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與菲利普二世時代的地中海世界 · 七 戰爭的各種形式

戰爭並不簡單地是文明的對立面。 作為歷史學家,我們總是指控戰爭,而對它的一種或者多種真正的性質卻並不真正了解或者不想了解。物理學家對物質的奧妙的構成,並不比我們對戰爭更加無知。我們指控戰爭,我們必須這樣做,因為它不斷干擾人的生活。編年史作者敘述史實的時候,把戰爭置於首位。當代的觀察家們最關切、醉心的莫過於議論戰爭,並從中得出下面這些問題的答案:誰對戰爭負責?戰爭的後果如何? 雖然我們決定不絲毫誇大歷史—戰役的重要性,但是,我們也不想忽視戰爭——人的生活的可怕的、永恆的潛流旋渦——的影響深遠的歷史。在與我們的論題有關的半個世紀中,戰爭標示著季節的節奏,打開並關閉時間的大門。它甚至在表面上平息的時候,也繼續暗中施加它的壓力。它似乎消亡卻仍然存在。 但是,在談到這些慘劇的時候,我並不想從中得出關於戰爭的「性質」的哲學性結論。戰爭學雖然是一門科學,但目前還只是處於它的孩提時代。它必須超出歷史事件之外,抓住歷史事件的長節奏、規律性和相互關係。我們的研究工作還沒有達到這個階段。 1.艦隊戰爭和設防邊界的戰爭 一談到地中海大戰,人們就會立刻想到帆槳戰船的細長的、威武雄壯的側影,想到這種戰船夏天沿著海岸疾駛,冬天在海港內休眠。關於這種戰船的航行移動、維修和豪華的設備,歷史文獻資料載有豐富的詳情細節。專家們發表了大量論文,試圖說明它們在維修、糧食供應、人員和錢財等方面的耗費情況。經驗很快證明:集結這些戰船、進行集體行動,是困難的。特別在大編隊中,它們必須由運輸大量軍需供應品的圓船伴航。它們進行了長時期的周密的準備工作後,突然起航。總的說來,這些船隻航行迅速,能夠抵達任何一處海岸。但是,我們不應當誇大帆槳戰船的襲擊能力。它們運送登陸部隊,必要時不遠離海岸。1535年,查理五世攻占突尼西亞後不向更遠的地方繼續推進。1541年,他試圖攻占阿爾及爾,但未成功。這一仗僅僅使他得以從馬提福海角進抵俯瞰阿爾及爾全城的制高點。土耳其人的情況並不比這更好。1565年,土耳其艦隊也同樣包圍馬耳他,在該地按兵不動。1572年,年事已高的加西亞·德·托萊多在勒班陀戰役結束後不久勸奧地利的唐·胡安說,如果征服者要征討黎凡特,就寧肯進攻島嶼而不進攻大陸。 一談到戰爭,人們就很快想到在16世紀以其激增的數額引人矚目的軍隊。把這些軍隊從甲地轉移到乙地和事先集結等都是問題。法國國王花了幾個月時間在里昂集結僱傭軍隊和大炮,以便有朝一日「翻山越嶺進行突然出擊」。11567年,阿爾貝公爵實現了率領他的軍隊從熱那亞前往布魯塞爾這一壯舉。但是,這僅僅是和平時期的演習和調動而已,並非一系列遭遇戰。同樣,把素丹的軍隊從伊斯坦堡投向多瑙河地區,或者從伊斯坦堡投向亞美尼亞並在遠離出發基地的地方作戰,需要耗費土耳其帝國的大量人力和物力。這是耗資巨大的和非凡的壯舉。一旦必須對敵作戰,任何長途行軍和部隊的長距離運動通常都是不可能的。 最後應該回憶起的形象,是要塞和堡壘的形象。這些要塞在16世紀起著決定性作用,在17世紀則幾乎決定一切。面對土耳其人和海上行劫者,基督教世界在邊境遍築防禦工事,把自己隱藏在工程師的技術和挖土工人的勞作成果的後面。這些龐大的工事說明一個世界的心理狀態。羅馬帝國的長城或者中國的長城,始終是某種思想情況和心理狀態的標誌。基督教世界(不是伊斯蘭世界)用一長列要塞和堡壘把自己包圍起來,這並不是一個可以等閒視之的事實。這是我們以後還將回過頭來討論的主要試驗之一。 但是,這些慣常的主要的形象,並不能夠把地中海戰爭的情況全都向我們示明,並不能提出地中海戰爭的整個問題。它們所展現的景象,是大規模的、正規形式的戰爭的景象。不過,這些正規的戰爭一旦停止,次要形式的戰爭——海上行劫和陸上搶劫——就立刻取而代之。這種形式的戰爭當然早已存在。它當時正在到處擴散,填占已經變得空蕩蕩的地區。這正像高高的喬木林一旦遭到砍伐,就把空間讓給低矮的林下灌木叢或者叢林一樣。因此,有不同「層次」的戰爭。只有通過研究這些層次不同的戰爭之間的懸殊差別,歷史學家和社會學家才能夠在解釋這些戰爭時取得進展。這種辯證法是必要的。 ……軍隊、與阿爾貝公爵會合的部隊或者在阿爾貝公爵前面行軍的部隊的其他行進路線 圖63 阿爾貝公爵率軍抵達佛蘭德,1567年4—8月 阿爾貝公爵和他率領的部隊的確是在和平的條件下行軍。但是,行程達3000公里這件事本身也是一大業績。注意在海上的快速行程和翻越阿爾卑斯山所用的時間……這支軍隊必需繞過持敵對態度的法國的領土。圖63是J.J.赫馬爾丁格爾所作的計算和研究核實。 戰爭與技術 戰爭問題始終是武器和技術兩方面的問題。經過革新、改進後的技術,能夠徹底改變這種賭博的進行。以火炮為例,它在地中海地區和在別處一樣,突然改變了戰爭的條件。它的出現、它的傳播、它的變化——因為火炮在不斷變化之中——是一系列技術革命。還待於推定:這一系列技術革命什麼時候發生?火炮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安裝在帆槳戰船的狹窄的甲板上?火炮在什麼時候首先成為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或者巨型帆槳戰船的火力然後又成為大帆船和高舷圓船的特別的、可怕的火力?火炮在什麼時候安裝在堡壘的防禦土牆和平台上?最後,火炮怎樣跟隨軍隊轉移?不錯,在蘇里曼大帝取得勝利之前,查理八世1494年9月遠征義大利時就使野炮頃刻之間大行其道,馳譽全球。火炮的製造分好幾個互相連接的時代——銅炮、鐵炮、加強炮。此外,還有根據軍火工業的地方化的情況而定的各個「地理」優勢時代。天主教徒費迪南的政策取決於馬拉加的鑄造廠和坎波城的鑄造廠的生產情況。後者創建於1495年;前者創建於1499年;兩者都很快衰落。它們生產的武器後來在義大利用舊,接著又安置在非洲或者面對法國的邊境上,長期固定不動2。米蘭鑄造廠和弗拉拉鑄造廠的統治地位歷時更久。3然後,這方面的首位轉而歸屬德意志和法國的鑄造廠。在對西班牙和對葡萄牙的供應這個方面,則首推佛蘭德。從16世紀前幾十年起,出現了火炮的(可能還有北歐和火藥的4)獨霸局面。這些都是重大問題。1566年,10來門火炮從佛蘭德運到馬拉加。5這個事件立刻被載入外交通訊中。同樣,44門火炮從馬拉加運到墨西拿的消息在某一位托斯卡納大使看來是遠征阿爾及爾或者柏柏爾的的黎波里的先兆。61567年,富克沃宣稱,用1.5萬發炮彈就足以攻占阿爾及爾。7如果人們置身於問題引起的激烈爭論之外,接受馬耳他1565年因佛羅倫薩公爵讓人在前一年對它運去200桶火藥而得救的這一事實的話,富克沃這樣說似乎並不過分。這至少是一個西班牙的情報員傳出來的看法。8我剛才談到的情況使我們能夠注意到托斯卡納對彈藥、炮彈和火槍藥線的生產所具有的重要性。 準確地推定這些變化什麼時候發生、產生影響和後果,仍然是困難的。幾個概略的輪廓和幾個景象,這就是我們所能看到的一切。同樣,我們雖然能夠有把握地把裝備有火炮的大帆槳戰船或者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就技術而言這些艦船無疑有助於取得勒班陀戰役的勝利)在威尼斯艦隊里出現的時間推定為1550年9,關於武裝的大型帆船在地中海的發展情況,我們就幾乎毫無所知了(這種帆船我們突然發現將近這個世紀末時土耳其人在從君士坦丁堡前往亞歷山大10的途中使用)。因為基督教世界雖然處於明顯的領先地位,但技術卻會從海的此岸傳到海的彼岸,物質器材卻會趨於變得相同,因而趨於限制這些革新的政治意義和影響。火炮既為基督教徒進攻格拉納達和北非效勞,也同樣為土耳其人在巴爾幹,例如在具有決定性意義的莫哈奇戰役11中,在波斯12或者第二次在北非取得勝利效勞。 戰爭與國家 戰爭是一種耗費,一種浪費。拉伯雷說過:「戰爭的筋腱是銀兩。」當然,這句話並不是他的發明創造。 在自己選擇的時刻進行戰爭或者締結和平而又既不蒙受前者也不蒙受後者帶來的不利,這在理論上是強者的特權。但是,令人驚奇的事始終可能發生。在每個君主周圍的幕僚謀士中,總會是眾說紛紜,意見分歧,莫衷一是。君主在思想感情上也會左右搖擺、猶豫不決。這種思想感情上的矛盾衝突,常常體現在永恆的敵對者——主戰派同主和派——中間。直到1580年,菲利普二世的西班牙的宮廷都一直是這方面的典型例子。下面這個重大問題提出達幾年之久:誰會在謹慎國王那裡占上風?是主和的魯伊·戈梅茲的同黨好友(他們在魯伊·戈梅茲死後仍然聚集一起)還是好戰的阿爾貝公爵的擁護者?這個公爵一有機會就宣揚強硬手段的效果。但是,有哪個君主,哪個政治領袖沒有經常面臨過這兩種以彼此對立的派別為代表的傾向呢?惹人矚目的、戲劇性的1692年末,黎塞留自己難道沒有遭到愛好和平的掌璽大臣馬里亞克的反對嗎?13某些事件往往使人不得不在兩派之間進行選擇。於是某個「合乎時宜的人物」就應運而生,被推到衝突的前台。 戰爭的耗費削弱國力。毫無效益可言的戰爭不勝枚舉。不光彩的、耗資巨大的愛爾蘭戰爭,在伊麗莎白的光輝的統治的末期,毀壞了她的國庫,並且比其他任何原因更為1604年的議和休戰預先鋪平了道路。地中海戰爭的費用如此高昂,以致在西班牙和在土耳其,破產都接踵而至。菲利普二世的花費極其巨大。1571年有人在馬德里估計,維持1支擁有帆槳戰船200艘、圓船100艘和士兵5000名的(威尼斯、教皇和西班牙的)聯合艦隊,每年耗資達400萬杜卡托之多。14這些艦隊——真正浮動的旅行城市——大口吞噬金錢和供應的物資。將近1560年時,每年供養、維持1艘帆槳戰船耗資和製造1艘帆槳戰船同樣多,均為6000杜卡托。15這個數字以後繼續增大。從1534年到1573年,海軍的武器裝備至少增加了兩倍。在勒班陀戰役進行期間,地中海有500艘到600艘帆槳戰船,其中包括基督教國家的和穆斯林國家的(參閱注中的計算),16即有兵員15萬到20萬。這些兵員中有划槳者、水手和士兵。這些人在航行中全都聽憑大海擺布或者像加西多·德·托萊多所說的那樣,都聽自然力量——水、火、土、空氣——擺布,因為所有的自然力量都威脅著海上的人的朝不保夕、岌岌可危的生命。一份供應1支在西西里停泊的艦隊的食品(餅乾、酒、鹹肉、大米、油、食鹽、大麥)的賬單的金額竟高達將近50萬杜卡托。17 因此,正規的艦隊戰爭,是巨大的財力和人力的動員。參戰的人中有在西班牙招募時衣衫襤褸、在行軍途中領到制服(如果發給他們制服的話)的士兵;有取道波爾薩諾步行到義大利,然後在斯培西亞擁擠成堆,等候登上帆槳戰船的法國僱傭的德意志步兵;有被招募收羅來填補開小差和瘟疫為部隊造成的減員空缺的義大利冒險家;特別有排成長隊跋涉前往港口充當帆槳戰船的划槳手的囚犯。對劃帆槳戰船的紅色船槳這個差使來說,這種犯人的數量永遠不會足夠。因此,經常需要強迫窮人,18抓捕奴隸,招募志願者。威尼斯收羅這種人,一直收羅到波希米亞這樣的地方。在土耳其和埃及,大批捕人這種行動,使人力資源枯竭。不管是否出於志願,大批人成群結隊走向海邊。 如果加上陸軍本身也耗費巨大這一點(根據這個世紀末的統計,19一個約有兵員5000的西班牙步兵團進行一次戰役——軍餉、後勤和運輸包括在內——費用為120萬杜卡托),人們就會了解到戰爭的巨大消耗和君主們的收入之間有什麼樣的關聯了。戰爭通過這些收入,最後與人的全部活動聯繫起來。然而,戰爭的現代化和它的迅速發展演變,使它扯斷纜繩,砸碎最堅固的彈簧,而且有朝一日,它自身也陷於停頓。和平的產生是緣於這種長期貧弱、軍餉一次次遲發、軍備匱乏,以及這種停頓不前;政府為之擔心,但又騎虎難下,因為壞天氣或暴風雨乃是天意,必須接受。 戰爭與各種文明 每個民族都經歷過激烈的衝突。但是,有各種不同的戰爭。如果我們從各種文明——地中海衝突的主要參加者——出發來考慮問題,就必須把任何一種文明自身的「內戰」和「外戰」區別開來,把兩個互相敵對的世界區別開來,換句話說,把十字軍東征或者聖戰放在一起,把基督教的或者伊斯蘭教的內部衝突放在另外一邊,因為這些偉大的文明在永無休止的內戰中,例如在新教徒與天主教徒之間的,在遜尼派和什葉派之間的兄弟鬩牆、互相殘殺中自我焚毀。 這些區別十分重要。它們首先向我們提供了有規律的地理定位,因為基督教世界和穆斯林世界是具有陸地邊界或者海洋邊界的特定空間。這一點是不言而喻的。奇怪的是:它們也向我們提供一個按年月順序進行的排列。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內戰」時期繼一個「外戰」時期之後而來,先後順序相當清楚。這既不是一支配合完美的管弦樂隊,也不是一場在細節上安排處理得很好的芭蕾舞。然而,接續交替的現象清晰可見。這種現象為研究一部混亂的歷史提供了新的觀點。這部歷史突然明朗起來,卻並沒有產生任何假象或者幻象。人們擺脫不了這樣的信念:具有相反的特徵的意識形態的各種模式、格局首先建立起來,然後互相取代。在文獻資料最為豐富的基督教世界的這一方面,十字軍東征,即外部戰爭,直到將近1570—1575年這個時期都居於主導地位。在要求進行這場戰爭的人中,有的熱情較高,有的熱情較低。對於這場戰爭,已經有人轉彎抹角地逃避,巧妙地推脫,半心半意,不冷不熱或者乾脆拒絕:一方面是納稅人的拒絕;另一方面是頭腦冷靜清醒、抱懷疑態度的人的拒絕。但是,在十字軍東征的整個時期,難道沒有它的狂熱的辯護士和責難者嗎?不和諧的音調絲毫不能掩蓋富於戰鬥性的宗教的總的感情正在貫穿浸透16世紀的基督教世界這個事實。這在西班牙是不言而喻的。法國的情況與此相同。儘管法國王室的政策巧妙靈活、妥協和解。很容易在例如龍沙的作品裡找到這種染上希臘主義的十字軍東征精神的痕跡。拯救希臘——「適於居住的世界的眼睛」——並且為基督盡力……這種精神甚至在已經轉變為信奉新教或者即將轉變為信奉新教的北歐仍然存在。在整個德意志都唱著來自東南方的遙遠的戰場的土耳其民歌。烏爾里希·馮·許滕在要求德意志從羅馬的剝削和束縛下解放出來的同時,要求人們把這樣做收回的錢用於加強帝國、擴展帝國、打擊土耳其人。同樣,路德也一直在進行活動,贊助反對君士坦丁堡的主人的戰爭。在安特衛普,經常有人談到打算向非基督教徒發動進攻。在英格蘭,人們一直對天主教徒在地中海的勝利惶恐不安,但與此同時,又對土耳其的失敗興高采烈,因此這次勒班陀戰役使英格蘭人即惶恐不安,又興高采烈。20 但是,勒班陀戰役是一個時代的終結。十字軍東征運動的衰落,很久以來就已經露出了先兆。1571年的勝利的光輝,給人以假象,奧地利的唐·胡安這個十字軍東征的遲來的參加者像他的侄子、阿爾卡扎爾·克比爾戰役的英雄東·塞巴斯蒂安後來那樣極端孤立於他的同代人。他們的夢想落後於他們所處的時代,其部分原因至少是天主教對宗教改革運動進行的反抗的高漲。這次高漲至少從1550年起是意識形態戰線上的一個變化。地中海地區的基督教世界放棄一場戰爭以便進行另外一場戰爭。它的宗教狂熱已經改變了方向。 在羅馬,態度的徹底轉變隨著教皇格里哥利十三世(1572—1585年)開始他的任期表露出來。這屆教皇任期的確是以對信奉新教的德意志採取突然敵對行動作為它的開始。這個行動是教皇目前的重大任務和關切所在。他所繼承的、並因威尼斯人的背叛而於1573年被粉碎的瀕臨死亡的神聖同盟,這時已經不再是他的重大關切了……羅馬教廷的整個政策現在向北搖擺,它及時地促成了西班牙和土耳其之間的談判成功。當時在菲利普二世左右的人,不止一次對這些在1578年和1581年之間同素丹締結的每年的停戰協定會產生的後果感到憂心忡忡。但是,教廷仍然保持沉默。它的目標在於:從此以後對信奉新教的北歐展開鬥爭;並為此目的推動西班牙國王對愛爾蘭的事務進行干預,以此來反對英格蘭。這樣,我們就有機會看到西班牙國王是以反宗教改革運動的軍隊的追隨者而不是以這支軍隊的旗手的角色出現…… 由於在16世紀的最後三分之一的時間裡風雲突變,反伊斯蘭教的十字軍東征運動的思想喪失了力量。這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了。1581年,西班牙教會不對放棄土耳其戰爭表示抗議,卻對繳納變得漫無目的的捐稅表示抗議。 然而,1600年以後,由於新教戰爭勢頭減緩以及基督教歐洲的和平恢復緩慢,在地中海沿岸地區和在1593—1606年的土耳其同神聖羅馬帝國之間的戰爭進行期間的法國,十字軍東征的思想重新獲得力量和活力。一個歷史學家指出21:「1610年以後,煽動公共輿論的對土耳其人的敵對思想,蛻化變質為一種真正的怪癖。」用計劃和希望混合製成的焰火於是迸射出來,直到新教戰爭——「內部戰爭」——1618年再次使它終了為止。 我們無法有這樣一張詳盡細緻的年表;它能夠使人看見民眾的激情狂熱是否緊隨或者先於——或者像我想的那樣,既先於也緊隨——這些突然的態度的改變,是否引起這些改變,為這些改變火上加油而且最後焚毀於由此引發的爆炸中。即使情況如此,以上這些一攬子的解釋,也幾乎是無可辯駁的。但是,一種僅僅考慮到交戰者之一的解釋很可能不充分。我們總是傾向於透過西方的幼稚天真的眼睛來觀察世界。我們西方的說理方式仍然相當好笑。事實上,地中海的另外一半有它自己要過的生活,有它自己要創造的歷史。一項最近進行的研究(因其簡短而更堪為楷模22)提出,土耳其方面也有一些類似的階段,即有一些同時產生的形勢和機遇。基督教徒放棄戰鬥,突然對地中海感到厭倦不滿。與此同時,土耳其人也是這樣。不錯,他們仍然關注匈牙利邊境和內海的海戰。但是,他們關注紅海、印度、伏爾加……等地的程度也不稍減……隨著時間的推移,土耳其軍事努力的重心和方向按照一場「世界」戰爭的各個階段轉變。這個思想弗里德利克·C.萊恩在他同我們的談話中常常提到。在這部充滿從直布羅陀海峽、荷蘭運河到敘利亞、土耳其斯坦的這片地區的戰爭的歷史上一切都是互相聯繫的。這個歷史只有一個「電壓」,只有一個節奏。它的變化程度在「電氣學上」是相同的。在某個時期,基督教徒和穆斯林在聖戰中和十字軍東征中對抗,然後,又都轉過身來發現了各自內部的衝突。但是,這種會合在一起的狂熱激情的平衡,正如我將在本書第二部分的結論中試圖闡明的那樣,23是經濟形勢的緩慢節奏產生的後果。這種經濟形勢在16世紀作為一個統一的單位開始了自己的存在的世界裡,到處都是相同的。 巴爾幹半島上的防禦邊界 面對土耳其人,地中海的基督教世界堡壘林立。這是這個地區的戰爭經常具有的形式之一。地中海的基督教世界在作戰的同時,經常擴展它的遏阻線和保護線,把自己的身軀掩蔽起來,罩上鐵甲。這是一項本能的和單方面的政策。在土耳其人方面,防禦工事構築得少而差;在阿爾及利亞人或者謝里夫那方面,情況也是這樣。問題在於技術水平或者態度方面的差別嗎?在這一邊,這是一種對土耳其近衛軍士兵,對土耳其騎兵或者對帆槳戰船的有生力量的信任嗎?相反,在另外一邊,這是一種安全的需要,甚至是一種對在大規模的戰爭中節省力量和支出的關切嗎?同樣,基督教國家之所以在黎凡特維持規模巨大的間諜機構,不僅僅出於恐懼,而且還為了準確地估量威脅著人的危險的嚴重程度,還為了使防禦的努力與這種危險的嚴重程度成正比。土耳其人今年不會來臨。於是,能夠復員的部隊都很快復員。新兵徵募工作全部取消。班德洛說,24為了了解土耳其人或者索非將採取什麼行動、將不採取什麼行動而絞盡腦汁冥思苦想,真是一種荒唐可笑的遊戲。他說得有道理,因為他所指的那些才智不凡的嗜爭好訟者雖然就強大的敵人的計劃和秘密誇誇其談,談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實際上對這些計劃茫然無知。對君主們來說,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這種遊戲往往決定以什麼樣的規模把防禦措施付諸實行。 地中海的基督教世界就這樣擁有一系列對付伊斯蘭國家的「帷幕」和加強的「前線」。這個世界在這些漫長的防線的後面意識到自己的技術優勢,感到自己受到較好的保護。這些防線從匈牙利一直延伸到地中海邊界,中間經過一系列把兩種文明分開的設防地區。 威尼斯的「羅馬帝國長城」 威尼斯位於西方的海的邊緣,自古以來就保持警惕。面對土耳其人,威尼斯市政議會沿著伊斯特拉、達爾馬提亞、阿爾巴尼亞的漫長的海岸線布設它的駐防地和海岸觀察哨,這些防禦設施一直延長到愛奧尼亞群島,並且越過這群島嶼與乾地亞和賽普勒斯連接起來。威尼斯市政議會1479年獲得賽普勒斯這個最後據點,並且一直到1571年都把它掌握在自己手裡。但是,威尼斯這個狹長的海洋帝國,這株生長在海岸上的寄生植物,受到土耳其連續不斷的推進的傷害。1540年10月12日締結的和約25從它身上切除了它布設在達爾馬提亞海岸上的一些很有價值的哨所:納迪諾和洛拉納,切去了它在愛琴海上擁有的那些小島:希俄斯島、帕特莫斯島、卡西諾島,切去了一些「封建的」島嶼:皮薩尼家族的采邑尼奧、基里尼家族的采邑斯坦帕利亞、韋尼埃家族的領地帕羅斯島。就這樣,它就無法再向北後退了。它也不得不放棄在希臘的馬爾瓦西和納波利·迪·羅馬尼亞等兩地的重要哨所。33年以後,根據用1575年的苛刻的協定26加以補充的1573年4月的單獨和約,它又在達爾馬提亞讓出一些哨所,支付一筆戰爭賠款,放棄事實上從1571年起就已經失掉的賽普勒斯。威尼斯常常被比擬作大英帝國。16世紀末的威尼斯像失去了蘇伊士以東的屬地、疆域不再遠達印度的大英帝國。但是,但願比擬不會使人迷誤,因為威尼斯的這些邊境地區由極小的村落和往往很古老的要塞構成。那裡有幾千個居民的城市和島嶼為數很少。1576年扎拉的人口稍多於7000人;27斯普利特的人口稍少於4000人;28科托爾由於1572年發生過一場瘟疫,人口只有1000來人;凱法利尼亞島的人口不到兩萬人;29贊特有15000人;30科孚有17517人。31隻有乾地亞因有居民20萬人而具有一定的重要性。這是新鏈條的主要鏈環。但是,人們知道,這個希臘島嶼並不可靠。這種情況1571年已經出現過。1669年還會再度出現。總的說來,這個小島嶼帝國就人口而論,與威尼斯和它的大陸部分相比的確無足輕重。估計威尼斯及其大陸部分差不多在同一個時代總人口為150萬。32 因此,這一道位於土耳其海岸外的海面上的屏障遏阻了土耳其的入侵,實在是個奇蹟。讓我們順便提醒讀者注意這件事:1539年,西班牙人無法在巴爾幹海岸上的卡斯特爾努奧沃的橋頭堡里堅守。33威尼斯防務的異常堅固,是適應能力的勝利,是再三考慮算計的結果,是精心養護維修堡壘的結果,是海軍造船廠這個強大的工廠緊張備戰、不停生產的結果,是大帆船和帆槳戰船不斷巡邏的結果。除此之外,讓我們再加上邊境居民所受的訓練和忠誠、以市政會議的名義在邊境地區擔任指揮的人的良好素質和在該地服刑的流放犯人的勇敢等。至於炮兵訓練效果良好以及在這些動亂不安的邊境地區的阿爾巴尼亞人、達爾馬提亞人或者希臘人中容易徵兵等因素就不用提了。 然而,威尼斯在這根防禦的鏈條的兩端卻遇到困難。在東端,賽普勒斯筋疲力盡,難於防禦,島上的居民很不可靠。像羅得島這樣的島嶼有過分靠近小亞細亞的缺點,因此,任憑土耳其擺布。以後,1571年的失敗迫使威尼斯把觸角退縮到乾地亞。1572年,乾地亞在九死一生中僥倖得救。從那時起,威尼斯市政議會就一直感到這個島嶼經常處於貪婪的征服者的野心的威脅之下。在鏈條的另外一端,在北方,在伊斯特拉和弗留利的邊界上,威尼斯與哈布斯堡家族的領土接壤並且幾乎與土耳其的領土毗連。因此,形成了雙重危險。這種危險因它威脅著威尼斯的命根子——大陸——而更加嚴重。早在1463年和1479年之間這段時期,土耳其的襲擊和進攻已經遠達皮亞韋河。34在面對哈布斯堡家族的這一側,邊界線從1518年起,35事實上已經穩定下來。但是,在法律上還並不如此,即在法律上還並非無可爭議。威尼斯為了對付這些危險,在這個世紀末修築了耗資巨大和堅固的帕爾馬要塞。 威尼斯帝國的領土只不過是一條線、一系列前沿陣地而已。這個帝國雖然無法把龐大的土耳其帝國緊緊勒住,但卻使這個帝國的行動受到阻礙和約束。威尼斯並非不知道這些陣地的極端脆弱性。威尼斯市政議會派出的大使和派駐在東地中海殖民地的總督沒完沒了地在君士坦丁堡調解、說情,試圖通過達成諒解、協定和行賄來保護這些陣地,使之不受可能發起的進攻。或者由於政治或貿易方面的原因,或者由於發生了邊境事件,或者由於一艘船未經許可裝載穀物,或者由於一艘海上行劫船過於膽大妄為,或者由於一艘執行巡邏任務的威尼斯帆槳戰船行事過於認真,過於生硬,事件沒完沒了地突然發生、惡化。1582年,錫南帕夏蓄意向威尼斯市政議會尋釁。對他來說,這是一個譴責威尼斯人並向他們索取那些是「素丹的國家的身上的腳」的島嶼的大好時機。36 但是,可能威尼斯這條線正是由於它的纖細脆弱才得以經久不斷。土耳其人已經在這條線上打開了寬大的缺口,他們通過這些成為門窗的缺口能夠到達西方。莫東雖然設防很差,但在1572年引人矚目的包圍中卻堅持住了。早在1550年,該地就已經被勒芒斯的伯龍視為「土耳其的鑰匙」。更向北的是納瓦林。該地於1573年後設防。37最後是位於阿爾巴尼亞的發羅拉。這個地方雖然不幸處於一個動亂不止的國家的包圍之中,但仍然是一個遠征西方的海洋和基督教世界的良好基地。可以認為威尼斯的帝國長城的這個裂口在削弱這座長城的阻礙作用的同時會使這座長城存留得更加長久嗎? 多瑙河沿岸 在巴爾幹半島以北38,土耳其帝國擴張到並且超過多瑙河這條重要的但脆弱的邊界線。它占有多瑙河流域各省的一半,儘管它從來就不是森林茂密、丘陵起伏的特蘭西瓦尼亞的主人,至少從來就不是這個地區的無可爭議的主人。在西邊,它通過克羅埃西亞的縱向山谷向前推進,超越薩格勒布,直達庫爾帕河、上薩韋和德拉瓦河的具有戰略重要性的峽谷,面對貧瘠、多山和不易進入的地區。迪納拉山脈通過這些地區同高入雲天的阿爾卑斯山相連。因此,土耳其在巴爾幹以北的邊界的西端和東端一樣,相當快就固定下來。它在這兩端都受到地理障礙的限制。當然也有人為的障礙。韃靼人的遊牧部落不時入侵摩爾達維亞和瓦拉幾亞的東部地區,進行燒、殺、擄、掠,大肆蹂躪,無法抵禦。在西邊,一條德意志的邊界線至少在中薩韋和中德拉瓦之間的溫迪奇南德已經設防,由萊巴赫的大統領率軍守衛。關於這道防線設防的敕令1538年在林茨頒布。在查理五世和費迪南時代,溫迪奇南德和克羅埃西亞的邊防軍事機構和設施先後主動地自行建立。1542年的一項章程規定了整個區域的組織。正如不久以前尼古拉·茲里尼於1555年所寫的那樣,它是施蒂里亞的堡壘和前部屏障,因此,也是整個奧地利世襲領地的堡壘和前部屏障。再者,難道不正是這個共同的、必要的,由當地籌款建成的防禦體系逐漸把奧地利世襲領地這個早先由若干個小國和民族組成的混雜的集合體逐漸牢固地結成一個真正的、可以公認的統一體嗎?391578年,卡爾施塔特的堅固的堡壘在庫爾帕河河岸拔地而起。同一時期,漢斯·倫科維奇在克羅埃西亞和斯拉沃尼亞的邊境上負責指揮防務。這個邊境的行政管理由布魯克敕令再次加以明確規定(1578年)。這個邊境地區的最奇怪的特徵,是無數逃避土耳其人的統治和逃離土耳其領土的塞爾維亞農民沿著邊界紮根定居。這些農民得到土地和自由。他們聚集成大家庭。這種家庭是真正的族長制的和民主的團體。在這種團體裡,由年長者分派軍事和經濟方面的任務。 隨著歲月的流逝,這些軍事邊區的組織得到鞏固和加強。人們或許可以根據布斯拜克的筆記認為,40這樣一種邊界之所以能夠穩定下來,是因為它在長時期內,至少直到將近1566年,是寧靜的。但是,和平和寧靜都只是部分的。因為,如果說在這條邊界線的兩個側翼可能進行防守、抵抗的話,那麼在它的中央地帶,在匈牙利的遼闊的、毫無遮掩的平原上進行抵抗就有危險了。關於這個不幸的地區的災難、1526年以後它仍然經歷的可怕的混亂、它內部的爭吵、它內部的自相殘殺、它的分裂、它於1541年幾乎完全淪於土耳其統治之下等,我們已經談得太多,因此不必再談。匈牙利併入土耳其帝國後,還留在基督教徒手裡一個狹窄的邊境地區。匈牙利的平原和水流,特別是多瑙河,利於外國入侵。土耳其1529年向維也納進軍之後,為了保衛過去已經成為德意志世界的主要堡壘的東西,必須大大增加沿陸路和沿河流的人工障礙,必須建立和維持一支多瑙河艦隊。根據維也納海軍造船廠的格羅尼莫·德·扎拉大將1532年的估計,這支艦隊有艦船約100艘。格蒙登鹽務局接到在它平時擁有的運鹽船之外再製造這些船舶的命令。這些船叫Nassarnschiffe或者Nassadistenschiffe。在我們16世紀的法語裡就是nassade這個詞。但是,模仿土耳其語的Caïque這個詞造成的Tscheiken這個名詞最後占了上風。這樣,一直到19世紀,在多瑙河上都有Tscheiken行駛。在這些船上有Tscheikisten搭乘。1930年,在一次在克洛斯特新堡舉辦的歷史文物展覽中,還展出了歐仁親王統治時期的Tscheiken。 將近16世紀末,匈牙利漫長的邊界線固定了下來。這條邊界線從來沒有完全安定平靜過。儘管邊境襲擊、追獵奴隸、搶劫貢物等事件屢有發生,邊界線還是以不同的程度固定了下來。一個地區內的遍布各處的監視塔、堡壘、古堡和要塞逐漸形成一張防禦工事網。它的網眼有的窄密,有的寬稀,小股偵察隊通過毫不費力。但是,密集的部隊卻被這張網攔阻,纏在網裡,無法前進。這張網就是為了對付這種部隊布設的。這裡也同別處一樣,同克羅埃西亞和斯洛維尼亞一樣,和平為建設提供了良好時機。特別在1568年以後和安德里諾普爾停戰協定簽署以後,情況更是這樣。安德里諾普爾停戰協定曾於1574—1576年和1584年展期。這個相對的和平直到1593年才遭到破壞。但是,25年的和平足以使這條漫長的、曾經多年未定的邊界線固定下來。1567年,它顯然還是脆弱的。維也納的昌托奈寫道41:「當然,基督教世界在這個方向設防掩護得很差。」富克沃特地添加說,這是因為在匈牙利的德意志士兵特別庸碌無能。土耳其人「把他們看成是女流之輩。每次同他們交手,都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42以上是1567年的情況。1593年對土耳其的戰爭再起時,情況更是這樣。1585年春季,訪問了從拉包到諾伊特拉這段邊境地區的法國人雅克·邦加爾43在他的《日記》中記下基督教世界在防禦方面採取的大量預防措施。僅僅在拉包這個縣,就修築了堡壘12座,並且在和平時期駐有步兵5000人和駐防騎兵300人。在科莫恩還建有工廠1個作為補充預防措施。這個工廠就在要塞內部製造子彈和火藥。沿整條羅馬帝國長城,襲擊和小規模戰鬥每天都有發生。44 在地中海的中心;沿那不勒斯海岸和西西里海岸 把那不勒斯的海岸和西西里的海岸加在一起,然後再加上把這兩個地區同馬格里布連接起來的馬耳他島,這樣,一個迥然不同的軍事區域就呈現在我們眼前。這個區域位於海的中心線的連結點上。這個地理位置使它具有戰略價值。「它是義大利對付來自土耳其的威脅的海防前線」45,換句話說,它面對著義大利在阿爾巴尼亞和在希臘擁有的瞭望塔。它的使命是:既向西班牙艦隊提供基地,又抵禦土耳其小艦隊,又保衛它自己的領土使之不受海盜的襲擊。 布林迪西、塔朗托、奧古斯塔、墨西拿、巴勒莫、那不勒斯都能夠充當基督教世界的帆槳戰船集結的中心點。布林迪西和塔朗托可能太靠東。巴勒莫和奧古斯塔朝向非洲甚於朝向近東。那不勒斯太靠北。墨西拿的地位壓倒一切,在危險時刻,它是西方國家的主要海軍要塞。它俯瞰狹窄的海峽。它易於得到西西里和外國的小麥供應。它靠近那不勒斯。這一切都有助於它獲得好運,成為地理位置最適宜的港口。人員、帆布、餅乾、酒、醋、「靈敏」的火藥、船槳、燈芯和火槍的「杆莖」、鐵彈……從那不勒斯運到那裡。至於城市的位置,讓我們不要過分根據我們現在的思想去加以判斷。在土耳其擁有優勢的時期,對穆斯林的小艦隊來說,強行打開海峽的通路始終是可能的。這是脫離艦隊單獨航行的帆槳戰船或者海上行劫者的艦隊在情況需要時冒險幹的事。這是因為對當時大炮的射程來說,狹窄的水道是寬大的並且難於監視。 從16世紀開始起,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海岸就和內地一樣,都遍布堡壘和防禦工事。這些堡壘和防禦工事往往陳舊過時、堡牆倒塌。它們很少考慮要安裝大炮,很少考慮為大炮設置炮手射台和配置騎兵的必要性,很少考慮為抵抗敵人的炮火襲擊而加固堡牆和炮台的壘道,並把高出地面的重要設施降到地下。拆毀和修復這些過時的堡壘以及修築新的堡壘,是好幾代人的工作。從1541年起,46卡塔尼亞開始為中世紀修築的堡壘添築能使火力交叉的棱堡。這項工程經過四分之三個世紀的努力和花銷,1617年始告完成。 將近1538年,這項規模巨大的防禦工程在梅佐季奧爾諾全境開始。在那不勒斯,這項工程在彼得羅·迪·托萊多的推動下進行;在西西里,這項工程在費朗特·貢扎加的推動下展開。因為這一年是普雷維扎年,是在海上所向披靡的土耳其艦隊開始對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海岸進行猛烈襲擊的一年。這種襲擊是無法防備的。未署名的著作《彼得羅·迪·托萊多的一生》47一書指出,總督下令開始修築雷焦、卡斯特羅、奧特朗托、萊烏卡、加利波利、布林迪西、莫諾波利、特拉尼、巴列塔、曼弗雷多尼亞、維埃斯特等地的防禦工事。同時他還致力於加強那不勒斯的防禦設施。似乎從這個時期起,在那不勒斯海岸修築了觀察哨所。1567年,又在王國修建這種哨所313個。48彼得羅·迪·托萊多在那不勒斯所進行的工作,費朗特·貢扎加從1535年到1543年也在西西里完成。49費朗特·貢扎加命人在西西里東海岸和南海岸修築炮樓137座。50後者還多多少少有些天然屏障;前者則充分暴露在土耳其人的打擊下,不久就縮減為只是一條「面對奧斯曼帝國的軍事邊界線」。51從1532年起,在位於這條敏感的邊界線上的錫拉庫薩,開始構築防禦工事。52正如費朗特·貢扎加本人在他給國王的報告中所說,53這是這個島嶼的唯一的一段暴露的海岸。北海岸群山起伏。南海岸的海灘「在這些海的海灘中最難登上、最難行走、最受海浪拍擊、隱伏的危險最多」,54不再向敵人的艦隊提供隱蔽港。東部因海岸低矮、肥沃,易於登上,情況就不一樣。因此,有必要除了加強錫拉庫薩外,還加強卡塔尼亞和墨西拿兩地的防務。1535年,費朗特·貢扎加到達時發現卡塔尼亞和墨西拿已經「被人拋棄,無意防守,沒有任何防禦設施了」。55但是,當他後來離開這兩個地方時,這兩個地方面貌依舊,仍然沒有設防。 因此,並不是朝夕之間,甚至不是在一個總督的短暫任期內一切都會改觀。在費朗特的繼承人的統治下西西里的設防工程繼續進行,正如在彼得羅·迪·托萊多的繼承人的統治下那不勒斯的設防工程繼續進行一樣。這是一項永遠不會完結的工程。56由於朝令夕改,時而停工,時而復工。在那不勒斯,據說每個要處理王國的20座堡壘的修建事務的總督(到1594年正好共有19個),無不拆毀自己的前任已經完成的工程。57鑒於這些總督遇到重重困難,這種說法言過其實,有失公允。施工負責人因資金缺乏而受到阻礙,不得不在一個地方把工程停下,去另一個地方開始另一項工程,或者對正要倒塌的設施進行維修(西西里的觀察哨所1553年建成,須在從1583年到1594年這段時期重建),逐一徹底檢查並使之現代化。最後,必須把防禦工事更向西擴展。這證明人們想遏阻的來自西方的危險正在增加。柏柏爾人在進行海上行劫時,土耳其人在1558年以前進行大規模的出征時,都從背後進攻,攻占了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的陣地。事態發展得十分嚴重,以致以後必須在第勒尼安海這一邊的巴勒莫58、馬爾薩拉59、特拉帕尼60、索倫托61、那不勒斯62、加埃塔……設防。主要的來自東方的危險,並不因此而稍有所減。防務系統特別朝著這個方向發揮功能。以1560年的那不勒斯為例,這一年在佩斯卡拉63、布林迪西島和塔朗托的大駐防城市等地64進行的設防工程正在進展。經過幾次辯論,決定永遠撤銷那道先由阿爾貝公爵(他1557年任那不勒斯總督)下達,後來又由他收回的命令。這道命令的內容為:如果奧特朗托海角和巴里附近的諾爾塞塔、索維納佐、維傑拉、加利納諾和諾拉等一系列小城市自行設防、自行防禦的話,就拆除原先已經修建在這些地方的一系列小型要塞。這個細節充分表明工程進展困難,防禦線不夠完善。上述命令撤銷後,在夏季即將來臨之際,這些各種各樣的要塞得到加強。那不勒斯民兵提供了8000到1萬人,必要時可提供兩萬人。由於這1萬人穿過這個王國並且在行軍途中宿營時被分配住在居民家裡,居民發現他們是那不勒斯士兵,不是外國士兵,因此感到高興。651560年5月,500名步兵被派往曼弗雷多尼亞;700名步兵被派往巴列塔;600名步兵被派往特拉尼;400名步兵被派往比斯切列;300名步兵被派往莫諾波利;1000名步兵被派往布林迪西(此外,又加派3連西班牙士兵進駐堡壘內部);500名自衛隊士兵被派往塔朗托;800名自衛隊士兵被派往科特羅內。此外,全副武裝的騎兵1000名和輕騎兵200名在阿普利亞駐紮。還徵募了6000個義大利人來組建一支進攻時可以提供兵員的預備隊。66人們在占有海岸線並加強海防要塞的同時,注意從海岸上沒有設防的城市和村莊撤退。1573年,西西里島上出現了這樣一個情況:既然防禦的帷幕不能展延遮護整個島嶼,67於是作出了只保衛墨西拿、奧古斯塔、錫拉庫薩、特拉帕尼和米拉措並暫時放棄以下這些太易於受到攻擊的地方的決定:塔奧爾米納、卡塔尼亞、泰拉諾瓦、利卡塔、季爾詹蒂、夏卡、馬扎拉、馬爾薩拉、卡斯特拉馬爾、特爾米尼、切法盧、帕蒂…… 這些就是直到將近1580年這段時期,甚至在1580年以後,那不勒斯總督和西西里總督在夏季全力以赴的緊迫事務。冬季來臨時,整個防禦體系都已經拆除。由於這個時期土耳其的威脅減輕,人們更加感到這些軍事負擔沉重,在西西里情況更是這樣。在這個島上,騎兵(這是守衛這個丘陵起伏的島嶼的主要部隊)的確大口吞食王國的收入。總之,人們如果很好地考慮到投入這個高級的、複雜的防禦體系的力量,考慮到這個系統使用的大量部隊,考慮到這個系統所包括的負責處理公文急報、交通聯絡以及信號等方面的事務的機構,就不會對土耳其人遇到這個柔韌靈活的障礙時遭到猛烈的突然襲擊感到驚訝不已了。如果大致說來,1538年標誌著這個彎彎曲曲的、適應性強的防禦系統開始運轉的話,那麼只是在1558年以後它才充分發揮它的功能。68威尼斯人提到過這種功能並且加以承認。1583年,艦隊的總監督官尼科洛·蘇里亞諾的一項報告說:「不久以前,整個阿普利亞海岸,從聖瑪麗亞角到特龍托,瞭望塔很少,因此,土耳其人的低舷長形船不斷沿著這條海岸線來往逡巡,進行騷擾,對航運和領土帶來嚴重損失。這些船隻滿足於在這裡取得勝利,不深入海灣的心臟地區。現在,由於有了這些瞭望塔,海岸上的人看來得到保護……白天小船航行可以確保安全無虞。如果敵船出現,它們可以駛往塔下躲避,在那裡受到架設在塔上的多門大炮的很好的保護,能夠平安無事。由於這些情況,現在土耳其低舷長形船繞過安科納山。這樣它們就有把握大量擄獲而不冒很大的危險。」既然在這段海岸之外的海面上被擄獲的是威尼斯船隻而不是駛往那不勒斯的西班牙船隻,因此這個報告的作者的關切以及他作出的教皇、弗拉拉公爵和烏爾比諾公爵應該修築像那不勒斯王國的瞭望塔那樣的瞭望塔的結論就不難理解了。69西班牙總督的工作難道會這樣受人輕視嗎? 義大利海岸和西班牙海岸的防禦 那不勒斯—西西里這條線經過基督教徒在馬耳他島上的強大的基地居中連接,一直延伸到柏柏爾海岸。土耳其艦隊通常不越過這條線。在柏柏爾海岸上的拉古萊特的駐防地,一直到1574年都是西班牙的屬地。土耳其艦隊之所以不越過這條線,並不是因為這條線能夠阻擋這支艦隊前進,而是因為土耳其人一旦掠奪物收集到手,就很少關心繼續推進。他們想繼續推進時,什麼也阻擋不了他們,正如什麼也阻擋不了船隻在土耳其和柏柏爾之間駛行一樣。當時,阿爾及爾的海上行劫者也一直很活躍。因此,各個基督教國家必須認真採取措施來保衛全部海岸,為這些海岸配置瞭望塔和堡壘,在縱深進行設防。 像西西里的防禦工事一樣,這堵防禦牆不是朝夕之間就能夠升出地面來的。這堵牆修建後,要遷移,還要使之現代化。這些工程何時進行?如何進行?這很難確定。1563年,70人們覺察到必須用能夠安裝大炮的工事來代替巴倫西亞的古舊的瞭望塔。在巴塞羅那立刻提出了這個問題:該由誰來支付這筆費用?國王?城市?市場?711536年8月,72哨兵在馬略卡從瞭望塔的頂上發現敵人的帆船。因此,這個時期,島上肯定已經有了瞭望塔。這些瞭望台是什麼時候修建的?1543年,防禦工事開始在阿爾庫迪亞特出現。但是,這是什麼樣的防禦工事?同樣,什麼時候在科西嘉修建了必須使之有別於村莊防禦工事的方形塔的圓形觀察塔?73是從1519—1520年這段時期起按照聖埃芒達德74的模式組建了一支裝備有「怪物」和警報系統的海岸衛隊嗎?既然1559年菲利普二世在布魯塞爾對在阿利坎特的堡壘里只有6個人一事75感到驚訝,因此,這種衛隊不會數量太大。1576年,卡塔赫納的防務計劃仍然在制訂中。76相反,1579年,在格拉納達有一支海岸衛隊由海防大統領桑喬·達維拉指揮。77這是因為有更多特別的理由在這個地區採取預防措施。同時,撒丁島不得不考慮它的防務(我們現在還保存有這個島嶼將近1574年時的詳細設防計劃78),並在將近1587年時,在總督東·米蓋爾·德·蒙卡達的治理下,修建了一些塔樓。79沿著這個島嶼的珊瑚礁捕魚的漁民在這些塔樓的後面躲避並且使用大炮自衛。80 當然,這些防禦工事永遠不會完工。經常需要添加一些東西以確保能夠保護航海的貧民81和海岸上的居民。總的看來,這是一些規模大大小於我們在上面談的工事的工事。西班牙的海岸經常遭到海上行劫者襲擊,特別是遭到柏柏爾海上行劫者襲擊,但不大懼怕君士坦丁堡的艦隊。這畢竟大不相同。 在北非的海岸上 北非的防禦設施問題對歷史學家來說比別處清楚明了。82這並不是因為它比較簡單,而是因為人們對它了解得比較清楚。排列得像一根鏈條那樣的各個駐防地儘管十分狹窄,卻同它們所包括的地區的歷史有關聯。它們是兩種文明的匯集地。由此而產生多種闡述。這些闡述確切地說明了這個匯集地點的細節和整體,說明了西班牙在北非的陣地的總的歷史和個別的歷史。邊界線確定於天主教徒費迪南統治時期,尤其確定於1509年和1511年之間,當時沿著一個古老的、不連續的、無法自衛的地帶的邊緣延伸。也許這個阿拉貢人過分受義大利的財富的引誘,因而全神貫注於這些財富。這就使西班牙不能占領馬格里布地區的內地。但是,時機一旦喪失就不再來。1516年,巴巴羅薩家族去阿爾及爾定居。1518年,這個家族被置於素丹的保護下。1529年,他們的城市從西班牙人自1510年起就已經在佩農擁有的阻礙、束縛人的小堡壘下解放出來。甚至在這個時期以前,阿爾及爾就已經是中馬格里布的貧瘠荒蕪的地區的中心城市,它向這個地區派出它的快速縱隊,配置它的衛戍部隊,把這個廣闊的中間地區的全部商業貿易都吸引到它這裡來。從那時起,一個由當地內部的權威勢力控制的國家,就同在北非的西班牙人對抗,並且威脅他們。查理五世1535年對突尼西亞和1558年對穆斯塔加奈姆進行的大規模的遠征,絲毫沒有改變這個格局,此外,查理五世進攻穆斯塔加奈姆遭到的失敗,導致放棄與摩洛哥結成聯盟的龐大計劃。在這次失敗以後,另外一個時代,即駐防地的第三個時代,已經開始。 這個時代由菲利普二世開創,其標誌是小心謹慎和深謀遠慮,而不再是魯莽冒險。當然,遠征非洲的計劃並沒有一齊煙消雲散。但是,雷聲大雨點小,討論頗多而行動甚少。行動起來,就或者在已知的地點,或者在被認為特別脆弱的地點行動。遠征的黎波里的情況就是如此。這次遠征以1560年在傑爾巴遭到的災難告終。這次遠征是西西里總督梅迪納·切利公爵和馬耳他騎士團團長,而不是國王主動發起的。1564年,由100多艘帆槳戰船進行的對佩農·德·貝萊斯的大規模的征伐,雷聲大雨點小,虎頭蛇尾,最後不了了之。1573年,奧地利的唐·胡安再度攻占突尼西亞而且不顧他的兄弟和顧問的反對(他們只想撤出要塞和平毀要塞),頑固地保住他的這個戰利品。這是狂妄自大症的突然發作,是查理五世在位時期的精神的短暫復活。謹慎國王統治期間,出現過幾次這種復活…… 1560年和1570年,人們耐心地執行一系列不事聲張但久而久之顯得卓有成效的政策。這的確加強並且發展了大量設防地。臼、砂漿、石灰、磚、樑柱、厚木板、石料、土方工程需用的盛土籃筐、鏟子、鶴嘴鎬等,成了在寄自設防地的信函中所談到的器物。與要塞首領的權威並行的另外一種人物——糧食車馬員這種「會計」、這種發放錢款司庫——的作用和權威也在增長。工程師—建築師這種平民的權威也在增長。這種情況並非從來沒有引起任何矛盾或者衝突。例如喬瓦尼·巴蒂斯塔·安托內利被委以負責進行米爾斯克比爾的工程的重任。83另外一個義大利人伊爾·弗拉蒂諾(菲利普二世也在納瓦拉使用過他)把梅利利亞過去的駐防地連磚頭都整個搬遷到這個駐防地的瀉湖附近。他繪製的兩幅圖現在保存在錫曼卡斯。這兩幅圖顯示出位於新址的小駐防城市的景象。這是一小群位於教堂附近,面對陡峭的、廣闊的海岸的房舍。伊爾·弗拉蒂諾也在拉古萊特工作。84這使他和總督阿隆索·皮門特爾之間常有狂風暴雨,關係十分緊張。這是與世隔絕的人之間的典型爭吵。這種爭吵尖銳到互相告密檢舉;激烈到殺人行兇的程度85……但是,駐防地並不因此而不繼續擴大發展。1573年和1574年的木版畫展示出這樣一幅圖景:在「老拉古萊特」的原來的築有棱堡的長方形工事的周圍,有一列1573年夏季竣工的新建防禦工事。86還有磨坊、彈藥庫、蓄水池、「搬運車輛」等。在車上架設有火力強大的銅炮,因為大炮是非洲堡壘的力量。 菲利普二世統治時期,駐防地一直在擴建。新的防禦工事遍築各地,耗費大量經常從很遠的地方運來的建築材料(一艘船在米爾斯克比爾卸下石灰),並且不斷需要新「拓荒者」,即苦役犯。在奧蘭和附屬它的米爾斯克比爾,呈現出一幅宛如螞蟻在辛勤勞作的生機勃勃的圖景。1580年以後,米爾斯克比爾是這類地區的樣板。本世紀末,這不再只是一個堡壘,而是一個用巨額費用和耗盡體力的勞動創建起來的設防地區。士兵像普通苦役犯一樣,在那裡用鏟子和鶴嘴鎬幹活。迭戈·蘇亞雷斯這個在青年時代曾經在埃斯科利亞爾勞動過的奧蘭的士兵編年史作者,簡直找不出言辭來讚揚這項完美的工程。他總結說,這項工程同埃斯科利亞爾同樣壯麗。但是,這件獨特的傑作在菲利普二世統治時期的最後幾年才告竣工,而且1574年並未免於遭到徹底破壞的威脅……西班牙政府的統治當時正處於第二次破產,即1575年的那次破產的邊緣。在突尼西亞,剛剛占領突尼西亞城的奧地利的唐·胡安違抗國王的命令留住該地。87他的頑固導致1574年8、9月的那場使土耳其人得以同時占領拉古萊特和突尼西亞兩地的災難。這個雙重的失敗表明,這兩個分享從宗主國西班牙運來的供應物資的堡壘最後互相傷害。由此,人們會自然而然地想到,僅僅用一條1里長的、大炮無法通行的坑坑窪窪的道路來連接奧蘭和米爾斯克比爾的雙重駐防地,也可能是個錯誤。那裡只有一條通道。韋斯帕西亞諾·貢扎加1574年12月完成的現場調查報告88的結論是:必須放棄奧蘭,拆除、平毀該地的堡壘以便把駐防地的全部兵力集中於地理位置比較優越並有良港的米爾斯克比爾。這位調查者寫道:「我們攻占突尼西亞城的那一天,拉古萊特丟失了。」至於在奧蘭修築工事以鞏固城防這件事,並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工程師都能做成的,除非在那裡興建一座大城市。然而,警報解除後,西班牙人耐心地挖掉岩石,從事修建的正是這座「大」城。89他們挖掘時,準備了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後來,小京都宮廷即這個在18世紀被不無誇張地稱為奧蘭的小馬德里,在這個環境裡繁榮興旺起來…… 1574年,突尼西亞各個基地的陷落,並沒有產生人們擔心的後果。西西里和那不勒斯並沒有因此而發生任何災禍。不錯,西西里和那不勒斯使用了留給它們的武器——帆槳戰船艦隊。901576年,聖克魯斯侯爵率領那不勒斯和馬耳他的帆槳戰船對突尼西亞的薩赫勒的海岸進行了一次懲罰性的征討,並在那裡搶劫克肯納群島,抓走一些土著和大群牲畜,縱火焚燒房屋,造成兩萬杜卡托以上的損失。薩赫勒所有海岸上的居民逃離一空。1艘加強的荷蘭圓頭帆船把惶恐不安的情緒一直傳到君士坦丁堡。91機動艦隊有它的某些好處。這一點西班牙人當時似乎已經明白。他們還覺察到,保衛受到威脅的海岸的最好辦法是派遣帆槳戰船主動出擊,而不是1570年以前過多採用的那種辦法,即讓這些船隻小心翼翼地集中在墨西拿等待土耳其人前來襲擊。突尼西亞失陷後,人們提出了多項再征服這個地區的計劃。其中一項制定於1581年,把海軍力量是先決條件這一點作為原則提出92……至少有人有這種見解。終於從應該開始的地方行事了。 這種新防禦方式,即通過發動侵略來進行防禦的方式,由於馬格里布的經濟復興,甚至很可能比以前更加有利。1581年的一則西班牙的報道93指出,波內是一個人口稠密的城市,生產相當精美的琺瑯瓷,輸出黃油、羊毛、蜂蜜和蠟。布日伊或者舍爾舍勒是內地農產品輸出的門戶。這些農產品並不單獨由阿爾及爾巨大的貿易市場吸收。證據是:甚至在更靠近元首的城市,在烏埃德·埃爾·哈拉奇河的小港灣,在馬提福的頂端,也有船隻駛來把羊毛、穀物、家禽運往法國、巴倫西亞和巴塞羅那等地。這些詳情細節酷似哈埃多敘述的將近同一時期的,即1580年的阿爾及爾的港口的活動情況……因此,今非昔比,在馬格里布的險惡的而且無法停靠的海岸之外的水域航行、活動,大有獵物可獲。此外,這種防禦方法難道不比建立駐防地的辦法更加經濟省錢嗎?一項大約在1564年和1568年之間擬定的財政報告94對從佩農·德·貝萊斯(1564年在西方收復)到拉古萊特(的黎波里於1551年丟失,布日伊1555年被阿爾及利亞人攻占,因此,這兩個地方未包括在內)等一系列駐防地的總費用作了統計。各地衛戍部隊的軍餉分別為:佩農1.2萬杜卡托,梅利利亞1.9萬杜卡托,奧蘭和米爾斯克比爾9萬杜卡托,拉古萊特8.8萬杜卡托,共20.9萬杜卡托。95可以看出拉古萊特開支較大。它的那支1000人的正規衛戍部隊的耗費加上1支1000人的特別部隊的耗費,約為奧蘭駐防地耗費的兩倍。奧蘭駐防地當時由2700名士兵和90名輕騎兵駐守。拉古萊特的開支之所以為奧蘭駐防地的兩倍,是因為後者的步兵的軍餉較低(每月1000馬拉維迪),因為該地的生活費用低。96在西方,只有佩農的衛戍部隊領取義大利的高額軍餉97…… 20萬杜卡托這個數字只涉及花在人員方面的費用。還有多項其他費用,例如還有防禦工事的修建費和維修費。1566年,菲利普二世為建設新拉古萊特撥出5萬杜卡托,兩年後再撥出5萬杜卡托。這兩次撥款還並非絕無僅有的兩次。此外,還有耗資極為巨大的軍火供應,例如1565年僅僅供給拉古萊特一地的物資98就包括鉛200公擔、火槍繩150公擔、靈敏火藥100公擔(每公擔值20杜卡托)、運土籃筐1000隻、帶柄鏟子1000把。這些物資器材共值4665杜卡托,運輸費用尚不包括在內。1560年,運輸同等數量的物資需要帆槳戰船8艘。每個駐防地為了進行建設都有自己的資金。當局需款時可以借用,然後償還。這些收支值得仔細研究。這些收支使我們能夠計算出維持這些經常需要維修、加固、擴大、供應糧食、供應其他物資的小堡壘所耗費的巨額費用。這還要撇開徵服行動本身最先需要的費用。例如1564年,為攻占佩農花費了50萬杜卡托,艦隊的費用不包括在內。 為了進行比較,我們應該注意到這一點:在同一時期,巴利阿里群島(雖然受到嚴重威脅)的防務僅花費3.6萬杜卡托。卡塔赫納和加的斯之間的海岸的防衛費用與此相同。至於1艘帆槳戰船每年的維修費用,當時則為7000杜卡托。在1564年和1568年之間,各個駐防地的防衛工作差不多占用了正規衛戍部隊約2500人(2850人)、特別增援部隊2700人(即春季運往該地,至少原則上初冬撤走,因為在到達時,特別在換防時,遲到情事屢有發生)。5000人這個數字比西班牙國王在整個那不勒斯王國維持的兵員的數字還大。99如果不去研討與一個熱那亞代理人所談到的那些投機活動適合的、相稱的計算和考慮,能夠認為保持30艘帆槳戰船可能比保持在非洲的駐防地更值得嗎?不管怎樣,這些數字的好處在於:它們毫無疑問顯示出西班牙面對柏柏爾的海岸作出了多大的努力。 駐防地——「一種不得已的解決辦法」 羅貝爾·里加爾100曾經尋思過這個萬不得已才採用的解決辦法的使用是否已經超過有用的限度,是否已經不合時宜。科爾特斯在墨西哥登陸時焚毀了自己的船隻:他必須破釜沉舟,因為不是獲得勝利就是遭到滅亡。在北非,人們始終有運載水、魚、布料或鷹嘴豆的船隻可以依靠。行政部門還會對你加以照料……基督教徒的技術優勢,在使他們能夠建立並且維持「人們在那裡用大炮進行自衛的」駐防地的同時,還使他們免除了更直接的、更有效益的努力嗎?是的,在某種程度上是這樣。但是,這個地方也利用它廣大的幅員和乾燥的氣候來進行自衛。這裡不可能像美洲的征服者那樣用驅趕牛群、豬群的辦法來生活。至於移民定居進行墾殖的辦法,已經有人想過。從天主教徒費迪南在位時期起,就有人提議:讓卡斯蒂利亞的摩里斯科人移居城市;將近1543年時使奔角成為殖民地101。但是,怎樣使移居者能夠生活下去呢?在這個被新世界的誘惑力和義大利的佳肴美味弄得眼花繚亂的西班牙,能夠在哪裡找到這些人呢?也有人想到過讓這些設防城市在經濟上發達興旺起來,想到過好好歹歹建立起同廣闊的內地的聯繫,這些城市將能依靠廣闊的內地生活。先在天主教徒費迪南時代,然後在查理五世時代有過一項發展北非的港口的奇特的經濟政策。102這項政策打算使這些港口成為加泰羅尼亞的海運中心,並且迫使威尼斯的帆槳大戰船在那裡停泊。但是,這一切都枉費心機。……1516年,103西班牙的各個地中海港口的關稅倍增,這並未能迫使威尼斯船隻把它們在非洲進行的貿易集中於奧蘭。馬格里布的商業貿易潮流自動轉移,避開西班牙的駐防地,並且寧可把塔朱拉、米蘇拉塔、阿爾及爾和波內等地當作輸出地點。這些都逃脫了基督教徒控制的港口或者海灘。這些自由港口的巨額貿易,標誌著西班牙人在國外的駐防定居失敗。正如摩洛哥的情況一樣,16世紀末拉臘歇的各個摩洛哥港口:薩勒、蓋拉海角等的好運突出了葡萄牙據點的崩潰。這些據點過去曾經長期是繁榮興旺的商埠。西班牙和北非之間的貿易104——如果文獻資料可信的話,這種貿易更主要是轉而集中在摩洛哥的大西洋沿岸而不是轉而集中在柏柏爾海岸——在1580年以後能夠再度繁榮起來,能夠把布料(呢絨、綢緞、天鵝絨、塔夫綢、農民呢絨)、胭脂紅、食鹽、香水、漆、珊瑚、藏紅花以及成千上萬頂裝有襯裡的和沒有襯裡的帽子從科爾多瓦或者托萊多一直運到非洲海岸,並再從這些柏柏爾國家運回糖、蠟、羊脂、牛皮、羊皮甚至黃金。這些交易(除了有時通過休達和丹吉爾進行外)全都在駐防地外進行。駐防地幾乎在商業流通範圍之外。在這種情況下,這些駐防地只能同市集商販和隨軍小販做些買賣,既不繁榮興旺,也不擴大發展。這些駐防地像嫁接的枝芽,勉強成活,能夠辦到的僅僅是不死亡而已。 駐防地的生活只能是悲慘的:糧食離水太近易於腐爛;人員死於熱病;105士兵終年飢腸轆轆;供應品長期由海外運來。後來,由附近地區供應肉類和穀物。據稱巴勒莫的醫院住滿來自拉古萊特的病人。這種供應在本世紀末成了定期補給。106但這僅僅是在奧蘭進行。衛戍部隊的生活在很多方面類似船上生活。這種生活不能免於偶然的風險。 馬拉加的供應調度站有它的物資供應員,107有時還得到卡塔赫納的服務機構的幫助。這個供應調度站保證西部地區如奧蘭、米爾斯克比爾和梅利利亞等地的供應。上述機構提供服務時,當然會發生錯失和瀆職等情事。這些都有真憑實據可查。相反,沒有這類事才會使我們感到驚奇。我們不應該誇大這些輕微的錯誤。馬拉加的貿易額是可觀的。所有運往非洲的供應品諸如軍火、糧食、建築器材、士兵、苦役囚犯、挖土工、妓女等108都經由這裡運走。供應和運輸發生了嚴重的問題。例如小麥首先要收購,然後用費用奇昂的小驢運輸隊109從內地運來。從政府行政部門的倉庫運往港口、再從港口運到駐防地,這意味著有新任務和有新耽擱。海上海盜麇集。因此,當冬季海上行劫活動暫時停止時,人們就冒險把1艘科爾夏班(corchapin)、兩三艘小船、1艘單桅三角帆船甚至1艘馬賽的或者威尼斯的大帆船110派往奧蘭。這種大帆船被禁止出入港口,而且被徵用來運輸供應物資或者軍火。這些船隻多次被來自得土安或阿爾及爾的大帆船抓捕。西班牙人如果能夠在海上行劫者根據習慣在福爾肯海角沿海停泊時把船從海上行劫者那裡贖回,就是天大的幸事了。因此,海盜也像工作粗枝大葉的政府行政部門一樣,要對西方的駐防地一再發生的饑饉負責。儘管拉古萊特表面上十分幸運,離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很近,容易從這兩個地方得到取之不盡的麵包、酒類、乳酪和鷹嘴豆的供應,但它的命運並沒有什麼不同之處。那些從西西里短途渡海成功的人,並不能總在他們認為最方便的時候渡海。1569年,當皮門特爾負責指揮駐守拉古萊特的軍隊時,這支衛戍部隊既沒有麵包,也沒有酒,只能靠儲備的乳酪活命。當然,義大利的後勤部門在這件事上也應該部分受到指責。這支衛戍部隊難道不是從義大利的後勤部門或者從西班牙的後勤部門收到2000雙用西班牙優質皮革製作的、卻是小女孩穿的尺寸的鞋子嗎?111 此外,駐防地的內部組織不利於駐防地的良好運轉。這一點可以從米爾斯克比爾1564年的行政管理規章制度看出。112士兵的糧食由倉庫管理員按商品運送清單上規定的價格供應,113並且往往用賒款方式供應。這就是危險的薪餉預支制度。對經常向過路的商人賒購貨物的士兵來說,這就是他們債台高築的原因。有時,在發生困難或者在有地方當局參與策劃的情況下,物價飛漲,漫無節制。有的士兵為了逃避他們無法償還的債款,就開小差溜之大吉,投奔伊斯蘭世界。導致一切惡化的原因是非洲的薪餉低於義大利的薪餉。這就是在讓開往駐防地的部隊上船時不預先告訴它們此行的目的地,而當它們一旦到達目的地後,又不派人替換它們的另一個原因。例如迭戈·蘇亞雷斯在奧蘭度過27年,儘管在這漫長的27年中他曾經多次企圖像帆槳戰船的偷乘者那樣逃跑。只有病人可以從令人憎惡的海岸返回西西里和西班牙的醫院就醫(這種情況當時並不常有)。因此,駐防地是流放的場所。一些貴族和富人在那裡服刑。哥倫布的孫子因犯三重婚罪在巴利亞多利德被捕,被判處10年流放刑,1563年到達奧蘭,1573年死於該地。114 贊同還是反對對部落的侵襲劫掠 讓我們來想像一下這些衛戍部隊駐地的氣氛吧!每個要塞都是要塞大統領的采邑:梅利利亞長期是梅迪納·西多尼亞家族的采邑;奧蘭長期是阿爾考德特家族的采邑。1513年,的黎波里讓與雨果·德·蒙卡達,由他終生擁有。115總督和他的家族以及在他周圍生活的封建領主共同進行統治。這些統治者愛好的娛樂消遣,就是對部落進行侵襲劫掠。這是一種預先周密策劃組織的出擊活動。這既是一種運動,也是一種職業。我們應該承認,這是一種不可或缺的活動、一種嚴格的需要。衛戍部隊有責任管轄、控制堡壘周圍的地區,驅逐入侵者,保護居民,收取抵押品,收集情報,徵集糧食。以下種種活動仍然很有誘惑力:玩玩當兵打仗的遊戲,在突尼西亞城附近的花園設下埋伏並在那裡綁架前來採摘他們的水果或者收割大麥的和平的、手無寸鐵的、毫不提防的農民,在奧蘭的時而發出藍光、時而被水覆蓋淹沒的平原之外去突然襲擊某個鄉鎮。僱傭的暗探早已提供了這個鄉鎮的情況。這是一種比獵捕野獸更加引人入勝、更加危險、更加有利可圖的狩獵。掠奪物人人有份。大統領有時從獵獲物中提取「五分之一」(或稱「王室的五分之一」,這是王室的特權)。116不管對穀物、對牲畜或者對人都這樣提取。還會發生這樣的事:士兵對軍隊日常正規生活感到厭煩,於是自行外出冒險。這是因為他們希望獲得錢財和新鮮食物,或者因為他們感到百無聊賴。雖然這些侵襲劫掠活動可能像人們指望的那樣,把西班牙的名字引起的恐怖傳播遠方,但也不可避免地會妨礙內地和堡壘之間的必要的和平往來。在這個問題上,當時聚訟紛紜,莫衷一是。迭戈·蘇亞雷斯認為,必須進行這種襲擾劫掠,與此同時,還必須態度隨和,還必須增加在堡壘周圍躲避而自己也保衛堡壘的和平的摩爾人,即順從的土著居民的人數。這位軍人——年代史編者根據自己的意思重複這句平常的諺語:「摩爾人越多,就掙得越多。」這就是說,摩爾人越多,穀物就越多,「吃的東西」就越多,牲畜就越多117……但是,克制自己,不對可貴的供應者進行襲擊、恐嚇,因而不拋棄、疏遠他們,與此同時卻又不破壞構成駐防地的生活和防禦的傳統制度的事物,不破壞通過說服或者使用武力來完成勢力範圍和保護範圍的發展,這難道是可能的嗎?這種勢力範圍和保護範圍對西班牙的駐防地來說是必不可少的,正如它對在摩洛哥的葡萄牙的駐防地必不可少一樣。沒有這個勢力範圍和保護範圍,要塞就會停止呼吸。 這樣一種制度並非沒有產生過不幸事件和嚴重錯誤。1564年,從西班牙傳來上級的命令:8、9兩月暫停侵襲劫掠。土著居民被正式告知此事後,趕緊把穀物和糧食運往奧蘭。就在這時,奧蘭防區的司令安德雷斯·邦斯組織了一次侵襲劫掠,抓回11名俘虜。按當時市價計算,這次行動獲利約1000杜卡托。這個數目當然可觀。但是,當時在米爾斯克比爾擔任指揮職務的弗朗西斯科·德·巴倫西亞拒絕參加這次行動。有人猜測這個弗朗西斯科不大喜歡他在奧蘭的同僚。他不但拒絕參加這次行動,而且還寫書面報告說,這次對上級抗命不從,使奧蘭喪失了小麥和大麥供應。事實的確如此,土著從此不再來駐防地了。這是好事嗎?他還更加籠統地寫道:「我謹稟報陛下,在我看來,迄今進行的侵襲劫掠活動把土耳其人引入了特萊姆森王國。」118 這種指控言過其實。如果把侵襲劫掠活動列為駐防地的艱難困苦的和離群索居的生活的原因,那麼這種活動絲毫不能說明為什麼西班牙在非洲的土地上最後歸於失敗。這種活動不比衣衫襤褸的士兵的飢餓或者負責他們的思想教育的稀奇古怪的神父等更能說明這種失敗。在這些神甫中有一個法國人。此人在梅利利亞臨時充任神父,他很可能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麼神品。他還通過一個什麼神跡始終過著終日好酒貪杯、半醒半醉、飄飄欲仙的生活。119上述的侵襲劫掠活動也不比土著居民的背信棄義更能解釋這種失敗。一個西班牙船長說:這些土著居民是「世界上最大的說謊者」。一個義大利人高呼他們是「世界上最不忠誠老實的人」……這些對當時的人來說顯而易見、不言自明的理由在歷史的面前分量減縮了。西班牙不充分使用非洲駐防地,只不過是哈布斯堡家族,或者說得更確切些,只不過是天主教世界的政策的一個方面而已。 防禦心理學 基督教世界面對伊斯蘭世界,處處設防自衛,這個寬廣的景象是個重大標誌,也是個重要證據。伊斯蘭世界卻寧肯使用大量騎兵打進攻戰,而不採取這樣的預防措施。正如紀堯姆·迪·韋爾120在談到土耳其人時所說的那樣,伊斯蘭世界「總是把身子懸在空中」,以便向敵人猛撲下去。總之,這是兩種迥然不同的態度。對這個現象能夠作出解釋嗎?埃米爾·布爾熱瓦121很久以前就已經指出,基督教世界隨隨便便、滿不在乎,放棄大片土地,特別聽任巴爾幹和君士坦丁堡落入伊斯蘭世界手中。儘管基督教世界在大西洋彼岸專心致志於擴張,但是,還有什麼事物能比它對伊斯蘭世界所採取的態度更加順理成章的呢?這種態度就是:採取一種花最少的費用,使用大炮和複雜的防禦工事來進行防禦的政策。這是一種把背轉向東方,對之不予理睬的政策。 另一方面,伊斯蘭世界之所以尋求接觸,甚至在必要時尋求毆鬥這樣的絕望的接觸,這是因為,正相反,它想繼續進行對話或者把對話強加於人,而這樣做的原因又是它需要分享它的敵人的高級技術。沒有這種技術,就不會擁有威勢;沒有這種技術就不可能在亞洲玩弄基督教世界對它玩弄的那種手法。土耳其人在卡爾尼奧爾的邊界上經受、體驗過西方的炮火後,試圖訓練土耳其騎兵使用手槍對付波斯,122但未獲成功。在這方面,土耳其人的航海詞彙和基督教徒的航海詞彙的接近和它們之間的明顯的聯繫,更加具有結論的性質,例如kadrigha與galère(帆槳戰船),kaliotta與galiote(荷蘭圓頭帆船),kalioum與galion(大帆船)123就有這種聯繫。東方的學生除了借用西方的詞彙外,還借用西方的器物。 這個世紀末,東方人根據西方的威尼斯式帆槳大木船的式樣製造在黑海上航行的大型帆船。更有甚者,他們還仿造基督教世界的大帆船。124土耳其人擁有這種船隻20艘。這種船隻是噸位為1500波特的大型運載工具。在這個世紀的最後25年,這種運載工具保證了埃及和君士坦丁堡之間的聯繫,運送香客、糖和大米。125我們還應該加上黃金。當然,黃金也從陸地運來。 相反,土耳其人面對波斯卻修築一道帝國長城。任何人對比自己更窮的人來說,始終是富人。 2.海上行劫——正規大戰的一種補充形式 1574年以後,小艦隊戰、遠征軍戰和大規模的圍城戰實際上都已經結束。1593年以後,這些戰爭在一定的程度上死灰復燃,但僅僅在地中海之外的匈牙利邊界上進行。官方的大規模的戰爭被排除,就意味著和平到來了嗎?不完全是這樣,因為出現了其他形式的鬥爭。這些鬥爭紛然雜呈,充分發展。毫無疑問,規律是行之四海而皆準的。 在法國,軍隊在卡托—康布雷錫和約締結之後的大規模復員,大大促成了宗教戰爭的爆發。這一系列戰爭最後發展演變為遠比國外戰爭更加嚴重的動亂。相反,從1555年到1618年,德意志之所以安定平靜,是因為它把它的尋求冒險的軍隊的多餘力量向外派往匈牙利和義大利,尤其是派往荷蘭和法國。17世紀開始時,對外戰爭的終結對德意志來說,是個致命的打擊。喬瓦尼·博泰羅把他那個時代的法國的戰爭同西班牙的和平對比,提出法國為自己在國外的遲鈍懶散、無所作為付出了代價,而西班牙則因同時捲入世界上的所有的戰爭而得到好處。126隻要使別人家中兄弟鬩牆、爭吵不和,就可以使自己家中安寧平靜和睦融洽。 1574年以後,地中海的大規模戰爭暫時中止。這肯定是發生一系列政治和社會動亂以及劫掠的原因之一。無論如何,大國之間的戰爭的停止,把海上行劫這種次等戰爭置於地中海的歷史的首列。127從1550年到1574年,這種戰爭已經占有不可等閒視之的地位。它發展、蔓延、填補了正規戰爭的減緩所留下的空隙。在從1574年到1580年這段時期以後,海上行劫活動加劇,範圍擴大,並且從那個時期起形成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引人矚目的地中海的歷史的主流。戰爭的新首都不再是君士坦丁堡,而是阿爾及爾;不再是馬德里或者墨西拿,而是馬耳他、里窩那或者比薩。今天的暴發戶取代了昨天的有權有勢的人物。國際衝突蛻變為群眾鬥毆。一部混亂不堪的歷史代替了一部偉大壯觀的歷史。128 海上行劫——古老和普遍化的行業 地中海的海上劫掠的淵源和歷史同樣古老。在博卡瑟的著作中,129在後來塞萬提斯的著作中,130同在先前的荷馬的著作中一樣,都有關於海上劫掠的描述。這種古老的性質甚至使海上劫掠在地中海比在別處具有更加自然的性質(我們能說這種活動更有人情味嗎?)。16世紀,在同樣動亂不安的大西洋上,有毫無疑問比內海的海盜更加兇狠殘暴的海盜猖獗為害。此外,在地中海,海上劫掠(piraterie)和海盜(pirate)這兩個詞不大使用,至少在17世紀初期以前是這樣。通常使用的是海上行劫(course)和海上行劫者(corsaire)這兩個詞。法律上的十分明確的區別在並不徹底改變問題的實質的情況下有它的重要意義。海上行劫是合法的戰爭。正式的宣戰聲明或者武裝私人船舶許可證131、護照、委託、訓令……等使這種活動成為合法行為。當我們回溯歷史時,這些說法在我們看來不管多麼離奇怪誕,海上行劫確有「它的法律、規章,它的生動的慣例和傳統。」132德雷克沒有受到任何委託出發前往新世界,這在他的很多同胞看來,似乎是不合法的行為。133的確,如果認為16世紀沒有國際公法、它的慣例和某些強制性的力量,那就錯了。伊斯蘭國家和基督教國家交換大使,簽訂條約,並且經常遵守簽訂了的條約中的條款。整個地中海都是兩種鄰接而又敵對的文明之間不斷發生衝突的地區。在這個意義上,戰爭是恆久的現實,它原諒海上劫掠這種活動並為之辯護,而為這種活動進行辯護,就是把它列入與之鄰接的、在某種程度上是體面的海上行劫的類別中。西班牙人16世紀使用兩個名詞。他們談到柏柏爾人在地中海上的海上行劫也談到法國人、英國人或者荷蘭人在大西洋上的海上劫掠。134海上劫掠這個詞之所以在17世紀展延到地中海的活動中,這是因為西班牙想為內海的這種搶劫活動標上恥辱的印記,並且了解到,過去的海上行劫已經變質,這種活動以後只不過是所有的基督教強國為了破壞它的貿易、它的疆土、它的威勢和它的財富而進行的偽裝的、不合法的戰爭而已。根據一個歷史學家的說法,135海上劫掠這個詞,只在西班牙攻占馬摩拉(1614年)之後,才應用於阿爾及爾海上行劫者。這個城市被攻占時,該地的海上行劫者被從他們的基地趕走,逃到阿爾及爾避難。這個詞便隨同大西洋的船隻通過了直布羅陀海峽。但是,這個細節純系猜測臆斷之詞,並不可靠。 然而,讀者會這樣想:海上行劫和海上劫掠往往是同一個事物。類似的殘忍行為和類似的壓力,決定行動的方式以及對奴隸和擄獲的貨物的支配處理。儘管如此,在這兩者之間仍然存在著一個區別:海上行劫是地中海本地的海上劫掠的一種古老的形式,有它自己熟悉的習俗、慣例、協議和談判。搶劫者和被搶劫者沒有像一出完美的藝術喜劇中的大眾喜愛的人物那樣在事前達成協議,但時刻準備談判,然後談妥。因此有很多中間調解人的網(沒有里窩那的居中調解活動和它開的門,搶來的貨物就會在柏柏爾的港口腐爛)。因此,對易受欺騙的歷史學家來說,就產生了大量虛假的問題和危險的簡單化的現象。海上行劫在16世紀不是任何海岸、任何集團、任何負責人物、任何罪魁禍首獨占的活動領域。它是地區性的,經常猖獗為患。所有的人和物——壞人136和有權有勢的人、富人和窮人、城市、領主和國家——都被網在這面撒到整個海洋上的網裡。西方的歷史學家過去教導我們只對穆斯林海盜進行觀察研究,特別只對柏柏爾的海上行劫者進行觀察研究。阿爾及爾發達興旺的好運遮沒了其他一切景物。但是,阿爾及爾的這個好運並非絕無僅有。馬耳他和里窩那是基督教世界的阿爾及爾。它們也有自己的苦役犯、監獄、人口買賣市場、骯髒的交易……此外,這種阿爾及爾好運要求人們持最嚴肅謹慎的保留態度。是什麼人或者是什麼事物特別在17世紀,在這種好運的日益增多的活動的後面起作用呢?哥德弗雷·費希爾在其優秀著作《柏柏爾傳說》一書中使我們認清了事情的真相,這非常正確。因為不只是在阿爾及爾,而是在整個地中海範圍內,人們互相獵捕,互相關押,互相出售,互相嚴刑拷打,人們經歷了、熟悉了各個「集中營世界」的種種苦難、恐怖、貪婪和聖潔行為。 此外,海上行劫活動往往與國家、信仰等並無多大關聯,它只不過是一種謀生之道而已。如果海上行劫者在進行海上行劫後空手而返,阿爾及爾就會發生饑饉。137在這種情況下,海上行劫就根本不會去考慮被搶劫者是什麼人、什麼國籍、什麼信仰,而成了純粹的搶劫。塞尼亞和阜姆的烏斯科克人既搶劫土耳其人,也同樣搶劫基督教徒。地中海西部的海上行劫者(西方的海上行劫者在地中海東岸地區的外海上被這樣稱呼)的帆槳戰船和西班牙運輸掠得的金銀的大帆船的所作所為也如出一轍。138他們抓捕他們能抓捕到的一切,其中包括威尼斯和馬賽的船隻,藉口是沒收船上的猶太人或者土耳其人的貨物。威尼斯市政議會對此提出抗議,但白費氣力。教皇是安科納的保護者。他希望他的一面旗子就能保證船貨一勞永逸地獲得豁免。但是,船舶檢查權不管是否濫用,仍然掌握在基督教徒海上行劫者手中。土耳其的帆槳戰船也同樣使用這種權利來沒收船舶運載的西西里的或者那不勒斯的貨物……檢查云云,這在雙方都只不過是藉口而已。儘管威尼斯的帆槳戰船不時給予各個民族的形形色色的海上行劫者以沉重的打擊,海上行劫仍然繼續發生。 1536年8月駛來搶劫伊比扎的船隻是法國的還是土耳其的?139怎樣知道呢?既然這些船隻搶走幾大塊鹹豬肉,它們無疑是法國的。甚至在基督教徒或者穆斯林內部,也發生火併和搶劫情事。1588年夏季,駐紮在阿格德的蒙莫朗西的士兵(沒有軍餉,至少他們聲稱沒有軍餉)開始駕駛一艘雙桅橫帆船進行海上劫掠,並且捕獲來自海灣的一切。1401590年,卡西斯海上行劫者搶劫了兩艘普羅旺斯的小船。1411593年,一艘法國船「浸禮會信徒讓」號(它大概來自布列塔尼港)雖然有梅克爾公爵和西班牙駐南特的代理人唐·胡安·阿吉拉發給的必需證件和通行證,它的貨物仍然被多里亞親王沒收、出售。142船員被帶上腳鐐手銬。1596年,一些法國的,特別是普羅旺斯的單桅三角帆船,搶劫了那不勒斯和西西里海岸。14320來年以前,1572年夏季,144一艘船主為安托萬·邦迪夫的馬賽船「聖瑪麗亞和聖約翰」號自亞歷山大港滿載而歸。狂風暴雨使這艘船同它所屬的馬賽船隊的其他船隻失去聯繫。它在大海航行時,遇到一艘來自乾地亞的拉古薩商船。這艘商船駛往西西里島裝載穀物運往巴倫西亞。商船俘獲了馬賽船,把船上的貨物搶劫一空之後,讓它沉入海底,並把馬賽船的船主、軍官和中級船員全部溺斃。這就是海上生活的意外風險。1566年,一艘法國船的船長在阿利坎特處於困境。根據這艘船的法國水手的一大堆訴苦,西班牙人什麼時候想製造巨大困難,就能夠在什麼時候製造。但是,上述的那個船長膽子很大。他把強行登上他的船的人統統抓了起來,而且還攀登城堡的圍牆。145他倘若成功,就可以為所欲為了。1575年,一艘法國大帆船在柏柏爾的的黎波里裝載前往亞歷山大港的摩爾人旅客和猶太人旅客。旅客中「男、女、老、少都有」。這艘大帆船的老闆肆無忌憚地把旅客和行李運往那不勒斯,並在該地把乘客和貨物全部賣光146……下述事件無疑屬於社會雜聞,但屢見不鮮:1592年,馬爾蒂格的一個名叫庫蒂爾的船長的船在羅得島裝載土耳其人駛往埃及。但是,這個船長卻不把這些土耳其人運往原定目的地,而是運往墨西拿。147還有純粹的搶劫行為。1597年夏天,盜匪武裝了幾艘小船,並在熱那亞海岸大肆搶劫,見到什麼就搶什麼。148這些各國水手習以為常的行為卻被弄得在我們看來如此令人驚訝不置,人們過去是在怎樣向我們講述歷史啊? 與城市有關聯的海上行劫 正如儒爾丹先生注44整整一生都在無意之中把事情做成一樣,肯定會有不少水手雖然按照海盜的習俗風尚進行航海活動,但在聽見他們自己被描繪為海上行劫者時大吃一驚,在聽見他們自己被描繪為海盜時就會更加驚訝不已了。例如,1563年,桑喬·德·萊瓦難道沒有提議率領幾艘西西里的帆槳戰船前往柏柏爾海岸去帶回一些充作划槳手的俘虜嗎?149艦隊經常派遣幾艘帆槳戰船去抓舌頭,並且在獵物出現時進行海上劫掠。進行海上劫掠就是打仗,就是打一場必須同城市、村莊和牲畜等打的仗,就是靠吃別人的食物來養活自己,使自己身強力壯。1576年,聖克魯斯侯爵前往突尼西亞海岸進行一次治安巡視。另外一些人說得更簡單幹脆,這位侯爵是去搶劫貧瘠的克肯納群島150……人人都可以自由參加海上偷盜搶劫活動。在這方面英國商人在1580年後特別臭名遠揚。他們有冷酷無情和肆無忌憚的名聲(是地中海水手為他們製造了這個名聲)。但是,根據海上的習俗,近似海上劫掠的海上行劫,卻是合乎風尚的,是海上傳統的一部分。151地中海沿岸各國的官方海運船隊收納、聚藏海上行劫者並進行海上行劫。這些船隊有時就源出於海上行劫者。土耳其人的力量就是通過進行海上行劫從14世紀起在小亞細亞的海岸上開始展現的。152土耳其艦隊在西征的航途中除了進行大規模的「海上劫掠」之外,還干過些什麼呢? 海上行劫——或許應該稱為「真正的」海上行劫——通常是在某個按照自身權力行事的或者只是勉強地附屬於某個大國的城市的慫恿下進行的。這在16世紀和在路易十四時代都是千真萬確的事。當太陽王在對英國及其盟國的戰爭中無法繼續進行正規艦隊戰時,就進行或者聽任別人進行海上行劫戰。聖馬洛和敦刻爾克取代法國變成交戰的一方。 早在16世紀,迪埃普,特別是拉羅舍爾,就已經成了海上行劫中心。後者是一個真正的城市共和國。列舉地中海的海上行劫中心等於列舉幾個具有決定性作用的戰略城市。在基督教世界方面有:瓦萊塔、里窩那、比薩、那不勒斯、墨西拿、巴勒莫、特拉帕尼、馬耳他、馬略卡島上的帕爾馬、阿爾梅里亞、巴倫西亞、塞尼亞和阜姆;在穆斯林世界方面有:發羅拉、都拉斯、柏柏爾的的黎波里、突尼西亞、拉古萊特、比塞大、阿爾及爾、得土安、拉臘歇薩勒153……在這張表上,3個新興城市顯得特別突出。它們是:馬耳他騎士團自1566年起開始修建的瓦萊塔、科西默·德·梅迪奇在某種程度上加以重建的里窩那,最後,特別是居於首位的,是把上述城市全部概括、包含在自己的令人驚訝的命運中的阿爾及爾。 當然,這不再是本世紀初的那個柏柏爾人的阿爾及爾,而是一個突然興建起來的「美洲式的」新城市。這座城市各種設施齊全,有防波堤、燈塔、古老但非常強固的堡壘以及遠於這些堡壘的使這座城市的保衛工作得以完善的防禦工事。海上行劫者在那裡得到保護、供應,得到大批技術工人如捻船縫工、大炮鑄造工和木工等。另外還有船帆、船槳、一個活躍的銷售獵獲物的市場、等待僱傭進行海上冒險的人和划槳的奴隸,最後還有港口的各種娛樂消遣活動。沒有這些娛樂消遣,海上行劫者的大苦大樂的生活就毫無好處可言了。阿隆索·德·孔特雷拉斯從海上行劫歸來馬上就在瓦萊塔城內的妓院裡同妓女把金幣花個精光。瓦萊塔除了決鬥和祈禱儀式之外,還以其他一些事物聞名。在阿爾及爾,海上行劫者的首領們出海征伐歸來,就在他們在城裡的住宅或者在薩赫勒的別墅里大宴賓客。薩赫勒的花園之美,堪稱世界上首屈一指。 海上行劫必然需要一條貿易的路線和一個市場來銷售贓物。阿爾及爾只有變成活躍的商業中心,才會成為海上行劫據點。將近1580年,當哈埃多用敏銳的目光注意觀察這個城市時,這個轉變已經完成。為了取得裝備,得到糧食供應,出售擄獲物,必須向商隊、外國大帆船、贖回俘虜的人的船開放,必須向馬賽、加泰羅尼亞、巴倫西亞、科西嘉、義大利各地、英國、荷蘭……等屬於基督教世界的船隻開放,讓它們一直駛到城市。也必須使各國的領袖人物——伊斯蘭國家的或者半伊斯蘭國家的,有時還有北歐的——在客棧撲鼻的香味的吸引下乘坐他們的帆槳戰船或者精巧輕捷的帆船蜂擁而來。 阿爾及爾當時是個強大的、行動自由的城市,是海上行劫者最好的集中地和首都。在16世紀,各國之間儘管存在著爭端,但都受到國際法的約束並被認為遵守國際法,而當時的海上行劫者的城市有時卻根本不把國際法放在眼裡。這些城市形成一個社會邊緣上的世界。在1580年和1620年間,阿爾及爾處於繁榮的頂峰。這個時期,它根據對自己是否有利、是否方便來決定服從或者不服從素丹的命令。從伊斯坦堡到阿爾及爾海天阻隔、路途遙遠,素丹鞭長莫及。馬耳他也是基督教世界的十字街頭。它希望實行自治。1577年和1578年之間這段時期,154聖艾蒂安騎士團的團長托斯卡納大公在同土耳其人的談判中,為了使他自己個人的事業和利益有別於這個騎士團的事業和利益作出了努力。沒有任何事物比這些努力更加具有揭示性和啟發性了。這是一個的的確確在行使真正的權力但同時又聲稱自己毫無權力的王侯。 以城市為基地進行活動的海上行劫者並非唯一的海上行劫者。在以城市為根據地的海上行劫這種大規模的海上行劫之下,還有一種低級的、往往微不足道的、與偷竊田間蔬果類似的海上劫掠。在食肉的大獸之外,還有一些很小的猛獸經常出沒海上,在希臘群島之間,在希臘的西海岸上,尋找它們力所能及的獵獲物。他們只要一看見阿普利亞的海岸上的瞭望塔,就逃之夭夭,被迫從這些危險的海域回到東方的海岸和島嶼。他們地位低下,野心不大,只不過是抓走一個漁民,搶劫一座糧倉,綁架幾個收割莊稼的人,從納蘭塔的河口的土耳其和拉古薩的鹽田搶走鹽……如此而已。勒芒斯的伯龍看見在希臘群島活動的就是這種海盜,155「三四個人……對海洋十分習慣,大膽冒險,異常貧窮,只有1艘小船或者1艘三桅戰船或者1艘裝備很差的雙桅橫帆船,但是有他們的叫作bussolo的航海羅盤。他們也有作戰工具。這是一種在短距離內射擊的輕武器。他們攜帶一袋麵粉、一些餅乾、一皮囊油、一些蜂蜜、幾串大蒜、洋蔥和食用一個月的鹽作為食物。這些東西準備好後,他們就開始冒險。如果被風暴阻留港內,他們就把船拖上陸地,蓋上樹枝,用斧頭削砍樹木,用火石撞鐵點火,用麵粉做圓形大麵包。他們做麵包的方式與羅馬士兵過去作戰時做麵包的方式相同」。17世紀安的列斯海的冒險家或者海盜開始時的情況也是這樣。156 不過,這些食肉動物對人的傷害並不總是最輕。它們最後積累起來的財富,也並不總是最少。海上行劫這個領域正像美洲一樣,是個碰運氣的世界,風雲莫測、禍福難卜。昔日的羊倌或許會變成阿爾及爾的國王。賣彩票發財的幸運者的傳記,充滿這些奇妙的發跡史。1569年,西班牙人想爭取和收買厄爾傑·阿里時,向他出的價是侯爵爵位。這種出價對一個出身微賤的平民來說應該是誘人的了。厄爾傑·阿里原來是卡拉布里亞的普通漁民,後來成了柏柏爾城市的「國王」。不久以後,他因振興了素丹的海軍而使全世界感到驚訝。 海上行劫和贓物 沒有無贓物的海上行劫。贓物有時微不足道。如果沒有把鹽從科孚運往阿爾巴尼亞以便從阿爾巴尼亞運回五倍子的這種貿易,這個島嶼就會免遭阿爾巴尼亞的不間斷的海上劫掠之苦。這就是1536年有人在威尼斯元老院作出的解釋。157劫掠者和被劫掠者之間能夠建立一種關係。這種關係特別因為被劫掠者進行自衛而發生變化。火炮很早就已經登上帆槳戰船。它儘管礙手礙腳令人感到不便,但始終留在船上。接著商用大帆船也採用它。將近這個世紀中葉,158船隻配備火炮已經十分普遍。1577年,即使最小的在塞維利亞停泊的船隻也有自己的鐵炮或者銅炮。炮的數量大致與船的噸位成正比。159海岸也進行自衛,而且愈益有效。海上行劫者根據每年的情況,某一年搶劫海上船隻,另外一年又搶劫海岸。這只不過是糧食供應問題和時機問題而已。 從1560年到1565年,柏柏爾人的海上行劫使整個西方海域慘遭蹂躪。這幾年內地中海西部關閉起來、無法通航的這種說法,幾乎確有其事,並非虛構。基督教世界各國異口同聲,抱怨不滿,這就清清楚楚(或者過分清楚)說明了這一點。柏柏爾海盜這時甚至襲擊朗格多克和普羅旺斯的海岸這件事,也說明了這一點。160這是因為當時海上行劫的成功本身使贓物數量減少;這是因為海上行劫者沒有贓物就不能吃飯,不吃飯就活不下去,甚至在朋友之間情況也是這樣。對法國國王的臣民來說,這就活該倒霉了。17世紀,阿爾及爾仍然在發展中,但是為什麼阿爾及爾的海上行劫者仍然在東方冒險(可能比傳說的少161)?他們向亞得里亞海猛撲,獵捕馬賽船隻,然後越過直布羅陀。他們在來自北方加入他們一夥的新成員的援助下,把他們的活動擴展到大西洋,於1631年抵達英國海岸,奔襲葡萄牙的笨重的大噸位帆船,在冰島、紐芬蘭和波羅的海等地出現……這或許意味著他們能夠定期在地中海獲得的贓物日益減少了嗎?總之,海上行劫處於自身的發展變化中,以它自身特有的直接的和快速的方式表明地中海生活的巨大發展變化。獵人跟蹤獵物。我們在使用海上行劫這種「顯示器」時,不幸的是,我們實際上無法求助於嚴肅的統計數據。我們收集到的種種描述、斷言、抱怨、傳聞和謠言都不可能使人能夠進行任何嚴肅認真的計算、估量和分析。 海上行劫的年表 以下幾個關鍵日期為海上行劫的歷史定下標誌並且左右了這部歷史:1508年、1522年、1538年、1571年、1580年和1600年。將近1500年時,除了在威尼斯外,俘虜和苦役犯被用來替換到那時為止唯一地或者幾乎是唯一地配備在帆槳戰船上的志願划槳手。1621522年羅得島的陷落掃清了最後還在東面剩下的阻擋穆斯林的大規模的海上行劫的障礙。1631538年,普雷維扎戰役使伊斯蘭國家取得了制海權。1571年,基督教徒因在勒班陀戰役中獲勝又奪回這個控制。在這兩個年代之間(1538—1571年),特別在從1560年起(在傑爾巴之後)到1570年止這10年間,柏柏爾人的海上行劫活動第一次迅速發展。在這10年里,除了馬耳他包圍戰之外,比較而言,大型艦隊進行的大規模戰鬥相當少。1580年以後,由於大型艦隊按兵不動、袖手旁觀,基督教徒和穆斯林的海上行劫以同樣的勢頭增加。最後,在1600年以後,阿爾及爾的海上行劫者更新了全部技術裝備,湧入大西洋。 基督教徒的海上行劫 甚至在最陰暗的時刻,基督教徒的海上行劫活動也從來沒有在地中海中斷過。這種活動之所以沒有被歷史學家詳細記載,部分是由於某些心理上的原因,部分是因為它是諸如雙桅橫帆船、三桅戰船、小三桅戰船、小船等往往很小的輕便船隻的慣常活動。西西里或者西班牙和非洲海岸之間距離很短,因而可能使用小型舟船進行活動;海上行劫的贓物不豐,因而必須使用這樣的舟船進行活動。馬格里布的海岸丘陵起伏、荒無人煙,土耳其人戒備森嚴。不錯,過去在這些海岸附近的海域裡行劫是有利的。過去的情況如此,15世紀的情況還可能如此。 一份1559年發自威尼斯的報告說164:「人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習慣於在柏柏爾的海岸附近的海域進行海上行劫了。」1560年前後,沿這些海岸抓獲到些什麼呢?幾個土著、1艘小船、1艘載運baracan這種粗呢或者哈喇的黃油的雙桅橫帆船。這樣微不足道的擄獲,同一次收穫不豐的海上行劫是相稱的。我們的文獻資料除了偶爾提起外,對這類事未作任何記載。哈埃多對巴倫西亞人胡安·卡內特165的記述,像投射到胡安·卡內特的事跡和功業上的一道光線。巴倫西亞人胡安·卡內特是一艘有14個座席的雙桅橫帆船的船主。他以馬略卡為基地,是柏柏爾海岸的一名勤勞的獵手。他夜間駕舟直接駛往阿爾及爾的門戶,在那裡抓捕在城的護牆下熟睡的土著……1550年春季,166某天黑夜降臨時,他冒險一直駛入阿爾及爾港內,打算縱火焚燒低舷長型船和看管不嚴的荷蘭圓頭帆船。這個企圖歸於失敗。9年後,他在苦役犯監獄裡被獄卒處決。1567年,另外一個名叫胡安·加斯孔的巴倫西亞人再次執行胡安·卡內特的計劃。這個人連同他的雙桅橫帆船都受僱於奧蘭的供應船隊。他有時也為自己干海上行劫的勾當。167他比他的那個前輩幸運,能夠深入港內,縱火燒毀了幾艘船。但是,他接著就在大海上被阿拉伯人首領截獲…… 關於西班牙南部地區的水手的情況,這類社會新聞只打開了狹窄的天窗,向我們提供的情況很少。然而,我們有這樣的印象:1580年,這些地區從沉睡中醒來了,因為在這個時代,它們比過去活躍得多,更經常出現在我們的文獻資料中。也可能它們從來就沒有睡著過。當我們開始較好地覺察到它們的時候,這些地區的水手還在使用同樣的高帆輕舟,他們始終那樣膽大。一個名叫胡安·菲利普·羅馬諾的人的第三次旅行的故事可以作為例證。此人是個為來自阿爾及爾的逃亡者效勞的「助人偷越國境者」。1681595年5月23日,他離開巴倫西亞的克拉多,可能搭乘的是一艘上一年擄獲的柏柏爾人的三桅戰船。1696月7日,他駕船來到阿爾及爾附近一個小海灣里的花園的旁邊停泊。這個花園是預定的約會地點。但是,第一天夜裡並沒有人來會見他。情況既然這樣,他就留在岸上,叫與他同來的夥伴回到船上去,命令他把船開到大海並且等待信號發出再回岸邊。第二天,花園的主人和他的妻子果真來了。羅馬諾很久以前就同他們訂過協定。逃亡者是個馬德里的名叫胡安·阿馬多的人。這個人1558年在穆斯塔加奈姆被俘(因此早40來年)。在被俘後的時期內,他改皈伊斯蘭教,但是仍然很想同他的妻子和1個7個月的孩子一道返回西班牙……在這艘那天夜裡他登上的船上,還上來1個「公主」—女兵(穆斯塔法的女兒)、10個基督教徒俘虜和「公主」的兩個黑奴,再加上1個22歲的摩里斯科人和馬米海伊斯的妻子。後者是一個梅諾卡島的副長官的女兒,也由黑奴伴隨。這些奴隸之中有4個男基督教徒和1個女基督教徒。登上船的還有1個葡萄牙人。他是阿爾及爾的鎖匠。這個葡萄牙人的妻子和兩個孩子也一齊上了船。最後,還有幾個基督教徒也上了船。他們當時正在這艘船停泊的地方,於是利用這個意外的良機登上了船。羅馬諾總共把32個人順利地帶到巴倫西亞。 這的確是個優美動人的故事。但是,這樣的偶然行動極為罕見。個體手工業式的海上劫掠規模很小,例如特拉帕尼的漁民駕駛他們的liutelli船170進行的海上劫掠和1614年,甚至可能還更早一些,由撒丁的西班牙的政府171為了某些人的利益組織的海上劫掠就是這樣。地中海西部唯一的重要獵物是阿爾及爾的海上行劫船隻本身。但是,只有艦隊的大型帆槳戰船才能進攻這些特別可怕的獵物。另一方面,將近1580年時,阿爾及爾地區的漁船因為害怕基督教徒的三桅戰船,172不敢駛離海岸半英里以上。 但是,對基督徒海上行劫者來說,地中海東岸地區是狩獵成果最豐的狩獵地。他們讓加強的帆槳戰船、雙桅橫帆船、大帆船、三桅戰船173、適合在冬末或者春季波濤洶湧的海上艱難地航行的海上行劫帆船等川息不流地駛向東方。理由始終是同樣一個:對海上行劫者來說,東部地中海是獵物豐盛的大海。這些獵物可以在希臘群島的海域中找到,甚至可以在羅得島和亞歷山大之間的航線上找到更多。這條航線是進香朝聖者、香料貨船、絲綢、木材、大米、小麥、糖……的航線,獵物當然豐富,但也守護很嚴。每年春初,土耳其人派出他們的警衛帆槳戰船巡弋。這些戰船用於保衛他們的船隻甚於用於保衛他們的海岸。 將近這個世紀中葉,在東方積極活動的,只有馬耳他的帆槳戰船、幾艘托斯卡納的帆槳戰船和一些像熱那亞人哲加拉的大帆船那樣的海上行劫帆船。這艘大帆船1561年喪失作戰能力。174此外還有1艘像總督自己1559年武裝起來的大帆船,或者像前一年約瑟夫·桑托船長175裝備的那艘荷蘭圓頭帆船那樣的西西里船在到處航行。這個船長在阿列西奧擄獲1艘價值1.5萬杜卡托的土耳其船後,迫於惡劣氣候逃到威尼斯人那裡。威尼斯人立刻沒收了這艘船。是這些事件使我們了解到有這艘船。1559年,1艘托斯卡納帆槳戰船「路帕」號和安德烈·多里亞的1艘荷蘭圓頭帆船都輕率、冒失地出航。後者被羅得島的守備部隊捕獲;前者經過很多迂迴曲折,歷盡艱險之後,終於筋疲力盡,落入賽普勒斯的威尼斯人的網中。176西方對威尼斯市政議會的這種准土耳其式的行徑如何激怒、義憤填膺是不難想像的。佛羅倫薩公爵據理力爭說,如果所談的那艘基督教徒的船不進入威尼斯人的港口,威尼斯人難道有權阻止這艘船前去同非基督教徒進行鬥爭嗎?大海難道不是屬於眾人的嗎?177可憐的威尼斯人!與此同時,土耳其人難道沒有責備他們未能控制住地中海西部的人嗎?178土耳其人進行報復往往言之在先,並且往往言必信,行必果,威脅著所有在東方的和平的基督徒旅客和商人。179 圖64 托斯卡納的海上行劫活動 本圖根據G.G.瓜爾尼埃里的著作(見其被引用著作第336—337頁)繪製。本圖顯示在1563年和1688年之間這段時期聖艾蒂安騎士團的托斯卡納帆槳戰船的重大行動和戰績。人們不過分深入研究這張統計表也會看出這一點:在1584年以前,托斯卡納的海上侵襲活動地區主要是地中海西部而不是地中海東部;在1584年以後,這種活動遍及整個地中海。 這個世紀中葉,西方最膽大的海上行劫者是馬耳他騎士團。在將近1554年和1555年之間這個時期,這個團體由瓦萊塔率領;180將近1560年時由羅梅加斯率領。1561年,羅梅加斯在尼羅河口擄獲奴隸300名和滿滿幾船貨物。1811563年,他率領兩艘帆槳戰船出發、182隨後返回帕薩羅時,183帶回黑人奴隸和白人奴隸500名以及堆積在被他搶劫的8艘船上的貨物。這些貨物由被搶劫的船中的兩艘運回(其餘的被鑿沉)。一些信函補充說:「這些擄獲物既然來自亞歷山大港,肯定是很豐盛的了。」1564年,羅梅加斯捕獲3艘滿載船槳、下腳麻、開往柏柏爾的的黎波里的「科夏爾班」船和1艘載重量為1300薩爾馬的從的黎波里開往君士坦丁堡的土耳其大帆船。這艘大帆船載有113個黑人……這艘船被帶往錫拉庫薩;那艘「科夏爾班」則被帶到那不勒斯184…… 這些年代,第二把交椅已經歸於不久以後同聖約翰騎士團爭奪第一把交椅的托斯卡納人。1562年,巴西奧·馬爾泰里185一直推進到羅得島,在敘利亞和柏柏爾之間的海洋巡迴游弋,搶走了土耳其人和衣索比亞摩爾人的1艘船。後者載有給素丹的贈禮:寶石、金十字架、繳獲自基督教徒的軍旗和一串按照宗教儀式割下的基督教徒的鼻子。1564年,186聖艾蒂安騎士用4艘帆槳戰船以修會會士的身份出航,進行第一次海上行劫。這幾艘船駛往地中海東岸地區,在該地捕獲兩艘滿載貨物的土耳其船。毫無疑問,這張擄獲物的統計表並不完全。在這個時代,地中海東岸地區還沒有遭到殘酷無情的劫掠。1564年初春,一份來自威尼斯的報告提到在希臘群島海域有12艘地中海西部的帆槳戰船。187這當然是個對之不可掉以輕心的數字。但是,在同一個時期,穆斯林的海上行劫是用二三十艘低舷長形船和荷蘭圓頭帆船這樣大的力量來大口大口咬食西方的財富的。當時,在各方面進行的破壞的規模還不平衡。 基督教徒在黎凡特進行的破壞 相反,大約從1574年起,黎凡特被來自地中海西部的海盜侵入。馬耳他騎士團實際上已經放棄了附近的柏柏爾海岸,來到東方的海面上進行遠程巡弋征伐。托斯卡納的帆槳戰船的活動也明顯增加。它們經常以四五艘快速和強大的戰船結成隊伍,高速航行,進行活動。1574年,它們進行一次從義大利到羅得島和到賽普勒斯的往返只需要29天(8月7日從墨西拿出發,9月9日抵達卡塔尼亞)。這並不妨礙它們有時也突然侵襲西方海域,進行劫掠。托斯卡納大公的一艘大帆船也不時出航試試運氣。188瓜爾尼埃里那本生動的頌揚這些野蠻行徑的書189沒有敘述聖艾蒂安騎士團的從不停息的航行的全部故事。從這些航行中可以了解到很多關於土耳其海上貿易的情況。在這個海上,遍布小船、三桅帆船、雙桅橫帆船和西方的大帆船。這些船隻穿梭往來,川流不息。保存在佛羅倫薩檔案館裡的關於海上行劫的報告,是十分翔實準確的文獻資料。這些文獻資料充滿生動的詳情細節。我們可以在這些文獻資料中再次讀到威尼斯人怎樣駕駛他們的帆槳戰船在塞里戈和塞里戈托之間橫衝直撞;這時有紅十字標記的帆槳戰船立刻改變航向,駛往義大利,在黑夜的掩護下消失得無影無蹤。190在別處,平安無事的直接遠航可以用下面這樣一行話來概述:船順風駛出,目的地不久出現,海岬、無數在夜間閃爍的燈火或者疾駛的帆船,這些都往往是陸地就在附近的跡象。其他航行則沿海岸慢速進行,從一個淡水補給點到另一個淡水補給點。船駛入小海灣或在沙灘附近拋錨。下面對擄獲物的描述簡短、語氣冷漠無情:發現小船1艘,旗艦為摧毀這艘船的橫桁或折斷它的桅杆進行炮擊,我方死亡人數、敵方死亡人數。接下去是船裝載的人和物:希臘人、土耳其人、乾魚、大米數袋、香料、地毯。然後談的是下一艘的情況。下面一句簡短的話把傳統的詭計說明得清清楚楚:如果敢於進入希臘群島,「化裝成土耳其人,在大陸靠岸」191,有時就可能不戰而抓獲到碼頭來上船的旅客。這時這些旅客還誤以為基督教海盜的船是土耳其人的帆槳戰船呢。海盜這個行業的慣常做法,人們也很了解:把遭到搶劫的船的主要東西搬走後,就把這些不再有用的船鑿沉;殘酷地拷打這艘威尼斯船的熱那亞船長,在他腳上繫上重物,直到他供認船上有猶太人或者土耳其人的「財產」為止;然後商定一筆贖金,192例如1000埃居可用大包的絲綢(每大包重250磅)支付,按每磅值1埃居計算;或者如果可能的話,就把剛剛搶來的滿載大米或者小麥的船武裝起來;在這艘船配備了希臘船員後,就讓它駛往西西里,祈求上帝和他的聖徒讓這艘船平安到達……在某艘被搬空了的土耳其船上配備前一艘大概已被鑿沉的船的希臘船員。如果船上有某個希臘東正教神父對此過分抱怨不滿,他就會被毫不客氣地帶到馬耳他島上193…… 歷史學家要了解這些殘酷無情的遠征的真相,就必須重新找到關於戰爭和擄獲物的記述,就必須計算這些獨特的貿易活動的收益和虧損,就必須研究海上行劫所創造的同樣奇特的市場,特別是人口買賣的市場。人口買賣是馬耳他、墨西拿和里窩那等地的專營行業。一張決定支付贖金的俘虜的名單(名單上列有出生地點。這些地點包括在非斯和波斯以及和黑海之間的各個地區)194或者一張載明年齡和原籍的帆槳戰船的苦役犯名單,都足以使人能夠估算出聖艾蒂安的海盜—騎士和他們經驗豐富、思慮周密的頭目大概獲利多少。這些利益也可以從托斯卡納大公在的黎波里和在阿爾及爾的對手寫給他的大量信件中了解到。195他願意釋放某個人來換回他想要的人嗎?他同意傾聽阿爾諾·馬米的妻子用尊敬的態度對大公夫人本人提出的請求嗎?……他不管怎樣會屈尊接受作為禮物送給他的馬嗎? 在這方面,時間的車輪已經轉動。1599年5艘懸掛紅十字旗的帆槳戰船攻下希俄斯島要塞並在短時期內據有這個要塞。196聖艾蒂安騎士團的艦隊更進一步於1618年在羅得島附近擄獲了全部運載前往麥加的香客的土耳其船隻。197君士坦丁堡方面進行的報復是半心半意、並不認真的。1609年,土耳其帝國政府內部有人提出要禁止去耶路撒冷朝聖進香,希望藉此激起基督教世界對托斯卡納的海上搶劫行為的憤慨。198當然,今非昔比,時代已經變了。托斯卡納的聖艾蒂安騎士團和馬耳他的聖約翰騎士團等被一份1591年的文獻資料稱為希臘群島的入侵者的人,199並不是唯一明白這一點的人。另外一些海上行劫者強行闖入黎凡特。他們是西西里的、那不勒斯的甚至柏柏爾的海上行劫者。200至於那些黎凡特的人自己組成的可怕的零散小團伙,這裡就不必提了。這些團夥同衛戍部隊的人員勾結串通、沆瀣一氣,搜刮還可能在可憐的希臘群島上搜刮到的一點東西……如果來自威尼斯的情報正確無誤的話,那不勒斯海上行劫者(在1575年和1578年之間這個短暫的間歇期內發生的穿插性事件除外)在這個世紀末之前沒有大批出現。201僅僅在那個時期,總督才准許船隻武裝起來或者為公或者為私進行海上行劫。在海上行劫者中能夠找到阿隆索·德·孔特雷拉斯和兩個普羅旺斯船長,對這樣的事人們會感到驚奇嗎?孔特雷拉斯對劫掠海島的描述特別冷酷無情、令人難受。至於兩位船長則在巴黎被認為居心叵測。202 另外一方面,從1574年以前起,就有一大股海上行劫者開始從西西里撲向黎凡特。他們之中的某些人大名鼎鼎:菲利波·科羅納、季奧瓦尼·迪·奧爾塔、雅科布·卡爾沃、朱利奧·巴蒂斯塔·科爾瓦塔和彼得羅·科爾瓦塔。他們同其他一些海上行劫者,特別同偵察黎凡特的專家、超群出眾的人物切薩雷·里佐,經常出現於勒班陀。切薩雷·里佐駕乘他那艘輕便的、張掛著過多風帆的三桅戰船參加過一次大規模的戰鬥。他從這場戰鬥中帶回一隻土耳其人在上一年的戰鬥中從賽普勒斯搶走的鐘203,並把這隻鍾作為戰利品帶到墨西拿的聖尼科羅·卡爾薩教區的美惠聖瑪麗小教堂。還有其他一些著名人物,例如佩德羅·蘭扎。他是科孚的希臘人,是三桅戰船、荷蘭圓頭帆船、威尼斯船和威尼斯的臣民的獵捕者。巴里和奧特朗托的總督里貝拉曾經從1576年到1577年僱傭他。204還有著名海上行劫者菲利普·卡尼亞達斯。1588年,他登上佩德羅·德·萊瓦的進行海上行劫的荷蘭圓頭帆船。佩德羅·德·萊瓦是西西里帆槳戰船的將領,205同時也是威尼斯船隻的搶劫者。 因為16世紀末整個海上行劫者的世界亟欲向聖馬克共和國大興問罪之師,找它算賬,不斷搶劫威尼斯人運輸的貨物,威尼斯共和國的帆槳戰船提高警惕,加強巡邏,但徒勞無功。有很多辦法可以使威尼斯市政議會鬆手罷休,例如可以對威尼斯在塔朗托的商人徵稅等。它在佛羅倫薩或者在馬德里提出的外交抗議都不大被人理睬。它爭取菲利普二世禁止那不勒斯和西西里進行海上行劫,獲得成功。那不勒斯人或多或少服從這項禁令。206西西里的百姓和總督本人卻都繼續從事他們有利可圖的買賣。此外,菲利普二世的禁令從1578年起更主要著眼於他正在與之進行談判的土耳其人,而不是著眼於威尼斯人。威尼斯人一再白費口舌爭辯說,劫奪他們的大帆船運載的猶太人和土耳其人的貨品、財物,就是破壞他們的貿易,而且影響所及,最終間接地破壞他們與之有貿易往來的西班牙的貿易。他們還說,海盜採取這些行動騷擾「沒有國家的」、被從西班牙趕出後仍然自認為是西班牙國王的子民的可憐的猶太人以及謙虛的、熱愛和平的土耳其商人207……馬德里幸災樂禍,看見威尼斯市政議會遇到困難,感到十分高興。馬德里知道這個威尼斯市政議會對西班牙居心叵測,並且認為這個機構通過它精心維護的和平或者任何其他手段大發不義之財。在黎凡特,甚至土耳其人自己也搶劫威尼斯的船隻,以致海上行劫這種活動的全面高漲應該同威尼斯和同拉古薩聯繫起來加以仔細考慮。(拉古薩的大帆船也無法逃避對商船的檢查。)有必要考慮一下,西方進行的海上行劫的成功難道不是拉古薩和威尼斯撤退到亞得里亞海的比較安全可靠的航路上的部分原因嗎?這些航路遠離驕橫的「基督教船隻」「騷擾的」和「使之挨餓」的海域和島嶼。208威尼斯的保險率在任何情況下都很能說明問題:對通往敘利亞的航路,1611年這個保險率上升到20%;1612年上升到25%。209 阿爾及爾的第一個興隆昌盛時期 在地中海的另一邊,穆斯林的海上行劫活動同樣興旺。它長期以來就是興旺的。這種活動有好幾個中心。但是,它的命運全部集中體現在阿爾及爾的神奇的發展中。 從1560年到1570年,大批柏柏爾海盜,特別是阿爾及爾海盜在西地中海猖獗為害。他們之中有些向亞得里亞海或者乾地亞的海岸推進……這些年代的進攻方法的特徵,可能是大股海盜定期襲擊,甚至是真正的艦隊定期襲擊。1559年7月,14艘海上行劫船駛抵安達盧西亞的尼埃爾布拉附近。210兩年以後,它們還是14艘(帆槳戰船和荷蘭圓頭船)在塞維利亞的外海,211在桑提·皮埃特里附近活動。8月初,讓·尼科報告說,葡萄牙的阿爾加維212有「土耳其式的帆槳戰船17艘」。同一時期,德拉庫特率領艦船在那不勒斯的近海活動,並且在這個海域進行的一次襲擊中一舉擄獲西西里帆槳戰船8艘。213盛夏時節,他以35艘帆船封鎖那不勒斯。214兩年以後,即1563年9月(因此是在收割莊稼後),他率領艦船在西西里周圍海域往返游弋,不懷好意,並且兩次率領28艘船出現在墨西拿附近海上的聖讓海溝。2151563年5月,9艘阿爾及爾船,其中有帆槳戰船4艘,在加埃塔附近被人發現。2168月,9艘阿爾及爾船在熱那亞和薩沃納之間出現。2179月,阿爾及爾艦船在科西嘉海岸附近海域出現。218這次有13艘。9月初,有32艘船在卡拉布里亞的海岸附近的海域出現。219毫無疑問,這就是那些據傳大約為30艘、一個晚上到達那不勒斯附近並在蓬察島附近避難的艦船。220也是在9月份,有8艘船在普佐爾附近海域駛過,炮擊加埃塔。221與此同時,25艘帆船在伊斯基亞島的聖天使城前面出現。2221564年5月,一支由42艘帆船組成的艦隊在厄爾巴島附近海域出現。223根據一封法國人的信的說法,這次甚至有45艘。2241569年4月,富克沃報告說,又有40艘帆船沿朗格多克的海岸埋伏,窺伺義大利的帆槳戰船。2251個月以後,25艘海上行劫船在西西里海岸前的海域魚貫航行。由於它們全力以赴,猛追小船或大船,因此沒有怎麼襲擾和損害這個海岸。226。 以下的數字說明海上行劫者的襲擊何等兇猛:某次海上行劫者一下子就劫奪了8艘帆槳戰船;另外一次在馬拉加附近海上劫奪了28艘比斯開船。227(1566年6月)僅僅一個季度,他們就在直布羅陀海峽以及安達盧西亞和阿爾加維兩地的海岸搶劫了50艘船。228他們在一次對格拉納達島的內地的襲擊中,抓獲俘虜4000名229……在這些年代,基督教徒說,海上行劫者膽大包天,不知饜足。230他們過去只在夜間活動,現在則明火執仗,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舍。他們襲擾搶劫的範圍遠達馬拉加的流氓歹徒聚集盤踞的地區。2311560年卡斯蒂利亞的國會談到這個半島的海岸232滿目荒涼、人煙皆無的景象。1563年,當菲利普二世在巴倫西亞停留時,聖絮爾皮斯寫道233:「談的只是馬上比武、騎馬長槍比武、舞會和上流社會的其他娛樂消遣;而這時摩爾人卻分秒必爭,不失時機,無所畏懼,一直挺進到只離這個城市10里的地方去搶奪船隻,把能搶走的全都搶走。」巴倫西亞受到威脅,那不勒斯遭到封鎖(1561年7月,500人因海上行劫者肆虐無法從那不勒斯前往薩萊諾234),西西里或巴利阿里群島被包圍。所有這一切都可用地理環境和位置來解釋:這些歐洲南部地區都就在非洲門前,近在咫尺。但是,海上行劫者也抵達到那時為止比較安寧的朗格多克、普羅旺斯、利古里亞等地的海岸。1560年6月,在維爾弗朗什附近,235薩瓦公爵本人險些沒能從海上行劫者手中逃脫。在同一個1560年的6月,熱那亞穀物、酒類短缺,物價騰飛,原因是:往常從普羅旺斯和科西嘉運回穀物、酒類的小船,不能冒險在海上航行,因為懼怕那23艘居心叵測、在海上逡巡、虎視眈眈、伺機搶劫的海上行劫船。236這些都並非個別事件,因為每年夏天,熱那亞的領土都遭到洗劫。1563年8月,輪到里維埃拉的策萊和阿爾比索拉遭殃。熱那亞共和國當局致函它駐西班牙的大使紹利說:「這一切都緣於這些海上沒有帆槳戰船,沒有一艘基督教徒的快艇在那裡巡航。」237其結果是:無人再敢航行。次年一則菲利普二世自己批註的238來自馬賽的報告說,阿爾及爾船50艘、的黎波里船30艘、波內船16艘、貝萊斯船4艘出海行劫(關閉這個港口的佩農島1564年9月才被西班牙人攻占)。如果這則情報真實可靠的話,那麼當時就有100艘船在海上進行騷擾活動。這些船中有帆槳戰船、荷蘭圓頭船或者低舷長形船。同樣一些情報員添加說:「大批可憐的基督教徒紛紛來到這個阿爾及爾……」 阿爾及爾的第二個興隆昌盛時期 從1580年到1620年這段時期,阿爾及爾的第二個興隆昌盛時期來臨。這個興隆昌盛時期和第一個同樣引人矚目並且肯定影響範圍更廣。阿爾及爾這個海上行劫活動的首都兼受海上行劫活動的集中和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技術革新之惠。 海上行劫像它在將近本世紀中葉曾經取代過大型艦隊戰爭一樣,現在再次取代這種戰爭。南方島嶼被包圍達數周甚至數月之久。西西里總督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1578年6月寫道:「海上行劫者對這個島嶼的缺少瞭望塔的沿海地區造成重大損失。」2391579年,在卡普里附近海域,幾艘柏柏爾的低舷長形船劫走西西里艦隊兩艘帆槳戰船。有關方面向那不勒斯的帆槳戰船發出警報,但徒勞無功。這些那不勒斯的帆槳戰船同平時一樣停在港里,撤除了武器裝備,沒有士兵,船上的划槳罪犯正忙於從商船上卸貨或者忙於從事另外一種同樣和平的勞作。2401582年,西西里總督極其悲觀地寫道:「海上海盜麇集」241,隨著歲月推移,局勢日益惡化。單是海上行劫活動在海的北岸附近的海域已經經久不息、司空見慣這個事實,就很能揭示出問題來。甚至遙遠的加泰羅尼亞(這個地方的確特別受到騷擾)、普羅旺斯或者馬賽也不能免遭劫掠。1584年2月11日馬賽市政議會242討論贖回在阿爾及爾的馬賽俘虜的問題。1585年3月12日馬賽市政會議決定243「考慮使用最迅速的辦法來終止柏柏爾海上行劫者在普羅旺斯海岸進行的破壞活動」。一年過去之後,局勢沒有絲毫改觀。1590年冬季,馬賽當局決定派遣代表前往阿爾及爾國王處商談贖回俘虜事宜。244在因地理位置與非洲遙隔而在原則上本可安全無虞的威尼斯,負責外交事務的主要行政長官1588年6月3日選派一名駐阿爾及爾領事,其職務是專門照顧在被俘後淪為奴隸的威尼斯人。245 在這些恐怖的歲月里,海上行劫者比比皆是。必須在直布羅陀海峽同他們進行鬥爭。他們幾乎每天都出現在加泰羅尼亞沿海246和羅馬的海岸上。他們同時搶劫安達盧西亞的和撒丁的捕金槍魚的建網。247早在1579年,哈埃多就驚奇地提到「62個教士俘虜被同時關押在阿爾及爾。這樣的事過去在柏柏爾一向聞所未聞」。248但後來卻變得司空見慣了。 對阿爾及爾的第二次繁榮頗不乏解釋:它首先源出於地中海的總的繁榮。我們必須重複一下這個觀點:沒有商船就沒有海上行劫者。以下是哥德弗雷·菲希爾的著作經常表達的觀點之一:地中海的繁榮和經濟生活的活力,不管客觀環境如何,至少一直維持到1648年以後。249由此得出這個結論:既然儘管敵對行動增長,繁榮局面仍然保持,因此海上行劫並沒有大量報道或者大量言過其實的訴苦所斷言的或者使人聯想到的那種災難性的後果。事實上,海上行劫和經濟活動是互相聯繫的,後者活躍上升,前者就受益迅速發展……簡而言之,海上行劫是整個地中海空間的強迫交換的一種形式。另外一種解釋是250:海上行劫是大國明顯的,日益加深的衰竭無力的表現。土耳其人像西班牙人鬆開手放掉地中海西部的海洋一樣,也鬆開手放掉地中海東部的海洋。讓·安德烈·多里亞1601年對阿爾及爾的遠征251,只不過是一個姿態而已。最後,特別要指出這一點:阿爾及爾的活力被證明是新興的、迅速發展的城市的活力。阿爾及爾和里窩那、士麥拿和馬賽等城市都是地中海的青春力量。當然,那裡的一切都取決於海上行劫的規模和成功。甚至城市裡最窮的趕驢人的口糧252或者由一支奴隸大軍擔負的街道清掃工作,尤其是建築工地、耗資巨大的清真寺、富人的別墅以及似乎由安達盧西亞的難民的勞動完成的引水工程等,都取決於這種活動。然而,那裡總的生活水平仍然低下。土耳其近衛軍士兵雖然經常參加經營商業,但並非全都能發財致富。海上行劫這種主要產業是城市的內聚力。它在港口防禦方面,以及在海洋、內地和大批奴隸等的開發利用等方面都使整個城市協同一致起來。在阿爾及爾城內秩序井然。這種秩序是嚴格的司法秩序,並且儼然是一支駐紮在城市軍營中的軍隊建立和保證的秩序。我想像到哈埃多在他整個一生中耳朵里都響著土耳其近衛軍士兵在阿爾及爾街上行走時他們穿的釘了釘子的鞋子的聲音……毫無疑問,海上行劫刺激、帶動並安排其他部門,使糧食和其他商品匯集於阿爾及爾。遠離這座白色的城市,一直到城市周圍的群山和遙遠的高原,都是一片寧靜。對城市來說,隨後就有了迅速的、異乎尋常的發展時期以及它的外表的和社會實際情況的變化。 從1516年到1538年,阿爾及爾是柏柏爾人和安達盧西亞人的城市,是背教的希臘人的城市,是土耳其人的城市。一切事物好好歹歹、亂七八糟混雜在一起。這是巴巴羅薩興起創業時期的阿爾及爾。從1560年到1587年,厄爾傑·阿里統治下的阿爾及爾日益義大利化。在從1580年到1587年這段時期以後,接著又在將近1600年時,北歐人——英國人和荷蘭人——來到這裡。他們當中有個名叫西蒙·丹塞爾(Danser)253的人(義大利和法國文獻資料中的Dansa),即有個Tantzer(跳舞者)。此人真正的名字是西蒙·西蒙森。他是多德雷赫特人。英國駐阿爾及爾領事看見他1609年乘一艘大噸位船到來。這艘船造於呂貝克,配備有由土耳其人、英國人和荷蘭人混合組成的船組。船上還有該船這一年已經擁有的30來個俘虜。254關於丹塞爾這個人的曲折多變的一生:他如何返回基督教世界、如何返回馬賽(他在該地有妻室兒女)、如何進入這個商業城市的行政部門、如何被俘、如何在被俘後幾年、很可能於1616年根據台伊的命令被處決等我們對之毫無把握的詳情細節,255都需要解釋說明、討論、研究。這是必要的嗎?碧眼金髮的入侵者並非空手而來。他們帶來成船成船的風帆、厚木板、樹脂、瀝青、火藥以及火炮等貨物。他們也帶來了他們自己的帆船,即那些在大西洋上航行並且長期以來比伊比利亞的巨大笨拙、難於駕駛的大噸位帆船和運載金銀的大帆船速度快得多的帆船。里窩那也歡迎新到者。而阿爾及爾卻懂得更好地使用他們。帆船在那裡取代了細長的帆槳戰船和傳統的荷蘭圓頭帆船。荷蘭圓頭帆船船體輕而纖細,不是因大炮、行李和自重而超載,而是因被罰划船的奴隸而超載。這些被罰划船的奴隸在必要時要忍受極大的痛苦,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划槳以保持對基督教徒的重型帆槳戰船的速度優勢。無從比較的被罰划船的犯人,曾經是阿爾及爾國王的主要力量。但是,現在阿爾及爾人卻採用輕帆船。這種船能高速行駛和進行突然襲擊。 1580年,阿爾及爾艦隊可能共有帆槳戰船35艘、三桅戰船25艘,此外還加上雙桅橫帆船和小船若干艘。將近1618年,阿爾及爾艦隊可能共有帆船100來艘,其中最小的可能裝備火炮18門到20門。1623年英國駐金角灣的商務代表托馬斯·羅爵士提供的比較可靠的數字表明,這支艦隊包括帆船75艘和其他快船數百艘。從那時起,柏柏爾的海上行劫者幾乎全部集中在阿爾及爾。曾經一度令人膽寒的的黎波里(將近1580年時,在義大利對出海的人的臨別贈言是:「願上帝保佑你不受的黎波里的帆槳戰船傷害!」)1612年只有帆船兩艘;突尼西亞1625年只有帆船7艘。256西方的情況難道是同樣的嗎?在西方,西班牙人先於1610年,後又於1614年,兵不血刃,占領了拉臘歇和馬摩拉。257總之,阿爾及爾因為財富裝得太滿而爆裂了。一個葡萄牙俘虜258告訴我們,在1621年和1627年之間,阿爾及爾差不多有兩萬俘虜,其中一半屬於「純基督教徒世系」:葡萄牙人、佛蘭德人、蘇格蘭人、英國人、丹麥人、愛爾蘭人、匈牙利人、斯拉夫人、西班牙人、法國人、義大利人;另一半是異教徒或者偶像崇拜者:敘利亞人、埃及人甚至日本人、中國人、新西班牙的居民、衣索比亞人。每個民族當然都為這批人提供了自己的那一部分背教者……我們應該考慮到證據有欠準確之處,但不能因此而否認阿爾及爾的百衲衣使它的顏色倍增。阿爾及爾的海上行劫者遍布海上。他們的城市從此以後就具有支配整個地中海的能力了。1624年,阿爾及爾人搶劫亞歷山大勒達,在該地擄獲船兩艘,其中一艘是法國船,另一艘是荷蘭船。259此外,更有意義的是,他們駕船駛出直布羅陀海峽,1617年搶劫了馬德拉,1627年搶劫了冰島,1631年到達英國(這一點我們已經談過)。260從那時起,他們就在大西洋上(特別從1630年到1640年)進行劫掠。261穆斯林的海上行劫活動和在大西洋上的海上行劫活動結合起來……據說是別號西蒙·海伊斯的西蒙·丹塞爾本人可能從1601年起教會阿爾及爾人怎樣迅速通過難於通行的直布羅陀海峽。262 能夠作出結論嗎? 這份關於阿爾及爾的海上行劫活動的材料概括得不好,不能使人作出任何不容置辯的結論。在我這方面,我傾向於把阿爾及爾的這種活動同仍然遠非健康的地中海的總的經濟形勢聯繫起來。哥德弗雷·菲希爾富有創新精神的著作並不反對這一點,而是正好相反。但是,他不無理由地使問題複雜化了。在他看來,總的說來,穆斯林的海上行劫,特別是柏柏爾人的海上行劫,所起的破壞性的、在西方人心目中是邪惡的作用,被過分誇大了。基督教世界的反對者同這個世界的保衛者和僕從一樣,都常常心懷好意、行動真誠。在這一點上,沒有一個公正的「裁判」會評定基督教世界的反對者不對。但是,歷史卻習慣於拒絕公正的裁判。指出以下這一點是必要的:我和我的英國同行一致認為:地中海作為一個整體,在這個海域裡進行的海上行劫活動被過分高估了。我們過分注意傾聽基督教世界海岸居民的抱怨、訴苦和論點。歷史學家作結論有時過分倉促。 海上行劫並不是上帝給予大海的繁榮的天罰。G.菲希爾為了更好地證實他的結論,想修改我們的數字。對他來說,100艘阿爾及爾帆船似乎太多。事實上,我們也並不知道準確的數字,尤其不知道這個數字隨著歲月的推移發生的變化。但是,這些帆船噸位很小,並且為了速度而犧牲了火力,這一點是肯定無疑的。263這些帆船的所作所為往往只不過是攫取食品,從別的船上搶劫一兩桶紐芬蘭或者別處的魚而已。1613年它們在英吉利海峽出現時,是它們的新奇性能,而不是它們的實際危險對人產生了強烈的印象。264它們在那裡和在其他地方一樣,對人造成的創傷只不過一些針刺的小孔而已。 我們能夠讓自己被這種解釋說服嗎?也能夠也不能夠。能夠,因為我們已經太快地而且片面地解決了這個問題;能夠,因為阿爾及爾的情況不僅僅是伊斯蘭世界或者北非的奇異現象,而且是一個世界性的和國際性的奇異現象。不能夠,因為在G.菲希爾使用的證據之外的一些別的證據讓人聽到另外一種說法。一些像阿爾貝托·泰嫩蒂所作的研究那樣的深入細緻的研究,265為我們及時修復了一幅進行殘暴劫掠的海上行劫者麇集的海洋的圖畫。他對在1592年和1609年之間這段時期離開或者進入威尼斯的船隻所作的調查,顯然並不能用之整個地中海而皆準。但是,既然威尼斯在海上行劫這種活動中擁有成為眾矢之的的特權,這項調查也就不僅僅具有嚴格的地方意義了。在這個短短的時期之內遭到搶劫而且我們也可以在地圖上確定其被劫地點的250艘到300艘船的被劫案件中,我們確知90起的罪犯。穆斯林海上行劫者搶走船隻44艘;北歐海上行劫者(英國的和荷蘭的)搶走24艘;西班牙海上行劫者搶走22艘,基督教徒進行的海上行劫的次數和穆斯林進行的海上行劫的次數大體平衡。除了250到300艘船被擄獲外,還有沉船事件360起。因此,人的為害程度和海上風暴的為害程度幾乎相等。266……如果不過分相信但又承認威尼斯的貿易約為地中海海上貿易的十分之一的話,那麼在其他情況相同的條件下,在從1592年到1609年的18年內,就有2500艘到3000艘船被海上行劫者擄獲,即平均每年有138艘到166艘船被海上行劫者擄獲(在海岸上被搶劫的人、商品和其他財富不計算在內)。這倒也並不是個什麼驚人的數字。但是,我們既不要過分相信這些沒有把握的數字之小,也不要過分相信海上行劫者的艦隊的裝備之差。267海上行劫者的艦隊的裝備足以戰勝在小船過多但治安很差的海上所作的任何抵抗。此外,海上行劫就是強行登船,就是白刃格鬥,使用刀、劍、火槍多於使用大炮。如果純粹用船的噸位大小和武器裝備作為標準對烏斯科克人的小船進行評價和鑑定,那麼就會永遠也想像不到這些小船曾經對任何人都是一種危險和威脅,而它們也的的確確是一種危險和威脅。 顯然,最主要之點仍然是海上行劫和地中海的經濟生活之間的積極的相互關係。我們要強調指出:這種相互關係是積極的。它們同時興起上升,同時衰落下降。有時海上行劫之所以很少衝擊和平的貿易,這可能是因為供搶劫的物品很少。這個現象可能與貿易的總的衰退相吻合。為了證明這一點,我們必須具有數字,而我們正好還缺乏數字。對進行海上行劫的船隻的總數、被搶劫的貨物的數量、俘虜的總數,我們都缺乏確切的概念。這些數字似乎在增大。 贖回俘虜 在基督教世界裡到處都在創設贖回俘虜的機構。眾所周知,富人安排他們自己的贖救事宜。1581年,羅馬教廷作出了榜樣。格里哥利十三世創設了贖救奴隸聖慈善會,並使之附屬於古老的、積極活動的羅馬的大旗手協會。有關贖救第一批俘虜的事宜的談判於1583年舉行。第一個使團1585年2月到達阿爾及爾。2681596年在西西里建立了贖救俘虜協會。這個機構的總部設在巴勒莫的新聖瑪麗亞教堂。其實這只不過是一個舊有的、曾經在15世紀起過作用的機構的恢復而已。2691597年10月29日,270在熱那亞建立了積極進行活動的贖救奴隸行政管理處。這個機構也是一個可以追溯到1403年的機構——慈善事業管理處——的後續。還必須為這些暫時沒有公民權的俘虜設置行政管理機構和法庭。這些俘虜在某種程度上暫時被褫奪了公權。當他們返回家園時就遇到一些棘手得難以置信的需要解決的處境問題。他們失蹤時間太長,並且放棄了原有的宗教信仰,因此,懸而未決的事留下得太多,以致他們的家庭不得不進行活動,讓有關方面為他們的失蹤立下正式文書。與此同時,「俘虜部」在它那方面,也插手干預,以保護失蹤者的權益和財富。對那些想使有關這些關押監禁的史實清楚明白起來,而不是對生動的敘述感興趣的人來說,保存在熱那亞的長長的一系列文件是個多麼豐富的文獻資料的來源啊! 拯救俘虜是件好事。但是,首要的是必須拯救他們的靈魂。每個修會都積極熱情地從事這項重大的工作。還必須在贖回俘虜這個合情合理的藉口下進入柏柏爾,必須和慈善組織進行合作,達成協議,取得通行權,從羅馬、西班牙、熱那亞或者從其他一些地方取得適當的、相應的施捨、錢款。閱讀嘉布遣會修士弗拉·安布羅西奧·達·松西諾1600年12月7日從馬賽致在熱那亞的贖救行政管理處的一封信,會對這些困難的談判有個大概的了解……嘉布遣會修士和加爾默羅會修士分擔精神方面的工作。前者在阿爾及爾進行;後者在得土安進行。但是,為取得通行權的談判是沒完沒了的,「對拯救靈魂來說,時間是需要的,因為人們追求的只是這個,而不是任何別的東西」。271 由於有這些贖救活動以及這些人同商品的交換,一門新的市場和貿易地理學出現了。贖救者的頻繁來去旅行次數成倍增加。他們的船隻裝載硬幣或者商品。一切都正式經過保險。272在阿爾及爾,自1574年以來,一切都在法國領事館進行登記。從1574年起,突尼西亞的情況與此相同。將近1600年,泰拜爾蓋島273是另一個對突尼西亞和比塞大方面進行工作的贖救活動中心。被贖救的人返回時,人們舉行盛大儀式並且有遊行和赦免等活動。早在1559年274,一隊獲釋的俘虜在里斯本城裡散步,把黑麵包系在他們的手杖的頂端,這是他們在苦役犯監獄中唯一的糧食……捕獲俘虜、談判釋放俘虜事宜和釋放俘虜等活動,不可避免地使一張聯繫網建立起來。海上行劫這種活動的相互性,最後產生一種極為錯綜複雜的局勢。一份發自法國駐突尼西亞領事館的文件275提到一個撒丁島的教士。他是海伊斯馬米·阿爾諾的妻子的奴隸,而馬米·阿爾諾本身又是西班牙國王的奴隸。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使交換即使不能迅速進行,至少可能進行。 另外一方面,由於苦役監獄人滿為患,越獄事件增多。我們已經注意到菲利普·羅馬諾的帆槳戰船的事跡。菲利普·羅馬諾是巴倫西亞人,他為阿爾及爾的苦役犯偷渡布設了一條幾乎是官方的逃跑路線。苦役犯自己組織集體逃跑和越獄的事已經屢見不鮮。276某次他們偷來一艘低舷長形船。另外一次,他們偷到一艘帆槳戰船,駕船出海後就只好聽天由命了。這是這些不幸生活中比較使人感到快慰的枝節之一。逃跑之所以容易,主要是由於進行走私活動的穆斯林和基督教徒通婚生下的混血兒的人數增加。這種混血兒住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這個交界地區處在友好的聯合之中。如果國家沒有在那裡維持某種程度的禮儀的話,這種友好的聯合還會更加明顯。與敵對集團友好,可能是宗教信仰改變的結果,也可能(雖然這不是最高貴的事業,但卻是最廣泛的事業)是進行貿易交流的結果(不管在贖回方面或者商品方面)。在君士坦丁堡,贖救活動是義大利背教者的特別活動領域;在阿爾及爾,這是科西嘉角水手的特別的活動領域。這些水手對海伊斯和苦役犯監獄的情況都了如指掌,十分熟悉。他們有時是珊瑚採集者,是蠟、羊毛和毛皮的運輸者。在突尼西亞贖救活動幾乎是法國領事壟斷的事業。法國領事受到指控要想讓誰獲釋就能使誰獲釋,並且在受賄之後保證使某個俘虜不會獲釋,永不返回。277在贖救活動中充當中間人的猶太人到處都可以遇到。 從事這些活動都有利可圖。一個受審問的熱那亞商人說,在阿爾及爾進行不正當的交易可以穩獲30%的利潤。因此,在西班牙,不得不多次提醒人們注意這一點:把被取締的商品帶到阿爾及爾和購買盜竊來的商品278或者海上行劫者出售的商品均在禁止之列。但是,這類商品很容易在義大利和里窩那找到買主。這些聯繫在17世紀仍然存在。有人敘述說,2791621年,一艘葡萄牙人的大帆船被海盜擄獲。這起劫船事件使一批可使「整個義大利發財致富」的鑽石落入阿爾及爾海伊斯手中。土耳其人對珠寶很不內行,賤價出售了這批鑽石……這裡,我們只不過對這些每天進行的、不引人矚目的交易稍有覺察而已。突尼西亞和阿爾及爾一樣,是走私交易的會合處。也許那裡的走私交易還更加活躍。一個西西里的歷史學家說,280突尼西亞是發展中的上海。他這樣說肯定是正確的。 一種戰爭驅趕,取代另一種戰爭 因此,當人們說1574年戰爭在地中海終止這句話時,必須確切說明這指的是什麼樣的戰爭。大規模的、正規的、被大國用來進行擴張的、用巨額費用維持的戰爭,的確已經終止。但是,進行這種戰爭的有生力量,即已經變得不足的報償和薪餉無法使之再依戀艦隊生活的人(1558年,這個事實沒有逃脫目光敏銳的威尼斯人、海灣的船長菲利波·帕斯加利戈的眼睛),卻因為這種戰爭的消除而闖蕩江湖,從事冒險活動。帆槳戰船的水手、有時甚至本身逃離艦隊的帆槳戰船、士兵或者在正常情況下會當兵的人、野心或大或小的冒險家等,全都被再度捲入正在陸上或者海上進行的小規模的戰爭。一種戰爭驅趕另一種戰爭並取而代之。官方進行的大規模的、高級的、複雜的、現代的、耗資巨大的戰爭席捲歐洲和大西洋。因此,在地中海只進行次等的和小規模的戰爭。地中海的社會、經濟和文明不得不儘量適應這些戰爭,即陸上的游擊戰和海上的劫掠戰。老實說,這些戰爭在此點燃了種種力量、悔恨、惡意、報復和復仇……土匪戰爭也似乎預先耗盡了一場未爆發的社會戰爭。海盜戰爭燃起了在別的時候會煽動人們進行一次十字軍東征(或者一次聖戰)的狂熱激情:聖戰也好,十字軍東征也好,除了瘋子和聖徒以外,無人對之感興趣。 隨著和平的普遍恢復(1598年、1604年、1609年),大規模的正規戰爭離開了北歐和大西洋,轉而把它的威脅、圖謀和夢想投向地中海……這種戰爭會再度爆發嗎?不。奧蘇納公爵和西班牙發動的對威尼斯(1618—1619年)的那場流產的戰爭,提供了一次方便的驗證。這場戰爭沒有發展演變為廣泛的衝突,這或許證明地中海不再能夠支撐這個負擔,即付不起這筆巨大的代價。但是,地中海並沒有因此而從戰爭中解脫出來。 論述進行到這個地步,我們的結論定會是悲觀的。如果16世紀地中海地區的人類侵略史既不是虛構的謊言也不是幻覺的話,那麼,戰爭就通過它自身的變化、更替、偽裝、復活和退化,再度肯定和表明它的永恆的性質。「戰爭是萬事之父。」這句古老的格言16世紀的人很熟悉。戰爭是萬物之父,萬物之子,是萬源之河,無岸之海。戰爭是萬物之父,但不是人們朝思暮想的、極少得到的和平之父。每個時代都產生它自己的戰爭,甚至它自己的各種類型的戰爭。對地中海來說,在勒班陀戰役之後,官方進行的大規模的戰爭完結了。這種戰爭從此向北、向西轉移到大西洋沿岸,並且在即將到來的幾個世紀內停留在這些地區。世界的心臟在這些地區跳動。這次轉移本身比任何一篇長篇演說、一次長時間的辯論都更好地表明和強調了地中海已經退出舞台的中心。1618年,當三十年戰爭的戰火最初點燃時,大規模的戰爭重新開始,但這已遠離地中海了。內海不再是世界上風雷激盪、動亂不已的心臟地區了。 圖65 被俘基督徒被押解前往君士坦丁堡 (據1639年S.施魏格的繪畫) 本部分原注 1.A.d.S.,Modène,Venezia 15,77.VI.104,J.Tebaldi au Duk,Venise,16 août 1522. 2.Jose ARANTEGUI Y SANZ,Apuntos histo,ricos sobre la artilleria española en los siglos XIV y XV,1887;Jorge VIGON,Historia de la artilleria española,tomeI,1947.Décadence des fonderies de Málaga?Cependant voir Simancas E° 499,Cobre entregado al mayordomo de la artilleria de Málaga,1541-1453.Sur Málaga et son arsenal vers le milieu du siècle,Pedro de MEDINA,op.cit.,p.156. 3.Les historiens italiens ne marquent-ils pas trop volontiers la décadence des fonderies de Milan?L'expédition des pièces se faisait tantôt par Gênes (surtout arquebuses et armes blanches,30 août 1561,Simancas E° 1126)ou par le Pô et Venise (artillerie chargée à bord d'une nave portugaise pour Messine.Venise,25 avril 1573,Simancas E° 1332). 4.Cf.un curieux texte de 1587 que je compte publier sur la tentative anglaise contre Bahia,A.N.,K.Pour la place,des pièces nordiques en Espagne,1558,E.ALBÈRI,op.cit., VIII,p.259. 5.Nobili au Prince,mardi 6 juin 1566,A.d.S.,Florence,Mediceo 4897 bis.Bien entendu des Flandres arrivent aussi les autres armes et notamment les arquebuses,témoin ce navire venu des Flandres,chargé d'armes pour les présides et qui est enlevé en deça du détroit de Gibraltar par les corsaire d'Alger, l'évêque de Limoges à la Reine,24 août 1561,B.N.,Paris,Fr.16,103 「...depuis dieu qermis qu'un bon et fort navire venu de Flandres pour munir tous les fortz de Barbarie d'armes a esté combattu et gaigné après avoir passé le destroict ou il s'est perdu cinq ou six mille harquebuzes,corselets,pistoletz et autres sortes d'armes offensives...」 6.Voir note précédente.Mediceo 4897 bis. 7.Op.cit., I,p.167,4 janv.1567. 8.D.Francisco Sarmiento au Grand Commandeur de Castille,Rome,28 sept.1565,CODOIN,CI,pp.112-114.L'opinion rapportée est celle du Grand Maître de Malte. 9.F.C.LANE,op.cit.,pp.31-32. 10.E.Albèri,op.cit., III,V(Matteo Zane),p.104(1594). 11.Le succès des Tures y est dû à une concentration d'artillerie sur la ligne de combat. 12.Les perses craignent l'artillerie et les arquebuses turques,J.Gassot,op.cit.,p.23;「...car n'usent guère de bastons à feu...」 13.Georges Pagès,in:Rev.d'hist.mod.,1932,p.114. 14.Relatione fatta alla Maestá Cattolica in Madrid alli XV di luglio 1571...B.N.,Paris,Oct 1533,fos 109 à 124. 15.Voir pour le début du règne de Philippe II l'asiento à demi-solde pour les galères toscanes (Simancas E° 1446,f° 107),une galère reçoit par mois 250 ducats,à onze réanx d'argent le duecat.Pour le prix de construction,Relacion de lo que han de costar las XV galeras que V.M.manda que sé ha-gen en el reyno de Sicilia este año,1564,Sim.E° 1128;pour 15 galères on arrive à un total arrondi de 95,000 eseudos,sans compter les armes à distribuer aux mariniers.Ce prix est représenté comme très avantageux par le rapport que nous mettons en cause.Relevons que le corps brut de la galère,représente moins de la moitié du prix de revient,l'autre moitié étant représentée par les voiles,les rames,les antennes,les arbres,les cordages,les chaînes,les fers,les récipients,les bêches et autres outils de bord,les barils,le fil pour coudre les voiles,le suif pour espalmer...Sur un total,répétons-le,de 95,000 écus,les corps des 15 galères représentent 37,500,les cordages 9,000,les voiles presque 20,000,les arbres et antennes,3000,les rames 2,900,l'artillerie 22,500.On laisse ainsi dans ces calculs de côté le prix d'achat des forçats ou des esclaves.C'est là ,avec les indispensables ravitaillements en biscuits,la grosse dépense d'entretien.Sur les 22 galères de Sicile,il y a en mai 1576,1102 forçats,1517 esclaves,1205 rameurs volontaires;en mai 1577,les chiffres en décrue sont respectivement de 1,027,1440 et 661 (Simancas E° 1147),ce qui fait à la rame,par galère,dans le premier cas 173 hommes,dans le second 143. Or il est des galères renforcées.La galère d'un petit-fils de Barberousse (7 oct.1572,SERRANO,op.cit., II,p.137)compte 220 esclaves.Aux chiourmes s'ajoutent les officiers,équipages et infanterie.En août 1570,pour 20 galères napolitaines,on compte un effectif total de 2,940 hommes,soit en gros un effectif de 150 hommes par galère.Donc chaque galère représente au moins 300 hommes entre forçats,mariniers et soldats.En 1571-1573 avec quelque 500 ou 600 galères,d'Islam ou de Chrétienté,c'estde 150 à 200,000 hommes que la guerre des escadres fait voguer,sans compter ceux qu'elle immobilise à terre,dans les ports et les arsenaux.Pour une étude des prix de revient,signalons les admirables ressources de l'Archivio di Stato de Florence et notamment:Nota di quel bisogna per armar una galera atta a navicare,Mediceo 2077 f° 128.Voir aussi Mediceo 2077,f° 60. 16.Voir note précédente. 17.Simancas E° 1141. 18.Voir ainsi le traitement des gitans espagnols emmenés sur les galères non pour leurs délits,mais por la necessidad que havia de gente por el remo...,Don Juan d'Autriche à Philippe II,Carthagène,17 avril 1575,Simancas E° 157,f° 11. 19.MOREL FATIO,L'Espagne aux XVIe et XVIIe siècles,op cit.,p.218 et sq.;Nicolas SANCHEZ-ALBORNOZ,「Gastos y alimentación de un ejército en el siglo XVI segun un presupuesto de la época」,in:Cuadernos de Historia de España,Buenos Aires,1950. 20.Voyez encore les curieuses interprétations possibles de la politique d'Élisabeth vis-à-vis du Sultan,elle ne veut pas avoir trop l'air de pactiser avec les ennemis de la Chrétienté,W.A.R.WOOD,op.cit.,p.27. 21.L.DRAPEYRON,art.cit.,p.134.Sur toutes ces questions,G.de VAUMAS,op.cit.,p.92 et sq. 22.W.E.D.ALLEN,Problems of Turkish power in the XVIth Century,Londres,1963. 23.Voir infra pp.218-219. 24.Op.cit.,IX,p.138. 25.Giuseppe Cappelletti,Storia della Republica di Venezia,VIII,p.302 et sq. 26.H.Kretschmayr,op.cit.,III,p.74. 27.Relation d'Andrea Giustinan°,1576,B.W.,Paris,Ital.1220,f° 81. 28.Ibid.,f° 69. 29.Ibid.,f° 34 v° et 35. 30.Ibid.,f° 25 v°. 31.Ibid.,f° 39.et sq. 32.B.W.,Paris,Ital.427,f° 274,1569. 33.A.Morel Fatio,in:Mémoires de l'Académie des Inscriptions et BellesLettres,t.XXXIX,1911,p.12 et sq.du tirage à part. Tentative aussi vaine,cinq ans plus tôt,à Coron,en Morée. 34.Fernand GRENARD,Grandeur et décadence de l'Asie,p.77. 35.Carlo SCHALK,Rapporti commerciali tra Venezia e Vienna,Venise,1912,p.5. 36.X.de Salazar à S.M.,V.24 mars 1582,Simancas E° 1339. 37.P.de CANAYE,op.cit.,p.181. 38.Pour tout ce paragraphe se présente à nous l'énorme et pas toujours saisissable littérature relative à la Hongrie.A.LEFAIVRE,Les Maggyars pendant la domination ottomane en Hongrie 1526-1722,Paris,1902,2 vol.Des livres allemands récents en partie orientés par des préoccupations actuelles,Rupert von SCHUMACHER,Des Reiches Hofzaun,Gesch.der deutschen Militärgrenze im Südosten, Darmstadt,1941;Roderich Gooss,Die Siebenbürger Sachsen in der Planung deutscher Südostpolitik,1941(politique et détaillé);Friedrich von COCHENHAUSEN,Die Verteidigung Mitteleuropas,Iéna,1940,partial et sommaire;G.MÜLLER, Die Türkenherrschaft in Siebenbürgen,1923;Joh.LOSERTH,「Steiermark und das Reich im letzten Viertel des 16.Jahrhunderts」,in:Zs.d.hist.Ver.f.Steiermark,1927,au sujet de la mission de Friedrich von Herberstein allant,en 1594,demander secours au Reich,contre les Turcs.Sur la vie religieuse et la pénétration du protestantisme,une abondante bibliographie que l'on trouvera résumée au t.III du Manuel de K.BIHLMEYER,p.69;Mémoires de Guillaume du Bellay,op.cit.,II,p.178.Les soldats hongrois formant de la cavalerie légère 「auxquels on donne parfois le nom d'Hussirer sont considérés par les Allemands comme des demi-barbares...」,G.ZELLER,Le si ège de Metz,Nancy,1943,p.15.Sur le ravitaillement de la guerre de Hongrie,Johannes MÜLLER,Zacharias Geizkofler 1560-1617,Vienne,1938. 39.F.von COCHENHAUSEN,op.cit.,pp.86-87. 40.Op.cit.,II,p.82 et sq. 41.CODOIN,CI.,7 juin 1567,p.229. 42.FOURQUEVAUX,op.cit.,I,p.239,17 juillet 1567. 43.L.ANQUEZ,Henri IV et l'Allemagne,p.XXI-XXIII. 44.Ibid.,p.XXII. 45.A.RENAUDET,L'Italie...,p.12. 46.Rosario PENNISI,「Le Mura di Catania e le loro fortificazioni nel1621」,in:Arch.st.per la Sicilia Orientale,1929,p.110. 47.Arch.st.it.,t.IX.p.34. 48.Simancas E° 1056,f° 30. 49.G.CAPASSO,「Il governo di D.Ferrante Gonzaga in Sicilia dal 1535 al 1543」,in;Arch.st.sic.,XXX et XXXI. 50.G.LA MANTIA,「La Sicilia e il suo dominio nell'Africa settentrionale dal secolo XI al XVI」,in:Arch.st.sic.,XLIV,p.205,note. 51.Hans HOCHHOLZER,art.cit.,p.287. 52.L.BIANCHINI,op.cit.,I.pp.259-260. 53.Milan,31 juil.1546,B.N.,Paris,Ital.772.f° 164 et sq. 54.Ibid.,f° 164 v°. 55.Ibid. 56.Simancas E° 1050,f° 136,3 déc.1560,et E° 1052,f° 10. 57.Arch.st.it.,t.IX,p.248;Simancas E° 1051.f° 68. 58.2 mai 1568,Simancas E° 1132;1576,Simancas E° 1146,la question est toujours à l'ordre du jour. 59.G.La Mantia,art.cit.,p.224, note 2. 60.L.Bianchini,op.cit.,I,p.55. 61.Après quélle eut été saccagée par les Turcs,31 janv.1560,Simancas E° 1050,f° 14. 62.26 févr 1559,Simancas E° 1049,f° 91. 63.Fourquevaux au courant,29 déc.1565,Fourquevaux,op,cit.,I,p.36. 64.G.C.Speziale,Storia militare de Taranto,Bari,1930. 65.10 janv.1560,Simancas E° 1050,f° 9;Ordenanzas de la milicia de Napoles(1563), imp.,Simancas E° 1050,f° 54. 66.Simancas E° 1050,f°43(18 mai 1560);dispositions analogues en 1561,Simancas E° 1051,f° 52 (5 avril 1561). 67.E.ALBÈRI,op.cit.,II,V,p.483. 68.Voir ainsi un relevé des garnisons sôtières à Naples en mai 1567,Simancas E° 1056,f° 67;en Sicile,en 1583 ou 1585,Simancas E° 1154. 69.V.LAMANSKY,op.cit.,pp.600-601. 70.31 mars 1563,référence d'archive égarée. 71.A.de CAPMANY,op.cit.,IV,appendice, p.84,20 juil.1556. 72.29 août 1536,A.N.,K 1690. 73.P.B.,「Tours de guet et tours de défense.Constructeurs de tours」,in:Petit Bastiais,19 juin-14 juil.1937. 74.K.HÄBLER,Gesch.Spaniens,t.I,pp.26-27. 75.31 mars 1559,Simancas E° 137. 76.CODOIN,II,p.183. 77.CODOIN,XXXI,p.162,165,169.J.O.ASIN,articles in:Boletin de la R.Academia Española,1928,XV,pp.347-395 et 496-542 et Bulletin Hispanique,XXXV,1933,pp.450-453 et XXXIX,1937,pp.244-245.Cf.également Mariano ALCOCER MARTINEZ,Castillos y fortalezas del antiguo reino de Granada,Tanger,1941;A.GAMIR SANDOVAL,Organización de la defensa de la costa del Reino de Granada desde su reconaista hasta finales del siglo XVI,Grenade 1947. 78.Relacion de todas las costas del Reyno de Cerdaña(s.d.),Simancas E° 327,document d'une extrême importance,postéricur à 1574. 79.Francesco CORRIDORE,op.cit.,p.18. 80.F.PODESTA,op.cit.,p.18. 81.20 mars 1579,A.d.S.,Gênes L.M.Spagna 8 2417. 82.Fernand BRAUDEL,「Les Espagnols et l'Afrique du Nord」,in:Revue Africaine,1928;「Les Espagnols en Algérie」,in:Histoire et Historiens de l'Alg-érie,1930.Depuis cet article,une seule contribution d'ensemble,Robert Ricard,「Le Problème de l'occupation restreinte dans l'Afrique du Nord (XVe-XVIIIe siècle)」,in:Annales d'histoire é conomique et sociale,1937,pp.426-437. 83.Juan Baptisth Antoneli à Eraso,Mers el Kebir,29 mars 1565,Simancas E° 486.En conflict avec F.de Valencia, F.de Valencia au Roi,Mers el Kebir,8 févr.1566.Simancas E° 486. 84.Sur les fortifications de la Goulette,Alonso Pimentel au Roi,29 mai 1566,Simancas E° 486;9 juin 1565,ibid.;Luis Scriva au Roi,7 août 1565,ibid., la fortification 「va de tel arte que a bien menester remedio」Philippe à Figueroa, 5 nov.1565, Simancas E° 1394,il a décidé de fortifier la Goulette,emprunte 56,000 écus à Adam Centurione;Fourquevaux au courant,21 déc,1565,annonce le départ du Fratino et de charpentiers op.cit.,I,p.10 et 19;lo que se ha hecho en la fortificacion de la Goleta;Instruction sopra il disegno della nova fabrica della Goleta,1566,Simancas E° 1130;Philippe II à D.Gar-cia de Toledo,Madrid,16 février 1567,ordre de remettre 50 000 écus àFigueroa pour les envoyer aussitôt à la Goulette,Simancas E° 1056 f° 88;Fourquevaux,30 sept 1567,op.cit.,I,p.273. 85.El Fratin au Roi,La Goulette,5 août 1566,Simancas E° 486. 86.20 mai 1573,Simancas E° 1139. 87.Voir infra,IIIe partie,chapitre IV. 88.Vespasiano Gonzaga à Philippe II,Oran,23 déc.1574,,Simancas E° 78, voir sur son retour,B.N., Paris,Esp.34,f° 145 v°;Mediceo 4906,f° 98;consulte du Conseil d'État,23 févr.1575,E° 78(ou le repli sur Mers el Kebir ou la fortification d'Arzeu). 89.Sur les travaux d'Oran et de Mers el Kébir,Diego SUÁREZ,op.cit.,pp.27-28(en 30 ans les fortifications d'Oran ont coûté 3 millions),pp.148-149,209,262. 90.Le fait bien vu par E.PELLISSIER de RAYNAUD,「Expéditions et établissements des Espagnols en Barbarie」,in:Exploration scient.de l'Algérie,t.VI,1844,in-8°,pp.3-120.Cf.aussi B.N.,Paris Ital.127,f° 72. 91.Relacion de lo que se hizo en la isla de los Querquenes,Simancas E° 1146. 92.Relation de todos los puertos de Berberia que deben de ganarse y fortificarse,Simancas E° 1339. 93.Ibid. 94.Relacion de lo que monta el sueldo de la gente de guerra que se entretiene en las fronteras de Africa,Simancas E° 486. 95.B.N.,Paris,Dupuy 22. 96.Philippe II à Peralte Arnalte Escorial,7 n° v.1564,Simaucas E° 144,f° 247. 97.En 1525,la dépense totale des présides estimée à 77,000 ducats,E.Albèri,op.cit.,I,II,p.43,En 1559,l'entretien estimé très lourd sans plus,E.Albèri,op.cit.,I,II,p.345. 98.Simancas E° 1054,f° 170. 99.Où le chiffre est variable:2826,avril 1571 Simancas E° 1060,f° 128;3297,11 mai 1578,Simancas E° 1077. 100.Art,cit.,supra,II,p.181,note 1.et Bulletin Hispanique,1932,pp.347-349. 101.Memorial de Rodrigo Cerbantes,Contador de la Goleta(vers 1540),Rev.Africaine 1928,p.424. 102.Les privilèges nord-africains accordés aux voiliers catalans;pragmatique du 18 déc.1511,donnée à Burgos,pragmatique nouvelle accordée par la Reine Germaine en 1512;Real executoria donnée à Logroño cette même année 1512 contre les officiers d'Afrique;nomination d'un consul catalan à Tripoli;protestations encore en 1537 aux Cortès de Monzon contre les gouverneurs d'Afrique..., A.de CAPMANY,op.cit.,I,2,pp.85-86,II,pp.320-322.Mais les courants nord-africains se détournent des postes chrétiens ou tripolitains,M.SANUDO,Diarii,XXVII,col.25(déviation vers Misurata ou Tadjoura);vérité oranaise,CODOIN,XXV,p.425,Karl J.von HEFELE,op.cit.,p.321(massacre des marchands chrétiens à Tlemcen en 1509),caravanes allant vers Bône,en 1518,La PRIMAUDAIE,art.cit.,p.25.Je crois que pour la politique espagnole à l'égard du négoce vénitien entre l'Afrique du Nord et l'Espagne la note juste est donnée,jusqu'à plus ample imformé,par H.KRETSCHMAYR,op.cit.,II,p.178,l'Espagne essayant de faire passer en 1516 par Oran ce commerce entre Afrique et Ibérie.D'où le doublement des droits de douane dans les ports espagnols qui ruinerait le commerce vénitien.En 1518,Venise(C.MANFRONI,op.cit.,I,p.38)essaierait en vain de forcer la porte oranaise,le fait se rattache mal à ce que nous apercevons de la question.Plus tard,Charles Quint s'emparant de Tunis(1535)pratiquera la politique de la porte ouverte,J.DUMONT,op.cit.,IV,2e partie,p.128,Jacques MAZZEI,Politica doganale differenziale,1930,p.249,note,l.Sur ces questions économiques,en arrière de la 「croisade」hispanique,toute une immense recherche reste à faire.Cf.la précieuse étude de Robert RICARD,「Contribution à l'étude du commerce génois au maroc durant la période portugaise (1415-1550)」,in:Ann.de l'Inst.d'Ét.Orientales,t.III,1937. 103.G.Cappelletti,Storia della Repubblica di Venezia, VIII,pp.26-27. 104.Outre HAEDO,op.cit.,p.19,B.N.,Paris,Esp.60,fos 112-113;18 juin 1570,Simancas E° 334;CODOIN,XC,p.504,RIBAY GARCIA,op.cit.,p.293.Enquéte sur le commerce en Berbérie,1565,Simancas,E° 146,1598,Simancas E° 178;4 nov.1597,E° 179;26 et 31 janv.1597,ibid.,18 juil.1592,A.N.,K 1708. En 1565, de Cadix,30 navires partent vers le Maroc.En 1598,S'exportent environ 7,000 douzaines de bonetes. 105.Pescaire au Roi,Palerme,24 déc.1570,Simancas E° 1133,les hôpitaux de Palerme remplis de malade de La Goulette. 106.Le duc de Cardona au Roi, Oran, 18juin 1593, G.A.A. Série C 12,f° 81. 107.D'assez nombreuses lettres de ces proveedares conservées à Simancas dans les legajos E° 138,144,145:7,21,28 janv.,14 févr.,6 mars 1559;E° 138,fos 264,265,266,276,7 janv., 14 sept.25 sept.,29 nov.,17 nov.,31 déc.1564;E° 144,fos 22,91,96,278;E° 145,fos 323 et 324. 108.Défense est faite de les emmener bien sûr,ainsi que les soldats contagieux,ou les prêtres déguisés en soldats.La orden ql Señor Francisco de Cordoba...Valladolid,23 juin.1559,Simancas E° 1210,f° 37.Une courtisane espagnole à la Goulette et à Tunis,Isabella de Luna,M.Bandello,op.cit.,VI,p.336. 109.simancas E° 145,fos 323 et 324,25 sept 1564. 110.R.de Portillo au Roi,Mers el Kebir,27 oct.1565.Simancas E° 486. 111.Vers 1543,rapport de Rodrigo Cerbantes,G.G.A.Série C.liasse 3,n° 41. 112.Relacion de lo que han de guardar los officiales de la fortaleza de Melilla,9 avril 1564,Simancas E° 486. 113.Diego Suárez,28 juil.1571,B.N.,Madrid,ch,34. 114.Alfredo GIANNINI,「Il fondo italiano della Biblioteca Colombina di Seviglia」,in:R.Instituto Orientale,Annali,févr.1930,VIII,II.Autres desterrados:Felipe de Borja,frère naturel du Maestre de Montesa,Suàrez,op.cit.,p.147;le duc de Veraguas Almirante de las Indias,ibid.,p.161;Don Gabriel de la Cueva,ibid.,p.107(1555). 115.G.La MANTIA,art.cit.,p.218. 116.Diego SUÁREZ,Historia del Maestre ultimo de Montesa,Madrid,1889,p.127. 117.Diego Suárez,paragr.471,G.G.A.;en faveur d'une entente,para-gr.469 et 470,ibid.,481 et 482,mais ailleurs B.N.,Madrid,ch.34,les razz-ias sont utiles,c'est par la terreur qu'ils inspirent que les Espagnols dominent le plat pays,imposent seguros et suzeraineté.Une razzia,13-16 nov.1571,rapporte 350 prisonniers et un immense butin de chameaux,chèvres,vaches ...Par contre,d'innombrables correrias tournent mal et coûtent beaucoup d'hommes.Les razzias se font l'hiver pour profiter de la longueur des nuits,Diego SUAREZ,op.cit.,p.87,double avantage de cette politique frapper les uns,protéger les autres,p.69;ce que les Maures apportent à Oran,p.50;ce que lui livre parfois le royaume de Tlemcen,p.50,(blé parfois exporté versl'Espagne.Oran a besoin de 40,000 fanègues de blé et 12,000 d'orge par an);soldats retraités à Oran,p.263;la technique des razzias,p.64 et sq.;le partage du butin,p.125 et sq.,exemples,pp.228-229,260,293.Le régime du partage a changé,au delà de 1565,p.90 et de façon curieusement favorable au soldat. 118.Francisco de Valencia à Philippe II, Mers el Kébir,8 févr.1565.Simancas E° 486. 119.12 févr.1559,Simancas E° 485;2 mars 1559,ibid. 120.Actions et traités, 1606,p.74,cité par G.ATKINSON,op.cit.,p.369. 121.Manuel historique de politique é trangère,t.I,Paris,1892,p.12. 122.J.W.ZINKEISEN,op.cit.,III,pp.173-174. 123.J.von HAMMER,op.cit.,VI,p.184,note 1. 124.E.ALBÈRI,op.cit.,III,V,p.404(1594). 125.Ibid.,p.402. 126.Op.cit.,p.127. 127.Sur la piraterie,immense sujet sans frontières,voir les pages brillantes de Louis DERMIGNY,La Chine et l'Occident.Le commerce à Canton au XVIIIe siècle,1719-1833,1964,I,p.92 et sq.Ces pages mettent en cause au XVIIe siècle la 「grande ceinture」de la piraterie des Antilles à l'Extrême-Orient.Cette montée et cette ubiquité sont mises en rapport avec la désorganisation des grands Empires:le turc,l'espagnol,l'Empire du Grand Mongol,la Chine finissante des Mings. 128.Les pages qui suivent s'appuient sur les résultats de trois livres essentiels:Otto ECK,Seeräuberei im Mittelmeer,Munich et Berlin(1re éd.1940.2e1943)que je n'ai pu me procurer que très tardivement(manque toujours à notre Bibliothèque Nationale).Godfrey FISHER,Barbary Legend,War,Trade and Piracy in North Afica,Oxford,1957,plaidoyer en faveur des Barbaresques,oblige à reprendre les dossiers que l'on croyait classés une fois pour toutes.Enfin le livre riche de documents inédits de Salvatore BONO,I corsari barbareschi,Turin,1964.Les bibliographies copieuses de ces trois volumes,surtout du dernier,me dispensent de multiplier les références. 129.5e journée,2e nouvelle. 130.Et elle s'y trouve au complet dans le Quichotte,dans l'Ilustre Fregona,II,p.55;El amante liberal,I,pp.100-101;La española inglesa,I,p.249,255. 131.Peu de lettres de marque en Méditerranée.Un exemple,lettres de représailles de Philippe IV sur les Français,Madrid,2 août 1625,B.N., Paris,Esp.338,f° 313.Sur l'Océan,la piraterie s'exerçant entre Chrétiens a de ce fait besoin de lettres de marque. 132.S.BONO,op.cit.,passim et pp.12-13,92 et sq. 133.G.FISHER,op.cit.,p.140. 134.Ibid.,passim et pp.84 et 139. 135.C.DURO,d'après G.FISHER,op.cit.,p.138. 136.S.BONO,op.cit., p.7,d'après A.Riggio:「la course barbaresque avait pris en calabre la forme authentique d'une lute de classe.」 137.D.de Haedo,op.cit.,p.116. 138.Marin de Cavalli au Doge,Péra,8 sept.1559,A.d.S.,Venise,Senato Secreta,Constantinopoli,2/B,f° 186. 139.Bernard Pançalba,gouverneur de l'île à l'Impératrice,Ibiza,26 août 1536,A.N.,K 1690(orig.catalan,tr.en castillan). 140.Barcelone,24 juill.1588,Simancas E° 336,f° 164. 141.A.Com.Cassis,E E 7,21 déc.1580. 142.Henri IV à Philippe III,Paris,févr.1600,Lettres de Henri IV à Rochepot,pp.3-4. 143.25 déc.1596,Simancas E° 343. 144.Les consuls de Marseille à Messeigneurs les ducs et gouverneurs de la ville et République de Gênes,Marseille,20 avr.1574,A.d.S.,Gênes,Francia,Lettere Consoli,1 2618. 145.Madrid,28 mars 1566,A.N.,K 1505,B 20,n° 91. 146.Henri III à Philippe II,Paris,30 sept.1575,A.N.,K 1537,B 38,n° 113,copie esp. 147.P.GRANDCHAMP,op.cit.,I,p.42. 148.A.d.S.,Florence,Mediceo 2845,Giulio Gotti à son frère,Gênes,22 aout 1597. 149.20 nov.1563,Simancas E° 1052,f° 44. 150.Simancas E° 1146 ou même relation,Simancas E° 1071,f° 78. 151.S.Bono,op.cit.,p.3. 152.F.Grenard,op.cit.,p.54;W.Heyd,op.cit.,II,p.258. 153.R.Coindreau,Les corsaires de Salé,Paris,1948. 154.A.d.S.Florence,Mediceo 4274,4279;Simancas E° 489,1450,1451;A.N.,K 1672,n° 22;G.VIVOLI,op.cit.,III,p.155. 155.Op.cit.,p.86 v° et sq. 156.Alexandre O.OEXMELIN,Histoire des aventuriers flibustiers...,Trévoux,1775,t.I,pp.124-131. 157.V.LAMANSKY,op.cit.,p.592,note 1. 158.BELON DU MANS,op.cit.,p.88 v°. 159.Voir ci-dessus I,chap.V,p.276 et sq. 160.A.Com.Marseille BB 40 f° 197 et sq;19 août 1561,Sim.E° 13;E.CHARRIÈRE,op.cit.,II,pp.659-661(27 juin 1561),pp.799-803(27 sept.1561);Bayonne,28 juin 1565,A.N.,K 1504 B 19,n° 34;Venise,18 août 1565,Simancas E° 1325;Charles IX à Fourquevaux,Orcamp,20 août 1566,FOURQUEVAUX,op.cit.,pp.48-49. 161.G.FISHER,op.cit.,p.144. 162.D'après M.Sanudo,cité par C.MANFRONI,op.cit.,I,p.37.De même en France,lettres royales de 1496,Alfred SPONT,「Les galères dans la Méditerranée de 1496 à 1518」,in:Revue des Quest.hist.,1895;Alberto TENENTI,Cristoforo da Canal.La marine vénitienne avant Le,pante,1962,p.78 et sq.Venise n'aura de galères de condennati qu'a partir de 1542,ibid.,p.82. 163.Relacion de lo de Tremeti(1574).Les îles Tremiti sont des position-clés sur le rivage adriatique du royaume de Naples.,Simancas E° 1333.「Despnes de la perdida de Rodas multiplicandose les cossarios en el mar Adriatico...」. 164.Relazione di Soriano,p.54. 165.Op.cit.,p.158. 166.Non pas en 1558 comme le dit C.Duro.op.cit.,II,p.16.Courses analogues,en 1562,d'un certain Francisco de Soto,basé à Majorque,D.de Haedo,op.cit.,p.163 v°. 167.Madrid,13 juin 1567,Simancas E° 333. 168.Relacion del tercero viaje q.ha hecho Juan Phelipe Romano a Argel(1595),Simancas E° 342. 169.Vice-roi de Valence à Philippe II,Valence,30 juill.1594,Simancas E° 341. 170.Salomone MARINO,in:A.st.sic.,XXXVII,pp.18-19;un brigantin de Trapani en course,17 nov.1595,Simancas E° 1158. 171.AMAT DI S.FILIPPO,Misc.di storia italiana,1895,p.49. 172.D.de HAEDO,op.cit.,p.44. 173.Avis de C.,octobre 1568. 174.D.de HAEDO,op.cit.,p.160 v°;Péra,9 avr.1561,A.d.S.,Venise,Senato Secreta Costant.,3/C,Venise,22 mars 1561,Simancas E° 1324,f° 83. 175.Venise,27 sept.1559,Simancas E° 1323. 176.A.de Herrera,Historia general del mundo...;Madrid,1601,I,p.15. 177.Ibid. 178.péra,13 juill.1560,A.d.S.,Venise,Sena Secreta Cost.,2/B f° 253. 179.Baron de BUSBEC,op.cit.,II,p.279,vers 1556. 180.J.B.E.JURIEN DE LA GRAVIÈRE,Les chevaliers de Malte...,1887,I,pp.16-18. 181.Ibid.,pp.63-64 et Simancas E° 1050,f° 27,28 mai 1562. 182.Ibid.,p.64. 183.Avis de Messine,1er juin 1563,Simancas E° 1052,f° 189. 184.Per lre(=lettere)di Messina,7 mai 1564,Simancas E° 1383. 185.G.MECATTI,op.cit.,II,p.723. 186.G.VIVOLI,op.cit.,III,p.53. 187.Daniel Barbaro au Doge,Péra,28 mars 1564,A.d.S.,Venise,Senato Secreta 4/D. 188.Silva à Philippe II,V,10 sept.1574,Simancas E° 1333. 189.Cavalieri di San Stefano...,Pise,1928. 190.Pour la police vénitienne,rôle considérable de la guette de Cerigo,à partir de 1592(E.ALBÈRI,op.cit.,III,V,p.430),la garde vénitienne de Cerigo aurait réussi à protéger la navigation turque.Cerigo,dit Cigala「... fanale e lanterna dell' Arcipelago e la lingua e la spia di tutti gli andamenti turcheschi...」. 191.Nota de vascelli presi(1575),A.d.S.,Florence,Mediceo 2077,f° 536. 192.Autre exemple,10 déc.1558,Corpo dipl.port.,VIII,p.78. 193.Tous les détails de ce paragraphe pris à une relation de 1574,A.d.S.,Florence,Mediceo 2077,fos 517 à 520 v°,et à une relation de 1597,ibid.,f° 659 et sq. 194. Notadellischiavi...(1579-1580),ibid.,f° 606 etsq. Listedeforçats,blessés ou morts,ibid.,f° 349. 195.Ibid.,4279,nombreuses missives d'Alger,de Mustafa Aga,15 avril 1585;de la femme d'Arnaut Mami,20 oct.1586;de Mahamat Pacha,「roi」de Tripoli,juin et juill.1587:d'arnaut Mami,9 oct. 1589;de Morat Bey ,capitan general de mar y tierra deste reyno de Argel,16 févr.1596,etc. 196.Les galères de Saint-Étienne portent la croix rouge dans la Levant,G.VIVOLI,op.cit.,IV,p.11.Prise de la forteresse de Chio,G.MECATTI,op.cit.,II,p.816. 197.G.VIVOLI,op.cit.,IV,pp.29-30. 198.Alonso de la Cueva à philippe III,Venise,7 févr.1609,A.N.,K 1679. 199.C.19 avril 1591, A.N.,K 1675,「...para guardar el Arcipielogo de la imbasion de Malta...」. 200.Des fustes barbaresque pillent Candie,H° Ferro au Doge,Péra 12 nov.1560,A.d.S.,Venise,Sen° Secreta Cost,2/B f° 291 v°;Simancas E° 1326,12 août 1567;A.W.K 1677,7 juill.1600.Pour le XVIIe siècle,Paul Masson,op.cit.,p.24,33,380. 201.Feo de Vera à Philippe III,Venise,10 juill. 1601,A.N.,K 1677. 202.J.B.de Tassis à l'ambassadeur espagnol à Gênes,Paris,20 juill.1602,A.N.,K 1630. 203.Salomone MARINO,in:Arch.Stor.Sic.,XXXVII,p.27. 204.Relacion sobre lo del bergantin de Pedro Lanza ...,Simancas E° 1336,1577.Silva à Philippe II,Venise,20 nov.1577,ibid. 205.Relacion que ha dado el embaxador de Venezia ...,Simancas E°1342.Le document signale deux autres galiotes expédiees en caurse par P.de Leyva pour son propre compte,contrairement aux ordres du Roi. 206.Marcantonio Colonna à Philippe II,Messine,10 juill.1578,Simancas E° 1148. 207.Fco de Vera à Philippe III,Venise,5 févr.1601,A.N.,K 1677.Important et long plaidoyer. 208.V.LAMANSKY,op.cit.,p.578(1588),également pp.592,599,601-602.Complicité des populations grecques. 209.G.BERCHET,op.cit.,p.130 et 139. 210.Simancas E° 138,7 juill.1559. 211.El Prior y los Consules de Sevilla à Philippe II,7 mai 1561,Siman-cas E° 140. 212.Op.cit.,p.69. 213.A.d.S.,Naples Farnesiane,fasc.II,2,f° 271,28 juin 1561;Simancas E° 1126,29 juin 1561;J.NICOT,op.cit.,p.70,17 août 1561. 214.L'évêque de Limoges au Roi,Madrid,12 août 1561,B.N.,Paris,Fr.16103,f° 33 et sq. 215.Relacion de lo que ha hecho Dragut,15-30 sept.,1563,Simancas E° 1127. 216.Simancas E° 1052,f° 182. 217.Simancas E° 1392,18 sept.,1563. 218.Ibid. 219.Simancas E° 1052,f° 212. 220.Ibid.,vice roi de Naples à J.André Doria,20 sept.,1563. 221.Ibid.,f° 214,9 sept.,563. 222.Ibid.,f° 217,10 sept.,1563. 223.Simancas E° 1393,24 mai 1564. 224.Oysel à Charles IX,Rome 14 mai 1564.E.Charrière,op.cit.,II,p.755,en note. 225.Op.cit.,II,p.69,7 avril. 226.Simancas E° 1132,Pescaire à Philippe II,18 juin 1569. 227.FOURQUEVAUX,op.cit.,I,p.90. 228.Ibid.,p.122. 229.Ibid.,p.135. 230.Simancas E° 1052,f° 184. 231.Pedro DE SALAZAR,Hispania victrix,1570,p.1 v°. 232.Cité par C.DURO,op.cit.,II,pp.45-46. 233.Cité par H.FORNERON,op.cit.,I,pp.351-352. 234.3 juillet 1561,Simancas,E° 1051,f° 108. 235.H.FORNERON,op.cit.,I,p.365;CAMPANA,op.cit.,II,XII,p.87 et v°;Pietro EGIDI,Emmanuele Filiberto,II,p.27 donne la date du 1er juin,Campana celle du 31 mai.Le raid conduit par Euldj Ali.La nouvelle arrive en Espagne,Maçuelo à Philippe II,Tolède,12 juil.1560,Simancas E° 139. 236.Figueroa à Philippe II,Gênes,19 juin 1560,Simancas E° 139. 237.A.d.S.Gênes,L.M.Spagna 3.2412. 238.Avisos de Marsella,2 mai 1564,Simancas E° 1393. 239.Marcantonio Colonna à Philippe II,Messine,26 juin 1578,Simancas E° 1148. 240.E.ALBÈRI,op.cit.,II,V,p.469. 241.A Philippe II,Palerme,6 juin 1582,Simancas E° 1150,「...el mar lleno de corsarios...」. 242.A.Communales Marseille BB 46,f° 91 et sq. 243.Ibid.,f° 228 et sq. 244.Ibid., BB 52,fos 10 et 10 v° et f° 29. 245.A.d.S.Venise,Cinque Savii,26. 246.A.de Capmany,III,op.cit.,pp.226-227;IV,Appendice p.85;A.d.S.,Florence,Mediceo 4903,Madrid,3 juin 1572. 247.F.Corridore,op.cit.,p.21.En Corse,à la fin du siècle,61 villages détruitsou brûlés,Casanova,Histoire de l'e,glise corse,1931,I,p.102. 248.Op.cit.,p.153. 249.Op.cit.,p.158. 250.Voir supra,II,p.48. 251.Voir infra,pp.511-512. 252.O.Eck,op.cit.,p.139 et sq.Pour tout ce paragraphe,G.Fisher,op.cit.,passim et p.96 et sq. 253.E.MERCIER,Histoire de l'Afrique septentrionale,Paris,1891,III,p.189. 254.G.FISHER,op.cit.,p.174. 255.S.BONO,op.cit.,p.361 et note 21. 256.Ibid.,p.89. 257.20 nov.,A.BALLESTEROS,y BERETTA,op.cit.,IV,1,p.485. 258.Historia tragico-maritima,Nossa Senhora da Conceycão,p.38. 259.H.WÄTJEN,op.cit.,p.138,note 2;Paul MASSON,op.cit.,p.380. 260.S.Bono,op.cit.,p.178. 261.J.Denucé,op.cit.,p.20 et même plus tôt,ainsi Barbaresques(Turcs)en face de ... 262.Voir supra,I,pp.109-110. 263.G.Fisher,op.cit.,p.186. 264.Ibid.,p.138. 265.Naufrages,corsaires et assurances maritimes à Venise,1592-1609,1959. 266.Ibid.,p.27 et sq. 267.La difficulté est surtout de mesurer les importances relatives.J'aborde ce problème dans un autre ouvrage en cours d'impression:Capitalisme et civilisation materielle,XVe-XVIIIe siécles,vol.1,chapitre 1.Suivre de une série de chiffres du XVIe siècle,c'est retrouver une autre échelle.Tout dépendra de celle-ci. 268.Salvatore BONO,「Genovesi schiavi in Algeri barbaresca」,in:Bollemino Ligustico,1953;「La pirateria nel Mediterranéeo,Romagnnoli schiavi dei Barbareschi」,in:La Piê,Rassegna d'illustrazione romagnuola,1953. 269.G.LA MANTIA,in:Archivio storico siciliano,XLIV,p.203. 270.R.RUSSO,in:Archivio storico dei Corsica,1931,pp.575-578.Sur les rachats,énorme documentation inédite. 271.A.d.S.,Gênes,M° del R° degli Schiavi,Atti,659. 272.Ibid.,14 et 15 mai 1601,assurance sur 2,532 lire,à 4, p.100 (deux assureurs). 273.Ibid.,très nombreux documents et ainsi,à titre d'exemple,Giacomo Sorli à Philippe Lomellini, Tunis,7 novembre 1600. 274.J.NICOT,op.cit.,p.25,21 sept.1559. 275.P.GRANDCHAMP,op.cit.,I,p.43,26 août 1592. 276.Relacion del tercer viaje que ha hecho J.Phelipe Romano a Argel (1594),Simancas E° 342. 277.G.ATKINSON,op.cit.,p.133. 278.Ainsi défense faite aux Valenciens,4 janvier 1589,B.N., Esp.60,fos 441 et v°.Ènumération non moins fréquente des mercaderias no prohibidas,17 juillet 1582,Simancas E° 329,I. 279.H.tragico-maritima,N.Senhora da Conceycão,p.19. 280.Carmelo TRASSELLI,Noti preliminari sui Ragusei in Sicilia,article inédit,p.32 du dactylogram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