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與菲利普二世時代的地中海世界 · 一 1550—1559年:一次世界大戰的重起和結束
從1550年到1559年,陰森可怖的歲月迅速推移。戰爭在中斷了五六年之後,重新出現。它雖然不以地中海為主要戰場,但卻多次迅猛地穿越它的空間。這是一場進行得既違反潮流又違反心愿的戰爭。德意志、義大利和荷蘭對歐洲來說,是吸引力更強大的場地。對土耳其來說,波斯是當時最使它對之全神貫注的地區。因此,在這些歲月里,地中海沒有一部獨立的歷史。它的命運是和鄰近的以及遙遠的地區的命運相連的。在我看來,這些聯繫具有決定性的意義。當這種聯繫在從1558年到1559年的這些危急的年代中斷絕時,地中海被棄置一旁,獨自製造它自己的戰爭。它在這些戰爭中耗盡大量活力。
1.戰爭的根源
1545—1550年:地中海的和平
1550年,地中海已經多年平靜無事。它的各次戰爭已經平息。1544年9月18日1,在查理五世和弗朗索瓦一世之間簽訂了克雷斯皮—昂—拉奧諾瓦條約。這是一項臨時草草締結的、作為權宜之計的、締約雙方都對之毫無誠意可言的協定。這項協定所安排的幾個王朝的聯合,不久以後就迅速土崩瓦解。然而,它以後卻建立了持久和平。一年後,1545年1月10日,經過比較容易的談判,費迪南和土耳其人締結了一項休戰協定。2素丹堅持協定中的那些具有羞辱性的條款,其中包括向土耳其政府俯首稱臣納貢。但是,這項協定比任何其他措施更能使戰爭從地中海的東部和西部消除。1545年,法國能夠從地中海撤出25艘帆槳戰船。這些戰船在保蘭·德·拉·加爾德的率領下,穿過直布羅陀海峽,前往參加一次在北歐的懷特島3的登陸。這些微弱的戰爭願望接著也消失了,1546年,法國和英國達成協議。4
財政困難迫使人們恢復和平寧靜。幾個影響很大的偶發事件也促成了這個局面。這些事件就是這個世紀的前半個世紀的偉大武士相繼從這個世界消失。馬丁·路德於1546年2月18日去世。同年7月,巴巴羅薩的傳奇式的一生宣告結束。這位阿爾及爾的前「國王」從1533年起直到他死為止,成了卡皮坦帕夏,是他的各支船隊的主人。51547年2月27日和28日之間的那個夜晚,6輪到英國的亨利八世去世。3月31日,輪到弗朗索瓦一世去世。7新人和他們的顧問登位掌權,意味著政策和思想都發生變化。由此出現了一個有利於和平的停戰時期。
在地中海,這種暫時的平靜緊接一系列災禍之後而來。(這些災禍為害程度之深為地中海幾個世代以來所僅見。)的確,在一個長時期內,儘管有海上行劫者慣常的搶劫和陸上戰爭,秩序,至少是某種秩序,已經在地中海建立了起來。至少自12世紀以來,地中海是一個基督教湖。此後,基督教世界在北非通過它的商人和士兵,在黎凡特通過島嶼據點,在各地通過它強大的艦隊,在面臨一個被限制、閉鎖在其大陸領土之內的、眼睛向內看的伊斯蘭國家的情況下,為了它的貿易和它的文明的最大利益成功地維護它的統治。然而,這種統治的秩序最近崩潰了。障礙突破後(地中海東岸地區的羅得島於1522年陷落;北非的阿爾及爾於1529年全部解放),大海的門戶就向土耳其艦隊洞開了。到那時為止,土耳其艦隊除了進行過像在1480年對奧特朗托的洗劫那樣的冒險之外,還沒有在那裡冒過什麼險。但是,從1534年到1540年,並且還一直到1545年,一場激烈的鬥爭使局勢逆轉。土耳其人和柏柏爾海上行劫者結成同盟,在柏柏爾海上行劫者中的最有名的人物巴巴羅薩的指揮下,成功地取得在整個地中海上的霸權。
這是一起重大事件。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法國或者和德意志之間的引人矚目的鬥爭,卻把這起事件拋到查理五世一生的歷史中的次要地位。這是非常錯誤的,因為由於土耳其開始在海上大規模地推進,由於弗朗索瓦一世和蘇里曼接近(1535年),最後還由於在第一個聯盟的幾年內(1538—1540年)威尼斯和查理五世勉強結盟,整個海上的命運危若累卵。對基督教世界來說,這一盤棋幾乎完全輸掉了。這應該歸咎於基督教世界本身的四分五裂,歸咎於安德烈·多里亞親王這個生來就與聖馬克共和國為敵的慣施詭計之徒,歸咎於既不能也不願忠實履行與威尼斯締結的聯盟的查理五世本人。哈布斯堡家族在外交上再次信賴卑劣低下的手段,試圖收買巴巴羅薩,誘使他叛變。後者則止於無休止地討價還價,對這件事並不認真考慮。他會為這個不大不小的報償背叛土耳其人嗎?他如果背叛,會得到什麼樣的報償呢?是他所要求得到的整個非洲或者僅僅是基督教世界提出要給他的布日伊、的黎波里和波內嗎?8最後,這些幕後活動並未能阻止任何事件發生。1538年9月27日,9多里亞的艦隊不戰而退,把普雷維扎的戰場丟棄給巴巴羅薩的帆槳戰船和低舷長形船。
有人說過,基督教世界1538年的失敗沒有任何可以同土耳其1571年的災難相比擬之處。這次失敗只不過是一次退卻、一次喪失威信而已。真實情況可能是這樣的。但是,這次失敗的後果和影響歷時超過三分之一個世紀。1540年,威尼斯背棄了同盟,同意為法國外交界為它周密安排的單獨和談付出昂貴的代價。然而,對西方同盟來說,沒有威尼斯的艦隊,就不可能對付土耳其的小型艦隊。土耳其的這支小型艦隊不久以後由於配備了法國帆槳戰船而得到加強。這些法國戰船迅速沿著加泰羅尼亞的海岸或者在巴利阿里的水域內搶劫。地中海地區的基督教國家的集體防禦因此受到嚴重損害。土耳其向前推進,不再進行打擊,而是超越馬耳他和西西里的大門。基督教國家在海上被迫採取效能很差、耗資巨大的防守戰略。冬季來臨,它們只能進行海上行劫式的襲擊或者倉促作戰,對敵方艦隊的後衛進行襲擾。朝著這個方向所作的最後一次巨大的努力,即查理五世對阿爾及爾進行的遠征,1541年在阿爾及爾城下和它的「神聖的」保護者的面前遭到失敗。當土耳其艦隊攻下尼斯,於1543年和1544年之間在土倫港作冬季停航時10,局勢明朗而令人震驚。這使和法國國王同屬一個教派的人群情激奮,深感失望,起而反對這位國王。
就這樣,穆斯林在好幾個世紀後重新占領了地中海全部富饒肥沃的海岸,遠達甚至超過海格里斯石柱峽直至塞維利亞附近的海域。在這個海域,有從美洲滿載而歸的貨船航行。所有基督教國家的船隻在地中海航行時,都忐忑不安、提心弔膽,注意提防,除非像土耳其人的同盟者馬賽人那樣,像土耳其的臣屬拉古薩人那樣,像在任何情況下都甘心情願遵守中立的威尼斯商人那樣,同土耳其人妥協,受到土耳其人的好意照顧。海上的冒險家、想賣身投靠最強的主子的背教者,都投奔穆斯林。穆斯林擁有速度最快的艦船,數量最多、訓練最好的划船奴隸,最後還擁有當時地中海新興城市之中最強大的城市、柏柏爾人的冒險中心——阿爾及爾。
這意味著君士坦丁堡充分認識到並且衡量了這個勝利的重要性,必欲取得這個勝利嗎?11土耳其1543年的政策似乎更使人認為情況正好與此相反。它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之間的休戰必要時可以用克雷斯比的和約來解釋說明原因,因為沒有法國的鉗制,就不可能戰勝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軍隊。因此,蘇里曼必須暫時不再打算攻占尚未攻占的匈牙利的這一小塊土地。但是,土耳其在海上也沒有乘勝追擊,擴大戰果和利用它的優勢,這更加令人感到驚奇。1560年以前一直沒有發生什麼大規模的戰鬥。這是因為巴巴羅薩不再在這個地區出現,或者更是因為土耳其軍隊在對波斯的戰爭中不得不在遠離君士坦丁堡幾千里的丘陵起伏、荒無人煙、冬天休戰、軍隊需要大量馬隊供應的地方進行艱苦的戰爭嗎?1545年的波斯戰爭因蘇里曼和他那造反的兒子穆斯塔法之間的那場爭奪王位的鬥爭而複雜化。12再加上一場同葡萄牙人在紅海和印度洋進行的真正戰爭(對第烏島進行的第二次包圍是1546年13)。這一切都迫使土耳其強大的戰爭機器從地中海轉移開。
一些人的災難就是另一些人的幸福。地中海的城市得到喘息機會。這些城市中,謹慎的,就利用這個休息機會來加強自身防務(在西西里就是這樣14)。它們的艦船再次在海里巡航游弋。甚至那些在1535年左右幾乎已經從地中海銷聲匿跡的北歐艦船中,也有一些不久以後再次南下旅行。15它們混在從英國返回的佛羅倫薩和威尼斯的大帆船中。一旦時機到來,這些大帆船就毫不猶豫地、大膽地甚至一直駛到摩洛哥的海港。地中海南、北兩岸之間的以及兩種宗教之間和兩種文明之間的再度聯繫往來意味著和平已經到來了嗎?
阿弗里卡事件
是的,和平已經到來。但是,和平在地中海必然導致海上行劫死灰復燃。當然,不可能用統計數字來量度和平。但是,如果全部已知情況都已經編目分類,整理得井井有條,那麼參考材料的數字就會清清楚楚地表明這種小規模的戰爭擴展到地中海的中部地區,沒有受到任何制裁。在當時的人佩德羅·德·薩拉扎爾所著的於1570年出版的書中,16人們可以讀到這些劫掠者駕乘的船隻中的幾艘在夏天的一連串驚險離奇的經歷。這是兩艘土耳其低舷長形船和1艘雙桅橫帆船。它們隸屬於配屬給德拉庫特的艦隊,因而以突尼西亞的薩赫勒和傑爾巴的南岸為基地。1550年6月——6月這個月份對海上行劫者來說是個大好時期——這3艘船在伊斯基亞島附近,在那不勒斯的入口處駐守,監視剛剛駛向西西里的東·加西亞·德·托萊多率領的西班牙艦隊的後衛。它們首先沒有冒什麼風險就擄獲1艘軍需供應船(帆槳戰船總是由難於護衛的圓形軍需供應船跟隨)。接著,1艘基督教徒的三桅戰船也被擄獲。之後,仍然在那不勒斯沿海海域的文托萊內島和蓬察島之間,1艘滿載香料開往羅馬的船遭到襲擊。上述3艘海上行劫船中的那艘雙桅橫帆船離開它的兩個夥伴後,單獨返回傑爾巴島。兩艘低舷長形船繼續北駛,出現於台伯河口,然後向傑爾巴島進發。但是,其中1艘情況不佳,於是返回波內,並從該地駛往阿爾及爾,在這個港口出售它的擄獲物。另外1艘則繼續航行。在一段時間內,它在皮翁比諾的海上和德拉庫特的4艘荷蘭圓頭帆船並排駛行,但不久以後就讓這些帆船開往西班牙。它自身則駛抵科西嘉海岸。它在該處擄獲甚微,於是決定返航,沿撒丁島的海岸航行,先到比塞大然後抵達波尼。這艘船於8月駛返阿爾及爾……如果我們用10或者20這個數字來乘這種航行事跡,並且想到也同樣忙於劫掠的基督教徒海上行劫者的話,17那麼,我們就會有一個關於海上動劫在1550年的那些年代裡在地中海的生活中所具有的分量和所占的地位的概念。
當然,海上行劫沒有任何事物類似大型艦隊的威脅。海上行劫者僅僅限於小規模的活動,對城市、堡壘和艦隊則敬而遠之。可以說他們從不在某些海岸附近冒險。但是,其他一些海岸,例如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的海岸,則是他們喜愛的常去之地和獵捕奴隸的獵場。一種真正的獵捕人的活動在這些地方進行。對非洲的海上行劫者來說,和獵捕奴隸這種活動同等緊迫、同樣重要的是獵捕駛離西西里南部海岸的載貨船運載的小麥。載貨船本身有時受到襲擊。
在這些捕食西西里的小麥的海上行劫者中,德拉庫特是最危險的人物。他原籍希臘,年齡在50歲左右。他有過一段長期冒險生涯,其中4年是在熱那亞的帆槳戰船上當俘虜。1544年初,巴巴羅薩親自交涉把他贖回時,18他還在船上划槳。1550年,他定居傑爾巴。19他每次進行海上行劫之後,就回到那裡,並在那裡過冬。過冬期間,他得到他的海伊斯們的照顧。他徵募船員。由於傑爾巴的居民對他容忍,他便利用當地居民內部的爭吵,於1550年不失時機地占領了位於突尼西亞的薩赫勒的阿弗里卡這個小城市。阿弗里卡位於斯法克斯以北,差不多和凱魯萬在同一緯度上,是個狹長的寸草不生的岬角,既沒有樹木也沒有葡萄園。這個城市過去在法蒂米特家族統治時代曾經有過光輝燦爛的時期。它現在衰落了,與其說它是個城市,倒不如說是個村莊。然而,對德拉庫特來說,這個小城市由於有它的水域和頹垣斷壁的掩護,卻是在通往西西里的航途中的一個有用的停泊場所,是他在等候更加美好運氣期間的家。
這個地方更換了主人這件事,立刻使西西里的大門另側的負責當局警覺起來。那不勒斯總督接到熱那亞的專差信使的通知,立刻下令攻占這個小港。據說,在戰略上,這可能是個比阿爾及爾更重要的地方。20我們不應該過快抱怨這是在誇大其詞。受到德拉庫特的推進威脅的不僅僅有對西部地中海的供應來說必不可少的安全,而且還有「突尼西亞」——哈弗西德家族的衰落的、被突尼西亞城的統治者控制掌握得很差的王國。西班牙之所以容忍突尼西亞的這些統治者,是因為它能夠(由於有在拉古萊特的駐防地)保護他們並在必要時使之就範。現在西班牙認為這個仍然富有而且被西西里人覬覦垂涎的突尼西亞、這個伊弗里基亞,或許會被土耳其人改組成一個更加強大、團結的國家。1535年,查理五世御駕親征,以便把突尼西亞從上一年定居該地的巴巴羅薩的手中奪走。21基督教世界會袖手旁觀,聽任土耳其有朝一日會支持的德拉庫特占據鄰近的地盤嗎?人們對阿爾及爾的迅速崛起記憶猶新。阿弗里卡可能是個開端。
4月12日,查理五世(他很快被人告知)在一封他從布魯塞爾寫給素丹的信中對德拉庫特的所作所為大肆抱怨、提出抗議。海伊斯們難道沒有破壞過休戰協定嗎?當時代表費迪南正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馬爾維齊大使也同時收到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訓令。22
然而,從4月起,德拉庫特就準備開始他的狩獵季節。他部署了一支由500名土耳其人組成的警備部隊留守阿弗里卡後,於20日抵達法里納港。一份西西里的公文急報報告說,他率領的3000艘帆船在西西里附近海域出現;還報告說,一旦把這些船的船底塗上動物油脂,一旦天氣有利,他就出海搶劫。23那不勒斯頃刻之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那裡的人正急切等待多里亞親王率領帆槳戰船到來。但是,親王的艦船很晚以後才於5月7日到達。2410來天前,即4月29日,一份公文急報報告德拉庫特在墨西拿附近埋伏,伺機搶劫運糧船隻。25之後,他的艦船像前面我們曾經跟蹤的那3艘戰船一樣,時而集結,時而分散,繼續在基督教世界沿海海域巡弋。海岸哨兵未能每次都及時發出發現它們的警報。5月7日,26在那不勒斯獲悉的關於海上行劫者的情況,只不過是他們的船隻已經西駛並可能向西班牙方面進發而已。至於其他情況則毫無所知。
因此,自然要進行一次反擊。查理五世的「卡皮坦帕夏」、年邁的多里亞親王,5月7日率領他的那些裝備很差、配員不足(至少缺划槳者1000名)但很能完成警察行動的帆槳戰船抵達那不勒斯。這些艦船載有步兵2000名。27多里亞11日28離開那不勒斯時,他的意圖是趁德拉庫特不在阿弗里卡的這個時機占領該地。但是,他開始在阿弗里卡北面進攻小港摩納斯提爾時,在那裡遇到的困難大大超過他的預想。如果這個海港防守得再熟練巧妙一些,西班牙步兵會在這次戰鬥中全軍覆沒。29困難既然如此之多,因此他很注意發出的警告。他深知在阿弗里卡這個地方有大炮和火槍在等待他。在向該地發起進攻之前,他派遣24艘帆槳戰船前往那不勒斯,其任務是在那裡運載1000名西班牙增援士兵和進行包圍戰所需要的大口徑炮。他還要求任命一名指揮遠征部隊的將軍。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兵,西西里的總督胡安·德·拉·韋加7月3日接到這項任命。30
這種種措施足以使那不勒斯在整個6月份都處於積極備戰和激昂振奮的狀態中。一些方濟各會的教士加入運輸隊伍,他們佩戴著有耶穌像的大十字架,意志堅決,發誓要讓這些狗膽戰心驚。每個人都「懷著不是戰鬥就是死亡的最大決心」,31離開家園、奔赴前線。總之,正如我們今天所說的那樣:鬥志昂揚。
6月28日,包圍戰開始。32這次圍城之役歷時近3個月。直到9月10日,西班牙人、義大利人和馬耳他騎士才攻下阿弗里卡。33多里亞和他的水手們作為旁觀者目睹了這一戰役的前後經過。這項圍城任務並不簡單。在戰鬥間隙期間,不得不要求增援騎兵500名。佛羅倫薩公爵的軍需物資供應官送往比薩的作戰消耗物資總表表明,遠征部隊作戰時毫不吝惜炮彈和火藥。34
攻下阿弗里卡畢竟只不過是一次小勝而已。德拉庫特構成的危險已經排除。西西里人保留這個遙遠的前哨陣地僅僅短短几年時間。他們偶爾和南部遊牧民進行幾次接觸,共謀採取行動。這是一項容易但並無多大效益的舉動。35由於馬耳他騎士團不願負責防守這個前哨陣地,在警備部隊發動的一次相當離奇的兵變後,小堡壘拆除,堡壘的圍牆被用地雷炸毀。36 1554年6月4日,該地占領軍撤到西西里37,並從那裡投入錫耶納戰役,因為事物是互相關聯的,任何部隊都不能長期按兵不動,袖手旁觀。38
1550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奧格斯堡正為其他事務焦頭爛額、煩惱萬分。在他看來,上述事件只不過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交戰而已。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有其他要操心關注的事,例如皇帝家族的事務和德意志的政治和宗教局勢。10月31日,他寫了一封長信給素丹。39在這封信中,他再次對德拉庫特的所作所為大肆抱怨,聲稱德拉庫特的行動違反了停戰協定的條款。他還在這封信里解釋他為什麼不得不進行干預。總之,這差不多是一封道歉信,因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從來沒有比1550年這一次更急於不惜任何代價堅持對土耳其執行和平政策。不如此,他就不可能騰出手來在歐洲和德意志為所欲為。按照當時的慣例,懲罰一個海上行劫者、一個歹徒,並不一定意味著冒犯素丹。停戰期間每天都不得不處理調解這類事,而且也的確處理、調解了這類事。因此,查理五世並不認為阿弗里卡事件特別重要。這在他那方面是一次失算,因為第二年土耳其人在那裡發起強大的反擊……其他一些比阿弗里卡事件更加重大的理由也在這次反擊中起了作用。阿弗里卡只不過是個藉口而已。
穆赫爾堡戰役進行之後不久
要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就必須先回溯過去,先回溯1544年、1545年和1546年這些表面上和平的年代,然後回到1547年4月20日進行的穆赫爾堡大戰上來。這個戰役一下子就把德意志和歐洲的命運固定下來(如果這樣變化無常的命運能夠固定下來的話),因此也把地中海的命運固定下來。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來說,這是一個甚至比帕維亞戰役的勝利更重大的勝利。德意志終於屬於他所有,而過去查理五世所缺乏的幾乎總是德意志世界的始終不渝的支持。這不僅僅是個勝利,而且還是個奇蹟,因為正好像是為了使他易於實施一項長期構想的計劃一樣,他周圍的一切困難全都已經克服。1544年9月18日,對法戰爭結束。1545年12月40,主教會議在特蘭托再次開會,教會取得重大勝利。11月,對土停戰協定簽訂。最後,羅馬教廷於1545年6月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締結聯盟。41這是對一個事實上已經存在的聯盟的可貴的確認。這個聯盟已經存在多年,其矛頭指向德意志的新教徒。但是,儘管如此,它並不能阻止羅馬經常提防查理五世對強大的施馬爾卡爾登同盟執行的拖延政策,也不能阻止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面對時而與他敵對、時而同情他的羅馬的奇特的強大力量經常謹慎行事。這次,在法爾內茲紅衣主教於1545年3月42在沃爾姆斯的會議上進行談判以後,前景比過去光明得多。羅馬的支持意味著獲得軍隊和金錢——一筆30多萬杜卡托的巨款——,還姑且不談西班牙教會收入的一半。在羅馬,這筆收入被人稱為半個果子。因此,這也是個財政勝利43……
然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很晚才決定進行第一次打擊。其原因也許是它的掌璽大臣公署難於從大量公文中脫身出來處理國務,也許是軍需供應緩慢。1545年9月,神聖羅馬帝國駐羅馬大使胡安·德·拉·韋加在羅馬44眼見良機即將坐失,於是焦急煩躁起來。
由於法國保持中立,甚至與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半串通一氣,由於土耳其即使不是保持中立至少也是不積極行動,因此進行干預的機會真是千載難逢、非常之好。9月,胡安·德·拉·韋加對他的秘書推心置腹,吐露衷情說,他緊急呈交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一篇要讓人讀給這位君主聽的長文。這篇文章所包含的夢想和空想真是何其多。查理五世如果獲得勝利,就必須把神聖羅馬帝國改為王位世襲的國家,廢除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選舉儀式,使這個帝國變成像其他國家那樣的國家。之後,教皇、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法國國王結成聯盟以便征服英格蘭,並從土耳其人手中收復匈牙利。法國將重新獲得博洛尼亞以補償它失去的米蘭。由於費迪南的女兒的婚姻,被再度征服的匈牙利將歸屬她的丈夫奧爾良公爵。這篇長文雖然只不過是一個計劃、夢想和泡影的混合物,卻使人能夠從一個很特別的角度觀察到當時教皇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宮廷的奇特的環境氣氛的一些景象。16世紀的世界四分五裂,為害自身。在這個世界裡,某些集團令人難以置信地朝思暮想,亟欲恢復世界的統一,無時無刻不在重溫十字軍東征的舊夢。查理五世本人如果竟置身於這種思潮之外,倒會是個不可理解的人物。
但是,我並不打算在研究一個世界——地中海世界——時,把注意力集中到另一個世界——德意志世界——上,不管這後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紀的中葉具有多大的決定性作用。這裡,我的目標是讓人看到,戰爭在經過德意志和德意志以外的環境的長期孕育培養之後,而首先又是在經過地中海的安定本身的孕育培養之後,最終如何在德意志爆發,戰爭怎樣保證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取得勝利,這個勝利又怎樣同時導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各個對手互相接近。他們的共同努力再次破壞了歐洲的均衡,使之不利於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使我們感興趣的是:戰爭先限定在德意志的範圍內,然後才逐漸蔓延到與德意志鄰接的歐洲的其他地區和地中海。這是1547年4月進行的、曠日持久的穆赫爾堡戰役和在3年之後發生的地中海戰爭的再起之間的從來沒有被人揭示出來的聯繫,雖然這個聯繫是明顯的。
1547年4月24日在雲霧籠罩的厄爾巴島上獲得的這次勝利,究竟給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什麼呢?這首先是一個威信方面的無可爭辯的勝利,因為這個勝利大大出人意料,而且得來之快使戰勝者本人也大為驚訝。取得這個勝利並不是由於指揮有方。在戰勝者方面,保密不嚴,部隊集中緩慢,大炮運輸無人護送,本會遭到截攔。45但是,新教徒本身四分五裂,最後時刻因莫里斯·德·薩克斯的背叛而喪魂失魄,於是他們的首領和數千名士兵落入敵人手中。他們的撤退變為崩潰。46查理五世一舉而擺脫了「15年來最折磨他」的事物,即施馬爾卡爾登同盟這個所有信奉新教的德意志的諸侯的組織,這個向羅馬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造反的組織。47
這個德意志既然已被征服,查理五世就打算在政治和宗教兩方面把它組織起來。這就產生了引起激烈爭論的奧格斯堡的職位空缺期(1548年)問題和引起同樣激烈爭論的神聖羅馬帝國帝位的繼承問題。後一個問題比前一個問題更引起我們關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確試圖保證他的兒子——西班牙的菲利普——將來能夠統治德意志,並因而試圖把神聖羅馬帝國帝位的繼承問題同勃艮第和西班牙王位的繼承問題聯繫起來。這是與德意志輿論的明顯意願背道而馳的。從1546年起,新教的宣傳就宣稱,沒有外國人能夠統治我們,因此,西班牙猶太人也不能統治我們。48非新教徒的德意志人的意見與此毫無二致。1550年9月,特里夫斯的選帝侯公開揚言他不願意西班牙人支配德意志。49同年11月,奧格斯堡的紅衣主教對西班牙人的驕橫無禮大發雷霆,聲稱德意志只能容忍一個德意志君主在它自己的頭上。50 1551年2月,威尼斯人說:「有很多選帝侯不願選菲利普,聲稱他們寧可與土耳其和好。」51
置這些感情於不顧就是瘋狂。但是,緊接穆赫爾堡戰役之後,勝利者又有什麼事不能下手干呢?只有少數幾個自由城市還在繼續抵抗。然而,它們又還能堅持多久呢?不能指望從國外得到任何支援,因為土耳其人把他們同神聖羅馬帝國軍隊之間的停戰協定延續了5年(1547年6月19日52)。法國的確已經明確表示了一些微弱的行動願望。但是,弗朗索瓦一世已經在穆赫爾堡戰役之前死去。法國的新國王已經捲入北歐的爭端,或者至少可以說他企圖捲入這個爭端。法英之間爭奪布洛涅的戰爭1548年開始。53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來說,在羅馬出現了困難的、嚴重的、特別具有揭示性的關於教皇的地位的問題。但是,這些困難的問題並非無法解決。其次,保羅三世於1549年11月10日死去。54哈布斯堡家族在德意志放手大幹,為所欲為。事實上,他們主要是在那裡爭吵……
哈布斯堡家族長期忠心耿耿,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周圍形成一個線束。的確,如果沒有這個線束,查理五世的帝國幾乎是不可想像的。但是,正如在一個最普通的家庭里一樣,一旦繼承問題來臨,這個線束就鬆開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帝位繼承問題早在1546年,可能還更早,在穆赫爾堡戰役進行之前就已經提出。1547年,當議會在當時軍人還滿坑滿谷的城市奧格斯堡召開時,這個問題再度被人提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本人需要思考他本身辭世的問題,於是自己把帝位繼承這件事提出來討論。他的這種對辭世的思考催促他留下大量遺言。
查理五世47歲難道不已經是個老人了嗎?在那些崢嶸歲月任何一個經歷過軍旅征戰的艱苦生活的軍人50歲時就已經精力耗盡、衰竭不堪。後來蒙莫朗西的安娜的長壽使與他同時代的人感到極為驚訝。與查理五世同一時代的人亨利八世和弗朗索瓦一世都在穆赫爾堡戰役進行的那一年剛剛死去。亨利八世終年56歲,弗朗索瓦一世終年53歲。各國大使不時報告說,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還飽受痛風病的折磨,已不久於人世。他們還指望這個老人儘快死亡。他們又說:「這個老人整天整天脾氣很壞,情緒惡劣,一隻手已經癱瘓,一條腿彎縮在身體下面,他拒絕接見任何人,把時間消磨在拆卸和裝配鐘錶上。」55
然而,這個人仍然懷著一個熱烈的願望:把他的全部遺產傳給他的兒子菲利普。這是一種既出於策略方面的考慮也出於父愛的願望。因為他喜愛這個很有條理、行事審慎、思考縝密、對人尊敬的兒子,這個他樂於或從遠方或就近親自培養教育的弟子。他現在是德意志和歐洲的主人。他的第一個行動就是把這個兒子召喚到自己身旁。自從1542年起就統治著西班牙的菲利普,1548年10月2日離開巴利亞多利德,把他的堂兄弟、費迪南的兒子馬克西米利安留在他的職位上。這一年他21歲,第一次環遊歐洲。一個即使並非筆觸生動至少也是審慎細緻的編年史作者,56向我們詳細地敘述了此行的禮儀方面的所有細節。西班牙貴族的精英——從父親到兒子57——隨同菲利普做這次旅行。老多里亞的整個艦隊執行勤務,把這些人從加泰羅尼亞的小港羅薩運往熱那亞。帆槳戰船的槳漆得五彩繽紛。飾金的船頭燦爛奪目。船上奏著音樂。在陸上,在前往布魯塞爾途中,凱旋門相繼出現,歡慶、演說和盛宴接二連三舉行。1549年4月1日,這個世界的繼承人在布魯塞爾再次同他的父親會合。查理五世立即讓人承認他的兒子是他在荷蘭的繼承人。這是個頗不尋常的步驟,因為當時荷蘭在名義上仍然處於神聖羅馬帝國的統治之下。舉行了「冊封」這位太子為佛蘭德伯爵和布拉邦特公爵的「冊封盛典」。這位太子在南、北各個城市露面。這些城市自1549年春天到秋天輪流正式舉行官方慶典,迎接這位太子。這次德意志巡行不久就激起一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銳、激烈的關於繼承帝位的爭端。
在議會召開的地點奧格斯堡,哈布斯堡家族於1550年8月舉行了一次真正的家族會議。這次會議的討論在微笑和正式祝賀中連續進行,幾乎一直沒有中斷。這次會議歷時6個多月。查理五世遭到他野心勃勃的兄弟,或者說得更確切些,遭到他的兄弟的家族——「費迪南分子」——的反對。費迪南家族中最頑強狂熱的分子,是這個家族的長子、當時的波希米亞國王、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侄兒和女婿馬克西米利安。事實上,正是查理五世自己造成了費迪南家族的強大威勢。1516年,在西班牙王位的繼承時刻,費迪南在他哥哥面前退避三舍,銷聲匿跡,儘管他可能曾經為這件事爭吵計較過。不久以後,他就得到報償。他通過1522年的條約得到完完整整的奧地利世襲領地。9年以後,1531年1月,他升任羅馬人的國王,並以這個名義在他兄弟長期離位期間統治德意志。這個「被授予親王采地」的家族,已經懂得如何自力更生,擴大威勢,於1526年兼併了中歐的堡壘波希米亞和匈牙利,或者說得確切些,匈牙利的領土中土耳其人留下的未加占領的那一部分。1550年的局勢對它有利。由於德意志既不願屈服於外國統治,也不願接受天主教,因而也不願接受體現這兩者的西班牙的管轄,所以轉向維也納的王侯。它希望繼承費迪南的是馬克西米利安,而不是菲利普。
查理五世有個同盟者——他的姊妹匈牙利的瑪麗。這個瑪麗對自己的家族感情熱烈、忠誠虔敬。她自1531年以來就統治著荷蘭。這項帝位繼承的計劃可能出自這位姊妹之手。58總而言之,是她對費迪南進行了說服。難道費迪南不是像受恩於查理五世那樣也受恩於她嗎?1526年,她的丈夫、匈牙利的路易在莫哈奇戰役中陣亡。這個戰役後,她幫助費迪南取得死者的繼承權。9月,她前往奧格斯堡,在教務會議上耐心而堅決地嚴詞譴責頑固不化的費迪南。當她回到荷蘭時,在奧格斯堡留下一個緩和和平靜的局面。不錯,人們之所以在這個問題上暫時保持沉默,那是為了等待馬克西米利安。他一到來,討論就重新激烈起來,並且立即惡化。這些討論是奇怪的秘密會談,用法文進行,以紀念這個家族的埋葬在第戎的查爾特勒修會會址的勃艮第祖先。在討論中哈布斯堡家族的人像狂熱的普通繼承人在公證人面前那樣爭吵。他們同時就德意志和歐洲這兩個方面的問題進行爭論。
馬克西米利安來到時,會議的調子發生了變化。他的泄露秘密的言行,使到那時為止關起門來秘密進行的討論公之於世。大使們的日記充滿了聳人聽聞的詳情細節。查理五世大發雷霆,幾乎絕望。1550年12月,他致函他的姊妹說:「我向你發誓,我不能再容忍了,不然我會死的。」59從來沒有任何事物,即使是「死去的法國國王」對他的所作所為以及法國王軍統領蒙莫朗西現在對他的「頂撞」,都不像他的兄弟國王的態度那樣使他痛苦不安。瑪麗接到這封信就於1月返回。這次所有進行調解的企圖都成泡影。於是查理五世決定通過1551年3月9日的單方面的苛刻的解決條件,採取強制手段來貫徹他的旨意。這項單方面的苛刻的解決條件60的正文後來相當神秘地就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房間裡由阿拉斯的主教執筆擬定。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稱號保留給菲利普,但是,他在未來某個時期才能正式擁有這個稱號,因為這頂金質王冠首先由他的叔父繼承,而與此同時,羅馬人的國王這個稱號則由菲利普繼承。費迪南以後一旦去世,菲利普就將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馬克西米利安則將成為羅馬人的國王。在這之後不久,菲利普還另外得到被授予「封建的」權力的允諾。這項權力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義大利以義大利領土上的帝國代理人的名義擁有的。61
但是,這項協議後來成了一紙具文。62費迪南家族的人雖然受到譴責、威脅、恐嚇,但知道他們能夠指望有朝一日時來運轉。馬克西米利安不同法國國王眉來眼去賣弄風情時,就會是路德派教徒的朋友,就會是莫里斯·德·薩克斯的朋友。路德維希·普范德爾並不能很令人信服地論證說,63這甚至就是查理五世頑固不化的原因,因為他不願意把帝國交給這樣一個不可靠的人,交給一個半異教徒。然而,這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找到的這個解決辦法並不可行。奧斯斯堡議會甫告結束,一些誹謗性的小冊子和侮辱性的煽動性招貼就警告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人們經常因這項計劃的失敗而指責年輕的菲利普。這個認真、冷漠、勤奮、對一個曾經被那個時代的人說成喜愛杯中物甚於喜愛路德教義64的國家的語言和習俗風尚都毫無所知的孩子可能輸掉了他要參加的那盤個人的賭博。但是,難道他可能贏嗎?奧格斯堡的裁決難道沒有預先就遭到德意志和歐洲的譴責嗎?
首先是遭到德意志的譴責。怎麼能夠期望使用南歐的、肆無忌憚的、由義大利人和西班牙人組成的外國軍隊來控制德意志呢?德意志民眾對這些外國團隊的仇恨情緒立刻激烈起來並且與日俱增。此外,長期維持這些軍隊是不可能的。因為維持一支軍隊耗資巨大。1551年8月這些軍隊撤離德意志65已經意味著穆赫爾堡戰役勝利之影響的極大衰減。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德意志的同盟者寥寥無幾。即使南德意志的天主教城市也並非毫無保留地站在他那一邊。它們珍視自己的自由和獨立,更珍視和平。至於那些德意志諸侯,則根本不應該指望依靠他們,特別因為這個瓜剖豆析、四分五裂、非常難於統治的德意志世界對它周圍的歐洲國家來說,時時刻刻都能夠提供進行干預的時機和藉口,而歐洲本身也並不比德意志更希望神聖羅馬帝國取得勝利。
就這樣,戰爭的威脅在德意志和它附近的地區緩緩增大。之所以緩緩增大是因為締結協定、徵募軍隊和安排必需的供應等需要時間。外交官員在這些不祥的備戰活動遲緩而困難地進行之前很久,有足夠的時間來發出警報。
神聖羅馬帝國派駐法國國王處的大使西蒙·勒納爾這次是最細心地匯報這一活動的人,因為法國在正準備發動的攻勢中扮演首要角色。這個國家自從通過1550年3月24日締結的條約66擺脫了對英戰爭以後,就騰出手來為所欲為。在這個日期以前,西蒙·勒納爾早就對法國的外交陰謀深感不安,這是有理由的。停戰協定在到期以前會遭到破壞嗎?法國國王難道沒有試圖說服土耳其人在到期以前取消停戰協議嗎?(1550年1月17日的信67)。與此同時,他還在不萊梅採取行動,在他的宮廷中養著一批西班牙逃亡者。甚至據說他企圖朝著豐塔拉比這個方向發動進攻(見菲利普1月27日致勒納爾的信68)。菲利普寫道,法國人耍弄陰謀詭計。69而法國的外交函件也證明這些傳聞確有其事。這些傳來傳去的新聞環繞著王軍統領蒙莫朗西的無法預卜的政策和他本人。這位王軍統領為人謹慎小心,但有時也會言辭粗魯、行動暴烈。當然,這已不再是1540年的「合作」70了。
自對英戰爭所形成的障礙被清除之日起,法國的對抗作用就更加強大、更加有效。西蒙·勒納爾注意到法國的行動所產生的反響。4月2日,法國代表奉派前往土耳其和阿爾及爾。布洛涅要塞不再需要的守備部隊向皮埃蒙特方面轉移。71 25日72威尼斯人毫不掩飾他們對宣布締結法英和約一事感到高興。在他們看來,這項和約似乎保證法國將不歸還皮埃蒙特,並將繼續在北歐、在整個義大利同西班牙的統治抗衡。在同一個4月25日,一個法國代表被派往謝里夫處。謝里夫由於入侵奧蘭地區和據說他計劃對半島本身採取某些行動,使西班牙深感不安。73據說,法國代表提出用目前在對英鬥爭中已不需用的法國艦隊來幫助他。瞄準的目標是格拉納達王國。
顯然,法國到底意欲何為,這是永遠也無法得知的。西蒙·勒納爾在4月25日這同一天寫道:「陛下,在這個王國,事態和議論是如此變幻莫測,以致要發現、報告法國人的行動的真實情況,十分困難。」總之,多嘴多舌、滔滔不絕、喜好談論——這是法國人的一個缺點——難道同西班牙人的沉默寡言、守口如瓶,不同樣是掩飾自己要玩弄的花招嗎?然而,幾個月以後,西蒙·勒納爾作出結論說:「法國國王不相信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他為了粉碎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圖謀,同德意志人、瑞士人、摩爾人以及不信仰基督教的人談判。」74 9月1日,西蒙·勒納爾添加說,法國國王還同那不勒斯的流放者、逃亡者,同阿爾布雷公爵,同摩洛哥的謝里夫75進行談判。12月6日,豐塔拉比再次作為法國國王將要進攻的據點被提及,「法國國王知道豐塔拉比是西班牙的鎖鑰」。76威尼斯人最求之不得的莫過於看見這場法西之間的戰爭爆發。法國人似乎已經下定決心打這一仗了。「促使他們進行這場戰爭的,是他們在德意志的情報活動和秘密勾結。」一旦發生敵對活動,德意志就會起來造反。莫里斯·德·薩克斯難道沒有在議會裡直率地提出過嗎?土耳其皇帝也進行慫恿。他答應「率領一支足以把陛下從柏柏爾、西西里和那不勒斯趕走的艦隊前往,之後把將被他攻占的地區交給法國人」。這些計劃西蒙·勒納爾通過各種來源和渠道有所風聞,並且由一個充當翻譯(阿拉伯文—土耳其文翻譯)、住在巴黎的名叫德麥蒂科的希臘人加以證實。阿爾及爾「國王」派駐法國國王那裡的大使可能在亨利二世進入布盧瓦的同一天到達。他受到法國國王和王軍統領的接見。他們談到「陛下這一年在阿弗里卡取得的勝利」。根據最新消息,土耳其人將以在匈牙利修建堡壘違反締結的協定為藉口破壞停戰協定。
第二年,西蒙·勒納爾的信件77還詳盡地敘述了關於豐塔拉比、某些德意志城市、義大利和柏柏爾等地的與上述情況十分類似的事。一個馬耳他騎士報告說,槳、帆從馬賽運到柏柏爾。在這之後,令人警覺的跡象倍增。法國大使4月12日返回君士坦丁堡。這是即將發生重大事件的徵兆。5月27日,蒙特呂克乘船前往義大利。法國國王下令在馬賽裝備4艘帆槳戰船準備出航。事實上,最後就在帕爾馬問題上爆發了戰爭。教皇于勒三世在那裡向法爾內茲家族發動進攻。法爾內茲家族的背後是法國國王。教皇的背後是神聖羅馬帝國軍隊。這頭幾槍是中間人打的。這幾槍的槍聲低沉、微弱。但這是大戰的開始。先是隆隆炮聲在整個歐洲不斷增大。最後,大戰終於爆發。7月15日,人們在奧格斯堡獲悉土耳其艦隊最近駛抵那不勒斯沿海海域。78
2.地中海內外的戰爭
第一槍的確是土耳其人打的。他們怎麼能夠讓基督教徒在從馬耳他騎士團占據的的黎波里79到阿弗里卡和拉古萊特的這段非洲海岸上定居下來,沿著這條最重要的可以完全切斷或者至少可以嚴重阻礙他們的通往西方的道路的線上穩穩噹噹地定居下來呢?德拉庫特沒有力量單槍匹馬對抗安德烈·多里亞的幾支艦隊。1551年4月,他在傑爾巴島的南部挖掘一條橫貫退潮時露出的沙灘的運河80,用這種絕望時採用的計謀才使自己得以在這個島嶼上逃脫這幾支艦隊的襲擊。德拉庫特有被從非洲海岸連根拔除的危險。另一方面,據說馬耳他騎士打算放棄他們的丘陵起伏、貧瘠荒涼的島嶼,一直遷往阿弗里卡和的黎波里,他們在那裡可以控制附近海域。土耳其人會給他們時間,讓他們就在柏柏爾的入口修建一座羅得島的新的固若金湯、不可攻克的堡壘嗎?81
的黎波里的陷落:1551年8月14日
然而,一切進展得如此之慢,以致土耳其人能夠根據最站得住腳的外交準則,大膽斷交。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違反停戰協議的條款,沿匈牙利邊境地區構築防禦工事。他在特蘭西瓦尼亞策劃陰謀活動。82他進攻素丹的同盟者德拉庫特。1551年2月,一個土耳其使者——這是一個拉古薩人(他取道君士坦丁堡和奧格斯堡之間的陸路)——前來覲見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他宣稱:皇帝必須拆毀佐埃諾克的堡壘並且歸還阿弗里卡,否則將會爆發戰爭。83這裡有個很小的奇怪的細節:錫南帕夏抵達墨西拿的燈塔前面,他的整個艦隊在福薩·迪·聖焦瓦尼集結。這時,他致函總督84,重申這項歸還要求。這項要求當然遭到拒絕。人人都焦急地尋思素丹的艦隊會採取什麼行動。它將開往馬耳他、阿弗里卡、的黎波里還是繼續向西駛行以便同法國的帆槳戰船會師?法國會採取什麼行動?這就是查理五世在奧格斯堡為之焦慮不安的事。85
土耳其艦隊在進行佯攻之後,於7月18日抵達馬耳他86,力圖在該地登陸,然後一直推進到戈佐島。該島慘遭洗劫蹂躪。土耳其人從該島抓走5000到6000名俘虜。877月30日,土耳其艦隊揚帆啟碇,駛往非洲海岸。馬耳他和的黎波里的情況一樣,8月初還存在這樣的希望:這只不過是一次聲東擊西的佯攻而已。法國駐土耳其大使阿拉蒙在前往君士坦丁堡途中,於8月1日到達那不勒斯。當時風傳他是來這裡尋找艦隊以便隨同這支艦隊前往西方的。艦隊將在西方停泊過冬。遠征部隊很快就開始在的黎波里西部的祖瓦賴和東部的塔朱拉登陸。
1510年7月,的黎波里曾被西班牙人攻占,並於1530年被西班牙人轉讓給馬耳他騎士。這是個很小的土著城市,是個設防情況極差的駐防城市。城內住著為基督教徒服務的阿拉伯人。城區有一道殘破的城牆圍繞。城牆有的地方築有城樓,但城牆基本上用泥土砌成。面對港口的是一座老式城堡。城堡有四座角樓和牆。牆小部分用石頭砌成,大部分則用泥土砌成。最後,一座小城堡用炮火控制著海港的進口通道(海港寬大水深,足夠停泊1,200薩爾馬的大帆船)。這座小城堡修築在伸入海中的狹長陸地上。這片陸地通向在西邊掩護海港出口處的島嶼。這種小城堡或者阿拉伯人所叫的Bordj el Mandrik,是一種質量十分低劣的堡壘,之所以質量十分低劣,是因為這個貧瘠的地區缺乏木材、石料等。據說也由於騎士團團長鬍安·德·奧爾梅德斯吝嗇,不願花錢修建得好些。在堡壘內有由說奧弗涅方言的元帥弗拉·加斯帕爾·德·瓦利埃統率的30名騎士和630名在最後緊急關頭才徵募來的、素質很差的卡拉布里亞和西西里的僱傭兵。這位元帥在經受考驗的時刻,顯得庸庸碌碌。88
因此,儘管土耳其人在冬季到來之前可用來攻城的時間很少,但攻城沒有遇到什麼困難。這次攻城,進攻者可以登陸、輕易取得供應、挖掘前進壕溝,部署3支各配備火炮12門的炮隊來轟擊城堡。被圍困的士兵譁變,強迫司令投降。談判十分簡短。土耳其人要求把城防工事完整無損地交給他們。交換條件是:在已經同土耳其人會合的法國大使的干預下,守城的馬耳他騎士保全了性命並且獲得自由。他們搭乘大使的帆槳戰船灰溜溜地回到馬耳他,士兵們卻留在敵人手中。這些士兵抗命不從,這是他們罪有應得89……
以上至少是博西奧這個馬耳他的「有產者」的記述。他在內心毫無疑懼、十分安寧的情況下,把隨後在馬耳他審判負責的司令官時所用的論據作為他的材料來源提供出來。全部過錯都加在不再在那裡進行自我申辯的被俘士兵的頭上。但是,這起案件當時產生了大量傳聞。法國騎士加斯帕爾·德·瓦利埃像歷史學家薩洛莫內·馬里諾硬說的那樣叛變了嗎?至於對阿拉蒙大使的嚴重指控、污衊就更不必說了。或許必須指控西班牙人德·奧爾梅德斯本人帶來這場災難嗎?這個人至少表現得鼠目寸光、缺乏遠見。
是誰的過錯,這無關緊要。重要的是,由於的黎波里陷落,土耳其人擁有一個相當重要的戰鬥的和同柏柏爾聯繫的工具。這個城市是非洲內陸傳統的出口,這次將恢復它過去的重要地位。基督教徒過去占領這個城市後,撒哈拉的貿易轉向的黎波里附近的塔朱拉。塔朱拉是莫拉特·阿加這個粗暴的人的采邑。1551年的勝利使莫拉特·阿加得以高居的黎波里的帕夏管轄區的首要地位。於是,黃金和奴隸再次踏上這條通往這個「富有黃金的」城市的道路。
土耳其的這次突然襲擊,也發出了正在歐洲醞釀準備的全面戰爭的信號。法國的挑釁和冒險行動變本加厲、大大增加。與此同時,神聖羅馬帝國軍隊也採取預防措施,從8月份起奪取了法國在荷蘭的全部船隻。90遭到亨利三世和王軍統領侮辱的教廷大使一遇到願意聽他講話的人就宣稱戰爭已經迫在眉睫。91有人已在加斯科涅徵募兵員。92吉斯公爵的3萬名官兵和7000匹馬越過巴羅瓦和勃艮第的邊界。但是,這些人馬不會立即抵達義大利。西蒙·勒納爾說,對法國人來說,在義大利的帕爾馬和米蘭多拉,事態發展得相當糟糕。93馬賽的帆槳戰船大概接到命令去同土耳其艦隊會師。94
這種種危險沉重地壓在施展謀略手腕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頭上。財政困難對他的壓力也並不稍輕。在這個他必須應付從四面八方紛至沓來的問題的困難時刻,財政困難是個嚴重問題。他擔心西西里島的命運,於8月份下令把西班牙軍隊和義大利軍隊從符騰堡調往該島。很少有什麼行動比這個表面上十分簡單的措施更加重要了。查理五世離開德意志時,讓他的兄弟前去占領他自己將從那裡撤出他自己的軍隊的要塞,但他的兄弟要自己為占領這些要塞支付費用並且在查理五世認為適於採取這一行動時這樣做。費迪南這時卻對匈牙利邊境的情況憂心忡忡。那裡的戰爭也在蔓延。而且他雖然在那裡得到那時已經暫時轉而贊助哈布斯堡家族的特蘭西瓦尼亞的支持,但他覺得很難抵抗魯梅利的省長穆罕默德·索科里95的對疆土造成巨大破壞的襲擊。
查理五世這次讓占領軍換防這個舉動,直接助長、促成、誘發了1552年德意志的叛亂。他過高地估計了土耳其的危險嗎?如果是這樣,在這種情況下,也並非他一人如此。8月15日,總督托馬斯·德·維拉努埃瓦從巴倫西亞告知菲利普有敵軍登陸的危險。968月24日,維爾格尼翁從馬耳他請求安納·德·蒙莫朗西說:「如果國王和您不願在土耳其皇帝那裡調停說項要他讓我們過和平生活的話,我們就會處於被打敗的危險中97……」
法國國王才不會關心拯救馬耳他呢,他有很多其他要操心、關切的事。戰爭已經開始在帕爾馬附近不宣而戰,並且逐漸蔓延到歐洲,只差官方正式宣布了。法國國王在這個問題上採取了主動。他以帕爾馬公爵的同盟者的身份在9月1日,即特蘭托的主教會議恢復討論的這一天,同教皇斷交,以此作為第一步。12日,他遣回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駐法大使西蒙·勒納爾98,並召回自己的大使。99直接戰爭已經開始。布里薩克已經輕而易舉地占領基耶里和聖達米昂的小要塞。100更早些時候,在8月份,指揮法國帆槳戰船的將領保蘭·德·拉·加爾德在義大利沿海海域俘獲了西班牙艦船15艘,101並於同月恢復對巴塞羅那的進攻。法國海軍從這個港口擄走大船4艘、新近下水的帆槳戰船1艘和多里亞親王的三桅戰船1艘。102從那時起,法國就接二連三採取作戰措施,例如派遣艦隊去義大利,在布列塔尼把船隻裝備齊全103以及沒收在法國港口停泊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臣民的船隻104等。最後,法國國王和德意志的新教諸侯之間的最後協定的基礎在10月份奠定下來。105
這個結局會使神聖羅馬帝國方面感到驚訝嗎?根據匈牙利的瑪麗的信函,至少在表面上,神聖羅馬帝國方面並不感到驚訝(不管富埃特對此有什麼其他的說法106)。瑪麗在荷蘭異常不安,但頭腦清醒,並且和平時一樣,考慮採取這一斷然措施:大膽打消英國的敵意,把它爭取過來,從而在該國取得一個對神聖羅馬帝國的艦船來說不可或缺的港口。她提出107:「有人甚至說上述王國易於征服,特別在目前當它陷於四分五裂和極端貧困的境地的時刻更是如此。」不管怎樣,假裝對費迪南的兒子信任和愛戴,暫時不再談神聖羅馬帝國的問題,是頗為得策、合乎時宜的。德意志人從這件事中可以找到某些可感欣慰滿意之處,並受到鼓動去援助皇帝陛下。如果戰爭打贏,就容易保證帝國由得力的人來領導。但是,首先必須打贏這場戰爭。匈牙利的瑪麗似乎已經預見到這一切:法國會怎樣得到信奉新教的英國的支持、怎樣在德意志內部「挑撥離間」以及所謂的法國人與「莫里斯」·德·薩克斯公爵的協議的內容如何等。至於這位公爵,她提議說,既然在匈牙利又有同土耳其作戰的前線,難道不可以給這個公爵一個在土耳其前線上的職位嗎?108這是讓他靠邊的辦法。如果他拒絕接受給他的這個職位,這就是迫使他暴露他耍的花招的辦法。
查理五世始終不了解法國耍的這個花招。這是他唯一的策略錯誤。至於其他方面,他沒有什麼幻想。不管他的痛風病的病情多麼嚴重,他仍然堅持去因斯布魯克定居,以便能夠就近對義大利進行監視。因此,他準備再次進行同法國國王的戰爭。109
1552年的戰火
下一年,即1552年,在長時期內逐漸積累起來的炸藥,引起一場巨大的火災。歐洲各地燃起熊熊烈火。雖然這些滾滾烈焰,或則相繼燃起,或則同時燃起,而且起火的地方如此之多,以致它們之間的根本聯繫被遮蓋了,但都是一場唯一的大火的一部分。1552年這一年,幾乎在整個歐洲大陸爆發了一系列戰爭。
最先爆發的是德意志的內戰,即那場外萊茵的歷史學家稱之為諸侯革命的戰爭,雖然這不僅僅是一場「諸侯戰爭」,而且還是一場宗教的110甚至社會的戰爭。對查理五世來說,這場戰爭以災難告終。他被驅趕出因斯布魯克後,不得不在4月19日先於莫里斯的部隊逃跑,丟失德意志,丟失之快就同1547年他很快得到這個國家一樣。用布塞爾的話來說,他的「暴政」在1552年2月初和同年8月1日之間的短短几個月內崩潰了。帕紹條約於8月1日締結,恢復了德意志的自由,並且暫時恢復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德意志之間的一項協定。
在西方,德意志進行一場對外戰爭。這場戰爭分為兩個階段。在第一個階段,法國國王履行他和德意志新教徒締結的並被1552年1月15日簽訂的香波爾條約確認的協定,作了「萊茵之行」。他4月10日攻占圖爾和梅斯,1115月抵達萊茵河河岸,然後在他的德意志同盟者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開始談判時,謹慎地向西撤退。這時,凡爾登5月份被後撤部隊在返國途中占領。112在第二階段,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同德意志達成協議後,重新集吉他的軍隊,從南到北穿越德意志,再度占領梅斯。梅斯之圍始於10月19日,以1553年1月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失敗及撤退告終。113第三次德意志戰爭在東面匈牙利邊境進行,敵方是土耳其。這場戰爭特別艱苦。對費迪南來說,這一仗打得很糟,戰局逆轉,他直到年底才得到莫里斯·德·薩克斯率領的德意志各個諸侯的救援。7月30日,特梅斯瓦爾被土耳其人攻占。114
在盧森堡和荷蘭的邊境進行了另外一系列戰爭。這些戰爭同上述各次戰爭相比,就微不足道了。
在義大利,戰爭零零星星地進行。這是一些小規模的衝突、圍城、皮埃蒙特的山地游擊戰以及時有時無的休戰。4月29日的協定結束了法國國王和教皇于勒三世之間的戰爭。115但是,平衡立刻又要恢復。7月26日,在「法蘭西!法蘭西!」的呼喊聲中,錫耶納舉行起義,驅逐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宣布獨立。這是一個相當嚴重的事件,因為它切斷了西班牙的交通線。直到1555年4月,錫耶納陷落,被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和科西默·德·梅迪奇攻占,這起事件才告結束。116
我們必須把地中海的海上戰鬥加進上述各次歐洲大陸的戰爭中去。地中海的海上戰鬥,只不過是總的歐洲戰爭的細枝末節而已。這些戰鬥在軍事上絕不是最重要的。但是,如果不把它們同歐洲的總的戰爭聯繫起來,它們就很難被人理解,毫無意義可言。1552年,這些戰鬥的規模縮減為土耳其大艦隊的調動和轉移以及法國的帆槳戰船的航行等。土耳其大艦隊經由平時的航路,一直開到墨西拿,8月5日在蓬查和特拉契納之間打敗安德烈·多里亞的艦隊。117法國的帆槳戰船則由保蘭·德·拉·加爾德率領,奉命前去同土耳其大艦隊會合。
但是,土耳其大艦隊卻不顧法國的一切強烈要求,不繼續向西駛行、壓逼。巴倫西亞的總督及時報告西班牙的菲利普,黎凡特的大艦隊1552年8月13日進入馬略卡。但是,這一年和上年的情況一樣,這是一場虛驚。118可能錫南帕夏為了他個人的私事和對波斯的戰爭,感到急需趕回東方。他無論如何也不等待法國的帆槳戰船。法國的帆槳戰船正如土耳其艦隊1543年在土倫的情況一樣,必須遠離本土前去東方的開俄斯島停航過冬。119一份文獻資料表明,這些艦船開到那不勒斯沿海海域,在雷焦附近時讓一些人登岸,並在當地以低價獲得供應補給,殺豬宰牛,砍倒花園裡的樹作為木柴儲備。兩個當時在該地潛逃的見習水手——一個義大利人、一個尼斯人——說,這些帆槳戰船正在航行途中,目的是前去追回土耳其大艦隊以便占領那不勒斯或者薩萊諾。難道這一事件同薩萊諾親王D.費朗特·桑塞維里諾的密謀有什麼關聯嗎?這位親王當時正在這支法國艦隊的艦船上。威尼斯已經拒絕贊助這個密謀。這個密謀可能因艦隊姍姍來遲而告失敗。120這裡可以再次看到當時法國的政策仍然是對那不勒斯夢寐以求。土耳其的帆槳戰船如果不那樣急於返回,也許會取得實質性的勝利成果。熱那亞和那不勒斯都抵擋不住法土兩個盟國的聯合努力。安德烈·多里亞也不會有空離港出海去供應和加強受到威脅的城市。
但是,土耳其人的目光沒有這樣遠大。對他們的艦隊來說,要做的就是進行小規模的出征搶劫活動。船的底艙一旦裝滿擄獲物就向黎凡特返航。甚至也可能像一個不久以後就不脛而走、到處流傳、卻又無法核實、很難消除的傳聞所說的那樣,這支艦隊駛離時帶有大量西班牙人或者熱那亞人送交的賄賂。
因此,這個戲劇性的1552年的主要政治問題並不存在於地中海。這些問題與德拉庫特、錫南帕夏或者這時已經年邁的安德烈·多里亞都毫無關聯。人們企圖看透識破的人,仍然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亨利二世或者令人捉摸不透的莫里斯·德·薩克斯。後者對宗教問題漠不關心,為人現實,很多人說他品德低下,行為不端。很少人像他那樣神秘莫測。是他在導演反對查理五世的戲,迫使查理五世經過阿爾卑斯山一直逃到比不萊梅更遠的菲拉赫,用這個辦法來讓查理五世為穆赫爾堡戰役付出代價。然後,他在取得圓滿成功的時刻突然停止行動。據說他這時是有力量向義大利方面施加壓力的。然而他為什麼突然停止行動呢?是因為士兵對他抗命不從嗎?是因為他不願意自己讓法國人牽著鼻子走,唯法國人之命是聽嗎?他是個稀罕怪異的人物嗎?是個目光如炬、深思熟慮的政治家嗎?是個急於結束對德戰爭的人嗎?或者他僅僅在這個風雲變幻莫測之年同費迪南分子融洽相處,了解德意志在東方對抗穆斯林世界的鬥爭的困難嗎?人們提出的上述問題之所以難於回答,歸根結底是因為這個奇怪的人物突然帶著這些問題的最佳答案——他自己的生命——從這個世界消失了。121
至於年邁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他真的像愛德華·富埃特所說的那樣,是他的外交機構的錯誤的犧牲品,或者像我們所想像的那樣,是他自己的頑固不化性格的犧牲品嗎?也許他認為既然在8年中他在法國前線避免了這類無保留地拼耗力氣的事,他就能夠不戰而勝。所謂不戰,即不解開腰包付出分文。他的財政困難很大。只是在逃離因斯布魯克後,哈布斯堡家族的神聖羅馬帝國才決定作出巨大努力。或許正如理察·埃倫貝格大膽提出的那樣,查理五世1552年6月僅僅由於安通·富格向他提供了400萬杜卡托才獲救。122這筆貸款使他能夠在帕紹談判中口氣堅定。來自佛羅倫薩(以一筆20萬杜卡托的貸款的形式)、那不勒斯(以一筆80萬杜卡托的貸款的形式),特別是來自西班牙的強有力的援助,使神聖羅馬帝國的巨大軀體重新有了活力。123從1552年起,西班牙的白銀用船裝運,從半島向熱那亞輸出,特別向安特衛普的輸出,第一次達到巨大的數額。124查理五世被人指責缺乏先見之明。但是,他怎麼能夠預見到費迪南分子的對他如此有害的、幾乎無異於背叛的行徑呢?他的大錯在於他頑固地在奧格斯堡附近停留而不前往荷蘭(他後來試圖這樣做但已經為時太晚)。荷蘭是他進行最後防禦的內堡,是他的強固要塞,現在甚至還是他的金庫。125他本應在1544年就知道從那裡,而且只能從那裡打擊法國。
亨利二世的政策也同樣引起大量猜測,成了人們長期談論的話題。亨利·霍瑟尋思德意志之行是否瓦盧瓦王朝的政策的顛倒。他自己立刻對這個問題作了否定的答覆。126亨利二世幾乎馬上回到對義大利的掛慮關切上來,回到這個幻影上來,回到這個必然會發生的問題上來。教廷大使聖克羅切1553年初寫道:「法國國王的思慮關注完全轉向義大利的事物上了。」127因此,這次征伐德意志只不過是一起偶然事件而已。事實上,法國國王在這方面並不怎麼需要進行選擇。對他來說,問題在於同哈布斯堡家族這個龐然大物對抗並因此和別人一起,同時最有力地在最要害的地方打擊它。發生的事件就這樣把他從一個方向引到另外一個方向。1552年發生的事件又把他帶向東方,並且讓地中海的歷史學家亦步亦趨,也跟著到了東方。這是因為西班牙的強大力量已經在德意志占領陣地,定位紮根,並且把荷蘭作為它的財源,有時還作為它具有決定性戰略意義的基地之一。
科西嘉投向法國人;英國投向西班牙人
第二年,即1553年,地中海和附屬於它的陸上地區仍然不處於國際政治的中心。在這個地區發生了什麼事呢?阿爾及爾的海上行劫者出動過一次,一直推進到直布羅陀;土耳其艦隊出戰過一次,這次戰鬥進行得稍遲,與法國的帆槳戰船協同配合,一直打到科西嘉島;最後,在夏季這個美好季節的末尾,法國軍隊和這個島上的流放者、因政見移居外國者,占領了科西嘉島。128這雖然是三次引人矚目的行動,但並不像看起來那樣重要。
薩拉赫海伊斯129是個出生於埃及亞歷山大港的「摩爾人」。他在巴巴羅薩的監護下被撫養成人。他從1552年起就是阿爾及爾的第七個「國王」。他4月份到達阿爾及爾這個城市時,首先就發起進攻,使拒絕繳付「貢稅」的圖古爾特和瓦爾格拉的首領就範。這些襲擊非常奏效,他滿載金銀而歸,並且還得到向他「納貢」的允諾,即每年將向他交納10個來自非洲的窮鄉僻壤的黑種女人。在阿爾及爾,1552—1553年的冬天被用於精細地裝備艦隊。從6月初開始,薩拉赫海伊斯率領帆槳戰船、荷蘭圓頭帆船、雙桅橫帆船等艦船共40艘。全都裝備精良。然而,在這個季節進行的首次襲擊卻以在馬略卡的慘敗告終。接著,在西班牙海岸,海軍及時得到警報,海上行劫者撲了個空。他們在海峽才得到機會,擄獲了5艘葡萄牙的小噸位帆船。這些船隻碰巧運送貝萊斯的總督。這位總督是謝里夫王位的覬覦者,這次從西班牙半島歸來。他在這個半島同他的黨徒試圖推進他的事業。整個船隊:小噸位帆船、葡萄牙人、摩洛哥人都遭到劫奪,被運到貝萊斯。哈埃多說,薩拉赫海伊斯在那裡把擄獲物作為友誼和睦鄰關係的保證贈送給謝里夫。他這樣做還為了使謝里夫不要經常入侵鄰近的奧蘭。儘管如此,3個月後,新的邊境事件又在特萊姆森附近發生。阿爾及爾的主人不得不再次利用冬季來準備遠征。這次是同摩洛哥對抗……不錯,他已經採取了預防措施,謹慎小心地把王位覬覦者巴·哈蘇恩帶回阿爾及爾。
當土耳其艦隊由德拉庫特率領(並由保蘭·德·拉·加爾德和法國的帆槳戰船伴隨)駛抵義大利沿海海域時,薩拉赫海伊斯很可能已經返回他的基地。陰謀詭計,甚至可能已被神聖羅馬帝國軍隊收買的大臣魯斯頓帕夏130的共謀串通,拖延了土耳其艦隊的出發。這支艦隊不如上一年的那支強大,首領已經易人,由德拉庫特接替了錫南帕夏。此外,土耳其的艦船不立即徑直駛往托斯卡納的馬雷馬海岸,而把它們的時間浪費在劫掠上。8月,潘泰萊里亞島遭到搶劫。然後,西西里海岸上的利卡塔小麥港也遭到劫掠。德拉庫特和突尼西亞人之間的談判(突尼西亞國王剛剛同拉古萊特的西班牙人絕交),使艦隊滯留在西西里和非洲之間。這些延誤使安德烈·多里亞能夠在把他的艦隊的主力配置在熱那亞的同時還來得及對基督教的要塞進行供應補給,並沿義大利海岸部署足夠數量的快速艦船,以便及時通報敵方艦船的調遣運動情況。
敵人8月3日才抵達第勒尼安海。131幾天以後,敵艦襲擊了厄爾巴島,搶劫了卡波利維里、里奧·馬里亞納、馬爾西亞納和農戈內港等地。但是,主要目標是科斯莫波利斯,即費拉約港。該地對敵人的進攻進行了抵抗。也僅僅在那時,在考慮對皮翁比諾發動進攻後,艦隊才幫助把法國軍隊從錫耶納的馬雷馬運送到科西嘉。
法軍首腦在卡斯蒂利奧·德拉·帕斯卡亞舉行了軍事會議。132法國駐帕爾馬的部隊的司令特爾姆元帥的建議占了上風。在保蘭·德·拉·加爾德和科西嘉的流放者(薩姆皮羅·科爾索是他們的首領)的支持下,這位元帥決定在沒有國王明確的命令的情況下就侵入這個島嶼。這件事輕而易舉就完成了。巴斯蒂亞8月24日被攻占。德·拉·加爾德男爵26日抵達聖弗洛朗。然後輪到島內的科爾泰被占。巴斯蒂亞的熱那亞商人在位於島的中心的這個城市避難。最後,9月初,博尼法喬在試圖進行抵抗之後投降。133人們知道,這座城市和卡爾維是這個島上熱那亞人最多的城市。土耳其人擄獲甚豐,而且已經得到德拉庫特自己從保蘭·德·拉·加爾德那裡逼取來的付錢的承諾,因此拒絕延長對卡爾維這座熱那亞人在島上占有的最後一個要塞的包圍,並返回本土。10月1日,134土耳其艦隊穿過墨西拿海峽,12月抵達君士坦丁堡。
一個打擊奧地利家族的大好時機丟失了嗎?土耳其人沒有竭盡全力打擊,這是事實。135某些人說,他們被賄買腐蝕。但是,有另外一些理由能夠解釋為什麼這次所作的努力審慎有節。土耳其的這次行動從一開始起就是審慎有節的,因為這一年只有60艘帆槳戰船從君士坦丁堡開出。在東方,波斯戰爭仍在進行。在這個1553年,136一個在阿勒頗安家落戶的倫敦商人安東尼·詹金森,目睹蘇里曼大帝及其服飾豪華奢侈的一行在前往波斯途中進入這個城市的情況:有輕騎兵6000名,土耳其近衛軍士兵1.6萬名,「全身穿金的」伴隨素丹的侍衛僕役1000名;素丹騎乘白馬,身穿繡金袍子,頭戴絲麻混織寬頭巾。30萬名軍內人員和20萬頭駱駝殿後擔任運輸……難道不正是這個景象抵消、限制、減縮了地中海的戰爭嗎?
這時,法國人依靠土耳其人在科西嘉站穩了腳跟。夏季終了時,這個島嶼已經屬於他們所有。在這個島嶼登陸的消息使熱那亞政府目瞪口呆,使科西梅·德·梅迪奇和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大為震驚,引起教廷一連串責備。這個島嶼很快就被征服。薩姆皮羅·科爾索和流放者在島民的協助下已經單獨完成幾乎全部工作。不管對還是錯,有理還是無理,科西嘉人憎恨熱那亞人,憎恨這些外國主人和城市的高利貸者,憎恨這些原來身無分文的去殖民地發財致富的殖民者。整個科西嘉島的居民都是這樣嗎?被熱那亞人用武力降服的貴族家庭當然是這樣。被荒年歉收和經濟危機激怒、其正常生活被殖民者引進的新耕作方法打亂的平民大眾也是這樣。對所有這些人來說,熱那亞的統治是「永久的兇手」。137
儘管如此,在這個就其資源而論人口過多的島上,戰爭仍然加深了貧困。法國人、熱那亞人、阿爾及爾人、德意志的身強力壯的士兵、熱那亞的義大利籍的或者西班牙籍的僱傭兵,還必須加上薩姆皮羅的徒眾,這一大群士兵都需要生存下去。他們搶劫居民,糟蹋莊稼,燒毀村莊。科西嘉的不幸在於它對外的重要性遠遠大於它的內部價值,並且在這場瓦盧瓦家族反對哈布斯堡家族的戰爭中是個交通樞紐。法國占領科西嘉比它占領帕爾馬和錫耶納更加阻礙了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同它的同盟者之間的往來聯繫。「所有從卡塔赫納、巴倫西亞、巴塞羅那(我們還應該加上馬拉加和阿利坎特)開往熱那亞、里窩那或者那不勒斯的船隻,不可避免地要經過在科西嘉的海岸的視野之內的海域。在16世紀情況更是這樣。
在這個時期,柏柏爾海盜麇集於在撒丁島和非洲海岸之間的這部分地中海海域。正常的航海路線繞科西嘉海角或者直接穿過博尼法喬海峽。當時,船的噸位很小,航行時不能中途不停直接橫渡。從西班牙開往義大利的船隻自然而然中途要在科西嘉的各個港口停泊。」138那個時代的人對法國人征服該島不管感到興高采烈還是惶恐不安,都馬上認識到征服這個被薩姆皮羅·科爾索稱為「義大利的制動器」139的地方的重要性。
神聖羅馬帝國軍隊立即發起反攻。一俟惡劣的氣候中斷了法國人和土耳其人之間的夏季合作,恢復了西歐各國的艦隊之間平時的力量對比,局勢就會顛倒過來。熱那亞和托斯卡納現在具有互相鄰接的這種優勢,而這時法國的帆槳戰船已經駛返馬賽。140科西嘉島遠離這些戰船,得不到它們的支援。再者,這個島嶼現在直接受到仍在卡爾維堅持、毫不退讓的熱那亞人的威脅,只由叛亂者和5,000名老兵防守。亨利二世似乎已經在9月份開始同熱那亞間接談判。141但是,後者在佛羅倫薩公爵的唆使慫恿下向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發出呼籲,142並且已經籌集了80萬杜卡托,徵募了1.5萬人。多里亞派出的遠征部隊9月離城,在熱那亞河畔滯留了一些時候,15日抵達科西嘉海角,16日進入聖弗洛朗海灣。海灣守備部隊於下一年2月17日投降。143一場艱苦的戰爭開始了。
1553年是地中海風雷激盪、變幻莫測之年。但是,與席捲歐洲的大戰相比,地中海的這些衝突就顯得無足輕重了。這一年的一大插曲是戲劇性的英國王位繼承事件。1553年7月3日144,愛德華六世去世。以新教為官方宗教的英國也隨著這位英國國王之死而消失了。其後的英國幾乎對法國友善,並且肯定敵視哈布斯堡家族,以致在荷蘭,人們同時為莫里斯·德·薩克斯(死於7月11日)的消失和瑪麗·都鐸的登基145而感謝上帝。然而,這次登基在一個四分五裂、動亂不已的國家裡特別困難,而且立刻產生了也並不簡單的女王的婚姻問題。年輕的菲利普親王在克服了重重障礙並於最後時刻排除了一個十分成熟的求婚者——葡萄牙王子東·魯伊斯、瑪麗自己的叔父146——的候選資格後,向女王求婚成功。這一「非常令人嫉妒的成功」147應該歸功於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歸功于格朗弗勒和西蒙·勒納爾大使。它無可爭議地是這位大使的傑作。女王的婚約於7月12日簽訂,兩天後在王國全國公布。148
正當哈布斯堡帝國遭到沉重打擊的時刻,命運通過這次出乎意料的成功重振了這個帝國的事業。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定居荷蘭,放棄對已經四分五裂、而他自己又進一步任其四分五裂的德意志的依靠,轉而依靠英國。他把軍隊集中在北海附近。北海是北歐的地中海。它和從大西洋通向北歐的海運幹線一樣,幾乎全部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控制之下。這位皇帝把荷蘭建成固若金湯、堅不可摧的要塞。149因此,對法國國王來說,1553年和1554年之間的冬季的前景是黯淡的。他能夠像威尼斯大使所希望的那樣阻止西班牙的君主前往他的新王國嗎?(一個機會曾經出現在維爾格尼翁面前,但他沒有抓住。)150這樣做又會得到什麼好處呢?在德意志,這項婚約的力量同樣被人強烈地感受到。1553年12月30日,151威尼斯派駐查理五世處的大使寫道:「德意志的各個諸侯仍然擔心西班牙君主現在同德意志接近,擔心他將來通過爭取英國,接近英國,能夠在這個新王國的幫助下,並且由於德意志人內部的分裂不和,再次用武力把他過去試圖通過談判取得的神聖羅馬帝國的『共同助理職位』據為己有」。
英國女王的婚姻甚至在正式締結之前就已經在外交的秤盤上產生了重量。152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敵人來說,唯一的安慰就是這宗婚事沒有辦成,是英倫三島受到嚴重動亂的震撼,是法國人想通過他們對倫敦民眾發出號召使動亂的局勢更加惡化。153後來甚至在1554年2月舉行了關於把女王送往加來,送往安全可靠的地方的談判。154這樣,查理五世得到的就並不是英國的支持,只不過是一個女王的好意和同情,而這個女王本身又只不過是一個別人對她的地位提出異議、並沒有把握得到她自己的資財、甚至沒有把握得到西班牙的援助的女統治者而已。這種援助法國人可以在英吉利海峽加以阻截。155最後,這個女王還比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本身或者他的兒子手頭更加拮据。
查理五世的棄權讓位:1554—1556年
缺乏金錢的問題在戰爭的這個階段十分嚴重。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方面,他同富格家族、謝茲家族以及其他奧格斯堡、安特衛普和熱那亞等地的貸款者之間不斷發生糾葛。在法國方面156,法國國王可以在里昂的交易所獲得一筆貸款。1553年將是「盛大聚會」公債發行年。但是,借債必須償還,而且為了償還債款必須加征捐稅。因此,在這個國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由來相當久遠的不安情緒。
早在1547年,157法國王軍統領就不得不鎮壓在圭耶內鎮徵收人頭稅引起的騷亂。1552年4月,158一些傳到西班牙的公文急報指出,法國既不缺乏小麥也不缺乏麵包,但是,那裡有一股對捐稅極為不滿的情緒,甚至聖安托萬或者聖拉薩爾的修道院和醫院都不能免繳捐稅。在1552年這一年,重新開始的戰爭使平民百姓、商人和十分懼怕貴族敲詐勒索的農民破產。上述公文急報繼續說:「每個貴族紳士難道不是到處拿自己需要的東西嗎?這些人都像沒有主子的摩爾人一樣。」不錯,這是一則西班牙人的公文急報,不一定可靠。但是,1554年4月,一則從法國發往托斯卡納的公文急報159也指出:人們對戰爭厭倦;軍隊狀況不佳;國王缺乏錢款,無法徵募瑞士人入伍;捐稅再度加重;私人所有的銀器被熔化;貴族證書公開出售;教士要求捐助……此外,在所有的基督教國家:法國、西班牙、義大利或者德意志,都存在同等程度的厭戰情緒。8月,教皇試圖利用這種厭戰情緒謀求和平。160
土耳其帝國因為自身的兵力投入波斯,情況也不妙。1555年,法國國王的大使科迪尼亞克不得不徑直前往正在對薩菲作戰的部隊的司令部,親自請求素丹派遣艦隊。161
也許過去曾經被歷史學家視為陰謀和算計的結果,往往只不過是資財和錢款的短缺導致的情況而已。在1554年和1555年這兩年內,戰爭到處都打得松松垮垮,疲疲沓沓。在荷蘭邊界和皮埃蒙特邊界上進行的是一場要塞戰。1555年6月布里薩克162在皮埃蒙特發起一次突然襲擊,攻占了卡薩爾要塞。小規模的海戰在地中海進行。土耳其艦隊在這個海域只是短期出現過。1554年,這支艦隊由德拉庫特率領,在都拉斯停留過久,遲遲不駛離該地。至少法國人有這種看法。法國人和阿爾及爾的荷蘭圓頭帆船協同行動,企圖這時在科西嘉島上和在托斯卡納的馬雷馬的海岸上進行干預。163他們沒有遇到任何抵抗。這主要是因為若干艘西班牙帆槳戰船已被派往大西洋護送菲利普前往英國。但是,德拉庫特到達遲了,並且幾乎還沒有沿那不勒斯海岸航行就立即返回東方。法國代理人指控德拉庫特叛變164,並從那時起就千方百計把這個人物排斥出指揮崗位。總而言之,德拉庫特從神聖羅馬帝國軍隊方面得到過錢財是可能的。但是,下一年,他在艦隊里只擔任第二把手,受新任艦隊司令、年輕而缺乏經驗的皮亞利帕夏的指揮。土耳其艦隊不顧法國國王進行一次「激烈的和堅決的」戰爭165的要求,冷眼旁觀,不參加對卡爾維的包圍。卡爾維得到熱那亞人的充分供應,使法國人進攻受挫。土耳其艦隊對11月份進攻巴斯蒂亞的嘗試同樣馬馬虎虎。這座城市一年以前就已經再度落入敵人手中。最後,在對托斯卡納的海岸和島嶼進行過幾次徒勞無益的進攻之後,土耳其艦隊藉口糧食缺乏166、氣候惡劣,掉轉船頭返回本土。人們難道沒有權利認為這支艦隊像上一年一樣已經接到審慎行事的命令嗎?
大國缺乏資財,臨戰逃避,不負責任,這使小國得以表現得比平時更有效能。大家已經看到,熱那亞是在用一股什麼樣的熱勁在科西嘉作戰。在從1554年到1555年這段時期,它把法國人驅逐出該島的大部分地區。167托斯卡納公爵科西梅·德·梅迪奇所作的努力同樣大。儘管安德烈·多里亞在海上對他支援不力,他仍然迫使在錫耶納的法國人於1555年4月21日投降。安德烈·多里亞一方面小心謹慎,另一方面他作為熱那亞人眼見托斯卡納擴張,大為不悅。幾個月後,科西梅·德·梅迪奇奪回馬雷馬海岸上的奧爾貝特洛。當時只剩下亞平寧山中的蒙塔爾奇諾「共和國」。這個「共和國」本來是錫耶納的愛國者和一些法國人168的避難所。但是,1555年底,科西梅就進攻該地,並以掃蕩基亞拉山谷作為這次進攻的開始。169
在這兩年中,比奧斯曼艦隊更值得詳細敘述的只有阿爾及爾國家。1554年,170薩拉赫海伊斯率領他的軍隊從海上抵達梅利利亞的「新」港,然後又從陸上直抵塔扎和非斯。他以勝利者的身份進入該城,以令人吃驚的速度襲擊摩洛哥。摩洛哥的騎兵抵擋不住土耳其人的火槍。但是,勝利的襲擊是無果之花,不能產生穩定的局面,因為勝利者在非斯把受他們保護的人扶植上台後(即那個上一年被他們俘虜的巴·哈蘇恩。此人不久以前還是他們的奴隸),後者不久以後就被前謝里夫殺掉。那些滿載擄獲物、被受他們保護並對他們感恩戴德的人饋贈重金和乘騎摩洛哥人的驢、馬回去的勝利者一旦離去,謝里夫就回到城裡。這次遠征為阿爾及爾人留下的一切,就是佩農·德·貝萊斯這個我們以後還要再談到的遍布岩石的小島。171
下一年,即1555年,阿爾及爾人轉向東方進行反布日伊的活動,或者說得更確切些,反西班牙駐防地的活動。因為這種駐防地已經不再是真正的城市,而是在土著居民點以前的界限之內的一小塊設防地區,呈三角形。每個角上有堡壘一座。帝國城堡是一種類似拉古萊特的原始堡壘的三角形工事。海上大城堡和小城堡是摩爾人的古老建築,面對海岸。172在這些堡壘內部有百來個人和幾十匹馬。提供人、畜的給養,既要依靠駛來的供應船,也同樣要依靠守備部隊的出擊。要塞司令、年邁的盧伊斯·佩拉爾塔正是在一次外出搜尋糧秣時中埋伏身亡的,他的職務由他的兒子阿隆索接替。1731555年6月,薩拉赫海伊斯率領幾千名士兵離開阿爾及爾。這些士兵中有能使用喇叭口火槍的基督教背教者。與此同時,他又從海上派遣一支小艦隊運輸糧食和大炮。這支艦隊包括帆槳戰船兩艘、小船一艘、在阿爾及爾徵用的法國「箭船」一艘。這是一支很小的艦隊,大部分海上行劫船已經出航前去與利昂納·斯特羅齊的艦隊會合。但是,這支力量已經足夠,因為堡壘無法抵抗大炮的轟擊。堡壘的防守者逃到附近實際上無法防守的城市。不久以後,阿隆索·德·佩拉爾塔投降,從敵方換得的是保證他本人和他挑選的40名同伴生命安全並讓他們乘1艘法國「箭船」返回西班牙的諾言。這次失敗在西班牙引起巨大反響。174在巴倫西亞、加泰羅尼亞、卡斯蒂利亞等地都有人談到要組織一次報復性的遠征。托萊多的大主教西利切奧率先發起這次報復運動。175然後,一切又都歸於平靜。路易斯·卡夫雷亞指出,這個情況如同在榮譽和名聲之類的問題上需要大量金錢時發生的情況一樣。遠征延期進行,藉口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不在他自己的各個王國。但是,憤懣情緒始終非常強烈,以致阿隆索·德·佩拉爾塔回國時被逮捕,並受到審判,1556年5月4日在巴利亞多利德被斬首。176他的罪行難道真是那樣嚴重嗎?布日伊受到攻擊,他就及時向西班牙提出請求,懇請派兵增援。命令從西班牙下達到當時那不勒斯的總督阿爾貝公爵那裡。但是,這項命令下達得如此之慢,以致當多里亞親王被公爵提醒,1556年3月在那不勒斯率領帆槳戰船準備啟碇時,投降的消息已經傳來177……
當小國正在處理它們自己的爭端時,大國之間的外交花招照常耍弄。教皇于勒三世1555年3月22日之死178使查理五世失去無可爭議的支持。在歷時僅僅幾個星期的馬塞爾二世的統治之後179,當保羅五世於1555年5月23日當選時180,即正當法國和神聖羅馬帝國之間的和平談判181在馬爾什進行之日,法國國王繼承了他曾經失去的東西。開始時,沒有任何事物使教皇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強烈的敵對情緒顯露出來。但是,這種情緒本身就威脅著將在北歐建立起來的和平。1555年10月13日締結的一項秘密條約(當時威尼斯和布魯塞爾的人都知道有這項秘密條約)保證,如果實現和平的希望破滅,法國能夠與教皇正式結成聯盟。182
在神聖羅馬帝國內部,出現同樣重大的變化。菲利普已於1554年勝利到達英國。183各國外交信函紛紛對此大加猜測。女王愛他嗎?他們會生兒育女嗎?(早在1555年就有人說不會)。與此同時,人們獲悉查理五世把那不勒斯王國、西西里王國和米蘭公爵領地讓給他的兒子、當時的英國國王。184毫無疑問,此舉的特殊目的,乃在於提高新郎的身價。這個舉動類似1551年讓人任命他的兒子馬克西米利安為波希米亞國王的費迪南的舉動。這些問題是威信和禮儀問題。但是,在1551年的這些退位聲明書中——這一點我們讀讀查理五世在同一個1554年擬定的遺囑便會信服——已經潛藏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一個國家的棄權讓位的可能性,或者更確切地說,已經潛藏著他在幾個國家棄權讓位的可能性。人們通常只想到根特的動人的催人淚下的景象,想到他放棄荷蘭。1555年10月25日,查理在這個國家首次對三級會議聲明他遁世隱居的意願。185事實上,這時他已經放棄了西西里、那不勒斯、米蘭內等地。1556年,他在遠離西班牙的地方從西班牙的王位退下來,沒有絲毫張揚。186他只在1558年死前不久才放棄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金冠。這個最大的棄權讓位行動被推遲了,其原因是對前景難卜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選舉感到不安的費迪南本人一再堅決要求推遲187,也可能是在荷蘭和義大利感到需要他父親的支持和保護的菲利普一再堅決要求推遲。
像自從米涅特和加夏爾以來歷史學家們所做的那樣,把這些棄權讓位的事貶降為純系宮闈失和以及個人衝突的結果,也許是錯誤的。也應該考慮到在1554年和1556年之間這段時期的戰爭氣氛。查理五世也許想讓他的兒子避免在緊接他的死產生的混亂中繼位的危險。他之所以放棄他最珍視的計劃,他之所以把駕駛德意志國家這艘大船的任務交給費迪南的朋黨,是因為自從1552年和1553年以來,他就估計到駕駛這艘大船是不可能的。當他1555年把締結奧格斯堡和約的工作和責任交給費迪南時,他就離開了這艘大船的船舵。奧格斯堡和約將使德意志在這個世紀還剩下的時間內得以明顯地安寧度日。但是,他內心卻憎厭這項和約。此外,這個很不可靠的德意志,英國——菲利普的結婚禮物——能夠在力量的天平上取它而代之。拋棄這個德意志也許是結束戰爭和戰爭給他帶來的巨額開支的唯一途徑。
不管是什麼原因,菲利普的帝國脫離德意志集團,對地中海世界來說,是件非同小可的事。1558年7月,當菲利普二世要求得到1551年的協議書188曾經允諾給他的神聖羅馬帝國在義大利的教區時,最後的聯繫也斷絕了。他派駐費迪南處的大使1558年7月22日從費迪南那裡得到一個相當婉轉動聽的答覆:「……在研究了你代表最尊貴的英國和西班牙國王、我們親愛的和鍾愛的侄子想要我注意的關於在義大利的帝國副長官的職務這個問題之後……你可以代表我們對殿下說,我們牢記曾經對他作過承諾;我們非常願意履行這個承諾……」但是,事情非常微妙。「……殿下應該記得,當我的主人帝國皇帝、我自己以及殿下知道的那些人討論讓殿下和我的兒子馬克西米利安國王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的副長官這個問題時,我們向他們指出過可能隨著這個步驟在帝國國內產生的煩擾、動亂和騷動。我們還向他們指出,這條道路不會成功。儘管如此,出於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尊敬,並且根據他的旨意,我們不得不做已經做了的事。以後不久,人們承認我比我們大家期望的更有預見,因為莫里斯公爵和其他王侯一旦被人告知我們的意圖和計劃,就拿起了武器……」189
那麼現在人們是否在副本堂神甫的職位問題上要去冒同樣的風險,進一步指控哈布斯堡家族想使神聖羅馬帝國成為王位世襲的國家?同德意志的強大力量進行鬥爭是不合時宜的,「因為殿下我們要承受來自法國以及土耳其方面的種種任務和需要,而我要承受土耳其和匈牙利叛亂分子方面的種種任務和需要,宗教和其他麻煩問題我們也少不了,這還沒算在內」,更不要說教皇這個奧地利家族的敵人還要百般刁難。費迪南繼續說:「這一切還要加上另外一個礙難之處:殿下為了履行職責必須住在義大利。我們的承諾正是以這一點為條件作出的。十分明顯,我們的意願從來就不是殿下可以遠從佛蘭德、英國或者西班牙來履行這項職責……」讓我們刪節這封毫無疑問在我們眼裡比在菲利普眼裡更加諷刺挖苦的信,趕快讀讀它的結尾吧!「在這些條件下,我們從現在起就答應:不管什麼時候殿下前去義大利,我們都將以適當的形式向殿下送去我們的證書……」這是可以一風吹光的諾言。不久以後,菲利普就只不過是西班牙一個地方的國王了。
這或許是他放棄德意志。這個放棄行動早就暗含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最先的那些棄權讓位行動中了。這次放棄比任何事物都更加促進了歐洲的和平。在馬爾什開始進行的、並且與廣泛流行看法相反並沒有中斷的談判,190以導致締結沃塞爾的停戰協定告終。這項停戰協定由於英國女王從中斡旋,理所當然地在戰爭季節即將來臨時,於1556年6月5日草草簽訂。191
毫無疑問,這項停戰協定沒有解決任何問題,它只不過承認了既成事實而已。但是,它使戰爭中止,換句話說,使巨額耗費中止,這正是人心所向的事。費迪南抱怨說:「這個季節世界各地都錢款短缺。」他那方面希望通過法國人來同土耳其人達成停戰協議。192這時,查理五世在這種緩和的氣氛中打算離開,193前往西班牙,最終放棄世界和權力,並且在他離去後讓菲利普留在荷蘭。這樣,神聖羅馬帝國就將在不同的程度上,以同樣的形式繼續存在下去,以布魯塞爾為它的政治和軍事首都,以安特衛普為它的經濟首都。這當然是個美妙的計劃。的確可以從布魯塞爾密切注視並統治歐洲。但是,歐洲願意聽任別人統治嗎?
3.戰爭重起 具有決定性 意義的因素仍然來自北方
沃塞爾停戰協定遭到破壞
沃塞爾停戰協定遭到破壞,是個難於理解的問題。鑒於敵對雙方都已精疲力竭,這項協定能在一個時期內相當好地滿足了各方:法國保住它征服的地區,特別是薩瓦和皮埃蒙特兩地;哈布斯堡家族正再度作為世界主人出現。這個家族擁有西西里、那不勒斯、錫耶納、皮亞琴察和米蘭等地。可以說義大利半島屬它所有,因為皮埃蒙特在16世紀還幾乎不能說是義大利的一部分。最後,對羅馬教廷來說,這顯然是個盡力使這次停戰轉變為普遍和平的大好時機。這是它扮演的傳統角色。194保羅四世感到至少不得不在嘴上講講漂亮話。於是他正式下令慶祝,195派遣代表拜訪停戰協定的簽字各方。他甚至還當著威尼斯大使納瓦傑羅的面,196把締結協定的功勞歸於自己,但是,他騙不了任何人,尤其騙不了威尼斯人。
的確,這項停戰協定的宣布在羅馬猶如一聲晴天霹靂。197立即就有消息傳出說,這項協定的締結違反了教皇的意願,置教皇的所有努力於不顧。198不管怎樣,這項協定是由於他後來才廢除的。一個人竟然能夠單獨並且這樣快地重新點燃沒有徹底熄滅的戰火,這正好使人注意到個人在歷史上的戲劇性的事件中所起的作用。在這個已達耄耋之年(生於1477年,登上聖彼得的王位時79歲),但熱情洋溢、精力充沛、寬厚虔誠得令人驚奇的人(他是德亞底安修會的創建者)的身上,教會找到一個堅忍不拔、毫不妥協的保護人。這位保護人使因1549年保羅三世之死而中斷了的同查理五世的衝突再起。這是一場羅馬同專制君主之間的、同1527年下令搶劫羅馬的人之間的永恆的衝突。這個下令搶劫者使新教徒在德意志取得勝利,他還接受了奧格斯堡和約。
這是當時保羅四世對查理五世的反感之一。這種反感是他作為教皇對查理五世的反感。這種反感不應低估。但是,他對查理五世還有另外一種反感。這是他作為那不勒斯人對查理五世的反感。他是親法的卡拉法家族的首領。他憎恨查理五世,憎恨他是那不勒斯的主人並且是他的親屬的敵人。這些親屬積恨很深,渴望復仇。保羅四世的高齡足以使他親身經歷過義大利從前的自由時代。他還憎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是外國占領者、西班牙人的代表,「這些異教徒、這些分立派教徒、該死的傢伙、猶太歪種、摩爾人歪種、世界的渣滓」的代表。199義大利的自由思想在他的身上十分強烈。這一點從下面的話里可以得到證實(這些話是在教皇的政策失敗之後對威尼斯大使說的):「親愛的威尼斯爵爺們和其他所有不願抓住機會擺脫災禍的人們,你們會後悔的……法國人和西班牙人都是野蠻人,他們最好留在自己國內。」200
保羅四世是個根據自己的精神和內心的衝動行事的人。他作為講道者和神學家,主要生活在他的思想和幻夢中,而不是生活在包圍他的世界中。馬里亞克指出:「他像哲學家一樣,是個只大致懂得如何領導國家事務的人。」201
通過對這些特點進行對照比較,我們可以比較好地了解教皇在1556年和1557年採取的政策和這項政策的爆炸性的力量。即使是這樣,那也並不是全部歷史,因為教皇並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他的政策不是一項,而是幾項。他並不對這些政策全部負責。他的周圍是他的親戚和顧問,其中包括一個可怕的人物——卡爾洛·卡拉法紅衣主教——一個奇怪的人。這個人像教皇一樣狂熱衝動,但缺乏教皇的優秀品質。這個紅衣主教貪得無厭、脾氣火暴,好把自己的旨意強加於人,行事無所顧忌。他同神聖羅馬帝國軍隊談判像同法國人談判一樣,會在這種交往中走得很遠。
1556年6月,他作為由紅衣主教擔任的教皇特使來到法國宮廷,然後帶著從「愛好和平」的法國王軍統領蒙莫朗西那裡得到的正式干預的許諾202離去。科利尼制定了計劃,其結果是自受其害。203幾個月過去了。10月和11月,教皇和阿爾貝公爵進行談判。這次談判於11月18日達成停戰40天的協議。204在談判過程中,卡拉法紅衣主教直接和進抵奧斯蒂亞的阿爾貝公爵接觸。會談的結果相當出乎人們意料之外:卡拉法家族不但向西班牙人索要法國人還在托斯卡納擁有的要塞,而且還索要錫耶納邦。德拉·卡薩收藏的官方文獻資料中有一篇珍奇的對紅衣主教卡拉法的講話。這篇講話旨在從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陛下那裡獲得錫耶納邦。205西班牙的檔案資料中有一項1557年1月22日的備忘錄。這項備忘錄載有詳細條件。根據這些條件,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陛下將寬厚地把錫耶納邦給予蒙托里奧伯爵(他是紅衣主教卡拉法的兄弟),以履行正在和皇帝陛下談判締結的協定。206同一個卡拉法前往威尼斯,試圖說服威尼斯市政議會加入對哈布斯堡家族的鬥爭,參加瓜分哈布斯堡家族在義大利的財產。這個瓜分是可能進行的。但是,威尼斯人拒絕了。他們說,他們不願手上沾滿蒼蠅。用我們的話說,就是手上全是臊臭味……
卡拉法是被某些歷史學家肯定為保羅四世的政策和思想的忠實解釋者的人物,而其他一些歷史學家則否定這種看法。對不同的意見進行評定殊非易事。
肯定無疑的是:保羅四世很早就毫不含糊地表明他對哈布斯堡家族居心叵測。207甚至據說他準備召開主教會議來剝奪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顯職高位。因此,對哈布斯堡家族來說,問題主要在於了解法國國王的意圖何在。如果法國國王保持中立,它就完全能夠使教皇就範。否則即使法國國王企圖處於一種在以後的17世紀通常被稱為「隱蔽」戰爭的狀態中,戰爭也將重起。不可能再有什麼疑問了。主意已經打定。魯伊·戈梅茲和法國王軍統領之間的和平談判已突然中斷,原因是這位王軍統領對關於俘虜問題的談判和關於他被人索要的、已經增加的將為他的兒子付出的贖金的談判不大滿意。在布魯塞爾人們已不再抱任何幻想。「為了能夠得到一星半點使談判破裂的藉口,他們正等待阿爾貝公爵干出些反對教皇的事來。」208
我們應該重複一下這一點:卡拉法家族的政策這樣快就產生了這樣重大的後果,令人感到驚訝。但是,法國人可能擔心不站在羅馬這一邊就會使他們的敵人的地位和威望提高。他們力圖使用迂迴曲折的辦法,力圖轉彎抹角地支持教皇而又不使停戰協定遭到破壞。事實上,可能正是由於教皇的干預進行得十分迅速,因此這種干預才得以奏效。過去的衝突點燃的狂熱情緒並沒有熄滅。法國人仍然對那不勒斯和米蘭內念念不忘。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雖然被人認為已經置身世事之外,但仍然對保羅四世的所作所為大發雷霆。他讓人把快信急件念給他聽,並於6月決定推遲他的西班牙之行。毫無疑問,在對很久以前進行的對羅馬的激烈鬥爭的回憶的推動下,他命令阿爾貝公爵對教皇的備戰活動進行反擊。這是與菲利普的意見背道而馳的。菲利普不惜任何代價避免破裂。迫在眉睫的衝突顯現出是一場狂熱的激情偏見的衝突。這是一場被舊思想和舊爭吵經常產生的紛爭驅使卷帶的老人希望發生的衝突。這些舊爭吵只要有新的怨恨產生就會擴大。
聖康坦
這一點千真萬確,以致在義大利復活並因義大利而復活的戰爭,違反常理,目前並沒有在義大利半島和鄰接這個半島的地區,即在地中海地區進行。不錯,這可能是由於土耳其的強大艦隊按兵不動,遠離戰場;由於法國在沒有強大的盟國的情況下就無法在地中海嘗試採取任何決定性的行動。只有幾艘土耳其帆槳戰船1556年由海上行劫者和哈桑·科索伴隨曾經在短時間內前往包圍奧蘭。209在1557年這個戰爭勝負已決之年,土耳其人甚至連與這種小規模的鉗形攻勢相當的行動也沒有組織。
1556年12月,弗朗索瓦·德·吉斯曾經率領一支大軍越過阿爾卑斯山。這支軍隊有步兵1.2萬人,重騎兵400人,輕騎兵800人。210根據傳聞,他當時擁有的部隊比這更多。211這支軍隊和法國在阿爾卑斯山彼側的唯一的同盟者弗拉拉公爵所徵募的義大利軍隊212能作何用途呢?弗拉拉公爵被任命為法國駐義大利部隊的司令。這項任命只是理論上的,因為實際上他已經讓軍隊的指揮權旁落他的女婿弗朗索瓦·德·吉斯的手中。進攻米蘭內可能是明智之舉。但是,弗朗索瓦·德·吉斯野心勃勃,亟欲征戰殺伐並奪取王位(可能就是夢想為他自己取得那不勒斯的王位),因此難於對教皇保羅四世的呼籲充耳不聞。保羅四世剛剛譴責了1556年1月同西班牙籤訂的並於同年12月延長的停戰協定。他大肆封官許願,十分慷慨。1月12日,西蒙·勒納爾報告說,教皇決心運用他的全部「教義」和教會的收入來繼續進行戰爭。213因此,教皇可能計劃把博洛尼亞和佩魯斯交還法國人。人們可以以這兩個城市為基地更加為害佛羅倫薩公爵。弗朗索瓦·德·吉斯為什麼進軍羅馬,其原因是眾所周知的。但是,他到達羅馬後,把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花在玩弄陰謀詭計上,4月5日才對威尼斯發起進攻。進攻不很得手。5月,他不得不轉攻為守。8月,他奉命返回法國。
教皇被人這樣拋棄,不得不進行談判,而且是為問題的徹底解決進行談判。阿爾貝公爵用很大的克制締結了和約。和約締結後於9月14日公布。214這個消息一經傳出,萬眾歡騰,普天同慶。我們可以舉出這些歡慶活動中的兩次盛大遊行:一次9月份在巴勒莫舉行,「人們張燈結彩,慶祝保羅四世教皇陛下和我們的國王菲利普二世之間締結和約」;215另一次11月18日216在巴利亞多利德舉行,舉行時該地鳴鐘不止,有宗教列隊儀式,人們高唱感恩讚美詩。
沒有必要談這項西班牙—教廷和約的重要性。它標誌著西方世界的一個歷史轉折,標誌著羅馬淪落到服從哈布斯堡家族的地步,或者這樣說也可以:它標誌著羅馬—西班牙聯盟(因為在保羅四世的統治下,這種服從從來不是百分之百的,只消舉出他1555年在承認新當選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這個問題上製造的困難就可以知道)。這個聯盟一直維持到從1580年到1590年這段時期,使天主教和教會受到保護217,使反宗教改革運動取得勝利。這個勝利只是因為有了這個世俗權與教權的聯盟才得到保證。
弗朗索瓦·德·吉斯已經撤回米蘭內,218但是,他在獲悉聖康坦的災難(1557年8月10日)後,不得不再次越過阿爾卑斯山。人們知道科利尼在聖康坦被西班牙軍隊包圍一天後,就設法鑽進堡壘。8月10日,王軍統領指揮的解圍部隊在索姆河沿岸遭到敵軍主力的突然襲擊,並被驅散。接著發生了一場屠殺,大批法軍官兵被俘,其中包括王軍統領本人。菲利普在殿後部隊中不時收到捷報。他寫信給他的父親說:「晚上11時,信使從戰場到來,告訴我們敵軍潰退,王軍統領被俘。凌晨1時,另一名信使證實了失敗的消息,沒有證實王軍統領被俘……我今天早上來到這裡(到博雷瓦)以便明天前去現場。我的表兄弟(埃馬紐埃爾—菲利貝爾)的一個親隨肯定他見到了王軍統領和俘虜。俘虜的名單陛下即將見到。」219
聖康坦攻下後,法國國王被解除武裝。西班牙國王在法國國王的王國還有什麼事不能幹呢?菲利普二世指出:「然而,要在法國為所欲為必須以不缺乏金錢為條件。」關乎國運的話已經說出了口。西班牙的財政狀況卻是災難性的。2201557年1月1日的法令已經宣布西班牙國家破產。所有的宏偉計劃都難於實現,除非下定決心孤注一擲,不顧任何準則撲向巴黎。這正是埃馬紐埃爾—菲利貝爾想做的,也正是已經告老退隱的查理五世得到勝利的消息後想做的。誰知道他們如果自主行事,為所欲為,又會產生什麼結果呢?發生的情況是:神聖羅馬帝國軍隊把時間浪費於包圍諸如哈姆、卡特萊、聖康坦和努瓦榮之類的小城市上,因而失去了他們的勝利已經為他們帶來的好處,未能擴大戰果。
法國國王還來得及採取反措施,調集人馬,等待吉斯返回。奇怪的是,在歐洲的各個金融中心,戰敗的法國國王的信譽仍然高於他的戰勝者。英國人由於過分自信,也可能由於沒有得到西班牙軍隊的及時援救,失去了他們在法國的古老要塞和據點。不管怎樣,根據法國的觀點,局勢恢復了原狀。毫無疑問,1558年7月13日,特爾姆元帥在格拉夫林戰敗,由於英國艦隊參戰,敗局相當嚴重。但是,吉斯公爵2216月末攻拔可能威脅梅斯的蒂翁維爾。這次勝利彌補了上述敗局。
同一個1558年,在地中海,一支強大的艦隊應法國人的請求從東方開來。2226月份的頭幾天,這支艦隊在那不勒斯沿海海域出現。6月7日,它被人發現在卡拉布里亞的小港口斯奎拉切。22313日,它在那波勒斯口。224它不在平時的停留港停留,繼續高速航行。225它突然襲擊索倫托和馬薩並獲得成功,因為這些地方的居民雖然已經得到特別信使的通知,但沒有想到危險迫在眉睫。6月26日,這支艦隊一邊航行,一邊搶劫,抵達普羅西達沿海海域。它從普羅西達揚帆起航,駛往地中海西部。226在熱那亞海灣,它沒有發現法國的帆槳戰船,於是向巴利阿里推進。皮亞利帕夏占領了巴利阿里群島中的米諾卡島上的埃利亞227這座小城,使得巴倫西亞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時,巴倫西亞的人正擔心摩里斯科人起來叛亂。228法國人說服這支艦隊駛回土倫和尼斯。但是,皮亞利帕夏一到達那裡,就拒絕採取任何對抗巴斯蒂亞的行動。這個拒絕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從格拉夫林傳來了這一消息:瘟疫使被罰划船的奴隸和犯人大批死亡並且使皮亞利帕夏不得不拖帶幾艘帆槳戰船。但是,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這一點是肯定無疑的):皮亞利已被熱那亞人高價賄買。
圖66 查理五世和菲利普二世在安特衛普金融界的借款,1515-1556年
根據費爾南·布羅代爾文「查理五世在安特衛普金融界的借款」〔載《查理五世和他的時代》(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出版)1959年〕繪製
有三種欠債:對安特衛普城市的欠債、對金融界商人的欠債(短期借款)、對顯要人物的欠債(無息貸款)。以厘計算的利率在下圖列出。短期借款最終占優勢。這種巨額浮動欠債的起伏波動隨著戰爭的變化產生。暈線構成的部分代表戰爭時期。對德意志新教徒的戰爭記錄在兩個連續的階段中。這裡採用的對數計數法隱蔽了最後的急劇上升(從50萬鎊上升到500萬鎊):菲利普二世的統治開始。要把這幅畫補充完全,至少還需要關於坎波城的同樣的記錄資料。
皮亞利帕夏不顧法國人徒勞無益的反對,率領艦隊返回本土。返回時,還有為西班牙效勞的帆槳戰船緊隨其後,但這些艦船在航行中同土耳其艦隊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次襲擊對基督教世界來說,雖然代價高昂,但在戰爭的天平上卻並沒有什麼大的分量。
因此,在羅馬問題自從1557年9月以來已經得到解決的這個時刻,敵對雙方能夠恢復和平談判。總之,1556年的局面恢復了,但發生了兩起新的事件:一是1558年9月21日,查理五世死於於斯特,菲利普二世在西班牙的出現因而比過去更為必要(我們以後再談這件事);二是瑪麗·都鐸接著也於9月17日去世,229這個對法國來說十分危險的英國同西班牙帝國的聯盟於是分崩離析,宣告解體。王位繼承問題在英國產生。這個問題構成的威脅和糾紛也隨之而來。北歐再次成為所有外交人士矚目關注之地。
卡托—康布雷錫和約
英國問題對最後導致在1559年4月2日和3日締結卡托—康布雷錫和約的談判,或許比歷史學家想像的更有影響。
毫無疑問,財源枯竭迫使敵對雙方締結和約。其次,事實證明,任何一方都無法取得軍事上的勝利,用武力解決問題。在法國方面,國內問題成堆,形成重壓。如果按照詞義去理解所有發自這個王國的外交報告,那麼要找出一個比法國更加怨聲載道的國家,找出一個比法國貴族階級更加窮困悲慘的貴族階級,找出一個比法國平民階級更加呻吟悲嘆的平民階級,就是件難事了。雖然對情況的描述難免有誇大其詞之處,但絕非純系子虛烏有。這個國家整個的巨大身軀,都受到新教的困擾折磨。亨利二世的政府決心用武力對付這個教派。在兩個簽字的政府中,這個政府肯定最「信奉天主教」,打擊異端更加堅決。它要這樣做,和平對它來說就不可或缺。最後,還必須考慮到幫派的作用和影響。在亨利二世軟弱無力的統治下,這種作用和影響十分強大。還必須考慮到吉斯和蒙莫朗西之間的將在不久以後為宗教戰爭添薪加炭的政治爭端。這些爭端往往只不過是普通的權力之爭。威尼斯的通訊報道指出:「如果和平存在,這位王軍統領就是法國最重要的人物;如果發生戰爭,他就是無足輕重的俘虜。」230這個事實太明顯了。
這些事實、這些真實情況,在阿爾方斯·德·呂布勒的古老著作231和呂西安·羅米埃的光輝著作中232都已經經過詳細的研審。但是,我們還可以對這些事實進行一些闡述。卡托—康布雷錫和約被法國歷史學家,也被那個時代的某些人(我特別想到法國的皮埃蒙特的負責人布里薩克233)視為法國的災難。或許值得對另外一種觀點進行研究。在法國從這項條約得到的好處中,最主要的是兩宗婚姻:埃馬紐埃爾—菲利貝爾和瑪格麗特的婚姻以及菲利普二世和法國的伊麗莎白的婚姻。伊麗莎白還是孩子,就必須成為西班牙的「和平的王后」。今天,我們傾向於低估這樣一些好處。但是,這個事實不容否認:16世紀的整個政治首先是家族政治。婚姻是重大的交易。深遠的謀算、無窮的狡計、窺測和陷阱,都是締結婚姻的誘因。一宗與西班牙締結的婚姻,只要由於它排除了與西班牙另一宗婚姻的可能性,這宗婚姻就是法國的輝煌勝利。英國的伊麗莎白只要願意,就會成為菲利普二世的妻子。1558年10月,菲利普二世最真誠地向她求婚,被她拒絕。234與法國人締結的婚姻,除了這宗婚姻本身帶來好處之外,還是防止英國和西班牙帝國進行新的聯合的保證。
對法國來說,條約的消極方面在於確定了法國放棄義大利,在於歸還了薩瓦和皮埃蒙特這些和法蘭西王國鄰接、易於為法國同化的土地,從而對以後可能來自法國的對義大利半島的事務的干預形成一道障礙,條約的消極方面最後還在於法國違反正式作出的承諾,放棄科西嘉,從而失去了地中海的一個重要的戰略陣地。但是,法國只歸還了科西嘉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它並不擁有科西嘉的全部土地。條約規定把包括都靈在內的五個皮埃蒙特的要塞留給法國。這是對最近的將來加以保護。不錯,這些要塞將於1562年11月2日歸還。235但是,甚至在這個日期以後,在山的彼側還會留下一個法國的橋頭堡。因此,當內韋爾公爵1574年9月獲悉亨利三世途經都靈期間把1562年以賠償名義交給法國的皮涅羅爾和薩維朗兩處要塞送給「薩瓦先生」時,大發雷霆。236從那時起,在山的彼側對亨利三世就只剩下薩呂塞侯爵領地上的無法防守的城市和鄉村了。內韋爾公爵又說:「這對我會是一件十分痛心的事:陛下剛剛進入他的王國,就試圖瓜分它,更有甚者,就試圖在親眼看見義大利的美麗之後永遠關上通向這塊土地的大門;我擔心全世界看到陛下這樣行事會大吃一驚,紛紛議論。」至於可憐的義大利,「它不幸眼見自己失去拯救自身的手段……眼見自己將永遠屈從於西班牙的強大勢力,會有正當理由來為自己的災難悲嘆。」之所以1574年,即卡托—康布雷錫和約簽訂後15年,還能向義大利「關上大門」,可能是因為1559年所作的犧牲和放棄並不像人們有時想像的那樣大而明確。
不幸的是,法國犧牲的和放棄的,不僅僅有義大利,還有薩瓦,特別還有皮埃蒙特。後者是一個一半併入法國的、與瑞士各州鄰接的、通過尼斯和維爾弗朗什狹窄的走廊在山的彼側同義大利北部平原連接的邦國。當然,它並不是義大利不可分離的一部分。甚至在像班德洛237這樣的當時在這個問題上幾乎沒有人懷疑有偏袒之嫌的義大利人的眼中,它也是一塊單獨的、特殊的土地。亨利二世統治下的法國急急忙忙尋求和平解決,卻又顯然不了解和平解決可能產生的後果,並且以不可原諒的殘酷,似乎令人難以置信地放棄了皮埃蒙特。它還無情地讓錫耶納人受科西梅·德·梅迪奇支配,讓科西嘉受熱那亞支配。錫耶納的流放者試圖用高價從菲利普二世那裡贖買他們的自由,但白費力氣。
然而,1559年的條約隱藏著法國自身的謀算。亨利二世表現出來的反對異端的熱情本身,在法國國內和國外,難道不都是為了對付英國而採取的策略的一部分嗎?瑪麗於11月死後,另外一個瑪麗,即1558年4月24日與法國王太子結婚的瑪麗·斯圖亞特238,從王朝的觀點看,顯然享有取得英國王位的權利,特別由於這時英國女王伊麗莎白謹慎地,但卻明顯地傾向新教,情況更是這樣。在羅馬,人們對此感到忐忑不安。另一方面,菲利普二世盡力防止可能給年輕的英國女王的開除出教的懲罰。這個懲罰有為法國的入侵打開通路的危險。這次入侵當時已經不是什麼秘密。詩人們已在談論這件事。例如1559年龍沙就在一首他向亨利二世致賀的頌歌中以及稍早些時候,在瑪麗·都鐸死後不久,迪·貝萊在一首寫得極為清楚明白的十四行詩中,都談到這件事。239
沒有什麼事物比1559年6月遞交給菲利普二世的那份長備忘錄240更能顯示出北歐和英國事務的重要性了。這份文件使菲利普二世十分驚恐不安,以致他放棄了他的西班牙之行。這份沒有簽名的文件,毫無疑問出自君主的非西班牙籍顧問之手。菲利普二世把它送交給他不在西班牙各個王國期間擔任攝政職務的姊妹胡安娜。這是一份包含34點內容的陳情表。它敦促西班牙國王繼續留住北歐各國的中心——佛蘭德。法國人當時正計劃侵入英國。「如果喪失英國,佛蘭德各地就將陷入迫在眉睫的危險中。否認這一點,是無法令人信服的,雖然某些人會對此提出異議。英國將在短時期內淪入敵手,這一點因各種理由已經被認為肯定無疑了。」這些理由包括:法國王太子享有權利;英吉利王國國勢衰弱、四分五裂;英國國防狀況不佳;英國天主教徒需要保護人;法國使用海軍並以蘇格蘭為基地易於發動入侵等。至於教皇可以剝奪現在的英國女王的王位這一點,還不計算在上述理由之內。為了道義上的理由,西班牙國王顯然不能支持天主教教會在英國的敵人。他如果這樣做,就會發現自己遭到這個島上大部分人的反對(這向我們表明了這一點:在荷蘭,人們認為英國人大多數信奉天主教)。他會讓法國國王圓滿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嗎?從法律上講,法國國王肯定將以他的名義宣布和平並維護和平,把遠征英國的事交給法國王太子去進行。換句話說,就是追求他自己的目的而不顧他自己簽訂的條約。但是,如果菲利普二世留在荷蘭,法國國王就不會進攻。
對參謀部的文件永遠不能句句當真。但是,也有證據表明這項計劃也不只是炊煙一縷。菲利普二世之所以不願意經過法國返回西班牙,之所以避開人們對他的阿諛奉承,毫無疑問是因為他要避免自己捲入冒險的行動中。阿爾貝公爵在舉行於巴黎聖母院的菲利普的婚禮上代表菲利普。他用密碼寫信給國王說:「法國人儘量在他們所有的談話中向陛下表示他們深厚的友誼……法國國王的全體親隨左右說的三句話中就會有兩句談到法國國王對陛下表示的敬愛和友誼,以及他將在陛下的一切事業中幫助陛下。這或許是真情,因為這是合乎理智的。也可能這些人表示願意參與陛下的事業只是希望讓陛下承擔義務而不讓他們自己的事業失敗241……」就在法國國王開始熱切地希望同菲利普二世真誠諒解,提出願意派遣帆槳戰船同菲利普二世的艦隊合作,參加菲利普二世準備對阿爾及爾進行的遠征時(至少法國方面這樣認為),懷疑產生了。對這個懷疑,阿爾貝公爵的另一封信作了確切的說明。242在這封信里,他不無輕蔑地對法國宮廷里的每個人,甚至地位低如普通的馬廄總管都了解國務會議的秘密討論的內容感到驚訝。他對願意聽他講話的人說,法國和西班牙兩國可以對基督教世界發號施令,還說「如果陛下在法國國王反英行動中援助他,他就會幫助陛下成為義大利的主人。」243然而,他又在7月份寫的並由魯伊·戈梅茲副署的信中大體說,不能讓法國人在英國住定下來。「鑒於從前在那不勒斯發生的事」,參加他們的事業是危險的、前途未卜的。「即使這樣做並非陛下的意圖,陛下現在就應該宣布,而且明明白白地宣布,一俟陛下離開荷蘭,親王大人(東·卡洛斯)就將前往該地,以使法英兩國人知道,陛下並非在讓這個戰略要地毫無保護的情況下離開它。在我看來,這樣做很好。」244
伊麗莎白在她那方面對法國在諾曼底各個港口厲兵秣馬進行備戰,深感不安,並且竭力針對蘇格蘭和法國採取行動。1560年的安布瓦斯密謀,是一出社會戲和宗教戲,但並非與外國毫無關聯。245不錯,在這個時期,亨利二世的法國向比它弱小得多的國家作了讓步。這位簽署卡托—康布雷錫條約的國王1559年7月1日因意外事件亡故。246他的死孕育著動亂,至少在一個時期之內使法國失去了扮演重大角色的可能性。
這是一起多麼不祥的偶然事件啊!對法國來說這是一次多麼大的打擊啊!如果我們願意對1559年締結的條約產生的結果進行研究和總結,那麼,我們就應該把將英國爭取過來這個希望包括進這個總結中,以補償歷史學家經常詳細舉出的損失。這些損失是:喪失了義大利和科西嘉。將英國爭取過來這個希望,已經接近實現,但是,未來卻使之化為泡影。
菲利普二世返回西班牙
菲利普二世從來沒有喜愛過北歐國家。早在1555年,他就曾經打算讓他的兄弟留住佛蘭德,自己返回西班牙。247匈牙利的瑪麗248為此暴跳如雷。難道北歐的「霧」適合老年,南歐的太陽適合青年嗎?1558年,菲利普二世沒有改變主意,想要他那個曾經在1556年秋季陪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去西班牙的嬸嬸在荷蘭代替自己。但是,匈牙利的瑪麗在終於接受之後249於1558年死去。直到1559年,即卡托—康布雷錫條約簽訂後4個月,他的岳父亨利二世死後1個月,菲利普二世才得以成行。
傳記作者和歷史學家談到這件事時語焉不詳。250馬里亞納史的第二部分的作者251甚至對這件事隻字不提。這個作者的文章不作任何解釋就一下子從荷蘭的場景跳到西班牙的場景。由於這次旅行,菲利普二世個人的帝國,這個多年來穩定不變的單位,終於脫離了查理五世的繼承系統。與此同時,歐洲的新秩序正在建立。1558年這位新君主未經戰爭就失去兩個主要的戰略要地:瑪麗·都鐸去世和他的父親棄讓神聖羅馬帝國王位這兩件事使菲利普二世丟失了英國和神聖羅馬帝國。正如我們指出的那樣,在這些事件中,有一件屬於歷史的必然,易於為大家理解:菲利普二世不可能在對新教德意志、費迪南和馬克西米利安的聯合敵對行動進行的鬥爭中獲勝。而幾乎正當對菲利普二世來說德意志正在最終地形成一個關閉的、外國的、反對他的世界的時刻,一起非常出乎意料之外的事件——瑪麗·都鐸11月份出乎預料的死——打破了英國和西班牙的聯盟,並且終止了建立一個以北海為中心的英國—佛蘭德國家的夢想。
要估量這些事件的深遠影響,只要想想菲利普二世本來可能是個什麼人物——德意志世界和英國的主人——就足夠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這個稱號,即使被剝奪了它的全部實質性的內容,本來也會使令人不快的關於在先權的爭吵得以避免,本來也會增加西班牙對義大利的權威,並且會使對土耳其的戰爭能夠有一個單一的指揮權威,不管這場戰爭是在匈牙利平原或者是在地中海進行。另一方面,有了英國的支持或者中立,荷蘭戰爭就會進行得迥然不同。將成為下半個世紀的主要事件的、為了統治大西洋而進行的搏鬥,將不會在災難中結束。但是,誰會看不到菲利普二世的帝國的重心由於實際情況和環境的力量從北歐轉移到南歐呢?卡托—康布雷錫和約加強了西班牙對義大利的控制,靠更加緊急、更富成果的任務,促使歐洲南部成為西班牙國王外交政策的重點地區。
菲利普二世1559年8月至9月的返回西班牙之行,結束了這一事態的發展。從此以後,菲利普二世就像西班牙的俘虜一樣,在這個半島上留住下來。毫無疑問,同把他描述成被囚禁在埃斯科利亞爾的軼事所說的相反,他以後還經常週遊各地,252但始終都在這個半島之內。
古農·盧邦253在一部他很久以前寫成但至今仍然有用的著作中責備菲利普二世沒有在征服葡萄牙後把他的首都從馬德里遷往裡斯本,沒有認識到大西洋的重要性。乍一看,他1559年春季離棄布魯塞爾,也是同一性質的錯誤。菲利普二世在他整個統治期間謹慎小心地故意置身於歐洲的中心之外。他在制訂政策時,不得不考慮一項在距離方面對他不利的計算。不難用統計數字來表明,消息無論從米蘭、那不勒斯或者威尼斯,更不用說從德意志、英國或者法國,傳到布魯塞爾比傳到馬德里快得多。西班牙,而且只有西班牙,變成了菲利普二世下屬的各個國家的心臟。這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強有力的心臟,從這個心臟傳出他的政策的強勁有力的推動。以後國王將從西班牙觀察和評斷各種事件;國王將在西班牙的道德氛圍中制訂他的政策;他的左右親信以後一直擴大的,是西班牙的利益;以後聚焦在他的周圍的將是西班牙人。
國王的歸來對他的左右親信的組成產生了影響。早在查理五世統治時期,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巡遊出行,儘管為時短暫,仍然使他的這個或者那個大臣所受的恩寵和所居的地位發生變化。1546年,威尼斯大使貝爾納多·納瓦傑羅談到佩雷諾特時,附帶指出254:「……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離開西班牙居留德意志或者佛蘭德期間,他的威望大大提高了。」菲利普二世離開荷蘭時同他的佛蘭德顧問和弗朗什—孔泰顧問離別。正如佩雷諾特的兒子格朗弗勒的例子顯示出的那樣,這次離別產生了某種後果。流浪生活曾經使這位阿拉斯主教走遍查理五世的整個帝國。他後來在荷蘭居留,地位令人羨慕。他是菲利普二世派駐帕爾馬的瑪格麗特處的代表。但是,他的地位不能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統治時期他在參議會中的地位相比,也不能和1559年菲利普二世離開之前他在菲利普二世的參議會中的地位相比。20年間,他就這樣遠離君主。這兩個人最後一次會見的重要性大家都很了解。格朗弗勒1579年到達馬德里。之後,帝國主義的擴張時期緊接著就開始了。255
菲利普二世返回西班牙後曾經長年累月完全信賴他的西班牙籍顧問。他在西班牙受到這個半島上的各個王國的無限愛戴。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沒完沒了地巡遊旅行之後,菲利普二世長期持續在西班牙出現,這被西班牙當成一種恩典,真是感動了「西班牙人的肺腑」。256費理亞公爵1595年寫道:「國王下屬的邦國如此之多,如此之廣,以致我懷疑他能否在別處像在西班牙的人心中那樣全面地、完整地進行統治。」257
的確,這次不斷計劃、不斷延期的旅行絲毫不像一出臨時編成的戲。人們認為,菲利普二世的愛好在構成他的旅行的原因方面所起的作用被誇大了。他不喜愛荷蘭正如荷蘭不大喜愛他一樣。他「對這個居留地感到厭膩」,因此,據說他匆匆離開荷蘭並且一去不復返。258以上說法是一種大膽的設想。只有他匆忙離去這一點是肯定無疑的。法國大使塞巴斯蒂安·德·奧貝斯皮內7月27日從根特城寫信給他的主子說259:「這位君主如何匆忙出行,如何催辦所有的事以便不出差錯,不發生延遲或者阻礙他的出行等,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伊麗莎白的大使報告流傳於西班牙各界的關於國王將永遠不會返回荷蘭和帕爾馬的瑪格麗特談到「陛下到達西班牙的願望」等兩則傳聞。但是,這個願望是以嚴肅的動機為依據的。菲利普二世在布魯塞爾的西班牙籍顧問從1555年起就支持這個願望,反對「勃艮第派」、格朗弗勒派、庫爾特維爾派、埃格蒙特派和奧朗日親王派。毫無疑問,這些顧問有他們個人的原因:重返家園、恢複習俗、重得利益等。他們當中的某些人可能利用在他們家鄉進行的公有財產的大規模出售。但是,他們也想到西班牙的利益。
君主長期離位使政府機構逐漸變得鬆懈怠惰起來。西班牙的各個邦國有三個首都和三個政府:布魯塞爾、於斯特修道院和巴利亞多利德。國王從布魯塞爾指揮戰爭並操縱外交的主線。查理五世在於斯特修道院很快就不顧他原來的決定,再度掌握統治的權柄。胡安娜在巴利亞多利德聽取參議會的意見,並且肩負起行政管理的主要職責。三個首都之間的權力劃分並不相等。儘管有大批信使穿梭往來,這三個首都之間的聯繫仍然不完全。官方的來往信件經常抱怨這一點,而且這個協同配合方面的缺點很快就產生了後果。一件事在巴利亞多利德商妥之後,必須呈交君主審查批准。這種難以置信的迂迴所引起的耽擱延遲是可以想像的。西班牙幾乎不再有人治理國政。1558年9月,查理五世在於斯特去世,更使困難加深。胡安娜公主顯然不能勝任控制局勢的任務。
菲利普二世在勝利的歡樂的氣氛中離開布魯塞爾。來自義大利各地的代表聚集在菲利普二世的周圍,向他獻出錢財,提出請求。科西梅·德·梅迪奇這樣做,是為了得到錫耶納;馬耳他騎士團團長這樣做,是為了得到遠征的黎波里所必需的命令;熱那亞共和國這樣做,是為了處理關於科西嘉的收復的細節;法爾內斯家族這樣做,是為了驅逐洛林公爵夫人,把荷蘭的統治管理留給帕爾馬的瑪格麗特。菲利普二世在一次又一次接見中,一陣又一陣的感恩讚美聲中,把他最大的恩寵賜給佛蘭德的領主們,劃定了新總督的權限。8月11日,他在弗萊辛格。為了等待順風來臨,他在那裡停留了兩個星期。等待期間,他逐一參觀遊覽了各個島嶼和城堡,藉以消磨時間。最後,25日這天,王家艦隊啟碇。
讓·德·旺德內斯的《日記》中有一篇很全面的關於這次返回之行的敘述。260這個日記又由年輕的亞歷山大·法爾內茲的家庭教師阿爾丹蓋利261寫給帕爾馬的瑪格麗特的幾封信加以補充。亞歷山大·法爾內茲是西班牙的政策的人質。他的母親曾經同意讓人在西班牙把他撫養大。他陪同國王做這次旅行。讓我們順便指出,傳統的關於這次旅行的敘述(可以在沃森、普雷斯科特或布拉特利等人的著作中讀到)和關於菲利普二世在拉雷多的富於浪漫色彩的登陸的敘述,通篇都是虛構。當這位君主的整個船隊滿載他的金銀財寶、上千名跟隨他的封建領主和他們的金銀細軟在他的後面沉下海底時,他並沒有冒生命危險駕一葉扁舟單獨一人到達。一場猛烈的風暴的確把跟隨的船隊中的沉重的荷蘭雙桅帆船颳得顛簸不止。但是,菲利普二世在一封他自己於1559年9月26日寫的信中說,只有一艘船集合清點時未到。262至於國王,他已經上岸,並且毫無疑問已經在岸上一天。上述他的整個船隊沉下海底,他單獨一人到達等,都純屬虛構,可能出自格雷哥里奧·萊蒂的想像。此人詳盡地敘述了這次所謂的災難。這個災難是「所有以後降臨到國王頭上的恥辱和不幸的真正的預兆。」263
4.世紀中葉的西班牙
國王是在怎樣一個西班牙登陸呢?當然是一個急切盼望再見到他的西班牙。多年以來,那裡人人都要求他歸來。攝政女王和參議會從1555年起264就提出這一要求;卡斯蒂利亞的國會,1558年開會265提出這項要求;查理五世和西班牙半島的全體公職人員也提出同樣要求。查理五世認為菲利普二世的歸來是必要的。在弗朗西斯科·奧索里奧的通訊中266,幾乎每一頁都影射國王的歸來。他說,當消息不好時,這次歸來會雪中送炭,解決所有的問題;當消息好時,這次歸來可以使情況變得好上加好。1559年5月17日,他寫道:「和平的來臨和陛下的到來,在這些王國所引起的喜悅和滿意情緒是如此強烈,以致我無法用筆墨來形容。」267
當然,局勢是嚴重的。西班牙雖然逃脫了戰爭的直接打擊,但是,它不斷提供兵員、船隻,金錢,而且是大量金錢。在社會、經濟和政治的意義上,它已經被推翻了,陷入極度混亂和不安之中。一場 看來非常令人憂慮不安的宗教危機加深了這種混亂狀態。
新教引起的驚恐不安
1558年268,在塞維利亞、巴利亞多利德和好些小中心都發現「新教社會」。這種叫法雖然並不確切,我們也應該使用。總而言之,它們被認為是「新教社會」。這個消息使查理五世和他的兒子驚恐不安起來,以致有時有人提出國王1559年的旅行和新教的爆炸有關。巴利亞多利德的中心廣場上的第二次火刑的確是繼國王在拉雷多登岸之後執行的。269這兩起事件相隔一個月。丹麥歷史學家布拉特利寫道,菲利普二世收到來自塞維利亞和巴利亞多利德的壞消息後,「只渴望有一個他能返回西班牙的時刻。」270他這樣寫只不過是遵循某種傳統而已。
宗教裁判所組織的引人矚目的鎮壓,難道真正意味著一場規模巨大的新教運動正在西班牙蔓延並且威脅著這個國家嗎?人們細讀馬塞爾·巴塔榮的文章並沒有得到這個印象。《伊拉斯謨和西班牙》271一書的這位作者指出,所謂的1558年的「新教徒」基本上是其根源在西班牙已經古老並且與路德教義並無任何聯繫的精神運動的繼承者。巴利亞多利德的精神火焰從近處看,正像各種不同的金屬粉末同時燃燒時發出的那些五彩繽紛的火焰一樣。這些金屬中的某些十分貴重、稀有。誰能夠精確地稱出譬如奧古斯丁·卡扎拉或者康斯坦丁諾這樣的改宗者通過他們神秘的猶太傳統能夠為這個宗教裁判所的火堆帶來的東西的重量呢?誰能夠秤出在這堆火里燃燒的屬於光明派的教義的東西的分量呢?這種教義是一種奇怪的金屬,是純西班牙產品。它煉淨後是西班牙的主要的神秘主義的材料。誰能說出這種合金中有多少是用一種精神上的宗教(這種宗教朝向內心生活)的伊拉斯謨思想製成的?在從1520年到1530年的這些年月,首先把伊拉斯謨教派的思想,然後把瓦爾德西教派的思想傳到那時仍然向外部世界的精神貨品敞開大門的義大利半島……20年後,這些思想仍然存在,它們的位置雖然已經被調換,但仍然可以辨認出來。如果說在這些思想里攙和著路德教派的某些思想的話,這一點卻是肯定無疑的:在西班牙沒有有組織的新教的禮拜儀式,沒有像法國的胡格諾教派那樣的具有異端思想的教派。西班牙的異端如果說在某些方面反對天主教的傳統的話,那就是它更加傾向於試圖拯救,不僅拯救精神,而且也要拯救教會和它的組織,一句話,試圖維護公認的教義。不管怎樣,這就是它的希望。
如果沒有什麼或者幾乎沒有什麼新的東西添進了新的宗教精神的爐火中,那麼為什麼會發生1559年的鎮壓呢?根據馬塞爾·巴塔榮的觀點,272這是一種新的鎮壓方法。天主教徒懂得,他們的宗教應該毫不妥協,毫不容忍。他們渴望進攻,以此來證明他們充滿自信;他們亟欲使用恐怖手段來懲一儆百。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有利於和平的政策以及弄亂所有的分界線和混淆各種立場的那種緊張局面的變化無常性,全都完結了。新教的不妥協性使事物變得明朗起來。在1555年後,在新教徒在德意志取得成功和查理五世退位後,對立的雙方採取了嚴厲的、旗幟鮮明的立場。一場無情的鎮壓先在義大利進行,然後另一場在西班牙進行。兩者互不相干。西班牙宗教裁判所是獨立自主的。菲利普二世和保羅四世雖然被捲入同一個運動中,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十分友好。事態迅速發展。菲利普二世歸返的西班牙已經轉入反宗教改革運動,轉入鎮壓。當然,這並不因此而是國王的所作所為產生的結果,這是他所處的時代產生的,結果這是整個基督教世界發生的事件產生的結果,這是日內瓦的興起和羅馬的反應產生的結果。這是一場卷帶了菲利普二世的、菲利普二世自己並沒有製造的巨大的精神衝突。然而,10月8日,國王出席在大廣場上舉行的火刑,通過他親臨刑場來突出對「路德派教徒」施加的懲一儆百的懲罰,此事並非偶然。
對菲利普二世的焦慮不安,我們不應該低估。他受到在德意志和在法國發生的事件的教育之後,1558年,憂心忡忡,疑懼重重。但是,正如1559年以後他和胡安娜公主的通信對宗教問題不關注,很少提及這一情況所顯示的那樣,他甚至在1559年返回以前,就已經了解到危險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大。6月26日,273他告知他已經收到關於5月份的第一次火刑的長篇報告,他補充說,他很希望「已經播下的邪惡會得到醫治」。他的口氣是平和的。已經播下的邪惡很大,但是,莊稼來不及成熟。
鎮壓意味著西班牙的異端的末日已經來臨。也許勝利之所以能夠輕易取得是由於這個事實:伊斯拉謨教派或者新教是從外國移植到西班牙的已經「接上」、發芽、開花的嫁接植物,但是它們成活的時間又有多長呢?在人類的文明史上,50年是一段很短的時間。土壤不利於嫁接,樹不適宜嫁接。最後,這種「新教」所剩下的一切,就是它那能夠被吸收入西班牙的神秘主義傳統的那一部分,它那能夠朝著西班牙的神秘主義——個人祈禱的避難處——的方向,朝著聖泰雷茲和十字兄弟會的聖讓的方向延伸發展的那一部分。
其次,這個運動從來就不得民心,而且,情況正好相反。托萊多的大主教1558年10月宣稱,看來民眾並沒有受到污染274。被拘捕者激起的公憤如此之大,以致不得不在夜間把他們轉移到巴利亞多利德,275因為擔心民眾和兒童追趕、襲擊他們,向他們扔石頭。受控告的只是一小部分人,他們是人道主義者和神秘主義者中的精英,也是西班牙領主的社會精英,大宗教裁判所法官1558年沒有像他的歷屆前任那樣對這些人加以寬恕。
可能這就是產生威尼斯散布的看來完全虛妄不實的傳聞的原因。這個傳聞說:「在宗教的外衣下與大領主勾結串通,合謀組織幾次叛亂。」276達克斯主教1559年3月277從威尼斯寫來的信說得更加清楚。這封信報告說,「幾個月來在聖馬克產生一個傳聞。此後這個傳聞得到證實。它的內容是:在西班牙,王國最大的王侯中有四個起來贊成路德異端。他們在這方面表現得如此頑強……他們將用武力強迫他們所有的封臣擁護他們。如果菲利普不及早補救這個局面,他就將有成為最弱方的危險。」但是,威尼斯和羅馬一樣,都是謠言滋生的城市。有一天,朗布伊埃紅衣主教致函查理五世說:「從這裡(羅馬)傳到威尼斯的消息和從威尼斯傳到這裡的消息在義大利並不被人當真,就像王宮裡的閒言碎語在法國並不被人當真一樣。」西班牙的「新教」似乎沒有什麼政治影響。但是,混亂可能產生,因為在宗教叛亂之外,西班牙還有政治不安情緒。這種不安情緒也令人憂心忡忡。
政治上的不安與不滿
人們通常把菲利普二世統治下的西班牙當作一個統一的西班牙來談論。對於統一的西班牙這個名詞,我們必須統一認識並加以限定。在這個長期的專制統治時期,中央集權制的實施當然加深了,民眾個人享有的特權和自由將近1559年時繼續遭到蠶食。法律沒有改變。對過去的叛亂人們記憶猶新。王室的權威並非毫無限制,並非毫無與之對抗的力量。它必須同司法部門,同教士的神話般的財富,同富有的貴族的鬧獨立,同摩里斯科人有時公開的違反法紀,同政府官員的抗命不從等進行鬥爭。在1556年和1559年之間這段時期,甚至出現了國家威信嚴重下降和違抗命令的危機。
問題不在於公開的叛亂,而在於不滿的情緒和不忠的思想形成的那股浪潮。這股浪潮在歷史學家略倫特278所收集的並且只在並排列出時才具有意義的那類詳情細節中是顯而易見的。例如當查理五世「年邁力衰、譽滿名高、病弱體殘」,於1556年在拉雷多登岸時,他發現只有幾個貴族在那裡迎候。這時這位年邁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為此感到痛苦和驚訝。279不久以後,查理五世的姊妹、法國王后伊麗莎白和匈牙利王后瑪麗來半島旅行。在從哈倫迪利亞前往巴達霍斯途中要召幾個領主來陪同她們,但是,這些奉召的領主卻抗命不從,並且認為因為這件事為自己辯解是多此一舉。280不久以前,希望在瓜達拉哈拉定居的這兩位王后曾經要求因凡塔多公爵把他的房屋讓給她們。這些房屋是以後慶祝菲利普二世的第三次婚禮的地方。281公爵拒絕了這兩位王后的要求,這激起這兩個婦女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極大憤慨。但是,這位皇帝卻不管別人怎樣議論,不願強迫公爵。因為公爵是過去曾經為他效命的重要人物。1558年1月,普拉森西亞的市長決定在位於於斯特附近的庫阿科斯村執行某些命令。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這個村子的代表是個警官。市長和警官之間發生了爭執。市長下令逮捕警官並且把他關押起來,從而結束了這場爭執。282
人人都試圖利用政府的缺陷、法官和大臣的無能來獲得某些額外的特權。1559年10月,283菲利普二世對財政赤字感到十分憂慮,於是下定決心,設法革除弊端,厲行節約。一位年老的顧問、巴利亞多利德的司法部門的治安法官帕洛馬雷斯學士就大領主在司法事務方面的過分要求寫了一封奇怪的信給國王。這位年老的顧問提醒國王,國王在1548年和1550年之間這段時期在德意志旅行時,七八個西班牙最高貴族曾經在巴利亞多利德的聖帕布洛修道院開會,為全體有爵位的騎士要求以後享有隻受君主審判的特權。他們也曾經要求在領主的土地里發生的刑事案件當由王家法庭審理時,判決應付的罰款應歸領主所有。他們引用一項所謂瓜達拉哈拉的法律來支持他們提出的上述要求。這項法律開始制訂於胡安一世在位時期。根據帕洛馬雷斯的說法,這項法律不足憑信或者含糊不清。1556年(日期是有意義的,因為國王1554年前往英格蘭,再次不在國內),在聖帕布洛修道院召開了一個同樣的會議,會上提出了同樣的遭到胡安娜公主拒絕的要求。領主們於是想出一個迂迴的辦法:在出售領地的契約中,特別在1559年訂立的契約中,契約的訂立者據說根據瓜達拉哈達法律採用了對國家的法律來說具有危險性的條款。是王室官員胡安·德·瓦爾加斯學士第一個把這些令人生畏的語句塞進有利於他自己的關於出售事宜的文契中,其目的在於為自己保留下來在他購置的土地上進行刑事審判會帶來的收益。他的例子自然群起效尤。帕洛馬雷斯補充說:「陛下的某些僕從和國務顧問已經簽訂這樣的出售。陛下應該密切注意這件事。」甚至連最高的公職人員也受到引誘,這一點已經被人看到。
領主的所作所為和封臣土地的購買者的所作所為表明國家無能、貧困和懦弱。這些情況慫恿人們侵越國家的權力。那時王權經常遇到的障礙日益巨大,這是容易理解的。城市在受到失去司法裁判權的威脅時,頑強自衛,向國王派遣代表並且往往得手。同樣,往往是管理貿易的官吏自己幫助塞維利亞的商人逃脫政府的措施。1557年春季,政府沒收了西印度船隊帶給個人的白銀。查理五世氣憤地說284:「鑒於在過去運到的七八百萬杜卡托中我們曾經要來了500萬,於是這次商人是如此狡猾,辦法想得如此巧妙,結果只剩下50萬。」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大發雷霆,親自干預才使得司法機器運轉起來對付罪犯。同年秋季,285派遣阿爾瓦羅·德·巴桑率領的小艦隊去迎戰西印度艦隊的這一行動,被人認為更加審慎。這支小艦隊9月7日抵達聖盧加爾,沒收了硬幣並把這些硬幣運往桑坦德,然後再從該地運往荷蘭。國王的權力機構淪落到採用權宜之計的地步。
國王的權力機構有時還絲毫不敢進行干預。例如,阿拉貢總督弗朗卡維拉公爵侵越司法部門的裁判權,下令絞死一個「示威者」,他的行動引發一場暴亂。國會未經國王召集就自行開會。這位總督被迫逃往阿爾哈費里亞。巴利亞多利德政府獲悉此事後,否認授權給他,拒絕承擔責任。286這個政府負擔不起疏離阿拉貢這件事產生的後果,特別在對法戰爭時期更是如此。同樣,在巴倫西亞對「塔加林斯人」,即對當地的摩里斯科人進行預審(這是他們的生計)的宗教裁判所法官收到謹慎行事的訓令。一封1557年6月4日致宗教裁判所委員會的信287寫道:「去年9月4日……你們寫信給我們說……由於局勢如此危險,目前我們應當停止繼續審理塔加林斯人的案件。」
可以想像,公職人員受到這些勸告後,真是畏首畏尾,猶豫不決,即使在奉命行事時也是如此。1559年2月28日,288宗教裁判所法官阿爾特亞加致函最高宗教裁判所,敘述巴塞羅那教廷聖職部的警官來要求他在巴倫西亞執行這個法庭作出的判決。「我之所以沒有叫人逮捕檢察官的公訴狀中列出的人,是為了避免在當前的形勢下,在被控告的人物大部分是這個城市傑出的官員……的情況下,可能在這個城市中由此產生的巨大公憤和動亂。」鑒於目前的形勢……目前這個時期當然是嚴重的,並且在考驗王朝的統治。
財政困難
君主被捆住了手腳,無法自由行事。迫使他返回西班牙的各種憂慮中的最大的憂慮——關於錢的憂慮——支配他的全部所作所為。
他繼承下來的帝國財政的赤字是如此巨大,以致他一支付由於戰爭重起而不得不支付的款項時,他的信譽就垮了。1557年1月國家正式宣布破產。289但是,這難道是真正的破產嗎?菲利普二世的第一道著名法令只不過是流動債務的整理而已。王家國庫依靠借貸和預支度日。這些借貸和預支是商人以高利率和其他苛刻要求為條件同意提供的。這些商人(鑒於西班牙帝國的分散性質和君主在荷蘭)自己單獨就能代表王家國庫動用遠處的和很久以後的收入。王家國庫付給他們高額利息並且在定期的集市日期償還欠債。國家的債務就這樣由大量彼此極不相同的證券表示出來。法令並沒有廢除債務,而是規定用「胡羅」(juros)償付。這是一種永久性的或者終身性的年金,其利率原則上為5%。1557年1月1日被確定為清理債務的開始日期。
銀行家們先是抗議,然後屈服。富格家族在進行了比其他家族更加激烈的抵抗之後也屈服就範。法令顯然對商人造成嚴重損失:他們擁有的債券的利率降低;他們的資本凍結;他們還能夠做的只不過是出售終身年金而已。他們之中好些人的確這樣做了。但是,他們的行動引起市價猛跌,使出售者蒙受損失。因此,在富格家族投降時,290「胡羅」下降到它票面價值的40%到50%。短期高利(12%和13%)債券和利率為5%的永久性年金之間的強迫性交換,不管為債權人造成多大的損失,並不是完全的破產或者嚴格根據法律意義的破產。
應急措施使國家好好歹歹維持到卡托—康布雷錫和約締結,但是,這種措施並沒有消除全部困難。只有熱那亞銀行家還願意貸款給西班牙國王。他們提出的貸款條件比過去更加苛刻。我現在舉出1558年在巴利亞多利德締結的兩項「合同」為證。通過第一項合同,熱那亞銀行家尼古洛·格里馬爾迪291借給國王100萬金幣。「這個尼古洛·格里馬爾迪保證負責在佛蘭德以每埃居值72格羅的比價付給80萬埃居,並以如下的方式付給:西班牙船隻第一次自秘魯到達時付30萬;11月底付25萬;1558年12月底付餘下的25萬。另外20萬埃居他保證在這一年的11月、12月以每埃居值11里亞爾的比價在米蘭支付,每月支付一半。」國王也作出一些保證作為回報:「陛下在西班牙以每埃居值400馬拉維迪的比價並用下列方式償還上述100萬金幣:30萬立即用目前儲存在拉雷多的錢款償還;30萬用將由首批來自秘魯的船隻運來的金、銀償還(如果這一年10月不償還,上述格里馬爾迪將無在11月底和12月底在佛蘭德或者米蘭付款的義務);30萬埃居用1559年卡斯蒂利亞的稅收償付,無息期票將交付格里馬爾迪。400萬馬拉維迪中餘下的166666埃居可以利率為10%的年金支付。將以下述方式償還舊債54萬埃居:11萬用年金支付,利率為10%;13.5萬用年金支付,利率為12%;17萬用年金支付,利率為14%;2.5萬用礦業股份支付注46。這筆錢款的利息到1556年底按14%計算;1557年按8%計算。此外還准許格里馬爾迪從西班牙輸出100萬金幣。」
這些數字表明貸款條件異常苛刻。一篇法國的未署名的就此事進行的評論指出:「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這個熱那亞商人實際上並沒有出借他自己的一分一厘錢。然而,由於他使菲利普國王在安特衛普和在米蘭的金融市場以與國王在這裡被付給錢款的條件相同的條件得到錢款從而幫助了國王,因此,他就為每埃居賺得50馬拉維迪,因為當1埃居只值350馬拉維迪時,卻以1埃居值400馬拉維迪的比價償還他。這是15%的差價。實際上,他在佛蘭德也賺得同樣多,因為當1埃居值78格羅時,他卻以1埃居值72格羅的比價借錢給王室。」這個評論員對西班牙國王簽訂這樣一項協定感到大惑不解。如果這位國王在拉雷多有錢,就讓人把這些錢直接送來,事情不是更簡單嗎?這個評論員只看到這樣做有兩個好處:避免了海上運輸的危險和舊債利率下降。高築的債台對菲利普二世採取的對向他貸款者的政策有極其深刻的影響。
同樣是熱那亞商人的康斯坦丁諾·真蒂來292在同一個1558年同意借出的一筆60萬埃居貸款的條件也同樣苛刻。這筆貸款的償還方式如下:12.5萬埃居立即在塞維利亞償還;一筆數額相同的錢款1558年7月在塞維利亞償還。35萬埃居分配給卡斯蒂利亞的稅收負擔。對此還要加上通過兌換得來的過高的利潤和140萬埃居舊債的清償。同樣一個匿名評論員很容易就讓人看到誰從這項交易活動中得利最多。
在以上引用的兩個例子中,整個負擔都落在卡斯蒂利亞身上(這正如1557年1月1日和富格簽訂的奇怪的合同一樣。這項合同有一份現存於那不勒斯的法爾內茲家族的檔案中293)。這一點不應該令人感到驚奇。在這些艱難的年月中,商談簽訂的貸款合同總是這個情況。這些貸款都用卡斯蒂利亞的普通稅和特別稅以及用來自西印度的船隊帶來的貴金屬作為抵押發放。歸根結底,菲利普二世的信用依靠西班牙的信用,而這種信用已經受到很大的損害。
國家的確受到肆無忌憚的剝削,在對保羅四世作戰期間,政府的確不得不從高級教長那裡勒索錢財。這些高級教長只是因為懶得對抗才拿出錢來。然後,由於需要面前無法律可言,政府就儘可能沒收船隊從西印度帶回的錢財。這些錢應該是指預先決定給塞維利亞商人的錢或者從西印度歸來的旅客身上找到的錢。這些沒收行動1556年、1557年和1558年一再發生,給人留下很壞的回憶。1559年菲利普二世才決定歸還過去沒收的資本,但是其中的三分之二用胡羅支付。隨後,在商界出現的喜悅情緒充分說明,這一措施雖然本身並不公平合理,但在大多數人眼裡,卻是始料未及的294……
卡托—康布雷錫和約簽訂後不久,菲利普二世似乎感到某種程度的內疚。他說:「……既不從(在西印度的船隊上的)過路商人那裡,也不從任何個人那裡拿取任何東西。相反,讓他們自由地收到寄送給他們的錢物,對我們來說,似乎是合乎理智的。」295這是來得已晚的明智!10年以後,當傳聞政府要恢復它早先的辦法時,很多人卻寧願留在美洲而不願冒他們的錢財被沒收之險回到西班牙。296
至於正常的收入,除了卡斯蒂利亞的稅收外,似乎都已經預支了。必須尋找其他稅源。因此就產生了五花八門的財政應急辦法。胡安娜公主1557年7月26日致國王的一封信297制訂了一個表:西班牙出售末等貴族稱號、承認教士的子女為婚生子女、設立市政官職,出售公有土地和司法裁判權……等。這種種出售比其他事物更使西班牙的各個王國陷於動亂之中。顯然,這些出售有利於大領主,但是,這方面的情況我們知道很少。這些出售同1570年以後教會土地的出售一樣,值得仔細研究。城市是第一批犧牲者,因為公有土地實際上往往是市鎮的土地。這些土地就這樣從城市落入貴族手中。但是,很多鄉村卻趁此機會贖買了它們自己,從而擺脫了城市的司法裁判權。錫曼卡斯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從巴利亞多利德的控制下解放出來的。
城市新官職的設置,是強使城市繳納捐稅的另外一種方式,因為國家收取官職出售費,隨後則由城市支付薪金。298城市的抱怨不滿是可以理解的。299城市保護它們自己的收入,毫不遲疑地把它們的代表一直派往佛蘭德那樣邊遠的地區。菲利普二世對城市的要求不能充耳不聞。他進行干預,取消了幾筆幾乎簽訂了的出售官職交易,最後還禁止出售某些低級官職。但是,這些明智的措施制訂已晚。正如帕洛馬雷斯學士和某些人的那封已經被人引用的信所說的那樣,侵犯權利的事已經發生多起。關於這些侵犯權利事件中的某一些,例如發生在格拉納達的對公有土地的侵占,已經沒有或者很少有紀錄留下。3001559年國庫陷於極大的困境之中,菲利普二世和法國締結了和平條約,但是,直到該約締結為止,還必須維持一支步兵。然後讓這支軍隊復員。要做成這件事必須支付這支軍隊薪餉的欠款。由於缺錢付不起這些欠款,無法讓這支軍隊復員,於是薪餉欠款的數額不斷增加,這就是一種惡性循環……菲利普二世3月份向西班牙索要17萬埃居。301但女攝政只籌集成功兩筆借款:一筆80萬,另一筆30萬。她作的後一次努力,使負責西班牙國庫支付的代理人弗朗西斯科·洛佩斯·德爾·坎波的信用瀕於破產。為了保全他的信用,已經把巴利亞多利德集市的閉市時間推遲到6月份。1559年7月13日,302胡安娜公主致函她的兄弟說:「代理人準備去那裡並且儘量履行關於支付馬拉維迪的義務。其總額陛下將在呈交給陛下的備忘錄中見到。他在這方面依靠的主要基礎是期待中的由艦隊從西印度運來的白銀。這支船隊剛剛到達。今天,我們剛剛獲悉這支船隊既沒有為陛下也沒有為其他任何人帶來任何東西。」據塞維利亞的市政官員說,303是新西班牙的總督決定不讓船隊裝上任何錠性金屬,原因是怕遭到海上行劫者搶劫。
在這種環境下,不可能對付6月份這個最後期限。公主繼續寫道:「維利亞隆的集市貿易後來一直延長到聖詹姆斯節,304以便在這個期間找到一種可能的補救辦法,因為財政委員會已經決定一定要償付集市的定期票據,即使不得不以(卡斯蒂利亞的)1561年的稅收或者其他項目作為抵押進行借貸也要這樣做,雖然這些稅款尚未獲准徵收。寧可承受任何高利貸款或者其他不利,而不願讓代理人的信用破產。多虧這個代理人才會時至今日仍然有人為陛下效勞,有人向陛下提供錢款,才會在今後我們能償付集市的到期票據的情況下繼續有人為陛下效勞,有人向陛下提供錢款。人們能夠依靠的財源是幾次出售船隻所得。但是,陛下約束、限制這些出售,特別在塞維利亞進行的那次出售。當時正在為阿爾卡拉公爵洽談一項價值15萬杜卡托的出售事宜。這位公爵想得到1500名封臣……」與此同時,女攝政派遣貝拉斯科博士等專家前往菲利普處,準確地把真實情況告訴他。305她生怕她兄弟還抱有幻想。
菲利普二世在荷蘭沒有找到任何補救辦法。他在6月24日寫道306:「我留在這裡除了自己一籌莫展,遭到失敗,丟掉這些國家(荷蘭)之外,毫無所獲。……最好是我們大家都來尋找補救辦法……如果辦法不在這裡,我就去西班牙尋找。」他的目的是表達得清清楚楚了。菲利普二世不大相信胡安娜公主辦事的能力。公主忙於慷慨布施、祈禱,念念不忘野心勃勃的夢想。他的兄弟剋扣這些布施。她的夢想集中在她想與之結婚的東·卡洛斯王子身上,以便使自己繼續位居首列。或許國王還記得魯伊·戈梅茲1557年的半島之行?307在他的親信獲得成功的西班牙半島這個地方君主難道不能去碰碰運氣嗎?拯救之路應該在西班牙尋找,而且由君主自己去尋找。當逆風迫使國王在澤蘭群島作我們已經談到的那次長達兩周的停留時,他感到痛苦難受。這當然不是由於他個人舒適的起居生活設備方面的原因。正如他8月24日寫給阿拉斯主教的信中所說的那樣,「是因為我到西班牙來,延遲了我能夠為這個地區和那個地區找到必需的補救辦法的時刻。」308
這些確切的說明,有助於了解菲利普二世1559年12月27日309在西班牙的真實形勢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是什麼秘密的時刻寫給格朗弗勒的那封引人矚目的信。這位君主寫道:「你要相信,我很想用所有我所知道的對荷蘭必不可少的東西來供應這個地區。但是,我對你發誓,我發現這裡的局勢比那裡更糟。我們無法援助你,甚至無法在這裡滿足那些如此微小,你看了會感到驚訝的需要。我向你承認,當我在佛蘭德時,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裡的情況會是如此之糟。正如你將從我寫給我的姊妹(帕爾馬的瑪格麗特)的信中看到的那樣,我除了嫁妝的錢以外,310實在找不出別的什麼靈丹妙藥來補救。」這封信顯示出的醒悟清清楚楚、真誠坦率、不會被人誤解。在西班牙再沒有剩下什麼了,因為人們從那裡拿取的東西過多,也許人們愚蠢地在一個時期內已經把神聖羅馬帝國財富的源泉汲盡了。因此,菲利普二世很晚才恢復我們前面談到過的穩重。他決定在自己剩下的有生之年留在西班牙,是因為他承認有必要把這些源泉維持在一個正常的水平上。
1570年卡斯蒂利亞國會在科爾多瓦召開,第二年在馬德里結束。埃拉索在首次會議上代表國王發言,並且簡短地敘述了1566年上屆會議召開以後的幾年的情況。他說:「正如你們所知道的,這些年來,國王在西班牙居留。正如在上次國會開會時已經對議員團說明過的那樣,他雖然有緊急的和嚴重的理由離開西班牙親自前往他的其他一些邦國,但是陛下明白,他在這裡的這些王國暫時停留是多麼必要……這不僅僅是為了這些王國自身的好處和特殊利益,而且也是為了供應……上述其他邦國的需求,因為這裡的這些王國在所有疆土中是中心、頭和主要部分。在上述情況下陛下也考慮到對你們的厚愛,於是頒布命令,使得在充分尋求補救緊迫的危難和匱乏的同時又能避免離開西班牙。」311
我們體會出的這篇官方演說的字裡行間的言外之意是:除非發生特別的危險,菲利普二世不能遠離他的各個邦國的心臟和珍寶——西班牙。大家同意布魯塞爾是個很好的政治首都。但是,政治並不是最重要的。巴利亞多利德是西班牙帝國的金融首都。契約、合同等在那裡簽訂。在它的門口,卡斯蒂利亞的集市貿易的節奏決定集市的閉市日期。情況必然是這樣:神聖羅馬帝國的主人把國家開支的主要負擔集中在自己身上,就必須住在這個美洲白銀到達的地方。然而,這一切國王只在他返回西班牙後才認識到。在這之前他從遠方向西班牙的執政者下達的命令,毫無疑問表明他對情況很不了解,以致和他通信的人不止一次發現這些命令可笑之至。這種對事態的茫然無知,菲利普二世自己在他給格朗弗勒的信中也承認。這一點他自己提供了證據:他在批註一封胡安娜公主的來信312時在信旁寫道(毫無疑問,某個惡語傷人者向他作了匯報):「他們無情地嘲笑我。」公主的這封信說,在巴利亞多利德的顧問會議召開後,她應該告訴他,大家的意見都與他的意見截然相反;她還認為給他送來錢款是不可能的,他必須來。他們是誰?顧問和公主都了解半島的實際情況並且都擁護他歸來。
因此,菲利普二世返回西班牙後,得知那裡的局勢比他原來想像的更糟。剩下的就是要了解由於什麼差錯這個精疲力竭的國家狂熱地堅持不結束地中海戰爭,堅持讓一場本可撲滅但相反日益激烈的鬥爭繼續發展下去。但是,謹慎的國王真正對此負責嗎?
本部分原注
1.R.Busch-Zantner,op.cit.
一
1. Après le raid des Impériaux qui les amena jusqu' à Meaux Ernest Lavisse,Hist.de France,V,2,p.116.Le 18 septembre,Jean Dumont,Corps universal diplomatique,Amesterdam,1726-1731,IV,2,pp.280-287,et non 18 novembre,comme l'écrit à tort S.Romanin,Storia documentata di Venezia,Venise,1853-1861,VI,p.212.
2. A.E.Esp.224,Philippe à Juan de Vega,Madrid,5 décembre 1545,sur la trêve entre le roi des Romains et le Sultan,minute,f° 342.Sur le renouvellement de la trêve en 1547,B.N.,Paris Ital.227.
3. E.LAVISSE,op.cit.,V,2,p.117;Georg MENTZ,Deutsche Geschichte,1493-1618,Tubingen,1913,p.227.
4. Ibid.,p.117(8 juin), Henri HAUSER et Augustin RENAUDET,Les débuts de l'âge moderne,2e édit.,1946,p.468.
5. Pour sa nomination à la tête des flottes ottomanes,1533 et la date de sa mort,Charles-André JULIEN,H.de l'Afrique du Nord,Paris,1931,p.521.Sur sa vie ,le livre romancé,haut en couleurs,parfois très juste,de Paul ACHARD,La vie extraordinaire des frères Barberousse,corsaires et rois d'Alger,Paris,1939.
6. O.de SELVE,op.cit.,p.95; S. ROMANIN,op.cit.VI,p.23.
7. E.LAVISSE,op.cit.,V,2,p.122;S. ROMANIN,VI,p.222;O.de SELVE,op.cit., pp.124 et 126.
8. C.CAPASSO,「BarbarossaeCarloV」,in: Rivistastoricaital.,1932,pp.169-209.
9. Ibid.,p.172 et note 1;C.MANFRONI,Storia della marina italiana,Rome,1896, pp.325 et sq.;Hermann CARDAUNS,Von Nizza bis Crépy,1923,pp.24 et 29;C.CAPASSO.Paolo III,Messine,1924,p.452; Alberto GUGLIELMOTTI,La guerra dei pirati e la marina pontificia dal 1500 al 1560,Florence,1876,t.II,p.5 et sq.
10. E.Lavisse,op.cit.,V, 2, p.112.
11. N.IORGA, G. des osm.Reiches,Gotha,1908-1913,III, p.76 et sq.Sur l'ensemble de la politique turque à l'Ouest,sur les complications asiatipues,ibid.,p.116 et sq.
12. Ibid.,p.117.
13. Voir supra,I,p.496,note 6.
14. Voir supra,II, p.178.
15. Voir supra,I, pp.554-555.
16. Hispania victrix, Medina del Campo,1570.
17. Charles MONCHICOURT,「Épisodes de la carrière tunisienne de Dragut,1550-1551」, in: Rev. tun., 1917, sur les exploits de Jean Moret,tir.à part, p.7 et sq.
18. Ibid.,p.11.Sur la vie de Dragut,l'ouvrage de l'historien turc Ali RIZA SEIFI,Dorghut Re'is,2e éd.,Constantinople,1910(édition en alphabet turco-latin,1932).
19. Ibid., p.11.
20. Archivio storico ital., t. IX,p.124(24 mars 1550).
21. F.BRAUDEL,「Les Espagnols et l'Afrique du Nord de 1492 à 1577」,in: Revue Africaine,1928, p.352 et sq.
22. Carl LANZ,Correspondenz des Kaisers Karl V, Leipzig 1846, III, pp. 3-4(12 avr. 1550).
23. Archivio storico ital., IX, p.124(20 avr. 1550).
24. Ibid., pp.126-127.
25. Ibid., p.125.
26. Ibid., pp.126-127.
27. Ibid., p.127(11 mai 1550).
28. Ibid.
29. Ibid., pp.129-130(10 juin 1550).
30. Ibid., p.132(5 juin 1550).
31. Ibid., p.131(16 juin 1550).
32. Contrairement aux erreurs de E.MERCIER, Hist.de l'Afrique septentrionale, Paris,1891, III, p.72.
33. Archivio storico ital ., t. IX, p. 132, C. MONCHICOURT, art. cit., p.12.
34. A.S.Florence,Mediceo 2077, f° 45.
35. Accord du gouverneur d'Africa avec le sheick Soliman ben Said; 19 mars 1551,Sim.E° 1193.
36. E. PÉLISSIER DE RAYNAUD, Mém.historiques et géographiques, Paris,1844, p.83.
37. Charles MONCHICOURT,「Études Kairouanaises」, 1re Partie:「Kairouan sous le Chabbîa」,in: Revue Tunisienne,1932,pp.1-91 et 307-343; 1933, pp.285-319.
38. Évacuation des troupes en Espagne, Alphonse ROUSSEAU,Annales tunisiennes, Alger,1964, p.25, ce qui est erroné;E.PELISSIER DE RAYNAUD,op. eit, p.83; Charles FÉRAUD,Annales Tripolitaines, Paris,1927, p.56.
39. C.Lanz ,op. cit., III, pp.9-11.
40. S. ROMANIN,op. cit., VI, p.214; le 13 déc.1545,P.RICHARD, H.des Conciles,Paris, 1930, t. IX, 1, p.222.
41. P.RICHARD,op. cit., IX,1,p.214.
42. Ibid., p.209 et sq.
43. Ibid., p.214 et BUSCHBELL,「Die Sendung des Pedro Marquina...」,in: Span. Forsch.der Görresgesellschaft, Münster, 1928, I,10, p.311 et suivantes,Les concessions en 1547,J.J.DÖLLINGER,Dokumente zur Geschichte Karls V...,Regensburg,1862, p.72 et sq.
44. Cité par BUSCHBELL, art. cit., p.316.
45. S.ROMANIN, op. cit., VI,p.221, d'après la relation de Lorenzo Contarini,en 1548.
46. Georg MENTZ, op. cit., p.209.
47. G.de LEVA,Storia documentata di Carlo V..., Venise,1863-1881,III, p.320 et sq.
48. Joseph LORTZ,Die Reformation in Deutschland, Fribourg-en-Bris-gau,1941,II,p.264,note 1.
49. Domenico Morosino et Fco Badoer au Doge, Augsbourg, 15 sept.1550,G.TURBA,Venetianische Depeschen,1,2,p.451.et sq.
50. Ibid., p.478, Augsbourg, 30 nov. 1550.
51. Ibid., p.509, Augsbourg,15 févr.1551.
52. B. N., Paris, Ital. 227,S.ROMANIN, op. cit.,VI, p.214.
53. Depuis le mois de mars 1548,cf.Germaine GANIER,La politipue du Connétable Anne de Montmorency, diplôme de l'École des Hautes Études,Le Havre(1957).
54. P.PICHARD,op. cit., IX,1, p.439.
55. Le détail est souvent signalé,Fernand HAYWARD, Histoire de la Maison de Savoie,1941,II, p.12.
56. Juan Christoval CALVETE DE ESTRELLA, El felicisimo viaje del...Principe don Felipe,Anvers,1552.
57. L.PFANDL,Philippe II, op. cit., p.170.
58. L.Pfandl, op. cit ., p.161.
59. C.Lanz,op. cit., III, p.20.
60. F. Auguste Mignet, Charles Quint,son abdication et sa mort, Paris,1968,p.39 et note l.
61. Convention du 6 octobre 1551,Simancas Capitulaciones con la casa de Austria, 4.
62. Dirons-nous avec Ranke que ce fut là un des chefs-d'œuvre de la diplomatie autrichienne?
63. L.PFANDL,Philippe II, op. cit., p.159.
64. Le Vénitien Mocenigo,en 1548, L. PFANDL, op. cit ., p.199.
65. Charles Quint à Ferdinand,Munich,15 août 1551,C. LANZ, op. cit., III, 68-71.
66. A. N .,1489; W. ONCKEN, op. cit., XII (édit. portug.), p. 1047; S. ROMANIN,op. cit ., VI, p. 224.
67. A. N.,K 1489.
68. Ibid.
69. A. Simon Renard, 27 janv.1550, ibid.
70. J'utilise le travail déjà cité de MIIe Ganier.
71. A.N, K 1489,copie.
72. Ibid. Poissy, 25 avr.1550. Déchiffrement et trad. espagnole.
73. Sur l'invasion du l'Oranie par ce dernier,avis du 17 août 1550, Alxarife passa en Argel con un gruesso exercito por conquistar...,ibid.
74. Ibid.,Simon Renard au roi et à la reine de Bohême,31 août 1550.
75. Ibid.
76. Ibid.
77. Toujours sous la même cote,A. N., K 1489.
78. Fano à Jules III,15 juill, 1551, Nunt.-Berichte aus Deutschland, Berlin,1901, I, 12, p.44 et sq.
79. Depuis 1530.La ville prise en 1510 par Pedro Navarro, F. BRAUDEL, art. cit., in: Revue Africaine,1928,p.223.
80. C.MONCHICOURT,「Épisodes de la carrière tunisienne de Dragut」,in: Rev.Tunisienne,1917, pp.317-324.
81. Giacomo BOSIO,I Cavalieri gerosolimitani a Tripoli negli anni 1530-1531,p. p. S.AURIGEMMA,1937, p.129.
82. J.W.ZINKEISEN,op. cit.,II, 869.
83. G.BOSIO, op. cit., p.164.
84. G.TURBA,Venetianische Depeschen,12,p.507, Augsbourg, 10 févr.1551.
85. Le Nonce à Jules III, Augsbourg,15 juill. 1551...
86. G.BOSIO,op. cit., p.164.
87. E.ROSSI,Il dominio degli Spagnuoli e dei Cavalieri di Malta a Tripoli, Airoldi,1937, p.70; 6,000,dit Charles FÉRAUD,Ann, trip., p.40; 5,000, C. MONCHICOURT,「Dragut amiral turc」,in: Revue tun.,1930,tiré à part, p.5; 6,000,Giovanni Francesco BELA,Melite illustrata,cité par Julius BELOCH,op. cit., I, p.165.
88. Sur ces détails,C. Féraud, op. cit., notamment, p.40 au sujet de l'avarice d'Olmedes,E. Rossi et G. Bosio, op. cit.
89. Pour le récit du siège,outre les ouvrages déjà indiqués,Salomone MARINO,「I siciliani nelle guerre contro l'Infedeli nel secolo XVI」,in: A. Storico Siciliano, XXXVII, pp.1-29;C. MANFRONI,op. cit., pp.43-44; Jean CHESNEAU, Voyage de Monsieur d'Aramon dans le Levant,1887, p.52; Nicolas de NICOLAÏ,Navig.et pérégrinations...,1576, p.44.
90. Simon Renard à Charles Quint,5 août 1551,A. N., K 1489.
91. Ibid.
92. Simon Renard à Phinippe, Orleans, 5 août 1551,A. N., K 1489.
93. Cf. note 2, ci-dessus.
94. Simon Renard à S.Alt., Blois,11 avr.1551,A. N., K 1489.
95. J.W.ZINKEISEN,op. cit., II,p.869.
96. Valence, 15 août 1551, Colección de documentos ineditos(abréviation CODOIN),V,117.
97. Malte, 24 août 1551,Guillaume RIBIER,Lettres et mémoires d'État, Paris,1666, pp.387-389.
98. M.TRIDON,Simon Renard,ses ambassades,ses négociations,sa lutte avec le cardinal Granvelle,Besançon, 1882, p.54.
99. Ibid., p.55 et 65, les ambassadeurs de Henri II sont l'évêque de Marillac et l'abbé de Bassefontaine.
100. S.ROMANIN,op. cit., VI, p.225.
101. Antoine de Bourbon à M.d'Humières,Coucy, 8 sept. 1551,Lettres d'Antoine de Bourbon,p.p. le marquis de ROCHAMBEAU,1877, p.26 et note 2.
102. Philippe à Simon Renard,Toro,27 sept.1551,A. N., K 1489,min.
103. Ibid.
104. Avisos del embassador de Francia,sept.1551,A. N., K 1489.
105. W. ONCKEN, op. cit., XII, p.1064,3 et 5 oct. 1551.
106. Eduard FUETER,Geschichte des europäischen Staatensystems,Mu-nich,1919, p.321.
107. Marie de Hongrie à l'évêque d'Arras, 5 oct.1551, C. LANZ, op. cit., III, pp.81-82.
108. Les événements y tournent mal pour les Impériaux,FcoBadoer au Doge,Vienne, 22 oct.1551,G. Turba,Venet Depeschen, op. cit.,I,2, p. 518 et sq.Temesvar est menacé par les Turcs.
109. Camaiani à Jules III, Brixen, 28 oct.1551, Nunt -Ber.aus Deutschland. Série I, 12, p.91 et sq;Fano à Montepulciano, Innsbruck,6 nov.1551,ibid., p.97 et sq,14 déc 1551, ibid, p.111.
110. Charles Quint à Philippe,Villach, 9 juin 1552,J. J. Döllinger, op. cit., p.200 et sq.
111. E.Lavisse, V, 2, p.149, G Zeller,La réunion de Metz à la France, 1552-1648, 2 vol., Paris-Strasbourg,1927, I, pp.35-36, 285-289, 305-306.
112. E. Lavisse, V, 2, p.150.
113. G. Zeller, Le siège de Metz par Charles-Quint, oct.-déc.1552, Nancy,1943.
114. J.W.Zinkeisen, op. cit., II, 873.
115. Accord accepté par Charles Quin, Innsbruck, 10 mai 1552, Siman-cas, Patronato Real, n° 1527.
116. S.ROMANIN,op. cit., VI, p.226, Henri HAUSER,Prépondérance espagnole, 2e édit ., 1940, p.475.
117. Pour toutes ces dates, C. Monchicourt, art. cit ., tiré à part, p. 6, références à E.Charrièrs,op. cit., II, pp.167, 169, 179-181, 182 note, 200, 201. Sur la défaite de Ponza, Édouard Petit, André Doria,un amiral condottiere au XVIe s.,1887,p.321,Dans la nuit qui suit la défaite de Ter-racine, les Turcs prennent sept galères chargées de troupes, C. Manfroni, op. cit., III, p.382.
118. CODOIN, V, p.123.
119. C.MONCHICOURT, art. cité,p.7.
120. Relacion del viaje de las galeras de Francia despues del ultimo aviso s. d. (le jeudi 25 août ou 25 sept.1552). A. N ., K 1489.Le refus de Venise, S. Romanin, op. cit.,VI, 226, à ce sujet documents dans V. Lamansky, op. cit., Difficultés d'une résistance éventuelle de Gênes et de Naples, C.Manfroni, op. cit.,III, 382-383.
121. Le 11 juill. 1553, W. ONCKEN,éd. portugaise, op. cit ., XII, 1084.
122. Richard EHRENBERG, Das Zeitalter der Fugger, Iéna, 1896, I, pp.152-154.
123. G.TURBA, Venet. Depeschen, I, 2, p.526, Innsbruck,13 mai 1552.
124. Voir supra, I, p.436 et sq.
125. G,ZELLER, L'organisation dé fensive des frontières du Nord et de l'Est au XVIIesiècle, Nancy-Paris-Strasbourg, 1928, p.4.
126. La prépondérance espagnole. p.475.
127. Cité par H. Hauser, note précédente.
128. Henry Joly, La Corse française au XVIe siècle, Lyon, 1942, p.55.
129. D.de Haedo, Epitome de los Reyes de Argel, f° 66 v° et sq.
130. C.LANZ, op. cit., III, p.576, G. de RIBIER, op. cit., II, p.436.
131. C. MANFRONI, op. cit., III, p.386.
132. Paul de Termes à Montmorency, Castiglione della Pescara, 23 août 1553, B. N., Paris, Fr. 20 642, f° 165, copie, cité par H. JOLY, op. cit., p.55.
133. J.CHESNEAU, Le voyage de Monsieur d'Aramon, op. cit., p.161.
134. H.JOLY, op. cit., 53. Le détour à l'aller pour éviter des pillages au royaume de Naples,considéré un peu comme terre française.
135. Ibid., p. 385,C. MONCHICOURT, art. cit.
136. R.HAKLUYT, The principal navigations...,II, p.112.
137. Tommaseo, Proemio alle lettere di Pasquale Paoli, p.CLIII, cité par H. Joly, op. cit., p.28.
138. H. Joly, op. cit., p.8.
139. Ibid., p.9.
140. Ibid., p.71 et 72.
141. Ibid., p.117.
142. Ibid., p.14, note 1.
143. Le 17, H. JOLY, op. cit., p.106, et non le 27,C. MANFRONI, op. cit., III, p.389.
144. W.ONCKEN, op. cit ., XII, p.1086, le 6 juillet.
145. Da Mula au Doge,Bruxelles,29 juillet 1553 ,G. TURBA, Venetianische Depeschen,I, 2, p.617. Sur la reconnaissance de Marie Tudor, comme reine d'Angleterre, Reconocimiento de Maria Tudor por Reina d'Inglaterra, Simancas E° 505-506, f° 7.
146. Enrique PACHECO Y DE LEIVA,「Grave error politico de Carlos I」,in: Rev.de Archivos, Bibl. y Museos,1921, p.60-84.
147. Granvelle à Renard, 14 janvier 1553, cité par M. TRIDON, op. cit., p.85.
148. M. TRIDON, op. cit., p.84. Dès novembre 1553,le résultat était acquis,Charles Quint à la reine de Portugal, Bruxelles, 21 novembre 1553, in: E. PACHECO, art. cit., pp.279-280.
149. W.ONCKEN, op. cit., XII, p.1086.
150. Ch. de la RONCIÉRE,H. de la marine française, 1934, III, pp.491-492.
151. Da Mula au Doge, Bruxelles, 30 déc.1553, G. TURBA, op. cit., I, 2, p.640.
152. Charles Quint à Philippe,1erjanv. 1554, A. E. Esp. 229, f° 79.
153. Le connétable au cardinal de Paris (à Rome), Paris, 3 févr. 1554, A. N., K 1489(copie en italien).Simon Renard à Charles Quint, Londres, 29 janv. 1554, A. E. Esp. 229. f° 79.du même au même,8 févr.1554, f° 80, 19 févr. 1554, mars 1554, ibid.; CODOIN, III, p.458.
154. E.Lavisse, op. cit., V, 2, p.158.
155. Ils postent à cet effet des troupes près de Calais,le connétable au cardinal de Paris ,Paris,3 févr. 1554, Copie italienne, A. N., K 1489.
156. Charles Quint à Philippe, Bruxelles,13 mars 1554, A. E. Esp. 229, f° 81; 21 mars 1554, f° 82; 1eravr. 1554, f° 83; 3 avr. 1554, f° 84. Da Mula au Doge, Bruxelles, 20 mai 1554, G. TURBA, op. cit., I, 2, p.648 et sq.
157. E.LAVISSE, op. cit., V, 2, p.137.
158. Avisos de Francia,Nantes, 26 juin 1552, A. N., K 1489.
159. Avisos de Francia, 3 avril 1554, A. d. S., Florence, Mediceo 424, f° 5,cité par H. JOLY, op. cit., p.119.
160. H.JOLY. op. cit., p.118.
161. C. MANFRONI, op. cit., III, p.392 et références à E.CHARRIÉRE, op. cit.
162. H. JOLY, op. cit., p.122.
163. C'est au cours de ces opérations que périt Leone Strozzi.
164. C. MANFRONI, op. cit., III, p.391.
165. Ibid., p.392; E. CHARRIÈRE, Négociations...,II, p.351.
166. Marquis de Sarria à la princesse Jeanne, Rome, 22 nov. 1555, J.J.DÖLLINGER, op. cit., pp.214-216.
167. Durant l'hiver,la flotte génoise sort de sa tanière. Sur 12 galères qui lui sont confiées,Jean André Doria,dont ce sont les débuts,en perd neuf en janv.1556, par suite d'un coup de libeccio,sur les côtes de Corse, C. MANFRONI, op. cit., III, p.394.
168. Lucien ROMIER, Les origines politiques des guerres de religion, Paris, 1914, II, pp.393-440.
169. COGGIOLA,「Ascanio della Corna」, p.114, note 1, déc. 1555.
170. D. de HAEDO, Epitome,...op. cit., fos 68 et 68 v°.
171. Voir infra, pp. 307-308.
172. Paule WINTZER,「Bougie,place forte espagnole」, in: B. Soc géogr. d'Alger, 1932, pp.185-222, spécialement p.204 et sq., et 221.
173. Diego SUÁREZ, Hist. del maestre ultimo que fue de Montesa...Madrid,1889, pp.106-107.
174. Luis de CABRERA, Felipe II, Rey de España, Madrid, 1877, I, p. 42.
175. Peticiones del Cardenal de Toledo para la jornada de Argel y Bugia y Conquista de Africa, Simancas E° 511-513.
176. Paule WINTZER, art. cit., p.221. En sa faveur, Diego SUÁREZ, op. cit., p.107.
177. Le duc d'Albe à la princesse Jeanne, 29 mars 1556 , Simancas E° 1049,f° 11.
178. G. MECATTI, Storia cronologica della Città di Firenze, op. cit., II, p.697.
179. COGGIOLA,「Ascanio...,」p.97.
180. H. JOLY, op. cit., p.122; S. ROMANIN, op. cit., VI, p.230.
181. H. JOLY, op. cit., p.120.
182. Simancas P° Real, n° 1538, 13 oct. 1555, COGGIOLA, art, cit., p.246.
183. Philippe à la princesse Jeanne, Windsor,9 août 1554, A. E. Esp. 229, f° 84.Viaje de Felippe II(sic)à Inglaterra quando en 1555 fué a casar con la Reina Da Maria, CODOIN, I, p.564.
184. Ici les dates sont difficiles à fixer avec exactitude.Le 25 juil. 1554,la minute de la renonciation de Charles Quint au royaume de Naples était présentéeà Philippe par le régent Figueroa (Simancas E° 3636, 25 juil.1554, G. MECATTI, op. cit., II, 693).Le 2 oct.de cette même année,Jules III concédait l'investiture des royaumes de Naples et de Sicile à Philippe(Simancas E° 3638, 23 oct.1554),puis,le 18 nov.,le Pape lui concédait en fief les royaumes de Sicile et de Jérusalem(Simancas E° 1533,Rome,18 nov.,1554).Pour Naples,Lodovico BIANCHINI,Della Storia delle Finanze del Regno di Napoli, 1839,pp.52-53. La renonciation de Charles Quint au royaume de Sicile serait,à l'en croire,du 16 janv. 1556,mais cette renonciation est faite au nom de 「Carolus et'Joana reges Castelle」donc forcément avant la mort de Jeanne la Folle en 1555.
185. Pour le récit abrégé,voir Charles Bratli, Philippe II,roi d'Espagne, Paris, 1912, p.87 et sq. ou L. Pfandl,op.cit., p.272 et sq.
186. Renuncia de Carlos V en favor de Felipe II de los reinos de Castil-la,Simancas E° 511-513.
187. Ainsi Ferdinand à Philippe II,Vienne, 24 mai 1556, CODOIN, II, p. 421 ou Charles Quint à Ferdinand, Bruxelles,8 août 1556, ibid., pp.707-709.
188. Cf. ci-dessus, I, pp.235-236.
189. CODOIN, XCVIII, p.24.
190. A ce sujet,la démonstration chez H. JOLY, op. cit., p.126, contrairement à l'opinion de Francis DECRUE de STOUTZ, Anne de Montmorency, Paris, 1899, II, p.1.
191. A. d'AUBIGNÉ, Histoire universelle, Paris,1886, I, p.125; E. LAVISSE, op. cit., V, 2, p.160, dit 15 févr., mais le roi de France publiela tréve dès le 13(13 févr.1556, A. N.,K 1489),F.HAYWARD, op. cit., II, 18.
192. Ferdinand à Charles Quint, Vienne, 22 mai 1556, C. LANZ, op. cit., III, p.69, 702.
193. Il débarquera à Laredo,le 6 oct.1556, L. P. GACHARD, Retraite etmort de Charles Quint, Bruxelles,1854, p.137.
194. Philippe II à la princesse Jeanne, Londres,13 avril 1557, A. E. Esp ., 232, f° 232.
195. Badoero au Sénat, Bruxelles,7 mars 1556, COGGIOLA, art, cit., p.108, note.
196. Navagero au Sénat, Rome, 21 févr. 1556, COGGIOLA, art. cit., pp.232-233.
197. Badoero au Sénat, Bruxelles,1ermars 1556, COGGIOLA, art. cit., p.108, note.
198. Ibid.
199. Relation de Bernardo Navagero, 1558, E. ALBERI, Relazioni..., II, 3, p.389.
200. Ernesto PONTIERI,「Ilpapato e la sua funzione morale e politica in Italia durante la preponderanza spagnuola」, in: Archivio storico italiano,1938, t. II, p.72.
201. E.LAVISSE, op. cit., V, 2, p.163.
202. Henri II à Ottavio Farnese, Fontainebleau 29 juin 1556,COGGIOLA, art. cit., pp.256-257;F. DECRUE, Anne de Montmorency,II,p.186.
203. H. PATRY,「Coligny et la Papauté en 1556-1557」, in: Bul. de laSoc.de l'hist.du protestantisme franç ais,t. 41,1902,pp.577-585.
204. Le duc d'Albe est rentré à Ostie le 14 nov. : lo que refiere un hom-bre que fue a Francia estos dias a entenderlo que alla se hazia(déc. 1556),A. N., K 1490. La trêve signée le 18 nov.(Sim. Patronato Real, n° 1580), prorogée le 27 déc. 1556, ibid., n° 1591.
205. Opere, Milan, 1806, pp.119-131, cité par COGGIOLA, p.225 et sq.
206. Même date, Philippe II au cardinal Caraffa, Simancas Patronato Real, n° 1614.
207. Ainsi dans l'affaire des Colonna qu'il dépouille de leurs terres,alorsque les Colonna sont des partisan notoires de l'Espagne. Ainsi à propos des rapports toujours épineux avec Naples.
208. Lo que contienen dos cartas del embaxador en Francia de 9 y 13 de julio 1556, A. N., K 1489.
209. D. de Haedo, op. cit., f° 69 v° et 70;Jean Cazenave,「Un Corse, roi d'Alger(Hassan Corso)」,in: Rev. Afrique Latine, pp.397-404; Socorro de Oran, Simancas E° 511-513.
210. E.Lavisse, op. cit., v, 2, p.167.
211. Un hombre que se envio a Francia y bolvio a Perpiñan a los XXV de enero ha referido lo siguiente-28 janv. 1557-XA. N., K 1490. 30,000 fantassius,10,000 cavaliers en Piémont. Une note en marge:「todo es mentina」.Simon Renard mieux informe(Simon Renard à Philippe II,12 janv.1557)donne un total de 12,000 hommes, A. N., K 1490.
212. Simon Renard à Philippe II,12 janv 1557, A. N.,K1490.
213. Ibid.
214. Cavi, 14 sept.1557.Capitulación publica sobre la paz entre Felipe II y Paulo Ⅳ ortogada entre el duque de Alba y el Cardinal Caraffa.Simancas Patronato Real, n° 1626.Clauses secrètes sur les fortions de Paliano, ibid., n° 1625.
215. Palmerino B. Com.Palerme Qq D 84.Sa date du 11 sept. n'estelle pas fautive?
216. Juan Vasquez à Charles Quint,Valladolid,18 nov.1557, L P.GACHARD, La retraite...,I, doc. n° C XXI.
217. Paul HERRE,Papsttum und Papstwahl im Zeitalter Philipps II., Leipzig,1907.
218. Philippe II à Charles Quint, Beaurevoir, 11 août 1557, aut. A.N.,K 1490.Dans ce carton,nombreux documents sur la bataille de Saint-Quentin.
219. Philippe II à Charles Quint, cf. note précédente.
220. Ibid.
221. Philippe II au comte de Feria, 29 juin 1558,CODOIN, LXXXVII,p.68.
222. Cesaréo FERNANDEZ DURO, Armada española ,Madrid,1895-1903,II, p.9 et sq. Doge et gouverneurs de Gênes à Jacomo de Negro,ambassadeur en Espagne,Gênes.23 mai 1558,A. d. S., Gênes,Inghilterra, I, 2273. Sur le rôle de notre ambassadeur de la Vigne, Piero au duc de Florence,Venise, 22 janv. 1558, Mediceo 2974, f° 124.La flotte arrive plus tôt que d'ordinaire. Avis de Constantinople,10 avril 1558,Simancas E° 1049, f° 40.
223. Pedro du Urries,gouverneur de Calabre, au vice-roi de Naples,7 juin 1558, Simancas E° 1049,f° 43.Le 13,elle sera prise,ensuite pillage de Reggio, C. Manfroni, op. cit., III, p.401.
224. Instruction date Magco Franco Coste misso ad classem Turchorum pro rebus publicis,Gênes, 20 juin 1558,minute A. d. S., Gênes,Costanti-nopoli 1558-1565,1-2169.C.Manfroni, op. cit., III,p.401,note,mesemble citer une autre copie de cette instruction.
225. Elle passe devant Torre del Greco,le cardinal de Sigüenza à S.A.,Rome,16 juin 1558.Simancas E° 1889,f° 142,A. E.Esp. 290,f° 27.
226. Don Juan Manrique à S. A., Naples,26 juin 1558,Simancas E° 1049,f° 41.
227. C.FERNANDEZ DURO, Armada Española...,II, p.11.
228. Ibid., p.12.
229. G.Turba, op. cit., I, 3, p.81, note 3.
230. Marin de Cavali au Doge, Péra,16 déc. 1558, A. d. S.,Venise,Senato Secreta,Cost., Filza 2 B, f° 102.
231. Le traité de Cateau-Cambresis,1889.
232. Les origines politiques des guerres de religion, Paris, 2 vol., 1913-1914.
233. Guy de BRÉMOND D' ARS,Le père de Mme de Rambouillet,Jean de Vivonne,sa vie et ses ambassades, Paris, 1884, p.14; Lucien ROMIER, Origines,op. cit., II, livre V, chap.II, pp.83-86; B. N., OC 1534, f° 93,etc.
234. Elisabeth à Philippe II,Westminster, 3 oct. 1558, A. N., K 1491, B 10, n° 110(en latin).
235. Baron A. Ruble, op. cit., p.55.
236. A Henri III, 25 sept.1574, copie,Simancas E° 1241.
237. Op. cit., VII, p.198, 205.
238. T. A. D'Aubigné,op. cit., I, p.41.
239. 「Ils veulent que par vous la France et l'Angleterre changent en longue paix l'héréditaire guerre.」
240. Apuntamientos para embiar a España(s. d, mai-juin 1559), Simancas E° 137,fos 95-97. Une copie de cet importaut document,A. E., Esp., 290. Sur la réunion des principaux personnages「di qsti paesi」et leur désir,à cause du 「garbuglio」 d'Angleterre et d'Écosse,de voir le roi rester cet hiver dans les Flandres,Minerboti au duc, 2 juillet 1559,A. d. S., Florence, Mediceo, 4029.
241. Le duc d'Albe à Philippe II, Paris, 26 juin 1559, A. N., K 1492, B10, f° 43 a.
242. Le même au même, juin 1559, ibid., f° 44.
243. Ibid.
244. Paris,11 juil.1559, ibid., f° 49.
245. J.DURENG,「La complicité de l'Angleterre dans le complot d'Amboise」, in: Rev.Hist. mod., t. VI, p.248 et sq.; Lucien ROMIER, La conjuration d'Amboise, 3e édit., p.73; E.CHARRIERE, op. cit.,II, p.595.
246. Ruy Gomez et duc d'Albe à Philippe II,Paris, 8 juil.1559, A. N.,K 1492, f° 48,Henri II est perdu.
247. L. P. GACHARD, op. cit., I, p.122 et sq.,27 mai 1555.
248. Ibid.,p.124, la reine de Hongrie à l'évêque d'Arras, 29 mai 1556.
249. Ibid., I, p.XLI et sq; pp.341-352; II, p.CXXXVII et sq, p.390.
250. Historiae de rebus Hispaniae...,le tome I(le seul publié)de la continuation, par le P. Manuel José de MEDRANO, Madrid, 1741.
251. Ajoutons que les erreurs sont fréquentes et la chronologie généralement inexacte.Philippe II s'est embarqué le 25 août à Flessingue, il débarque le 8 sept.à Laredo. Pour Campana le Roi a mis à la voile le 27,pour Gregorio Leti le 26...Les historiens modernes dont la lignée commence avec Robertson et Prescott ont reproduit ces données anciennes.
252. Voyez le résumé de ces voyages dans C. BRATLI, op. cit., p.188,note 280,et, pp.101-102.
253. Essai sur l'administration de la Castille au XVIe siècle,1860, pp.43-44.
254. E. ALBÈRI, Relazioni, I, 1, p.293 et sq., juillet 1546.
255. M.PHILIPPSON, Ein Ministerium unter Philipp II.Kardinal Granvella am spanischen Hofe,1579-1586, 1895.
256. Cf. article de C. PEREZ-BUSTAMANTE,「Las instrucciones de Felipe II à Juan Bautista de Tassis」, in: Rev.de la Biblioteca, Archivo y Museo, t. V, 1928, pp.241-258.
257. Simancas E° 343.
258. Louis Paris, op. cit.,p.42,note 1.
259. Ibid., p.42.
260. Voici le court récit de Jean de Vandenesse:「...le joeudy,jour de sainct Barthelemey,écrit-il, 23e en aougst, Sa Majesté soupa au dict Son-bourg; et après souppé vint à Flessinghe. Et environ les unze heures de nuict s'embarqua en sa nave,demeurant sur l'ancre jusques le vendredy sur le tardqu'il feit voille.Ledit jour environ les neuf heures du matin, les princes et seigneurs des Pays Bas prinrent congié du Roy et de tous;que ne fut sans re-gret,soupirs et larmes et pitié a veoir,voyant leur Roy naturel les habandonner...Et environ le midy arriva la duchesse de Parme,accompaignée du prince son fils et de plusieurs autres seigneurs,vint prendre congié de Sa Majesté. Et sur l'heure de vespres Sa Majesté feit voille,et passant avec assez bons vens les detroictz et dangiers des bancqz a veue de Dunckercke de Calaix et de Douvre navigea jusques au cannal près l'isle de Vicq(Wich).Entrant en la mer d'Espaigne,nous prindrent les calmes de sorte que fumes quinze jours en mer. Et le huictième de septembre jour de Nostre Dame,Sa Majesté et aulcunes navieres prindrent port à Laredo où Sa Majesté désembarqua et fut ouyr la messe en l'église et y coucha ce dit jour,questoit un vendredy,et fut l'on empesché tout le jour à desembarquer ce que l'on peust.Les ulques que sont vasseaulx pesantz et aulcunes aultres navieres ne peurent prendre port si tost. Et le samedy Sa Majesté partist du dit Laredo environ une heure après midy pour aller à Colibre qu'est demye lieue plus enterre que Laredo. A la quelle heure s'en commença une si véhémente tormente en mer et en terre que les navieres qu'estoient au port sur l'ancre ne pouvoient résister qu'elles ne vinssent à périr et donner à travers;qu'est grande pitié à veoir perdre les naves gens et bagues. Et les aultres furent contrainctes courir la fortune par la mer .En terre les arbres desracinoient et les thuilles vouloient des thoiz des maisons et dura tout le jour et toute la nuict...」,in: L. P. GACHARD et PIOT,Collection des voyages des souverains des Pays-Bas,1876-1882, IV p.68 et sq.
261. Voici résumé le témoignage d'Ardinghelli: Ardinghelli suit en Zélande les déplacecements de Philippe II,assure la liaison avec lui. Le 23 août, il prévient Marguerite de Parme pour que celle-ci vienne faire ses adieux à Philippe II. Embarqué le 25, il profite en route des commodités qu'offrent les bateaux rencontrés pour donner des nouvelles de la santé du prince.Le 26 août,entre Calais et Douvres,il indique que tout marche à souhait et que des pilotes ont été pris à bord pour assurer la sécurite de la navigation à travers les bancs de sable.Philippe II ne voudra pas relâcher,écrit-il le 27, les précieux pilotes avant l'lle de Wight.Le Roi est peut-être responsable de la lenteur de la marche,le vent s'est levé mais le souverain ne veut pas se séparer des hourques,sinon les navires auraient déjà fait trente lieues de plus.「Le voyage ne peut être que prospère,conclut-il, tous les lieux dangereux étant dépassés, d'aujourd'hui en huit nous espérons être en Espagne」. Une barque espagnole rencontrée en route, emporte une lettre datée du 31.Le voyage se poursuit par très beau temps.「Nous serons cette nuit hors du canal...」.La corespondance s'interrompt ensuite jusqu'au 8 septembre.Ce jour-là,Ardinghelli écrit:「Louanges à Dieu qui nous a finalement conduits tous sains et saufs dans ce port de Laredo.Après notre sortie du canal d'Angleterre, le temps a été si variable qu'il a trompé les marins plus d'une fois,nous avons éeé incommodés tantôt par la honace tantôt par le vent contraire,mais grâces à Dieu nous n'avons pas eu de tempête.Hier soir enfin, s'est levé un mistral qui nous a conduits cette nuit à plaisir jusques à terre...」.De Laredo encore (il ne doit quitter le port que le 14) Ardinghelli écrit, le 10:「...samedi dernier(9 septembre) dans le milieu de la journée se déchaîna en mer une tempête si terrible que ce fut une grande grâce de se trouver à terre.Les navires qui étaient dans le port se sont sauvés avec la plus grande peine...trois d'entre eux ont donné par le traversdans le port même sans qu'il y ait toutefois perte d'hommes ni de marehandises.Les hourques qui sont demcurées en arrière auront forcément courru de grands dangers,on est jusqu'à présent sans nouvelles d'où des craintes très vives...」.Pourtant le 13,la 「flotte des Flandres」arrivait「sans avoir aucunement souffert de la tempête passée...」.Joie de chacun: les hourques transportaient les serviteurs et les biens des seigneurs qui accompagnaient Philippe II.Ces lettres d'Ardinghelli aux Archives farnésiennes de Naples, Spagna fascio 2, du f° 186 au f° 251.
262. Philippe II à Chantonnay,26 sept.1559(et non 1560,indication du classement),A. N., K 1493, B 11,f° 100(minute)「...des navires qui vinrent avec l'armada sur laquelle j'ai gagné ces royaumes,un seul manque qui n'ait pas paru jusqu'à présent.II appartient à un dénommé Francisco de Bolivar de Santander. II transportait la garde-robe des régents de mon conseil d'Italie et de quelques-uns de mes secrétaires et autres serviteurs,ainsi que vous le verrez d'après un mémoire joint à cette lettre...」.Certains bruits affirmaient que le navire avait gagné La Rochelle. Sur ce navire perdu, L. P. GACHARD,Retraite...,op. cit., II, p.LVII.
263. G. LETI. La vie de Philippe II , 1679, I, p.135.
264. L. P. GACHARD, Retraite..., op. cit., I, p.122 et sq.
265. Actas de las Cortès de Castilla,1558,I.
266. CODOIN, XXVII.
267. Ibid., p.202.
268. L. P. GACHARD, Retraite..., op. cit., II, p.401 et sq., mais surtout les ouvrages classiques d'E. SCHÄFER et de Marcel BATAILLON; E. ALBÉRI, op. cit., I, III, pp.401-402.
269. Juan ORTEGA Y RUBIO, Historia de Valladolid, 1881, II, p.57(premier autodafé); p.58(second autodafé); p.64: on avait réservé la moitié des victimes pour l'arrivée du Roi.
270. C.BRATLI, op. cit ., p.93.
271. P. 555. et sq. Voir le compte rendu de Lucien FEBVRE「Une conquête de l'histoire: l'Espagne d'Érasme」, in: Ann.d'hist. soc.,t. Ⅺ, 1939, pp.28-42.
272. Op. cit.,p.533 et sq. Faut-il tenir compte d'une économie en régression, manvaise conseillère? Voir supra, II, pp.218-219.
273. Simancas E° 137, f° 123 et 124.
274. Luis Quijada à Philippe II,1ermai 1558, p. p. J.J. DÖLLINGER, op. cit., p.243.
275. Mémoire de l'archevêque de Séville à Charles Quint, 2 juin 1558, p. p. L. P. GACHARD, La retraite..., op. cit.,II, pp.417-425:「Béni soit Dieu,écrit Vasquez à Charles Quint,le 5 juil.1558,le mal est moindre qu'on ne le pensait」,ibid., pp.447-449.
276. Relation de Marcantonio da Mula, E.ALBÈRI, Relazioni...,I, 3, p.402 et sq.
277. 6 et II mars 1559,E. CHARRIÈRE Négociations..., op. cit., II, p.563.
278. 「La primera crisis de hacienda en tiempo de Felipe II」, in: Revista de España,I, 1868, pp.317-361.
279. Ibid.
280. Ibid.
281. L. P. GACHARD, La Retraite...,op .cit ., I, pp.206-207, 7 nov. 1557, et II, pp.278-279,15 nov.1557.
282. Ibid., I, pp.240-242, 5 janv. 1558.
283. Simancas, E° 137.
284. L. P. GACHARD,op. cit.,I, pp.137-139, 1eravril 1557; pp.148-149,12 mai 1557; sur ces questions et sur la punition des「oficiales」,A. E. Esp. 296, 8 et 9 juin 1557; sur le détournement d'un navire chargé de métal précieux au Portugal, L. P. GACHARD,op. cit.,I, pp.142-144.
285. Ibid., I, p.172, Martin de Gaztelu à Juan Vasquez, 18 sept.1557.
286. Juan A. LLORENTE, La primera crisis...,art.cit.
287. A. H. N. Inquisition de Valence, Libro I.
288. Ibid., ceci à propos de demandes barcelonaises d'exécution de jugements.
289. A ce sujet, voir les livres classiques de K. HAEBLER et de R. EHRENBERG, et supra I, p.455 et sq.
290. Le texte de l'asiento avec les Fugger, A. d. S.,Naples,Carte Farnesiane, fasc.1634.
291. B. N., Paris, Fr.15,875, f° 476 et 476 v°.
292. B. N., Paris, Fr.15,875, f° 478 à 479.
293. A. d. S., Naples, Carte Farnesiane,fasc.1634.
294. Joie relative bien sûr,au début même mécontentement.Il y a eu annulation d'un tiers de la dette,le reste payé en juros à 20 p.100,Philippe à la princesse Jeanne, 26 juin 1559,Simancas E° 137,f° 121.
295. Philippe II à la princesse Jeanne,Bruxelles,26 juin 1559, Simancas E° 137,fos 123 et 124.
296. Simancos E° 137,13 juli.1559.
297. Manuel DANVILA, El poder civil en España,Madrid 1885, V, p.364 et sq.
298. M. DANVILA, op.cit., V, p.346 et sq.
299. Ainsi de Burgos(10 févr.1559),de Séville(Simancas E°137),de Guadalajara(B.N.,Paris,Esp.278,f° 13 à 14,5 nov.1557).
300. Sur l'enquête au sujet des terres usurpées de Grenade,je ne connais que le nom de l'enquêteur,le Dr Sanctiago,「oydor de Valladolid」que donne une lettre de Philippe II à la princesse Jeanne,29 juillet 1559,Simancas E° 518,fos 20 et 21.Simple mention dans une autre lettre de Philippe II,27avril 1559,Simancas E° 137,f° 139.
301. Voir à ce sujet la réponse de la princesse Jeanne,27 avril 1559, Simancas E° 137,f° 139; M.DANVILA,op. cit.,V, p.372.
302. Simancas E° 137.
303. Voir note suivante.
304. 13 juil.1559,Simancas E° 137.
305. Nombreuses indications au sujet de la mission de ce personnage(Velasco et non de Lasco comme le disent les papiers du cardinal GRANVELLE, Papiers d'État, op. cit.,V, p.454).Ainsi mention de la mission dans la lettre de Philippe II à la princesse,Bruxelles,18 juin 1559,Simancas E° 137 et du 20 mai, ibid.,f° 116.
306. GRANVELLE, op. cit.,V, p.606.
307. L. P. GACHARD, La Retraite..., op.cit., II, p.LIII-LIV; M. DANVILA,op. cit., V, p.351(1557).
308. GRANVELLE, Papiers d'État, V, pp.641-644.
309. Ibid. ,Tolède, 27 déc. 1559, p.672.
310. De la nouvelle reine d'Espagne.
311. Il est fait ici allusion au voyage projeté de Philippe II aux Pays-Bas(1566-1568), Actas de las Cortès de Castilla, III, pp.15-24.
312. Notes de Philippe II en marge de la lettre que lui a adressée laprincesse le 14 juillet 1559,Simancas E° 137,f° 229.Ce texte a été vérifié a ma demande par D.Miguel Bordonau,alors archiviste en chef de Simanc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