斯。這位大使的使命將產生決定性的作用315。 威尼斯公開顯示它作戰的意志。它武裝它的後備艦隊,讓這支艦隊下水。它為它的帆槳大木船配備船員,用精良的大炮裝備福斯托的大帆船,徵募士兵,接受大陸城市提供的兵員,向賽普勒斯派去一支土耳其人無法攔截的軍隊,把幾千人投向達爾馬提亞,向扎拉派去一名工程師316。這些戰備武裝工作在春季到來之前大事張揚地完成了,但不一定有堅決使用這些武器裝備的意圖。土耳其軍隊遲至7月份才首次在賽普勒斯島的南端登陸。直到那時為止,威尼斯只滿足於嚴格遵照成規慣例行事:首先是不要顯出被嚇倒的樣子;其次是以威脅對付威嚇,以暴力對付暴力。它一旦得到它的國民的財富和個人被扣押的報告後,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採取報復措施317。但是,土耳其人一旦在這個問題上作出讓步,它也仿效行事318。不錯,5月5日,被任命為威尼斯總督的皮埃爾·洛雷達諾代表主戰派319。但是,主和派遠沒有淪落到軟弱無力、啞口無言的地步。3月27日這天顯示出威尼斯舉國上下同心協力。這個全國一致的行動,是關係到國家威望的大事。這在主和派看來,毫無疑問也是幹得十分巧妙的。但是,在這種全國一致的表象的後面卻是派系林立、四分五裂,政治上朝三暮四的情事屢見不鮮。如果土耳其人已經撤退,威尼斯本會馬上忘掉它的戰備武裝,忘掉基督教世界的利益和它親愛的姊妹西班牙的…… 1570年初,西班牙憂心忡忡,深感不安,並且身處困境。使它感到不安的是土耳其人進行的大規模的戰備武裝;使它身處困境的是占用了它的大部分海、陸軍的戰爭。北方發生的重大事件也使它處於困境之中。它目睹這些事件發生,但因阿爾貝公爵拒絕進行大規模的軍事干涉而束手無策,無能為力,後者在某種意義上袖手旁觀,保持中立。但這是一種代價異常昂貴的中立。 西班牙人的大部分帆槳戰船當時正忙於沿著格拉納達的海岸警戒、巡邏,因此,他們無法隨意使用這些艦船。他們還危險地使義大利陷於軍隊撤光、無人保衛的狀態。在這樣的情況下,西班牙對來自黎凡特的消息所作出的反應,首先就是效法在進行馬耳他戰役之前所組織的警戒待命行動,使那不勒斯、西西里和北非的要塞、堡壘處於戒備狀態。這種種戒備措施也耗資巨大,但無法避開,因為沒有任何事物證明土耳其人會寬容西班牙的屬地,不加侵犯。公文急報一再堅稱土耳其不會發起進攻,但是,難道可以始終對這些公文急報深信不疑嗎?而且,發出公文急報的人也說法各異。可以把大量混濁不清的水隨意引入傳播消息的河渠中。人們聲稱,威尼斯常常像使用武器那樣使用它的出色的情報機構。這個武器會使基督教世界惶惶不可終日,並在這個世界維持一種土耳其的危險所引起的精神變態。當然,不管怎樣,在16世紀,人們對威尼斯散布的消息並非深信不疑,而是半信半疑。然而,對威尼斯人來說,在消息的出發點君士坦丁堡和在威尼斯,施展騙術、玩弄花招、必要時還唆使人撰寫供西班牙國王陛下閱讀的公文急報,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不管怎樣,3月12日,那不勒斯總督還寫道:「我收到我最相信的代理人之一1月22日自君士坦丁堡的來信。這封信證實了我的看法,即不管人們關於達爾馬提亞的戰爭開始的情況剛剛了解到些什麼,目前正在準備作戰的這支大型艦隊並不僅僅是用來進攻威尼斯的。」320 因此,西班牙人在義大利南部集中了他們所能集中的帆槳戰船。由於西班牙缺乏常備部隊,他們還為米蘭和那不勒斯徵募了德意志士兵;為西西里的帆槳戰船徵募了義大利士兵。他們供給拉古萊特兵員、糧食和軍火。3月31日,菲利普二世致函昌托奈說321:「我決定徵募兩團德意志士兵,其中一團為米蘭徵募,另外一團為那不勒斯徵募」,因為「我在義大利的各個國家目前兵員奇缺」,以致前往進攻這些國家的土耳其人會對這些國家造成嚴重損失。預定開往那不勒斯的團隊由胡安·安德烈·多里亞的帆槳戰船在熱那亞裝上船後,於5月3日到達目的地322,並且立即派往各個海岸。但是,6月底,當土耳其的危險在具體的地區已經成為明顯的事實時,這個團隊在威尼斯拒絕發給它薪餉之後323解散了324。 至於帆槳戰船,讓·安德烈·多里亞於4月份到達那不勒斯之後,在義大利南部擁有60來艘。這個數字是熱那亞、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的艦隊的艦船的總和。那不勒斯的艦隊由聖克魯斯侯爵率領。首領們抱怨說,這些帆槳戰船武器裝備窳劣,船上划槳苦役犯數量不足325,很少士兵或者根本沒有士兵。7月份,胡安·安德烈·多里亞獲准徵募義大利士兵2000來名以便為他的艦船配備兵員。在此期間,艦隊不得不兩次駛往拉古萊特326。 第二次航行的矛頭是指向厄爾傑·阿里的。人們獲悉,他已經率領24艘或者25艘帆槳戰船在比塞大停泊。讓·安德烈·多里亞打算派遣他的31艘加強了的帆槳戰船前去擄獲這24艘帆槳戰船。但是,在這個期間,卡拉布里亞人已經在比塞大的河岸設防。獵獲物受到嚴密保護。基督教徒的帆槳戰船掉過頭來航行,先開到拉古萊特,然後抵達撒丁島。這些艦船開到那不勒斯之前要在撒丁島換載一些部隊327。不久以後,它們接到前往西西里然後向東方駛行的命令。菲利普二世不顧渴望進攻突尼西亞的西西里的新任總督佩斯卡爾的一再請求328,答應了教皇和威尼斯的請求。人們試圖拯救賽普勒斯。 援救賽普勒斯 土耳其人7月份在賽普勒斯島登陸。9月9日,這個島嶼的首府尼科西亞落入土耳其人手中。只有法馬古斯塔因為設防較好仍然在威尼斯人的控制之下,而且擁有能進行長期抵抗的大量兵力。由於消息傳遞延遲,已經到了相當晚的時候,直到仲夏,賽普勒斯問題才明明白白提了出來。威尼斯會派兵前往援救這個島嶼嗎?它能夠單獨對付土耳其人,拯救這個盛產糖、鹽和棉花的寶島嗎?不管怎樣,它的利益在於挑動西方反對土耳其人,使這場局部戰爭從屬於一場總的大戰。這場總的戰爭的威脅可能使它的敵手膽寒卻步,迫使它的敵手把手鬆開接受妥協。它也希望不把自己和地中海的另外一個巨人結合在一起,避免締結一個與1538年的聯盟類似的聯盟329。這個1538年的聯盟對它來說記憶猶新、十分惡劣。威尼斯感到多里亞和巴巴羅薩當時勾結串通沆瀣一氣。1590年,帕魯塔堅稱發生了背叛情事。既然它當時遭到進攻,它怎能在兩派之間不偏不倚、不依附任何一派,不受約束自行其是呢? 把西班牙捲入這場賭博中,並非輕而易舉的小事。格朗弗勒得到最先傳來的消息後,就宣布反對對威尼斯進行任何援救。談判通過羅馬當局進行,最初是三方商談。但是,庇護五世這個令人驚奇、不可思議的人物很快就操縱了談判。他不久就單獨一人行事。由於他的天主教政策過去始終是一種戰鬥性的政策,因此,他行動起來,手段更加激烈、粗暴。正如我們已經談過的那樣,教皇的那股熱勁1566年曾經受挫落空,但在地中海後來發生的事件中卻得到報償。他幹勁十足,全力以赴解決問題。他迅速果斷地採取行動,乾脆利落地解決困難。他迫使談判雙方作出決定。原則上,他自己只不過是雙方的調解人而已。 可以料到,這個教皇很少關心威尼斯把它自身束縛在其中的那些卑微狹隘的謀劃和算計。威尼斯唯一關切的是拯救自己的種植園和鹽田。1570年3月,威尼斯的元老院開會時,教皇已經通過他的使節向威尼斯施加壓力,並且馬上准許威尼斯對該國教士徵收所得稅,以便幫助這個共和國進行戰備武裝。他很快同意建立一支教皇的艦隊。1571年,托斯卡納的帆槳戰船是這支艦隊的主體部分。他很快准許把木材運往安科納製造帆槳戰船330。他很快向菲利普二世派去他的心腹、親信、教皇左右的熱誠積極的教士之一的路易斯·德·托雷斯331。這個人由於是西班牙人並在菲利普二世的國務會議里有親朋好友,因此被特地挑選出來擔任這項任務並被儘快派往西班牙。對他的指示3月15日發出。4月份,他在科爾多瓦受到菲利普二世接見332。這個月格拉納達鏖戰正急,達到高潮,而科爾多瓦離戰場只有幾天的路程。因此,他在一種宗教狂熱的氣氛中,當基督教世界的命運正處於激奮的狀態的時刻到達333。這個世界的北部邊緣(被宗教改革)和南海海岸同時遭到進攻。南海海岸在兩場戰爭之間處境悲慘困難。大西洋上的大規模的敵對行動,很快就使這兩場戰爭合二為一。當時這種激奮情緒不但在庇護五世的信中迸發出來(如果情況相反倒會令人驚訝),而且也在他的特使的信中躍然紙上。只要瀏覽一下這些信件就可以發現構成格拉納達之戰背景的那種充滿激情偏見的活生生的現實事物和十字軍東征精神的狂熱。 然而,談判進展緩慢。庇護五世要求的是一個正式結成的聯盟,而不是一種過渡性的、臨時湊成的聯合。托雷斯收到的指示用他奉命向國王重申的話語說得明明白白:「很清楚,促成土耳其人同威尼斯人爭吵、決裂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土耳其人相信會看到威尼斯人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沒有希望和陛下聯合,陛下正忙於同格拉納達的摩爾人打交道。」但是,最巧妙的算計有時會是最錯誤的算計。菲利普二世之所以終於接受了反對伊斯蘭教聯盟,可能正是因為1570年,即進行格拉納達戰役這一年,把西班牙帶回它往昔的激情狂熱中。 顯然,政治利益和財政利益都沒有被人置諸腦後。威尼斯就是基督教世界的邊境。這個世界會在威尼斯陷落之後或者在威尼斯同土耳其人締結了法國政府毛遂自薦為它談判的和約之後變得強大一些嗎?教皇沒有忽略這些論據中的任何一個。他寫信給西班牙國王說:「威尼斯的堡壘是西班牙國王的要塞的天然防禦工事。」締結這個聯盟對菲利普二世來說等於「擁有威尼斯各邦、它們的人力、武器和艦隊為他服務」。至於財政利益,這是清清楚楚的。自從1566年以來,西班牙國王就擁有大量特別稅收入(即西班牙教士每年繳付的50萬杜卡托)。但是,准許徵收聖戰稅的教皇喻旨沒有重新頒布,這意味著每年損失40萬杜卡托334。1567年准許徵收的什一稅沒有徵收,因為擔心遭到過分強烈的反對。路易斯·德·托雷斯以教皇的名義帶來對徵收聖戰稅的特許。但是,這項特許由於良心上的顧慮,到那時為止一直被扣住。這項對西班牙的財政預算的重大支持,毫無疑問對西班牙國王所作的決定有很大的影響。 菲利普二世通常被人認為行動遲緩、猶豫不決、優柔寡斷,這次卻在路易斯·德·托雷斯對他作了詳盡的解釋說明之後一個星期335原則上同意了對西班牙、威尼斯、土耳其以及對整個地中海來說都肯定是長期以來採取的最大一次冒險的行動。 甚至在締結聯盟以前就已經試圖援救賽普勒斯336。援救工作在惡劣的條件下進行,因為一切都是臨時匆匆安排的。儘管蘇尼加在羅馬多次進諫反對,教皇的艦隊仍然臨時倉促組成。教皇或許希望讓他自己的艦隊出現,以此來防止西班牙人在這次征伐中像在從1538年到1540年那段時期那樣隨心所欲地指揮一切。另外一項也是臨時倉促作出而且更加嚴肅認真的決定:任命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為聯合艦隊司令337。他是羅馬領主、那不勒斯的王軍統領,因而也是菲利普二世的封臣338。他一心一意想得到西班牙的恩寵(他已經兩次試圖去馬德里旅行以便獲得這種恩寵,但不很得手)。他是軍人,不是水手。他年輕時只短期率領過他自己的帆槳戰船。但是,庇護五世一旦選中了他,就堅持讓他留在基督教艦隊的領導崗位上。這一切都已經很嚴重了,因為作戰時期,人不能臨時充當艦隊司令。 也不應當臨時倉促組建一支作戰艦隊。然而,這正是威尼斯不得不做的,舍此別無他途可循。它迅速調集了一支龐大的艦隊。但是,這項工作做得很差,因為它的戰爭機器因在漫長的和平時期閒置不用而鏽蝕損壞。此外,它的海軍的兵力分散為一支支單獨的艦隊。後備艦隊在海軍造船廠的干船塢里尚待重新配備人員。如果說威尼斯是富有的,甚至在物資、器材、船舶、帆槳戰船、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和大炮等方面過分富有的話,它在人力方面卻極端貧窮,在糧食供應方面卻非常匱乏。一支海軍需要划槳手、船員、帆槳戰船上的士兵、木桶、儲糧箱等。這些全都短缺。威尼斯市政議會既不懂得迅速行動,也不懂得採用新的戰術來彌補人力的不足。它只開始模模糊糊地、粗略地看到用大炮裝備起來的圓船、大帆船或者超級帆槳戰船會有什麼前途。儘管2月份時值嚴冬,圓船緊急運往賽普勒斯的援軍仍然到達。途中,大帆船的炮火摧毀了土耳其的帆槳戰船339。但是,教訓並沒有被人吸取。鑒於危險迫在眉睫,現在來擺脫幾百年的傳統,來拋棄戰鬥的人既是戰鬥的動力又是戰鬥的機器的這種概念都已為時太晚…… 在伊埃羅尼莫·扎內的統率下,3月13日從威尼斯出發的60艘帆槳戰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於4月13日抵達扎拉340。這些艦船在那裡停留了兩個月,直到6月13日為止。停留期間,如果不計算這些艦船為了對付烏斯科克人和為了對付海盜對拉古薩領土的襲擾而進行的幾次巡邏341,幾乎按兵不動,無所事事,白白消耗了糧食。在沒有可以提供物資的內地的扎拉港,補充這些糧食是個很大的問題。這些艦船甚至未能阻止土耳其的帆槳戰船搶劫阿爾巴尼亞的海岸。這種按兵不動、無所事事的行動,也可能有充足的理由:它們既有保衛威尼斯的意願,也懼怕亞得里亞海冬季的天氣;在這種天氣條件下,可以快速襲擊、迅速橫渡,但大型艦隊不能編隊駛行。它們也擔心同土耳其艦隊遭遇。土耳其艦隊以希臘為基地保護希臘和賽普勒斯之間的交通往來。至少這是一種說法。 夏季到來,伊埃羅尼莫·扎內接到徑直前往乾地亞的命令,以便在該地調集全部威尼斯的帆槳戰船。這些艦船也奉命在該島集結。特別嚴令禁止這位海軍司令在中途以任何事情為由停留。如果停留,將會使土耳其艦隊打算開到並且來得及開到亞得里亞海。威尼斯艦隊抵達科孚時,風聞教皇的艦隊和西班牙艦隊即將開到。它繼續駛往乾地亞。按照規定,它本來可以指望在該島得到充足的兵員和糧食。但是,當它於8月份到達時,什麼都沒有準備就緒。這是由於粗心大意,缺乏遠見?還是由於的確存在困難?一些威尼斯的報告對這些真正的困難作了解釋。為威尼斯進行的從希臘群島徵募船員和收買被罰划船的奴隸的工作日趨困難。8月31日,西班牙的和教皇的艦隊駛入蘇扎港。教皇的艦船並不比威尼斯的艦船裝備精良。西班牙的帆槳戰船則集中於墨西拿,在那裡補充了划槳手和士兵342。 下一步如何行動?菲利普二世在他和路易斯·德·托雷斯的談話中最初只答應了後者對他提出的要求,即讓他的帆槳戰船留在西西里。在舉行了進一步的會談,作出了派遣艦隊去黎凡特的外海的承諾後343,對胡安·安德烈·多里亞發出了新的命令。8月9日,胡安·安德烈·多里亞接到這道命令,同時還收到讓他充任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的下屬的通知344。充任別人的副手不合他的心意,尤其在要讓他的艦隊,特別是讓他自己的帆槳戰船在黎凡特的外海冒險的時候,他更不願意這樣做。根據商定的供應合同的條件,他的帆槳戰船如果損失,是不予補充替換的。這些艦船8月出航,奉命一直駛往賽普勒斯。這樣,它們在返航時就必然會遭到冬季風暴的襲擊。 因此,胡安·安德烈·多里亞執行上述命令很不樂意。他率領的51艘帆槳戰船8月2日在奧特朗托與教皇的那支小艦隊會合345。整個艦隊直到9月1日才在克里特島北岸附近的海域集結完畢346。 蘇扎港被選作這次集結的地點。這個港口交通方便但供應很差。對全面的情況一觀察,就可以明顯看出威尼斯戰備情況不佳。爭執發生了。威尼斯人不在開闊的海上舉行閱兵式,而是選擇在港內舉行。在海上,他們無法在兵員人數上弄虛作假。在港內,他們讓船尾朝向陸地,這樣就使船員在受檢閱時可以從一艘帆槳戰船轉到另一艘帆槳戰船347。與此同時,首領之間的齟齬不和也日益明顯。但是,既然威尼斯海軍司令已經接到要不惜任何代價,必要時單獨前往援救賽普勒斯的命令,聯合艦隊就決定駛向東方。然而,它並不直接開往賽普勒斯。抵達這個島嶼必然會同土耳其人遭遇。海軍將領們考慮要採取進攻小亞細亞或者達達尼爾海峽的行動以便把敵艦隊從賽普勒斯引開,然後迅速把自己的艦隊部署於敵艦隊與島嶼之間,以防它駛返該島。 艦隊因此起航駛向羅得島348。這是一支巨大的兵力:帆槳戰船180艘、帆槳大戰船11艘(較大的船隻和運輸大帆船還不包括在內)、大炮1300門、士兵1.6萬名。儘管教皇的艦隊和威尼斯艦隊力量弱小,如果首領之間不是這樣分裂不和,如果臨時任職的海軍司令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是個真正履行司令職責的首領,如果艦隊謹慎小心的推進沒有被多里亞進一步減慢,後來是能夠採取一次有效的行動的。 因此,當艦隊抵達小亞細亞海岸時傳來了尼科西亞已於9月9日被攻占的消息349。除了法馬古斯塔還在進行抵抗之外,幾乎全島都已落入土耳其人手中。首領們決定返航。惡劣的天氣使他們在前往乾地亞途中遇到可怕的阻礙,同樣也使駛返君士坦丁堡的土耳其艦隊這支勝利之師遇到阻礙。聯合軍因為島上糧食供應很差,不準備在那裡過冬。它們不得不突然向義大利撤退。這樣做,航行的困難仍然很大。多里亞成功地把他的全部帆槳戰船帶回墨西拿350。但是,威尼斯人遭到巨大損失(13艘帆槳戰船,甚至可能是27艘,在返回乾地亞途中損失351)。馬爾坎托尼奧11月只帶回交給他的12艘帆槳戰船中的3艘352。 可以想像這次失敗的航行產生了多麼令人不愉快的印象。可以想像它引起了什麼樣的猜疑和爭論353。在羅馬和威尼斯,全部過錯都推給多里亞。這是一個通過攻擊國王的海軍司令來攻擊國王的大好時機。主和派在威尼斯再度占了上風。當然,西班牙人也少不了要進行反擊。格朗弗勒寫信給他的兄弟昌托奈說:「關於海洋,科洛納並不比我懂得更多。」354在這個時期,威尼斯市政議會以它一貫的嚴厲懲罰了那些執行任務不力的人:從部隊司令帕拉維奇諾、艦隊司令伊埃羅尼莫·扎內(他被投入監獄後不久死去)一直到下級軍官。這些懲罰和罷免,有力地促使威尼斯艦隊1571年作戰戰果輝煌。 1570年冬季,聯盟的前途似乎已經受到嚴重損害。這個聯盟在原則上已經商定,但是還沒有任何人簽署。它似乎在存在以前就自行解體了。 本部分原注 1. Jean HÉRITIER,Catherine de Médicis,1940, p.439. 2.Pour tous ces détails biographiques,L.von PASTOR, op. cit.,XVII, pp.37-59. 3.Rapport de Cusano,26 janv. 1566,Arch. de Vienne,cité par L. von PASTOR, op. cit., XVII,p. 42 et note 2. 4.Ibid.,p.44. 5.Ibid.,p.45. 6.II n'y a eu,en sa faveur, que l'ombre d'une intervention de Philippe II,L. WAHRMUND,Das Ausschliessungsrecht(jus exclusiva)der kath. Staaten Österreich,Frankreich und Spanien bei den Papstwahlen,Vienne 1888,p.26.Requesens à Philippe II,Rome,7 janv. 1566:Ha sido ayudato y favorecide pro parte de V.M.;Luciano SERRANO,Correspondencia diplomatica entre Españ a y la Santa Sede,Madrid,1914,I,p.77 et note 2. 7.Requesens à Philippe II, 5 janv.1565, in: J. J. DÖLLINGER,op. cit.,I,pp.571-578,cité par L.von PASTOR,op.cit., XVII,p.11 et 59. 8.Ibid.,pp.48-49. 9.Zasius à l'archiduc Albert V de Bavière, F.HARTLAUB,Don Juan d'Austria, Berlin, 1940, p.35; V. BIBL, Maximilian II. der rätselhafte Kaiser,1929,p.303. 10.Pie V à Philippe II,Rome,24 janv. 1566,L.SERRANO,op.cit.,I,p.111. 11.Rome,11 janv.1566,ibid.,I,p.90. 12.Requesens au Roi,Rome,30 déc.1565,L,SERRANO,op. cit.,I,p.67. 13.Philippe II à Chantonnay,Madrid, 16 janv.1566,CODOIN,CI. pp. 119-123;à F.de Alava,Madrid,16 janv.1566,A. N.,K 1505,B 20,n o 65;Nobili au prince,Madrid,18 janv. 1566,A.d.S.,Florence,Mediceo,4897 bis; du même au même,21 janv. 1566,ibid. 14.Ainsi par l'agent toscan, 15 janv. 1566, référence à la note précédente. 15.Lettres de Nobili des 18 janv. et 16 févr. 1566;17 janv. 1566,FOURQUEVAUX,op.cit.,I,p.47;22 janv.,pp.47-48;11 févr.,p.52. 16.I,p.61. 17.Vice-roi de Naples à Philippe II,23 janv.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1. Instruction au prieur D. Antonio de Tolède, 18 févr. 1566,Simancas E o 1131. 18.Lettre au vice-roi de Naples,23 janv.1566(voir note précédente).Garcia de Toledo au vice-roi de Naples,Naples,2 févr.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24;vice-roi de Naples à Plilippe II,Naples,16 avr.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03,au sujet des quinze galères à fabriquer pour le compte du royaume de Sicile à Naples. Ne pourrait-on en faire construire huit à Gênes? 19.Simancas E o 1055,f o 7. 20.Ibid.「...por el Danubio a hazer fabricar barcones y a hazer xarcias para pasar los exercitos」. 21.Avis de Constantionple 27 févr.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53. 22.Ibid.,avis de Corfou,28 févr., par lettres de Cesare de Palma et Annibale Prototico,Simancas E o 1055,f o 49;cet avis parle de 80 à 90 galères seulement,lesquelles ne quitteraient pas les eaux turques. Avis de Chio,1ermars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59;avis de Corfou,16 mars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67 et 68;seul un avis de Constantinople 15 mars 1566,et Lépante,25 mars,Simancas E o 1055,f o 54,parle de 130 galères. 23.Or la guerre de Hongrie se prédisait plus que jamais, avec une marche sur Vienne,avis de Raguse,26 févr.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61.Le 15 mars, on annonçait de Constantinople des mouvements de troupes vers Sofia (Simancas E o 1055,f o 64).Le 16,de Corfou,on signalait le rassemblement de spahis à Andrinople et la fonte de nombreux canons à Constantinople (Por carta de Corfu de 16 de março 1566,Simancas E o,1055,fos 67 et 68). 24.B.Ferrero à la République de Gênes,Constantinople,9 févr.1566,A.d.S.Gênes,Costantinopoli 22170.Confirmé par lettre de Corfou du 16 mars,Simancas E o 1055,fos 67-68. 25.L.SERRANO,op. cit.,I,p.184. 26.29 mai 1566,FOURQUEVAUX,op. cit.,I, p.64. 27.20 avr.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04. 28.Avis de Raguse,27 avr.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3.Avis de Corfou,3 mai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24. 29.Par lettres de Constantinople,16 juill. 1566,A.d.S., Gênes,Constantinople,22170. 30.Avvisi venuti con la reggia fregata da Levante dall'ysola de Corfu de dove partete alli 10 di maggio 1566,Simancas E o 1055. 31.Corfou,11 juill., avis arrivé à Otrante le 12,Simancas E o 1055,f o 155. 32.Rapport d'un patron de galion,Simancas E o 1055,f o 163. 33.G.Hernandez à S.M.,Venise,1er août 1566,Simancas E o 1365. Le marquis de Caparso au duc d'Alcala,Bari,24 juill. 1566,Simancas 1055,f o 180. 34.Le grand maître à Philippe II,Malte, 25 juill. 1566, Simancas E o 1131.Philippe II à J.A.Doria,Bosque de Segovia,11 août 1566,Simancas E o 1395. 35.Garci Hernandez au roi,Venise,1eraoût 1566,Simancas E o 1325. 36.Lettre du gouvereur des Abruzzes,1eraoût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65;Relacion de lo que la armada del Turco ha hecho en el Reyno de Napoles,desde que fue descubierta hasta los seys de agosto 1566,SimancasE o 1325. 37.Por cartas de D. de Mendoza,7 août 1566,de San Juan Redondo,Simancas E o 1055,f o 171. 38.Vice-roi de Naples à Philippe II,Naples 16 août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77;FOURQUEVAUX,op. cit., I, pp.110-111,123. 39.Por cartas de J. Daça castellano de Veste(Vasto?),6 août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69.Lo que se entiende de la armada por carta de Bari de los 19 de agotso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78; vice-roi de Naples à Philippe II,Naples,5 sept.1566,E o 1055,f o 190. 40.Vice-roi de Naples à Philippe II, Naples,14 sept. 1566,E o 1055,f o 197. 41.Le même au même,Naples,27 sept.1566,ibid.,f o 200. 42.FOURQUEVAUX,op.cit.,I,pp.84-85,6 mai 1566;Nobili au prince,Madrid,6 mai 1566,A.d.S.,Florence,Mediceo 4897 bis「...et molti dicono che Sua Maesta vuol andar sopra...Argeri et dicono che in consiglio ha parlato (Philippe II)di voler andar: in persona benché questo io no lo credo...」,le même au même,7 mai 1566,ibid. 43.G.CAPPELLETTI,op.cit.,VIII,p.373. 44.Vice-roi de Naples à Philippe II,Naples,6 août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68. 45.7août 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70. 46.Edmond FALGAIROLLE,Une expédition française à l'île de Madère en 1556,1895;Nobili au prince,Madrid,6 oct.1566,A.d.S., Florence,Mediceo,4897 bis;Calendar of State Papers,Venet. VII,12 nov.1566,p.386;Montluc désavoué par Charles IX:le roi à Fourquevaux,Saint-Maur-des-Fossés,14 nov.1566,p.59-60;les Portugais sont les agresseurs,29 nov.1566,FOURQUEVAUX,op. cit.,I,p.144. 47.Josef von HAMMER-PURGSTALL,Hist. de l'Empire ottoman,Paris,1835-1843,VI,p.206. 48.Ibid.,p.215. 49.Georg MENTZ,Deutsche Geschichte,Tübingen,1913,p.278. 50.G. de Silva au Roi,Londres,29 avr. 1566,CODOIN,LXXXIX,p.308. 51.Nobili au prince,Madrid,23 mars 1566,A.d.S., Florence,Mediceo 1897 bis. 52.Leonardo Contarini au doge,Augsbourg,30 mars 1566,in:G.TURBA,op. cit.,I,3,p.313. 53.Nobili au prince,Madrid,6 juin 1566,A.d.S.,Florence, Mediceo,4897 bis. 54.Georg MENTZ op. cit.,p.278. 55.Leonardo Contarini au doge,Augsbourg,1er juin 1566,in:G.TURBA,op. cit.,I,3,p.320. 56.Le même au même,20 juin 1566,ibid.,p.324. 57.18 août 1566,op. cit.,I,p.109. 58.Charles IX à Fourquevaux,Orcamp,20 août 1566,C.DOUAIS,Lettres...à M.de Fourquevaux,p.49. 59.J.von HAMMER,op.cit.,VI,p.216. 60.Ibid.,p.219,dit le Danube à Chabatz. 61.Ibid.,p.223. 62.Ibid.,p.224. 63.Ibid.,p.231;F. HARTLAUB,op. cit.,p.23;à ce sujet nombreux avis inédits de Constantinople,23 sept.1566,Simancas E o 1055,f o 198;viceroi de Naples à Philippe II,5 nov.1566,ibid.,f o 215. 64.Ainsi N. IORGA; ainsi Paul HERRE,Europäische Politik im Cyprischen Krieg,Leipzig,1902,p.8. 65.De Guricia,primero de setbre 1566,Simancas E o 1395. 66.F.de Alava au roi,Paris,10 nov.1566,A.N.,K 1506,B 20,n o 76. 67.Le même au même,Paris,8,déc. 1566,ibid.n o 88「estar aqui algo sospechosos del Emperador paresçiendoles que hara treguas con el Turco antes que se acabe la dieta...」. 68.Mémoire de Saint-Sulpice,27 sept. 1566. FOURQUEVAUX,op.cit.,1,p.134. 69.Voir l'article, un peu confus car trop riche,de Pierre CHAUNU,「Séville et la Belgique」,in:Revue du Nord,avril-juin 1960,qui essaie de replacer l'affaire des Pays-Bas dans l'histoire impériale de l'Espagne et la conjoncture internationale,à l'heure de Séville. 70.Léon VAN DER ESSEN,Alexandre Farnèse,Bruxelles,1933,I,pp.125-126. 71.Georges PAGÈS,「Les paix de religion et l'Édit de Nantes」,in:Rev.d'hist.mod.,1936,pp.393-413. 72.W.PLATZHOFF,op.cit.,p.20. 73.L. SERRANO,op. cit.,I,n o 122,p. 316, 12 août,cité par B. de MEESTER,Le Saint-Siège et les troubles des Pays-Bas,1566-1572,Louvain,1934,pp.20-21. 74.Ibid.,I,p.131. 75.Ibid.,I,p.67. 76.30 avr.,ibid.,I,p.84. 77.Ibid.,I,p.104;Nobili au prince,Madrid,11 août 1566,A.d.S., Florence,Mediceo,4897 bis. 78.18 août 1566,op.cit.,I,p.109. 79.H.FORNERON,op.cit.,II,p.230. 80.Philippe II à Francés de Alava,Bosque de Segovia,3 oct. 1566,A.N.,K 1506. 81.F.de Alava à Philippe II,Paris,21 sept.1566,A.N.,K 1506,n o 57. 82.Méfiances de Philippe II à l'égard de l'Empereur,Fourquevaux à la reine,Madrid,2 nov.1566,FOURQUEVAUX,op.cit.,III,pp.25-26.Inutile de dire les méfiances de Philippe II à l'égard de Catherine de Médicis. 83.Avis de Saint-Sulpice,21 sept.1566,FOURQUEVAUX,op. cit.,I,p.133. 84.Ibid.,p.134. 85.F.de Alava au roi,Paris,4 oct.1566,reçue le 20,A.N.,K 1506,n o 62. 86.Philippe II à F.de Alava,Aranjuez,30 nov. 1566,A.N.,K 1506,n o 87. 87.Fourquevaux au roi,Madrid,9 déc. 1566,FOURQUEVAUX,op. cit.,I,p.147. 88.L.SERRANO,op.cit.,I,pp.425-426. 89.Paul HERRE,op.cit.,p.41,Castagna à Alessandrino,Madrid,13 janv.1567;FOURQUEVAUX,op.cit.,I,p.172 et sq.,18 janv.1567. 90.Ibid.,I,p.147. 91.4 janv.1567,ibid.,I,p.160. 92.G.de Silva au Roi,Londres,5 oct. 1566,CODOIN,LXXXIX,p.381. 93.Le même au même,Londres,10 déc.1566,ibid.,p.416. 94.Le même au même,Londres,18 janv.1566,ibid.,p.427. 95.Anvers, 24 mai 1567, Van HOUTTE,「Un jouranl manuscrit inté-ressant 1557-1648:les Avvisi」,in:Bull.de la Comm.Royale d'hist.,I,1926,LXXXIX(4e bull.),p.375. 96.FOURQUEVAUX,op.cit.,I,p.166,4 janv.1567. 97.Avis de Constantinople,10 mars 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23;Chefalonia,24,26 mars,5,10 avr.1567,ibid.,f o 34;Copia de capitulo de carta que scrive Baltasar Portotico de la Chefalonia a 10 de avril a D.Garcia de Toledo,ibid.,f o 38;le même au même,12 avr.1567,f o 36;Memoria de lo que yo Juan Dorta he entendido de los que goviernan en Gorfo (sic) es lo siguiente (24 avr. 1567),f o 45,Chefalonia,21 avr.,f o 47;Corfou,28 avr.,ibid.,avis de Constantinople,17 mai 1567,f o 60;Fourquevaux au Roi,Madrid,2 août 1567,FOURQUEVAUX,op. cit.,I,p.248,「Le Sophy ne remue rien ains envoye un sien ambassadeur au d. Ture」;avis de Constantinople,8 janv. 1568,Simancas E o 1056,f o 126,on croira à l'arrivée des ambassadeurs persans quand on les verra. 98.J. von HAMMER,op. cit.,VI,pp.313-317;Chantonnay à Philippe II,Vienne,4 juin 1567,Codoin,CI,pp.151-152;G. Hernandez à Philippe II,Venise,26 janv.1567,Simancas E o 1326.Trêve préparée de longue date conclue pour huit ans et non pour trois,comme Fourquevaux l'annonçait,il est vrai en avance,le 30 juin 1567,FOURQUEVAUX,op.cit.,I,p.219.La guerre au ralenti n'a pas empêché l'empereur de solliciter des subsides espagnoles,24 août 1567,ibid.,I,p.255.Grosse escarmouche du côte de la Transylvanie,Chantonnay à Philippe II,Vienne,30 août 1567,CODOIN,CI,p.263.Inquiétudes impériales au sujet de l'issue des tractations engagées,20 déc.1567,FOURQUEVAUX,op.cit.,I,311;Nobili au prince,25 déc. 1567,A.d.S.,Florence,Mediceo,4898,f o 153 Lo que se escrive de C.pro cartas de VII de marco 1568,Simancas E o 1056,f o 135,la trêve serait conclue pour dix ans,dit-on,avec inclusion du Très Chrétien,du roi de Pologne et de Venise. 99.Constantinople,10 mars 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23,révoltes albanaises dans la région de Valona et de Sopotico;Corfou,28 avr.1567,ibid.,f o 47;vice-roi de Naples à Philippe II,11 mai 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57,les Albanais révoltés sont ceux de Zulati,Procunati,Lopoze,Tribizoti...;de la Cimarra a XII de Junio 1567,ibid.,f o 6;Corfou,26 déc.1567,ibid.,f o 131. 100. Révolte du Yémen, Constantinople, 10 mars 1567, voir note précédente;Copia de un capitulo de carta que scrive de Venecia J.Lopez en XXI de hen o 1568,Simancas E o 1066,f o 130;Constantinople,17 nov.1568,Simancas E o 1057,f o 2. 101....Que el Turco attiende solo a dar se plazer y buen tiempo y a comer y a bever dexando todo el govierno en manos del primer Baxa,Constantinople,10 mars 1567,Simancas E o 1056,「...que el Turco continua sus plazeres y el presume mucho que por ventura sera la destrucion deste imperio que Dios lo permita」,Constantinople,17 mai 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60. 102.Op.cit.,p.24. 103.Op.cit.,p.54,Voir aussi VicteA.de LA JONQUIÊRE,Histoire de l'Empire ottoman,t.I,1914,p.204. 104.Garces au prince,Madrid,13 févr.1566,A.d.S., Florencé,Mediceo,4897,f o 116. 105.Constantinople,30 avr.1566,Simancas E o 1395. 106.Simancas E o 1055,f o 77. 107.Ibid.,76 v o. 108.Relacion de lo que refiere uno de los hombres que el Marques de Capurso embio a Constantinopla por orden del Duque de Alcala por octubre passado (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non relevé par omission). 109.Corfou,26 déc.1567,avis arrivés à Lecce,le 12 janv.1568,Simancas E o 1056,f o 131. 110.Constantinople,5 mars 1567,Simancas E o 1058,f o 133. 111.Constantinople,17 nov.1568,Simancas E o 1057,f o 2. 112.Disette en Catalogne,3 mai 1566,Simancas E o 336;disette à Gênes,Figueroa à Philippe II,Gênes,26 mars 1566,Simancas E o 1395;en Aragon,13 févr.1567, FOURQUEVAUX, op. cit., III,p.36; en Sicile,grosse exportation de grains en 1567-1568,209 518 salmes,mais de 93 337 seulement en 1568-1569,Relationi delli fromenti estratti del regno de Sicilia, 1570,Simancas E o 1124,La forte exportation de 1567-1568,n'est-elle pas en liaison avec les gros besoins du monde méditerranéen? 113.Constantinople,10 août 1567 avis arrivés à Lecce le 20 oct.,Simancas E o 1056,f o 80;Constantinople,20 oct. 1567(ital.),ibid., f o 91;Constantinople,16 mai (1568),ibid.,f o 151.Contre Raguse,avis de Corfou,12 juin.1568,ibid.,f o 16. 114.Le duc de Terranova,président du royaume de Sicile,à Antonio Pérez,Palerme,30 sept. 1568,Simancas E o 1132;Pescaire au roi,Palerme,18 oct. 1568,ibid. 115.Pour Tunis,21 mai 1567,contre Alger et Djerba,15 févr. 1567,FOURQUEVAUX,op.cit.,I,p.180,15 mars,ibid.,p.190.A noter qu'à partir de janvier 1567,l'Espagnol a eu la certitude,à peu près,qu'il n'y aurait pas d'armada turque,Lecce,29 janv.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17. 116.Vice-roi de Naples,au roi,11 mai 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57. 117.Peu animé cependant avec les nombreuses galèresa lors détachées vers l'Ouest. 118.Chantonnay au roi, Vienne,12 août 1568,CODOIN,pp.469-479. 119.Garci Herández au roi,Venise,25 janv.1567,Simancas E o 1326,le Titien? 120.Au roi,6 mai 1567,A.N.,K 1508, B 21,n o 6,passages déchiffrés entre les lignes. 121.Fourquevaux à la reine,Madrid,3 mai 1563,FOURQUEVAUX,op. cit.,III,p.42,8 mai,I,p.351.Philippe II n'aurait pas voulu être compris dans la trêve turco-impériale. 122.Chantonnay au roi,Vienne,23 mai 1567,CODOIN,CI,pp.213-219. 123.Philippe II à Chantonnay,Madrid,26 sept.1567,ibid.,pp.280-281. 124.On sait que Méhémet Sokolli est né à Trébigni près de Raguse. 125.Chantonnay à Philippe II,Viennc,28 févr. 1568,CODOIN,CI, pp.378-379. 126.Le même au même,Vienne,12 juin 1568,ibid.,pp.432-436. 127.Philippe II à Chantonnay,Madrid,18 juill.1568,ibid.,p.450. 128.Madrid,24 août 1568,FOURQUEVAUX,op.cit.,I,p.256. 129.Nobili au prince,Madrid,juin 1567,A. d. S., Florence,Mediceo 4898,f o 246;J.A.Doria au roi,Cadix,26 juin 1567,Simancas E o 149.Arrivée de J.A.Doria à Málaga,le 11 juill.,les provéditeurs à Philippe II,12 juill.1567,Simancas E o 149,f o 197. 130.Fourquevaux au roi,2 mars 1567,FOURQUEVAUX,op. cit.,I,pp.187-192. 131.Le même au même,4 janv.1567,ibid.,I,p.160;vice-roi de Naples,au roi,8 janv.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11. 132.Voir note précédente,8 janv.1567. 133.13 févr.1567,FOURQUEVAUX,op. cit.,I,p.177. 134.18 janv.1567,ibid.,I,p.169;Charles IX à Fourquevaux,25 févr.1567.ibid.,p.83. 135.Difficultés avec les cantons suisses,18 avr.1567,A.N.,K 150,n o 98.Craintes vénitjennes,Garci Herández au roi,Venise,13 avr.1567,Simancas E o 1326. Agira-t-on contre Genève au passage?Madrid,15 avr. 1567,FOURQUEVAUX,op.cit.,I,pp.202-203.Craintes du duc de Lorraine,F.de Alava à Philippe II,Paris,17 avr.1567,A.N.,K 1507,n o 104. 136.Petit exemple:expédition de trois navires de Málaga,dont un chargé de riz et de fèves,Diego Lopez de Aguilera à Philippe II,Simancas E o 149,f o f 205. 137.30 juin 1567,FOURQUEVAUX,op.cit.,I,p.220. 138.15 févr.1567,ibid.,p.180;Nobili au prince,Madrid,15 févr.1567,A.d.S.,Florence Mediceo 4897 bis.「Hieri venne avviso che nella spiaggia di Malaga combattute da grave tempesta sono affondate 27 tra navi et barche cariche di biscotti,d'armi,di munitioni et d'alchuni pochi soldati...」. 139.Fourquevaux au roi, Madrid,15 avr.1567,FOURQUEVAUX,op.cit.,I,p.202.Le Turc ne viendra pas,「que no aura armada este año」annonçait le vice-roi de Naples à Philippe II,Puçol,4 avr. 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31. 140.Il s'est embarqué le 26 au soir,le duc d'Albe à Philippe II,Carthagène, 26 avr. 1567, CODOIN,IV, p.351. Le même au même Carthagène,27 avr.,ibid.,p.354.Il ne part donc pas le 17,comme le dit l'édition des letters de FOURQUEVAUX,op. cit.,I,p.209; Nobili au prince,Madrid,3 mai 1567,A.d.S.,Florence,Mediceo 4898,fos 50 et 50 v o;le même au même,4 mai 1567,ibid.,4897 bis;le même au même,12 mai 1567,ibid.,4898,fos 58 et 59 v o,「Parti il Ducca d'Alva di Cartagena alli 27 del passato et sperase che a questa hora sia arrivato in Italia」. 141.Figueroa à Philippe II,Gênes,8 août 1567,Simancas E o 1390. 142.A.de RUBLE,Le traité du Cateau-Cambresis,op.cit.,p.82. 143.Adam Centurione va jusqu'à proposer de céder la Corse au Roi Catholique,Figueroa à Philippe II,Gênes,8 août 1567,Sim.1390.Figueroa à qui la proposition est faite la rejette aussitôt et rend compte. 144.Figueroa à Philippe II,Gênes,15 mai 1568,Simancas E o 1390. 145.Nobili au prince,Madrid,12 mai 1567,A.d.S.,Florence,Mediceo,4898;sur le rétablissement de la situation aux Pays-Bas,F. de Alava à Philippe II,Paris,9 avr. 1567.A. N.,K 1507,n o 99;du même au même,Paris,5 mai 1567,ibid.,K 1508,B 21,n o 16 b;il écrit de Marguerite deParme:significale quan enteramente quedan ya en obediencia de V. Md todos aquellos estados sea dios loado... 146.4 janv.1567,FOURQUEVAUX,op.cit.,I,p.156. 147.Ibid.,I,p.165;Nobili au duc,7 déc. 1566,A. d. S.,Florence,Mediceo 4898,f o 8,donne la même nouvelle en avance. Mais Ruy Gomez a manœuvré. 148.Castagna à Alessandrino, Madrid, 7 janv. 1567, cité par Paul HERRE,op.cit.,p.41.Ruy Gomez sondera même un jour l'ambassadeur du Très Chrétien au sujet d'une action éventuelle de la Francé contre le Turc puis laissera tomber l'entretien,Fourquevaux au Roi,Madrid,15 avril 1567,FOURQUEVAUX,op.cit.,I,p.204. 149.Fourquevaux,18 janvier 1567,ibid.,I,p.170. 150.Sigismondo de Cavalli à la Sie de Venise,Madrid,7 mai 1568,C.S.P.Venetian,VII,pp.423-424. 151.23 janv.1567,FOURQUEVAUX,op.cit.,I,p.183,Ce mot de F. de Alava à Philippe II(Paris,23 avr.1567,A.N.,K 1507,n o 106),parlant du Roi de France et de ses conseillers:Va les cada dia cresciendo el temor de la passada de V. Md. 152.Charles IX à Fourquevaux,Paris,14,nov,1567,C. DOUAIS,Lettres de Charles IX à M.de Fourquevaux, p.129 et sq.,nouvelle de la victoire de Saint-Denis.Départ des gentilshommes flamands qui se trouvent au camp des protestants,Francés de Alava au roi,Paris,23 oct .1567,A.N.,K 1508,B 21,n o 81. 153.E.LAVISSE,Histoire de France,VI,I,p.100. 154.R.B.MERRIMAN,op.cit.,IV,p.289. 155.Nobili au duc,Madrid,30 oct. 1567,A. d. S., Florence,Mediceo 4898,f o 122. 156.Madrid,15 avr.1567,FOURQUEVAUX,op.cit.,I,p.201;Requesens au Roi,Rome,19 avr.1567,L.SERRANO,op.cit.,II,p.90. 157.G.de Silva au roi,21 juin 1567,A.E.Esp.270,au f o 175,articles en italien de la ligue contre les Protestants. 158.L. van DER ESSEN,op.cit.,I,p.151,références à Campana et à Strada. 159.Fourquevaux à la reine,23,févr. 1567,FOURQUEVAUX,op.cit.,III,p.58;Granvelle au roi,Rome,14 mars 1567,Correspondance,I,p.294.Aureçu de mauvaises nouvelles des Pays-Bas「tout aussitost et du soir à lendemain」le roi s'est résolu au voyage d'Italie.24 mai 1567,FOURQUEVAUX,I,p. 192;en Italie on pubie que le roi n'ira pas en Flandre,Granvelle au roi,Rome,15 avril 1567,Corresp.,II,p.382.Le voyage est-il un paravent pour une expédition contre Alger,Nobili au prince,Madrid,4 mai 1567,A. d. S., Florence,Mediceo,4897 bis;certitude du départ,cependant les princes de Bohême ne font aucun préparatif,Nobili au prince,18 juin 1567,ibid.4898.fos 62 et 62 v o,mais le même jour Nobili,ibid.,f o 67 v o,annonce leur départ.Préparatifs pour le voyage,Nobili,ibid.,4897 bis,26 juin;Fourquevaux à la reine,Madrid,30 juin 1567,FOURQUEVAUX,op.cit.,I,p.228,ordre de départ donné par Philippe II:「Je ne scaurois dire si ce sont finesses castillanes,mais cela est ainsi」.Philippe II à Granvelle,Madrid,12 juill. 1567 CODOIN,IV,p.373,sa ferme résolution de partir;Nobili au prince,Madrid,17,juill.1567A.d.S.,Florence,Mediceo 4898,f o 77「...che l'andata di sua Mta in Flandra riscalda assai et tutti questi grandi lo dicono absolutamente...」.Fourquevaux au roi,fin juill.1567.FOURQUEVAUX,op.cit.,I,p.241,on ne sait quelle mer choisira Philippe II Nobili au prince,Madrid,24 juill.1567,Mediceo,4898,fos 75 et 75 v o Pedro Melendez arrive àpoint de Floride pour prendre le commandement de la flotte royale;Francès de Alava à Catherine de Médicis,Paris,8 août 1567,A.N.,K 1508,B 21,n o 42,la gouvernante des Pay-Bas envoie des navires au-devant de la flotte royale;Granvelle au roi,Rome,17 août 1567,se réjouit du départ:「Bien qu'en Espagne et en Flandres et ici encore plus il y ait quantité de gens qui se refusent à croire au voyage de V.M.et qui discourent chacun à sa fantaisie...」.Le temps passe:Fourquevaux à la reine,21 août 1567「et de s'embarquer le dit roy en septembre serait naviguer en homme désespéré qui se veut perdre et faire perdre les siens」;G.Correr au doge,Compiègne,4 sept. 1567,C. S. P. Venetian,VII,p.403,d'après des lettres de marchands le Roi Catholique「is not likely to arrive」.G. de Silva au roi,Londres,6 sept.1567,CODOIN,LXXXIX,p.541,d'après l'ambassadeur français, Philippe II passerait par Santander non par la Corogne.Si le voygage n'avait pas lieu,expédition contre Alger. Lettre circulaire de Philippe II aux ducs de Florence,Ferrare,Urbin,Mantoue,Madrid,22 sept.1567,ne va plus en Flandre par la mer de Ponent「por sus enfermedades y por ser el camino tan trabajoso que no ha sido possible,para estar ya a la boca del invierno...」.Fourquevaux au roi,Madrid,23 sept.1567,op.cit., I,p.367, voyage remis au printemps. Vice-roi de Naples au roi,Naples, 31 sept. 1567,Simancas E o 1056,f o 96,a reçu lettre lui indiquant que le voyage était remis au printemps prochain.Nobili au prince,17 nov.1567,Mediceo 4898,f o 128,tous les hommes de bon sens en faveur du voyage;le même au même,ibid.,f o 137,27 nov.1567,Don Diedo de Còrdova lui dit dans l'antichambre du roi que Philippe II ira en Flandres avec des forces suffisantes pour combler les vides des compagnies espagnoles.Le cardinal de Lorraine à Philippe II,Reims,16 janv.1568,A.N.,K 1509,B 22,n o 3 a,pour l'engager à passer dans les Pays-Bas et à continuer la répression des hérétiques;F.de Alava au roi,Paris,27 mars 1568,A.N.,K 1509,B 22,n o 35 a,Todo lo de aquellos estados esta quietissimo desseando la venida de V. Md para el remedio dellos. 160.E. HAURY,「Projet d'entrevue de Catherine de Médicis et de Philippe II devant Boulogne」,in:Bull.de la Soc.acad.de Boulogne-sur-Mer,t. VI(extrait B. N.,Paris,in-8 o,Lb 33/543);Fourquevaux à la reine,Madrid,24 août 1567,FOURQUEVAUX,op.cit.,I,p.254. 161.Le 24 août,Van HOUTTE,art.cit.,p.376. 162.Voir page précédente,note 2 in fine,F. de Alava au roi,1er mars 1568,A.N., K 1509,B 22,f o 26 indique déjà,d'après le duc d'Albe, la quiétude des Pays-Bas. 163.Le livre de Viktor BIBL,Der Tod des Don Carlos,nous l'avons déjà dit,n'est pas à suivre. 164.Fourquevaux au roi,Madrid,26 juill.1568,FOURQUEVAUX,op.cit.,I,p.371.La mort de Don Carlos a tiré le roi de plusieurs soucis「et pourra sortir de son royaume à sa volonté sans danger d'y survenir sédition en son absence」. 165.Philippe II,p.128. 166.L. PIRENNE.H. de Belgique,Bruxelles,1911,IV,p.13. A cette époque les agissements du prince d'Orange laissent Philippe II sans inquiétude,Philippe II à F. de Alava,Aranjuez,13 mai 1568,A.N.,K 1511,B 22,n o 31. 167.L. PIRENNE,ibid.,p.14 et 15.Lettre de victoire du duc d'Albe à Philippe II,Cateau-Cambrésis,23 nov. 1568 et dont on trouve partout des copies,B.N.,Paris,Esp. 361;GACHARD,Correspondance de Philippe II,II,p.49;CODOIN,IV,p.506.Sur la campagne du prince d'Orange en Franceen 1569,doc. inédits p. p. KERVYN DE LETTENHOVE,Com. Royale d'Histoire,4e série,1886,XIII,pp.66-74. 168.Van HOUTTE,art.cit.,p. 385,386,16 avr.1569;bruits de guerre avec l'Angleterre,M. de Gomiécourt à Çaysa,Paris,2 août 1569,bruits de guerre prochaine avec l'Angleterre,「dize por ciertos avisos q la Reyna d'Ingleterra arma para Normandia es de temer que no sera para lo de Flandes」;Van HOUTTE,art.cit.,p.388.Sur cette grave crise de 1569,voir ci-dessus,2e partie,chap.II. 169.G. de Spes au roi,Londres,1er juin 1569,CODOIN,XC,p.254;le même au même,ibid.,p.276,Londres,5 août 1589;「Es la falta de açeite aqui tan importante que de simiente de rabanos sacan aceite para adereszar la lana...」. 170.B. N. Madrid, Ms 1750, fos 281-283. Sur toute la question d'Angleterre,voir le beau livre d'O. DE TÖRNE,Don Juan d'Autriche,I,Helsingsfors,1915. 171.Des troubles en Irlande,dans les régions proches de l'Écosse,8 janv.1570,CODOIN,XC,p.171. 172.Rome,3 nov. 1569,L. SERRANO,op.cit.,III,p.186.Proyecto del Papa sobre la sublevacion de Inglaterra contra Isabel:piensa Çuñiga que interviniendo el Rey en la empresa se lograria la concesion de la cruzada,Simancas E o 106,5 nov.1569;C.S.P.Venetian,VII,p.479;Londres,24 déc.1569,CODOIN,XC,p.316;26 déc.,p.317.Conquista de Inglaterra y comission alli del consejero d'Assonleville,Simancas E o 541.Estado de los negocios de Inglaterra,ibid.Le point de vue du duc d'Albe exposé dans sa lettre à D.J.de Zuñiga,Sim.E o 913,copie aux A.E.Esp.295,fos186 à 188:impossibilité de faire la conquête de l'Angleterre avec l'hostilité de l'Allemagne et de la France. 173.E.LAVISSE,op.cit.,VI,I,p.106 et sq. 174.Le duc d'Alcala au pape,24 juill.1568,Simancas E o 1856,f o 17. 175.E.LAVISSE,op.cit.,VI,I,p.111. 176.Francés de Alava au roi,Paris,9 juin 1569,A.N.,K 1514,B 26,n o 122. 177.Francés de Alava au duc d'Albe,Orléans,19 juin 1569,A. N.,K 1513,B 25,n o 54.J.Manrique inspecte la frontière de Navarre,J.de Samaniega au duc de Parme,Madrid,12 juill. 1569,A. d. S., Naples,FarnesianSpagna 5/1 f o 272;même indication,Castagna à Alessandrino,13 juill.1569,L.SERRANO,op.cit.,I,p. 112.On craint pour la Navarre,mais surtout au cas où cesseraient les guerres civiles en France,19 août 1569,FOURQUEVAUX,II,p.110;17 sept.1569,ibid.,p.117. 178.Francés de Alava au roi,Tours,29 oct. 1569,A.N.,K 1512,B 24,n o 139. 179.Constantinople,14 mars 1569,E.CHARRIÈRE,op.cit.,III,pp.57-61.Const.,26 mars 1569,Simancas E o 1057,f o 45,Ba Ferraro à la Siede Gênes,Const.11 juin 1569,A.d.S., Gênes,Cost.2/2170.C. 16 nov.1569,Simancas E o 105,f o 3.Thomas de Cornoça au roi,Venise,9 déc.1569,Simancas E o 1326:l'armada turque s'arme lentement,le sultan ayant besoin de ses forces du côté de la Moscovie,de l'Arabie et de la Perse.Const.,10 déc.1569,Simancas E o 1058,f o 6. 180.Moins cependant que ne l'indique W.PLATZHOFF,op.cit.,p.32. 181.Const.,28 janv.1569,Simancax E o 1057,f o 27:「...que no queria(le nouveau roi de Perse)que el fiume(sic)Volga se cortasse porque dello le vernia mucho daño por poder yr despues con varcas hasta sus estados a saqueallos...」. 182.Avis de Const.,reçus de Prague,par Venise,Prague,28 janv.1570,A. N.,K 1515,B 27,n o 21.Le problème du canal Don-Volga et récit de campagne d'hiver,J.von HAMMER,op.cit.,VI,p.338 et sq. 183.F.de Alava au roi,Paris,4 févr.1569,A.N.,K 1514,B 26,n o 41「el Turco esta muy embaraçado y empachado porque los Arabios prosperan y el Sofi los fomenta...」.Alexandrie,14 avr.1569,Simancas E o 1325,beaucoup de détails sur cette guerre du ,Yémen,comme si elle était le seul résultat des exactions des gouverneurs turcs,détails si nombreux quils sont à peu près inintelligibles comme le recit de J. von HAMMER,op.cit.,VI,p.342 et sq.qui reproduit curieusement toutes les indications de notre document.Const.11 juin 1569,voir ci-dessus,note 1:les Turcs rétabliront probablement l'ordre dans le Yémen.Const.,16 oct. 1569,E.CHARRIÈRE,op.cit.,II,pp.82-99.Thomas. Cornoça au roi,Venise,29 sept.1569,Simancas 1326,reprise d'Aden par les Turcs?Projet de percer l'isthme de Suez après soumission de l'Arabie,J.von HAMMER,op.cti.,VI,p.341. 184.Const., 16 oct. 1569,E. CHARRIERE,op. cit., III,pp.82-90,800 000ducats pour le Yémen,un million pour la Syrie. 185.Vice-roi de Naples au roi,14 janv.1569,Simancas E o 1057,f o 18,pas d'armada turque cette année.F.de Alava à Çayas,Paris,15 janv.1569,A.N.,K 1514,B 26,n o 23,bruits contradictoires,le Turc irait contre La Goulette ou contre Alexandrie;vice-roi de Naples au roi,Naples,19 janv.1569,Simancas E o 1057,f o 2,pas d'armada.Th.de Cornoça au roi,Venise,24 janv.1569,Simancas E o 1326,pas d'armada à cause de l'Arabie; Const., 28 janv.1569,voir page précédente,note 3,pas d'armada;14 mars 1569,E.CHARRIÈRE,op.cit.,III,pp.57-61. J. Lopez au roi,Venise,2 juill.1569,Simancas E o 1326:Venecianos se han resuelto de embiar las galeaças en Alexandria y Suria ques señal que no saldra armada por este año... 186.Pescaire au roi,Messine,31 août 1569 et 2 sept.1569,Simancas E o 1132. 187.Ba Ferrero à la Sie de Gênes.Const.,23 juill.1569,A.d.S.,Gênes,Cost.2/2170.Const.24 et 29 mai(avis reçus à Naples,le 18 juill.,Simancas E o 1057,f o 59).Const., 7 août 1569,Simancas E o 1057,f o 72:「que los aparatos maritimos continuan a gran furia y casi a la descubierta」;Const., 18 sept.1569,Simancas E o 1057,f o 76;Const.,29 sept. et 2 oct. 1569,Simancas E o 1057,f o 9;Const.,16 nov. 1569,Simancas E o 1058,f o 3;Const.26 déc.1569,Simancas E o 1058,f o 8:quest' appar(a)to di quest' armata sia per Spagna...Sur ces armements,rapport du baile Barbaro aux Archives de Vienne,J.von HAMMER,op.cit.,VI,p.336,notes 1 et 2. 188.P.HERRE,op.cit.,p.15. Julian Lopez au roi, Venise,15 sept.1569,Simancas E o 1326.Voyez,dans l'autre sens,ce projet d'incendie de l'arsenal de Constantinople d'un certain Julio Cesar Carrachialo,vice-roi de Naples au roi,23 mars 1569,Simancas E o 1057,f o 43. 189.Résumé des lettres du vice-roi de Naples,22,26,29,31 août 1569,Simancas E o 1056,f o 192. 190.Madrid,5 janv.1569,L.SERRANO,op.cit.,III,pp.23-24. 191.Sauli à la Seigneurie de Gênes,5 janv.1569,A.d.S., Gênes,Lettere Ministri Spagna 4,2413. 192.Voir ci-dessus,note 1. 193.Pedro de MEDINA,op.cit.,p.147 v o. 194.Voir ci-dessus,note 2. 195.Ibid. 196.HURTADO DE MENDOZA,op.cit.,p.71. 197.13 janv.1569,FOURQUEVAUX,op.cit.,II,p.45. 198.28 févr. 1569,ibid., II,p.56. 199.Avis d'Espagne,20 mars 1569,ibid.,II,p.62. 200.Sauli à la Sie de Gênes,Madrid,14 avr.1569,A.d.S., Gênes,Lettere Ministri,Spagna 1/2413. 201.Philippe II à Requesens,15 janv. 1569,Simancas E o 910,ordre de venir sur les côtes d'Espagne avec 24 ou 28 galères. 202.Simancas E o 1057,f o 105,Madrid,20 janvier 1569. 203.Vice-roi de Naples au roi,Naples,19 février 1569,Simancas E o 1057,f o 36. 204.Ba Ferrero à la Sie de Gênes,Constantinople,23 juill.1569,A.d.S.,Gênes,Costantinopoli,2/2170:li mori di Granata etiam scriven qui al grand Sre et a tutti li principalli suplichando che se li manda socorso de arme solo che de gente sono assai...,demandent l'envoi de l'armada en 1570;les régions du détroit de Gibraltar sont mal gardées et faciles à prendre. A. de HERRERA,Libro de agricultura...,op.cit.,1598,rapporte dans son premier dialogue que la révolte de Grenade fut connue méme à Constantinople où elle fut tout d'abord prise pour une fable,c'est là un on-dit(segun se dize)pour le moins curieux,341 v o. 205.13 janv.1569,FOURQUEVAUX,op.cit.,II,pp.47-48. 206.Ibid.,p.45. 207.Ibid.,p.46. 208.Charles IX à Fourquevaux,Metz,14 mars 1569,C. DOUAIS,Lettres de Charles IX à M. de Fourquevaux,p.206. 209.H.FORNERON,op.cit.,II,p.161. 210.23.janv.1569,FOURQUEVAUX,op.cit.,II,p.51. 211.Avisos sobre cosas tocantes al Reyno de Granada,1569,Simancas E o 151,f o 83. 212.FOURQUEVAUX,op.cti.,II,p.56. 213.Guerau de Spes au roi,Londres,2 avr. 1569,CODOIN,XC,p.219;du même au même,9 mai 1569,ibid.,p.228.Notre citation se rapporte à cette seconde lettre. 214.De vraies guerres américaines.G.FRIEDERICI,Der Charakter...,op. cit.,I,p.463.Dans la si curieuse lettre du roi des révoltés Mohammed Aben Humeya à D.J. d'Autriche,Ferreyra,23 juill. 1569,Arhc.Gouv.Gal del'Algérie,Registre n o 1686,f o 175-179,le roi des insurgés indique que tous les jours arrivent entre ses mains(comme sa propre part)de six à dix prisonniers chrétiens. 215.Michel Orvieto à Marguerite de Parme,Madrid,1er avr.1569,A.d.S. Naples,Farnesiane,Spagna,fasc. 5/1,f o 242,indique le mouvement des galères vers l'Espagne.Pescaire au duc d'Alcala,17 avr. 1569,Simancas E o 1057,f o 53:à la nouvelle du désastre,il a l'intention d'envoyer en Espagne l'escadre de Juan de Cardona.Ré cit du succez et jourré e que le Grand Commandeur de Castille a eu allant avec vingt-cinq galères contre les Mores,Lyon,Benoist-Rigaud 80Pièce, p.14,B. N.,Paris,Oi 69(1569),rapport proespagnol;FOURQUEVAUX,op.cit.,II,p.75,4 mai 1569:s'il n'y avait cette garde des galères,les Morisques se réfugieraient en Afrique du Nord. 216.H.FORNERON,op.cit.,II,p.178,sans doute troupes amenées par Alvaro de Bazan,cf.la note suivante.Sauli à la Sie de Gênes,Madrid,20 mai 1569,A.d.S.Gênes,Lettere Ministri,Spagna 4/2413;Philippe II à Don Juan d'Autriche,Aranjuez,20 mai 1569,CODOIN,XXVIII,p.10. 217.J. de Samaniega au duc de Parme,Madrid,18 mai 1569,A.d.S.Naples,Farnesiane,Spagna,fasc.5/1,fos 256-257. 218.Ibid.,f o 274,le même au même,Madrid,25 juin 1569. 219.Sauli à la Sie de Gênes,voir note 3. 220.Philippe II à Don Juan d'Autriche,Aranjuez, 20 mai 1569,CODOIN,XXVIII,p.10.Grenade est le seul point sauvegardé,Castagna à Alessandrino,Madrid,13 juill.1569,L. SERRANO,op.cti.,III,p.111. 221.A Çayas,Paris,2 août 1569,A.N.,K 1511,B 24,n o 35. 222.Madrid,6 août 1569,FOURQUEVAUX,op.cit.,II,pp.101-102. 223.Ibid.,p.109,19 août 1569. 224.Ibid.,107. 225.Ibid.,19 août 1569,p.111. 226.Ibid,17 sept. 1569,pp.117-118. 227.Au roi,Rome,14 oct.1569,L.SERRANO,op.cit.,III,p.163. 228.Madrid,26 oct.1569,ibid.,p.180. 229.31 oct. 1569,FOURQUEVAUX, op. cit., II,pp.128-129.C.PEREYRA indique(Imperio español,p. 168)que les Anglais auraient aidé les Morisques... 230.F.de Alava au roi,Tours,9 déc.1569,A.N.,K 1513,B 25,n o 138.Grandchamp de Grantrye à Catherine de Médicis,Const., 16 oct. 1569,E. CHARRIÊRE,op.cti.,III,p.94,éventuelle mise de Toulon à la disposition des Turcs. 231.Avis d'Espagne,19 déc. 1569, FOURQUEVAUX,op. cit.,II,p. 165. 232.Madrid,2 oct. 1569,L. SERRANO,op.ct.,III,p.161. 233.Nobili au prince,Barcelone,4 déc. 1569,A. d. S., Florence,Mediceo 4898,f o 550. 234.Madrid,26 nov.1569,CODOIN,XXVIII,p.38. 235.FOURQUEVAUX,op.cit.,II,p.165. 236.Ferrals à Charles IX,Bruxelles,29 déc. 1569,B. N., Paris,Fr.16123,f o 297 v o,...de sorte que ceulx de Grenade et moins ceulx de Sé ville n'ausent mectre le nez dehors... 237.Philippe à Guerau de Spes,Madrid,26 déc. 1569,CODOIN,XC,p.318. 238.Op.cit.,p.78. 239.Simancas E o 487. 240.Le commerce est en effet interdit en direction d'Alger. Un marchand français arrêté à Valence,1569,Simancas E o 487;pas de navires à M álaga à cause de la guerre. Inquisition de Grenade au C o S o de l'Inquisition,A.H.N.,2604,17 mars 1570. 241.Madrid,31 oct. 1569,FOURQUEVAUX,op.cit.,II,pp.128-129. 242.Avis d'Espagne,19 déc.1569,ibid.,p.165. 243.Jeronimo de Mendoza au comte de Benavente,Alger,8 oct. 1569,Simancas E o 333;Sauli à la Sie de Gênes,Cordoue,26 février 1570,A.d.S.,Gênes,L. M.,Spagna 4/2513;le même au même,29 oct., Simancas E o 487.Philippe II écrit,en marge de ce rapport:sera bien embiar con este coreo a don A o Pimentel... 244.Memorias del Cautivo,p.2,septembre et non octobre. 245.D.de HAEDO,op.cit.,78 v o. 246.Avis d'Alger,22 févr. 1570,Simancas E o 487;Palmerini,B. Com. Palerme.Qq D. 84,place l'événement en 1569,mais est souvent fautif.A Rome,la nouvelle de la prise de Tunis n'arrive que dans la nuit du 8 au 9 févr.1570.L'évêque du Mans au roi,Rome,13 févr. 1570,B. N.,Paris,Fr.17,989,fos 147 et 147 v o.La nouvelle arrivera à Constantinople le 2 avr.1570,Const.7 avr.1570,Simancas E° 1058,f° 41.Memorias del Cautivo,p.5,prise de Tunis en janvier 1570. 247.Avis d'Alger,voir note précédente,le Calabrais fut bien reçu par les Tunisois(fue muy bien recebido de todos ellos). 248.Haedo dit février;avis d'Alger,1-6 avr.1570,Simancas E° 487,il aurait quitté Tunis le 10 mars. 249.Memorias del Cautivo,p.5. 250.Fourquevaux au roi,Cordoue,22 avr.1570,FOURQUEVAUX,op.cit.,II,p.216. 251.Nobili au prince,Madrid,18 janv.1570,A.d.S.,Florence,Mediceo 4849,fos 10 et 11 v°:quivi dicono ch'è gran penuria di tutte le cose onde non è molto approbata questa gita como non necessaria,f° 9 v°;...che noi andiamo in una provincia penuriosa di tutt'i viveri per cagione del mal recolto et della guerra de Mori:staremo a ridosso d'un esercito che già patisce infinitamente... 252.Madrid,3 févr.1570,FOURQUEVAUX,op.cit.,II,p.190. 253.Sauli à la Sis de Gênes,Cordoue,26 février 1570,A.d.S.,Gênes,L.M.Spagna 4/2413. 254.Don Juan à Philippe II,Caniles,19 févr. 1570,CODOIN,XXVIII,p.49;le même,au même Caniles,25 févr.1570,A.E.Esp.236,f° 13. 255.A Philippe II,Tijola,12 mars 1570,CODOIN,XXVIII,p.79. 256.Le même au même,30 mars 1570,6 mai 1570,ibid.,pp.83 et 89. 257.L'information de Nobili(voir note 1)est-elle juste?Du blé en tout cas est envoyé d'Alger aux révoltés,avis d'Alger,1er et 6 avril 1570,Simancas E° 487. 258.Dietrichstein à Maximilien II,Séville,17 mai 1570,P.HERRE,op.cit.,p.113,note 1.Le roi d'Alger aurait promis d'envoyer cinq navires de vivres et de munitions. 259.Nobili au prince,Cordoue 27 mars 1570,A.d.S.,Florence,Mediceo 4899,fos 59 et suivants. 260.Sauli à la Sie de Gênes,Cordoue,27 mars 1570,A.d.S.,Gênes,L.M.Spagna 4/2413. 261.Nobili au prince,Séville,16 mai 1570,Florence,Mediceo 4899,f° 94 v°. 262.Le même au même,ibid.,f° 95 v°;Juan de Samaniega au duc de Parme,Cordoue,18 mars 1570,A.d.S.,Naples,Carte Farnesiane,Spagna,fasc.3/2,f° 356. 263.Fourquevaux au roi,Séville,22 mai 1570,FOURQUEVAUX,op.cit.,II,p.222. 264.Nobili au prince,Cordoue,25 mai 1570,A.d.S., Florence,4899,f° 166 v° et rachat des captifs,P.HERRE,op.cit.,p.118. 265.Cayas à F.de Alava,Ubeda,4 juin 1570,A.N.,K 1517,B 28,n° 70. 266.Avis de Grenade,16 juin 1570,FOURQUEVAUX,op.cit.,II,p.227. 267.Ibid.,p.226. 268.Les Inquisteurs de Grenade au Conseil Suprême de l'Inquisition,17 juin 1570,A.H.N.,2604. 269.Les mêmes au même,9 juil,1570,ibid. 270.Madrid,29 juin 1570.FOURQUEVAUX,op.cit.,II,p.241,「chargé de riz,de bled et de farine」,ibid.,11 juil. 271.Don J. d'Autriche à Philippe II,2 juil. 1570,CODOIN,XXVIII,p.110. 272.Ibid.,p.111. 273. FOURQUEVAUX,op.cit.,II,.pp.241-242. 274.Madrid,13 juil,1570,A.d.S.,Gênes,L.M.Spagna 4.2413. 275.Ibid.,5 août 1570. 276.Don Juan d'Autriche à Philippe II.14 août 1570,CODOIN,XXVIII,p.126.Le même à Ruy Gomez,même, date ibid.,p.128. 277.Juan de Samaniega au duc de Parme.Madrid,20 août 1570,A.d.S.,Naples,Carte Farnesiane,fase.5/1,f° 394. 278.A Ruy Gomez de Silva,Guadix,29 août 1570,CODOIN,XXVIII,p.133. 279.Madrid,20 sept. 1570,FOURQUEVAUX,op.cit.,II,p.268. 280.Avis d'Espagne, sept.1570,ibid.,II,pp.262-263;Madrid,11 oct.1570,ibid.,II,p.280. 281.Ibid.,p.227. 282.A.N.,K 1516,B 28,n° 7. 283.A Philippe II, 9 novembre 1570,CODOIN,XXVIII,p.140. 284.Don Juan d'Autriche à Ruy Gomez,5 novembre 1570,「Alfin,Señor,esto es hecho」,cité par II,FORNERON,op.cit., II,pp.189-190;par O.de TÖRNE,op.cit.,I,p.201. 285.Au gd duc,Madrid,22 janvier 1571 A.d.S.,Florence,Mediceo 4903. 286.Sauli à la Sie de Gênes,Madrid,11 janvier 1571,A.d.S.,Gênes,L.M.Spagna 4/2413 parle de 2,500 Mores vivant comme bandoleri. 287.A.de HERRERA,op.cit.,p.341 et sq. 288.A.de FOUHCÉ-DELBOSC,「Conseils d'un Milanais à Don Juan d'Autriche」,in:Revue Hispanique,1901,p.60,n.a. 289.Surabondance des sources,cf.à leur sujet,J.von HAMMER,op.cit.,VI;Paolo PARUTA,Hist.venetiana,2e partie,Guerra di Cipro;Uberto FOGLIETTA,De sacro foedere in Selimum,Libri IV,Gênes,1587;Giampietro CONTARINI,Historia,delle cose successe dal principio della guerra mossa da Selim Ottomano a'Venetiani,Venise,1576. 290.Paul HERRE,Europäische Politik im cyprischen Krieg,1570-1573,Leipzig,1902. 291.Op.cit.,p.13. 292.E.Charrière,op.cit.,III,pp.87-88,Iorga,op.cit.,III,p.141. 293.J.Reznik,Le duc Joseph de Naxos,contribution à l'histoire juive du XVIe siède,Paris,1936. 294.Constantinople,7 avril 1570,Simancas E° 1058,f° 41. 295.Charles IX à du Ferrier,6 oct.1571,B.N.,Paris,Fr.16170,f° 32 v° et sq. 296.Paul HERRE,op.cit.,p.25 et 146. 297.Madrid,10 mars 1570,FOURQUEVAUX,op.cit.,II,p.202,le 「chaouch」demanderait au roi de France de faire préparer des vivres sur les côtes de Provence et de Languedoc pour l'armada turque.「Il n'y a faulte de discours sur cela.」Salazar à S.M.,Venise,5 déc.1570.A.N.,K 1672,G 1,n° 159,Claude Du Bourg,toujours,détenu à la Mirandole,il serait question de le libérer;sur cet étonnant personnage de Claude Du Bourg,voir ci-dessus,I,pp.343-344. 298.Instruction de Charles IX à Paul de Foix,12 avril 1570,B.N.,Paris,Fr.,16080,f° 166,cité par P.HERRE,op.cit.,p.161. 299.E.LAVISSE,VI,1,p.113;Philippe II à F.de Alava,Madrid,3 sept,1570,A.N.,K 1517,B 28,n° 89;pernicioso concierto y pazes que esse pobre Rey ha hecho con sus rebeldes que me ha causado la pena y sentimiento que podeis considerar viendo la poca cuenta que se ha tenido con lo que tocava al servicio y honrra de Dios... 300.Au roi,Paris,2 sept.1570,A.N.,K 1517,B 28,n° 87. 301.En février,puis en mars,les galères ne réussissaient pas à sortir du port de Naples,le temps étant 「un des plus durs qu'il y ait eus en cette saison depuis beaucoup d'années」.vice-roi de Naples au roi,Naples,11 mars 1570,Simancas E° 1058,f° 34. 302.Avis de Corfou arrivés le 10 janv.1570,Simancas E° 1058,f° 13,préparatifs grandioses contre Malte,construction de 20 mahonnes à Nicomédie,on fond 22 grosses couleuvrines à Constantinople,10 000 rameurs raccolés en Anatolie,250 voiles,dont 175 galères,「et si murmura anchora per la Goleta」.Const.,21 janv.1570,Sim. E° 1058,f° 19:voix commune désigne Chypre,danger de pilleries en Dalmatie des corsaires algérois.Alger,26 janv.1570(par Valence), Simancas E° 334,armada ira sur Chypre ou sur La Goulette.L'évêque du Mans à Charles IX,Rome(2?)févr.1570,B.N.,Paris,Fr.17989,fos 145 v° et 146:l'armada turque irait sur Malte ou plutôt sur la Goulette.Chantonnay au roi Prague,15 févr.1570,CODOIN,CIII,pp.450-453;l'empereur a su par un espion que le Turc irait contre Chypre et non pas au secours des Morisques.A l'arrivee des nouvelles relatives a Chypre,Maximilien Parle d'une alliance possible entre lui,le roi d'Espagne,la Pologne,et le Reich.Thomas de Cornoça au roi,Venise,25 févr.1570,Simancas E° 1327:les Turcs ont l'intention d'attaquer Chypre.Castagna à Alessandrino,Cordoue,11 et 22 mars 1570,cité par P.HERRE,op.cit.,pp.61-62,note 1:la flotte turque viendrait dans les eaux espagnoles.Avis de Corfou reçus à Naples,le 31 mars 1570,Simancas E° 1058,f° 30,armada turque contre Chypre.Pescaire au roi,Palerme,12 juin 1570,mission de Barelli,chevalier de Malte,expédié en Orient,pour qu'il s'informe「mayormente presuponiendo que algun intento avia para dar calor a las cosas de Granada...」,Simancas E° 1133. Ledit Barelli recommandé à Miques,vice-roi de Naples au duc d'Albuquerque,Naples,24 juin 1570.Const.,18 mai,Simancas E° 1058,f° 66:contre Chypre.Vice-roi de Naples au roix,Naples,même date,ibid. f° 64. 303.Alberto TENENTI,Cristoforo da Canal,la marine vé nitienne avant Lépante,1962,notamment p.175 et sq. 304.Paul HERRE,op.cit.,p.16,dit le 13 janvier. 305.Thomas de Cornoça au roi,Venise,26 févr.1570,Simancas E°1327. 306.J.Lopez au roi,Venise,11 mars 1570 Simancas E° 1327.Pas de lettres nouvelles du baile.Son arrestation.Invasion turque en Dalmatie.Certitude de la guerre.Le même au même,le 16 mars 1570,ibid.,on viendrait de Constantinople demander Chypre à Venise. 307.Au roi,E.CHARRIÈRE,op.cit.,III,pp.101-104. 308.Docteur Morcat(del Consejo de Capuana)que al presente esta por governor en las provincias de Abruço, al duque de Alcala,Civita de Chieti,28 févr.1570,Simancas E° 1058,f° 37. 309.J.Lopez au roi,Venise,1er avril 1570,Simancas E° 1327,correrias turques autour de Zara.Cavalli au Sénat,Cordoue,1eravril 1570,bruits selon lesquels Zara aurait été prise(P.HERRE,op.cit.,p.85,note 2);9(?)châteaux pris par les Turcs,Méhémet Sokolli à Charles IX,Constantinople 16 nov.1570,E.CHARRIÈRE,op.cit.,III,p.137. 310.Cf.page précédente,note 4. 311.P.HERRE,op.cit.,p.16. 312.L.VOINOVITCH,Depeschen des Francesco Gondola,1570-1573,Vienne 1907,p.21. 313.Ibid. 314.D.F.de Alava au roi,Angers,4 avril 1570,A.N.,K 1517,B 28,n°59. 315.R.B.MERRIMAN,op.cit.,IV,pp.126-127 et la publication d'A.DRAGONETTI de TORRES.La lega di Lepanto nel carteggio diplomatico inedito di Don Luys de Torres,Turin,1931. 316.Juan Lopez au roi,11 mars,16 mars,31 mars 1570(sur le galion de Fausto),9 juin 1570,Simancas E° 1327. 317.Paul HERRE,op.cit.,pp.27-28. 318.Ibid. 319.H.KRETSCHMAYR,Geschichte von Venedig,op.cit.,III,p.54. 320.Simancas E° 1058,f° 35. 321.CODOIN,CIII,pp.480-481. 322.J.A.Doria au roi,Naples,3 mai 1570,Simancas E° 1058,f° 31. 323.Vice-roi de Naples,19 juil.1570,Simancas E° 1058,f° 80,les Allemands ont été licenciés à la date du 26 juin. 324.Le même au même,Naples,2 août 1570,Simancas E° 1058,f° 91. 325.Santa Cruz au roi,26 avril 1570,Simancas E° 1058,f° 46. 326.Simancas E° 1060,fos 1,39,49,51,206,E° 1133,19 mars 1570,6 mai 1570. 327.Pescaire au roi,Palerme,17 juin,18 juin,26 juin 1570,16 juil.1570,Simancas E° 1133.J.A.Doria au roi,La Goulette,2 juil.1570,Simancas E°484. 328.Pescaire,17 avril 1570,Simancas E° 1133 et autres lettres du 6 mai;de même,lettres du vice-roi de Naples,14 août 1570(Simancas E° 1058,f° 97),Philippe II au vice-roi de Sicile,23 sept.1570( E° 1508,f° 217),18 oct.(ibid.,f° 220). 329.Ceci bien vu par H.KRETSCHMAYR,op.cit.,III,p.53. 330.Cardinal de Rambouillet à Charles IX,Rome,8 et 12 mai 1570,E.CHARRIÈRE,op.cit.,III,pp.112-114. 331.L.SERRANO,op.cit.I,p.51. 332.Nobili au prince,Cordoue,22 avril 1570,Florence,Mediceo 4899,f° 74°.Le nouveau venu a cependant assez peu plu aux milieux espagnols tenendolo de razza non molto antica;FOURQUEVAUX,op.cit.,II,pp.219-220,audience,de Torres,le 21 avril,promesse de 70 galères espagnoles,la réponse définitive du roi doit être donnée à Séville;cinquante galères,dit le cardianl de Rambouillet au roi,Rome,22 mai 1570,B.N.,Paris,Fr.1789,f° 176. 333.Les Italiens(le Savoyard,le duc d'Urbino)poussent Philippe II à conclure l'alliance avec Venise,Paul HERRE,op.cit.,p.88. 334.L.SERRANO,op.cit.,I,p.53,note 3. 335.Ibid.,p.54. 336.Sur l'ensemble du paragraphe,B.N.,Paris,Ital.427,fos197 v° et 198. 337.Le cardinal de Rambouillet à Charles IX,Rome,5-30 juin 1570,E.CHARRIÈRE,op.cit.,III,pp.115-116.Instrucition baillée à M.de l'Aubespine(juin 1570),B.N.,Paris,Fr.1789,f° 181:「le sieur Marc Antonio Colonne que le Pape a faict général de toutes ses galères avec la grand merveille de beaucoup...」. 338.L.SERRANO,op.cit.,I,p.70. 339.J.Lopez au roi,Venise,1er août 1570,Simancas E° 1327. 340.L.SERRANO,op.cit.,I,p.75. 341.Innombrables lettres ragusaines au général de l'armada vénitienne,Hieronimo Zane,7,13,17,18 avril;3,16 mai 1570,A.de Raguse,L.P,I,fos168,168 v°,169,171,174,175 v°,177,198,200 v°,201,202. 342.Levée de 2,000 hommes à Naples pour les galères de J.A.Doria et de Santa Cruz,le vice-roi de Naples au roi,Naples,19 juil.1570,Simancas E°1058,f° 82;Nobili,16 mai 1570,A.d.S.,Florence,Mediceo 4899,f° 99 v° et 100. 343.Sauli à Gênes,Madrid,13 juil.1570,A.d.S.,Gênes,L.M.Spagna 4/2413. 344.Ordre donné à la suite de l'intervention du nonce,L.SERRANO,op.cit,t.III,p.448,cf.aussi ibid.,III,pp.461-463;sur le mécontentement de J.A.Doria,cardinal de Rambouillet au roi,28 août 1570,E.CHARRIÈRE,op.cit.,III,p.118. 345.Simancas E° 1058,fos 98 et 99. 346.J.A.Doria au roi,17 sept.1570,Simancas E° 1327.Les recteurs de Raguse aux ambassadeurs à Const.,11 sept.1570,A.de Raguse,L.P.,I,f° 242 v°,passage des galères hispano-pontificales le 18 alût à la hauteur de Corfou. 347.J.A.Doria,17 sept.1570,cf.note précédente. 348.Memorias del Cautivo,p.7. 349.L.VOINOVITCH,op.cit.,p.33;nouvelle connue à Madrid en novembre;Eligio VITALE, op.cit.,p.127:sans doute le 16 de ce mois. 350.Pescaire au roi,Palerme,22 oct.1570,Simancas E° 1133. 351.Francisco Vaca au duc d'Alcala,Otrante,1er nov.1570,Simancas E°1059,f° 6. 352.L.SERRANO,Liga de Lepanto,Madrid,1918-1919,I,p.81. 353.E.CHARRIÈRE,op.cit.,III,pp.122-124;F.de Alava au roi,Paris,12 nov.1570,A.N.,K 1518,B 28,n° 42. 354.Correspondance de Granvelle,IV,p.51,14,déc.1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