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與菲利普二世時代的地中海世界 · 三 經濟:貿易和運輸

本章不打算對地中海貿易的複雜性進行描述。我感興趣的是一幅總體圖畫。因而我決定考慮三個不同的問題:胡椒危機,小麥危機,以及大西洋船舶湧入地中海。這些問題涉及地中海經濟生活的各個領域。它們合在一起就可較清楚地展現出地中海經濟生活的廣闊範圍:一邊延伸到印度洋,另一邊延伸到大西洋和北方的地中海——拉芒什海峽、北海、波羅的海…… 1.胡椒貿易 繞過好望角的航行沒有一下子就結束地中海的胡椒貿易。德國的歷史學家1最先證實了這一點。難道他們會沒有發覺德意志沒有停止得到來自威尼斯的香料和胡椒嗎?難道他們沒有發覺葡萄牙人沒有一勞永逸地壟斷這種寶貴的貿易嗎? 不過,葡萄牙取得的成功,無疑在威尼斯引發了一場可怕的危機,那裡流行著悲觀的預測。人們想像葡萄牙的發現可能產生的後果,災難似乎是無法補救的……1501年7月,希羅拉莫·普留利在日記中寫道,對於聖馬克的城市來說,失去香料就「像一個嬰兒缺乏奶和食品」。2於是,立刻引起了驚人的物價變動和無數困難,在1504年葡萄牙國王東·曼努埃爾確定胡椒的官價並讓葡萄牙王國壟斷「香料業」後,情況更是如此。兩年以後,香料業都集中在里斯本。31504年,威尼斯帆槳戰船船隊在亞歷山大或貝魯特都沒有找到香料。4 新的胡椒商人相當快地占領了歐洲的一部分市場。在大陸瀕臨大西洋的一邊,他們沒有遇到太多困難就取得勝利:從1501年起進入荷蘭;5從1504年1月起進入英格蘭。這次有5艘葡萄牙船隻運載380噸卡利卡特的胡椒和香料到達法爾默思。6此外,他們還插手上、下德意志。在那裡,奧格斯堡古老的安東·韋爾塞和康拉德弗林商行從1503年開始就已經轉向里斯本這一初升的太陽;7拉文斯堡的大公司(Magna Societas)1507年決定此後在安特衛普這個葡萄牙市場的中轉站購買胡椒和香料;8維也納的批發商於1512到1513年抱怨在威尼斯買不到所需數量的胡椒和香料,請求德意志皇帝准許外商從安特衛普、法蘭克福和紐倫堡運入這些商品。9新的胡椒商人同時也在法國西部和卡斯蒂利亞取得勝利。據一個目擊者說,在卡斯蒂利亞,坎波城於1524年轉售葡萄牙的胡椒。10毫無疑問,同樣的這些胡椒很早就已經進入了地中海。其中,葡萄牙的帆船在那裡發揮了重要作用。也許從1503年開始,這些胡椒就進入熱那亞,因為威尼斯於同年6月11關閉了陸地邊界線,禁止來自熱那亞的產品(規定有金、銀線錦緞、羊毛、香料和糖……)和其他外地的產品。威尼斯下令陸地各城市要在威尼斯本地取得供應。為了增加來自黎凡特的胡椒和香料,威尼斯於1514年5月12准許所有船隻運輸這些產品,而不再只是准許商船進行運輸,因此這些商船遇到激烈的競爭。13此外,它還取消了進入威尼斯的關稅。儘管如此,威尼斯市政會議仍然不得不於第二年,即1515年,去里斯本裝運它本身供應所需的補充。141527年,威尼斯元老院向葡萄牙國王胡安三世建議由它承包銷售除了葡萄牙自用的部分以外的所有到達里斯本的胡椒。這項計劃沒有成功。它顯示出1527年威尼斯的處境,也反映了里斯本市場取得的勝利進展。15 地中海的報復:1550年後紅海的繁榮 什麼時候形勢又恢復——局勢確實恢復了——對威尼斯和地中海有利呢?16這很難說。毫無疑問,要考慮到1540年以後價格的跌落,並且假設這次跌落妨礙了里斯本繁榮的貿易,還要想到葡萄牙的商品質量低下,因為,據行家說,海上長途航行使香味減失。威尼斯散布的傳聞並非毫無根據。在1574年的一份西班牙的文獻資料中就可以看到這種傳聞,而這份文獻資料是敵視威尼斯的。17很可能地中海的貿易與阿拉伯中間商有密切聯繫。可以用付給中間商較多的錢的辦法來為自己保留優質產品。葡萄牙人說,他們在亞洲一直維持極低的收購價格。18這可能言過其實。的確,葡萄牙人要支付長途運輸費用,要承擔經常性的船舶損失以及途中經常損壞的船貨本身的損失。相反,地中海的貿易經由很多中間站,在較短的幾個世紀以來就在探查清楚的路線上進行,因此較少發生意外。對於威尼斯人來說,危險只限於通往埃及的航線。但是,由於東西方之間的價格差別大得驚人,這種危險也就被可觀的利潤掩蓋了。1512年,泰諾這樣記載:「他們從經營這些在這裡並不值錢的商品中,獲得100%或更多的利潤。」19甚至在胡椒短缺時(這是唯一的引起大規模交易的商品。和其他商品相比,葡萄牙人寧願抓住這種商品買賣。),也可能販運黎凡特的高級香料、藥品和其他產品。在東方商人那方面,他們急需貴金屬:埃及的黃金或西方的白銀。這些金、銀多虧香料以及在通往地中海路上隨之而來的其他一切商品,才向南流向印度洋。印度和遠東喜愛地中海的珊瑚和番紅花、埃及的鴉片、西方的呢絨、水銀和紅海的茜草染料。印度洋周圍有組織的、強大的商業公司支撐著這些由來已久的貿易。葡萄牙的推進擾亂了它們,但並沒有把它們消滅。這些公司能夠相當迅速地對此作出反應。 由於地中海對東方的貿易並沒有失去對中間商的吸引力,因而只有武力,換句話說,只有對供應的來源進行監視,才能阻止這種貿易。他們多次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的確,每當葡萄牙人想這樣做的時候,例如他們在打擊有人享受特權的紅海20航路時,甚至在這之前,都是這樣。1545—1546年間的冬季,在馬拉巴爾附近洋面,「葡萄牙艦隊的巡邏非常有效,以致一切胡椒的秘密輸出都防止了」,至少走私大大減少了。21然而,這種嚴厲措施只持續了一段時間,此後,葡萄牙的監視自行放鬆。地區之間的貿易需要、冒險精神或發財的欲望,使葡萄牙把它的影響傳播得很快、很遠,傳遍了印度洋各地及其以遠,結果導致一個龐大而脆弱的帝國的建立。但是,葡萄牙尚未富裕到足以維持這樣一個龐大的複合體及其花費高昂的堡壘、艦隊和官員等。帝國不得不自己供養自己。 這種不足很快就使葡萄牙人變成了海關官員。可是,海關只在商品大量流通時才能贏利。形勢和環境為走私或者為我們可稱為走私的活動(這種活動是必然的)提供了大量機會。這種活動之所以是必然的,是因為它無法占據荷姆茲的各主要交叉路口(1506年),並立即關閉它的通道;說它是必然的,還因為土耳其人待在敘利亞(1516年)、埃及(1517年)和伊拉克(1534年)。葡萄牙不得不依靠波斯來對抗土耳其。因此,它必須謹慎地維持波斯和印度之間必不可少的交往聯繫,並儘可能保護波斯對敘利亞和地中海的貿易。這裡的問題遠遠超過葡萄牙官員貪污受賄這樣簡單的事。葡萄牙官員貪圖錢財,對政府從遠方發來的訓令置若罔聞,貪污情事的確存在,但並不能左右局勢。 但是,這些謹慎的做法和現實政策並沒有在一夜之間取得勝利。葡萄牙帝國為了找到它真正牢固的基礎需要時間;土耳其帝國為了估量它在印度洋方面的弱點、極限和合理的利益,為了放棄它原有的企圖使黎凡特的貿易集中在君士坦丁堡的計劃,最後為了切切實實地向南、向東推進,也需要時間。但是,它後來實際上放棄了這種推進,因為葡萄牙人盡力不把這個可怕的強國引來反對自己……土耳其等待了十多年才從被征服的埃及出發開始行動,發動另外一次攻勢。只是到了1529年,它才開始挖掘一條溝通尼羅河和紅海的運河。但是這些準備工作中斷了,因為必須應對地中海出現的變故:1532年是科龍年。22其後,在蘇里曼帕夏率艦隊進行遠征之前又停止了六年;這位帕夏於1538年占領亞丁,但同年在第烏城下失利。231542年,24葡萄牙人勉強保住信奉基督教的衣索比亞。1546年,25葡萄牙人在古吉拉特半島上的城堡——第烏城——再次被包圍時,獲得了奇蹟般的拯救。使節們不斷從印度和遙遠的蘇門答臘各地來到君士坦丁堡,懇求素丹進行援助以對抗葡萄牙人。他們給素丹帶來珍稀的禮品:羽毛艷麗的鸚鵡、香料、香水、香脂、黑奴和太監。26但是在1551年,皮里·海伊斯率領的帆槳戰船在紅海出口處戰敗;271553年,詩集《萬國寶鑑》的作者西迪·阿里在離開波斯灣時再次受挫。28但是,幾年過後,葡萄牙和土耳其的關係有所緩和。這種緩和有利於地中海地區的貿易。 到了16世紀,古老的香料之路恢復了生機,並且逐漸繁榮起來。從此,地中海的胡椒貿易向西海岸發展,把葡萄牙國王經營的胡椒貿易擠到大西洋方向,雖然那裡並沒有一條明確的分界線。在16世紀上半葉,29地中海的胡椒不斷運到安特衛普,後來也許仍然如此。1510年,有一艘船從亞歷山大直接航行到安特衛普。30將近1540年,地中海的胡椒對埃斯科河的市場價格產生影響。同年,伊比利亞人試圖對法國實行胡椒封鎖,31扶助馬賽的競爭性貿易。弗朗索瓦一世似乎希望保護這種貿易,因為他於1541年5月拒絕了葡萄牙就香料問題提出的許諾和建議。據一位威尼斯人說,弗朗索瓦一世願意滿足土耳其皇帝的要求,卻不願幫助佛蘭德地區,因為「安特衛普似乎已經成為世界第一大城」。32總之,1543年一份馬賽出口統計表表明,貨物一直發運到里昂,還很可能更遠,並朝土魯斯這個方向發運。331565年,馬賽的出口商品到達魯昂,並在土魯斯同波爾多轉銷的里斯本胡椒競爭。3416世紀中葉,法國人和英格蘭人主要在魯昂、拉羅謝爾和波爾多進行胡椒交易。當然,這是來自不同地區的產品。情況有時對這一產地有利,有時對另一產地有利。例如,在1559年,開徵10%的關稅對葡萄牙在卡斯蒂利亞市場出售胡椒十分不利。但是,無疑由於地理位置相近,葡萄牙的胡椒似乎並未因此在半島「完全消失」。3516世紀末期,里窩那的情形給人留下和英、法貿易相同的印象,那裡出口的兩種胡椒是不同的商品,他們互相競爭,但並不互相排斥。實際上,直到16世紀末,甚至以後,歐洲都有一個統一的胡椒市場。36請看一位僑居佛羅倫薩的西班牙商人(於1591年11月29日)所說的話:里斯本那年沒有印度船隊開到,消息傳開,香料價格立即上漲。37他補充說:「唯有胡椒價格沒有變化。因為大量胡椒從黎凡特運到威尼斯……」38 不可否認的是,地中海重新控制了一大部分乃至絕大部分的胡椒貿易。黎凡特的貿易逐漸繁榮,來自波斯灣或者紅海的無數商隊,使這個地區的貿易有了生氣。位於這些大路的兩端,面對著地中海,有兩個城市依靠胡椒貿易為生;北面是阿勒頗和的黎波里;南面是開羅和亞歷山大港。亞歷山大港鄰近過於龐大的首都,似乎喪失了自身的活力。在西方,胡椒貿易和復興特別有利於威尼斯商人,他們當時曾是貿易的主宰。相比之下,馬賽商人和拉古薩商人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威尼斯商人甚至有時深入內地,從亞歷山大前往開羅(1552年),39從大馬士革(這個城市正在衰落,威尼斯商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使當地的商業很不景氣)40前往巴比倫沙漠商路的出口阿勒頗。威尼斯商人在埃及各地活動。其目的正是為了擺脫中間商,即開羅的批發商和猶太商人。如果讓這些家財萬貫的競爭者為所欲為,他們不僅將在商路沿途的各大城市把貿易牢牢抓到手裡,而且將掌握對基督教國家的海上貿易。何況,歐洲的批發商往往不得不同他們合作。41這些地區性的組織問題姑且不談,威尼斯商人來到開羅和阿勒頗畢竟意味著這些內地的市場、那裡的資本家以及沙漠商隊的貿易十分繁榮興旺,同時還意味著,阿拉伯商人通過沙漠商隊在印度和南洋群島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採購活動。地中海又從大西洋手中奪回了財源。 黎凡特的商路 很多文獻資料都證明了地中海的這次復興。但是,由於通常流行的正是與此相反的觀點,我們應該指出,某些細節可能造成誤解。為了不致搞錯,我們有必要知道通往阿勒頗和開羅的這兩條大路始終在相互競爭。一條封閉時,另一條就開放了。然而,在普遍復興的時代,阿勒頗因位於通往波斯和荷姆茲的道路上,那裡的貿易受到對葡萄牙作戰的影響,特別是在1548—1565年的戰爭期間。在1560—1563年的土葡戰爭期間,巴斯拉的商隊突然減少。42阿勒頗一度出現了繁榮,43隨即就被反常的物價上漲毀壞得蕩然無存,44這毫不令人奇怪。1557年7月,拉古薩的經紀人克里斯托法諾·阿萊格雷蒂失望之餘,決定前往埃及。他說:「在我看來,阿勒頗地區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缺貨,除了肥皂和灰石以外,幾乎一無所有。沒食子的售價竟達13到14杜卡托。由於四艘法國船到達(的黎波里),我想物價會飛漲。由於當時已有8艘法國船正在抬價收購,使大家受害不淺。」45兩年以前,即1555年,也許是在土耳其—波斯戰爭結束時,阿勒頗的很多摩爾商人和威尼斯商人去了東印度群島。46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商人都像前面談到的那個拉古薩人那樣離開了阿勒頗。1560年,當洛倫佐·蒂耶波洛47到達阿勒頗時,250個商人騎著馬來迎接他。1563年11月,威尼斯統領在佩拉宣布,大戰船已從敘利亞起航,開往威尼斯。48上一年,一份威尼斯的報告指出,阿勒頗擁有5000名織布工人。49阿勒頗雖然危機叢生,但仍然是商業和工業的重要中心。它的困難只是該城自身的困難,並不總是影響到整個東地中海地區。 阿勒頗的困難尤其與紅海無關。一般說來紅海仍是對遠東貿易的唯一的、非常重要的道路。16世紀中葉曾在紅海一帶生活過的勒芒斯的伯龍寫道:「這個紅海不比一條狹窄的運河寬,也不比阿爾弗勒和翁弗勒之間的塞納河寬,那裡岩礁比比皆是,航行相當困難,要冒很大的風險。」50「成群的小帆船在紅海來來往往,這是些奇怪的船舶,船板不用釘子釘牢,而用棕繩捆在一起,再用在魚油中浸泡過的棕櫚樹纖維填塞縫隙。」51在紅海也能看到雙桅大帆船和桅槳戰船。52後者是拆散後從開羅運往蘇伊士的。蘇伊士沿海多沙礁,是個差勁的「不利停靠」的港口,53且不避風。54大大小小的船舶或者經過亞丁港,或者經過阿比西尼亞海岸,把東印度群島、蘇門答臘和馬魯古群島的金銀財富,以及亞洲的伊斯蘭朝聖者運往北方。為了躲避災難性的壞天氣,就在這些險峻的海岸開闢了許多港口:薩瓦金、亞丁、吉達(麥加的港口)和圖爾(蘇伊士的競爭者)。據說遠航船舶在吉達集中的居多。吉達距麥加很近,大批沙漠商隊也要在那裡集中,最多時可達20萬人,有30萬頭牲畜。聖城麥加往往糧食緊缺,55但肉食從來不缺。大、小船舶又從吉達駛往圖爾。商隊在9至12天內從圖爾到達開羅。56印度洋的大商船隊分別從蘇門答臘、坎貝(位於印度河入海處)、馬拉巴爾海岸、卡利卡特、布爾、卡納莫等地出發,可在每年的5月或11月到達紅海。57 紅海這一狹窄的門戶其實是敞開的。那裡出現了昂貴的瓷器。這些瓷器無疑來自中國,儘管伯龍拒不承認它們真正來自遙遠的「印度」。以上事實足以證明,大量商品湧入了紅海,58因為易碎的瓷器只能伴隨著大量其他商品一起運來。至於香料,其中胡椒高居榜首,在1554—1564年間,每年約有2萬至4萬輕擔進入紅海。591554年,光是威尼斯人就在亞歷山大買走600包香料,即6000公擔左右。60然而,威尼斯人只掌握亞歷山大的部分貿易,充其量只占一半。除西方的貿易外,還必然加上東方國家的消費。這個數量一直很大。據開羅領事館的一個抄件估計,從1560年到1564年,單是威尼斯每年的收購量就達1.2萬公擔。61這個數字與瓦斯科·達·伽馬以前的數字同樣高,並與葡萄牙駐羅馬大使的估計相符。這位大使把亞歷山大香料貿易的總額估計為4萬公擔。621564年10月,一位為葡萄牙效勞的間諜把貿易額估計為3萬公擔,其中胡椒為2.5萬公擔。63威尼斯駐開羅的領事於1565年5月說,到達吉達港的胡椒有2萬公擔。64這時,人們還等待從古吉拉特、卡利卡特和其他地區駛來的船隊(一般在冬季到達),23艘船將於8月在吉達港卸貨。65因此,貿易額仍將達到3萬或4萬公擔。這兩個數字只包括埃及的貿易,不包括敘利亞的貿易。 我們姑且就說是3萬或4萬公擔吧!這些數字沒有統計學的價值。人們只是從中得出這樣的結論:通過紅海的香料和胡椒,其數量之多為以往從未有過,至少也與以往相同。弗雷德里克·萊恩認為,這一數量超過了同一時期到達里斯本的數量。66總之,香料大量運抵地中海。正如當時人們所說的那樣,香料就是「百萬金幣」。與胡椒和香料同時到達的有藥材(如鴉片)、解毒油膏、印紋石、絲綢、香水、化妝品及伯龍談到的67牛黃或「麝香」、寶石、珍珠……這些都是非必要的奢侈品。但是,在人的眼裡,難道不正是純屬多餘的東西才是「最不可少」的嗎?68香料貿易在18世紀,至少直到17世紀,仍居世界貿易之首。69 從此,滿載著貨幣和搶手貨的大船紛紛駛向亞歷山大和敘利亞。1552年1月,3艘威尼斯船到達的黎波里。船上裝有2.5萬多布朗和10萬多埃居。消息傳出,驚動了葡萄牙駐羅馬大使。70這位大使知道這些錢款有何用途。1554年春,在亞歷山大港發現一艘拉古薩船。711559年秋,一艘拉古薩船、一條小船和兩艘威尼斯船全部裝著香料,被亞歷山大的「港務監督」所扣留。72其中名叫「孔塔麗娜」號的一艘船載著香料和胡椒於1月返回威尼斯。73載重為540噸的威尼斯帆船「卡羅塞」號於1561年把粗銅、精銅或銅棒、呢絨、羊毛、絲綢、粗呢絨、貝雷帽、珊瑚、琥珀、小擺設、紙和現金運往東方,返回時裝運各地產的胡椒和生薑、桂皮、肉豆蔻、八角茴香、乳香、阿拉伯樹膠、糖、檀香木和大量其他商品……74從這一事例可以判斷,前面提到的幾艘船大致上也運輸這些貨物。 真真假假的消息傳到了里斯本,引起了人們的惶恐。據說就在1561年,土耳其人把在印度洋上截獲的2萬多公擔葡萄牙胡椒送往亞歷山大。75似乎他們覺得從貿易的自然渠道取得的貨物尚嫌不足。甚至有消息說,葡屬印度總督對國王抗命不從,竟讓王家船隊76把胡椒送往埃及。葡萄牙駐羅馬大使是胡椒貿易問題的專家,他根據情報人員的報告,於1560年11月斷言,鑒於大量胡椒和香料運往亞歷山大,對里斯本到貨的數量之少也就不必感到驚奇了。771561年4月,法國駐葡萄牙大使讓·尼科公開表示幸災樂禍,78說道:「如果紅海的通道重新暢行無阻,葡萄牙國王的香料庫存將會更加減少,這正是他最害怕的事,也是他多年派兵打仗所希望避免的事。」 於是,一次真正的胡椒匱乏使得向葡萄牙購貨的國家都傷透了腦筋。舉幾個極端的例子來說,英格蘭人試圖從莫斯科前往裏海,然後又從裏海到波斯去尋求胡椒。詹金遜第一次旅行的時間是1561年。79在法國,由於敲不開大門緊閉的葡萄牙「商店」。80法國人接受了尼科的建議,去幾內亞海岸尋找幾內亞胡椒。這種假胡椒繼續銷售了很長時間,在安特衛普尤其是如此。81從1559年開始,富格家族以阜姆和拉古薩為中轉站,建立起同亞歷山大港的聯繫,並向該地派駐代理人。82在西班牙,香料價格突然猛漲。從1520年到1545年,香料價格基本穩定;後來,從1545年到1558年,隨著物價的普遍提高,便有規律地上漲;如今則突然直線上升,其速度比其他任何食品都快。在新卡斯蒂利亞,香料價格在1558年到1565年間上漲了3倍。83厄爾·J.漢密爾頓首先發現了這種價格的反常上漲,並第一個指出,胡椒的高昂價格同萊加斯比1564年對菲律賓的遠征可能有著聯繫。84然而,早在1558年,在熱那亞,人們就抱怨葡萄牙的「藥材」價格太高。85 1560—1563年的土葡戰爭是葡萄牙對這一事態發展作出的反應嗎?或者,恰恰相反,是它的軟弱的標誌嗎?在一般的歷史中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白費力氣。這場戰爭斷斷續續地在曼德海峽和荷姆茲海峽對面,在土耳其帆槳戰船控制的兩個海灣的出口進行。這一次,正當土耳其進攻波斯灣時,86謠傳土耳其代理人在葉門發動了有利於葡萄牙的叛亂。87但是,印度和阿西王國(蘇門答臘)的使者帶著稀世珍寶,相繼來到君士坦丁堡。88其原因我們不很清楚。其中一個代表團是乘坐土耳其帆槳戰船經過埃及到達首都的。89 這些細節互不關聯。的確,土葡戰爭也許不是一場有始有終的真正的戰爭。在廣闊的邊界地區,給對方一次打擊,並且了解打擊的結果,往往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熱那亞在君士坦丁堡的奸細喬瓦尼·阿戈斯蒂諾·季利指出,素丹不想插手這些遙遠地區的事務。他的這個看法相當準確。素丹給每個印度使者的並不是他們需要的大炮和炮手,而是一件金絲外套和2萬阿克塞。901563年末,同葡萄牙的認真的和談在進行之中。西班牙在君士坦丁堡的間諜機關的一個特務——這是「習慣寫真實情況的人」——在1563年12月7日和8日寫給那不勒斯總督的信中談到這一點。這個情報人員明確地指出:「葡萄牙大使已經和土耳其進行和談,他竭力為葡萄牙人取得把他們的貨物從印度運到紅海的權力。這些商品可以從紅海通過陸路運到開羅、亞歷山大和敘利亞,並在這些地方達成協議。」葡萄牙大使要求不受海關檢查,「正是這點人們至今不願向他讓步。」91 這次談判雖然沒有成功,但值得我們重視,威尼斯也曾為此感到擔憂。在1563年末,即差不多在瓦斯哥·達·伽馬沿海岸航行65年之後,這次談判與1527年威尼斯沒有成功的奔走活動形成相當奇怪的對照。人們可以認為,這是紅海的勝利,是威尼斯和地中海的反撲。 葡萄牙胡椒貿易的復興 我們不知道印度洋戰爭是在什麼情況下結束的。答案可能可在里斯本找到。但是,葡萄牙的貿易遠沒有因這次戰爭而一蹶不振。 在歐洲,安特衛普周圍發生的尼德蘭叛亂給葡萄牙的貿易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從1566年起,與葡萄牙有聯繫的韋爾塞商行,由於在胡椒和有關印度的合同上進行投機活動,遇到很大的麻煩。富格家族及其義大利合伙人羅瓦萊斯卡也都因此受累不淺。921569年,關於把葡萄牙的香料貿易從安特衛普轉移到倫敦的奇怪的談判開始進行。93 同時,印度洋的邊緣地區仍然動盪不安,土耳其人和他們的對手同樣受到了影響。1567年,40艘帆槳戰船在蘇伊士整裝待發;當富克沃在馬德里得到這個消息時,船隻已經乘風破浪,向蘇門答臘駛去。94如果土耳其切斷東印度的航線,「就會把葡萄牙的傲氣壓下去。在法國,如果人們從此不再去葡萄牙,便可在亞歷山大和敘利亞的其他港口取得更便宜的香料」。1568年,威尼斯也有人指出,20艘土耳其帆槳戰船正準備從巴斯拉向葡萄牙人發起猛攻,奪取巴林島及其珍珠採集地。95但是,就在1568年,阿拉伯半島發生暴動。特別在葉門,動亂更是綿延不絕。96除了一些瑣碎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政治細節以外,我們對當時亞丁的情形幾乎一無所知。後來出任奧斯曼帝國首相的錫南帕夏於1573年才在紅海的這一門戶恢復了秩序。97 儘管葡萄牙自身困難重重(1570年果阿被圍困14個月;98特爾納特堡壘於1575年失守),它無疑利用了當時土耳其的困難。它感到素丹的帆槳戰船的威脅減輕了。另一方面,1570年葡萄牙對香料貿易進行的重大改革發揮了作用。根據1570年3月1日的法令,99葡萄牙國王東·塞巴斯蒂安果斷地放棄了對香料貿易的壟斷,放手讓他的封臣參與經營。這項改革是某些人,尤其是皮雷斯,100長期夢寐以求的事。同年,路易斯·德·阿塔伊德總督吹噓他已把海上治安維持得很好,使卡利卡特開往麥加的船隻已從過去的16至18艘減少到現在的2艘。101 1570年11月25日,威尼斯准許外國人用外國船或本國船把香料運到威尼斯。102這項措施雖然只是權宜之計,而且可能產生多種後果,但它卻使香料貿易出現新的轉折。局勢很快變得對威尼斯不利。土耳其的戰爭(1570—1573年)對威尼斯來說是一次可怕的考驗。所有同威尼斯作對的人——拉古薩人,安科納人,尤其是馬賽人——都從中漁利。1573年7月至9月的裝運單表明,馬賽人從埃及的亞歷山大運走成船的「姜」和「阿西的胡椒」(老曼利希至少參加過一次)103。1574年4月,一個威尼斯領事說,令人憂慮的並不是運到阿勒頗的絲綢有所減少(由於波斯的戰爭的威脅),而是自從戰爭爆發以來,越來越多的法國商人同我們進行激烈的競爭。104相反,關於香料倒沒有任何怨言,敘利亞似乎又再次成為運輸要道。1574年10月,「盧多維卡」號貨船載著價值15萬杜卡托的貨物從威尼斯出發。一場風暴使它被迫在安科納停泊。這個城市的地方長官們發現船上裝載著銅,於是以運輸走私物資的名義宣布沒收。他們扣留了船隻及其裝載的貨物,並且把船主和海員全部監禁起來。105隨便翻閱1574年的幾封商業信件,106人們可以看到(雖然對整個情況並不完全了解),有幾艘法國大船(1574年1月30日),一艘法國小船(4月3日),一艘名叫「莫琴蒂加」號的威尼斯船(這艘船後於3月和11月在的黎波里停泊)和一艘名叫「阿爾塔納」號的薩埃特式小船(可能也來自威尼斯)開往敘利亞或在那裡停留。船上堆著肉豆蔻的假種皮、棉花、砒霜、棉紗、香料、生薑及一箱欖仁樹的乾果。1575年5月12日。107「季拉爾達」號搶購棉花、皮毛、絲、藥材和香料。 可見,黎凡特對敘利亞或對埃及的貿易都沒有中斷。與此同時,葡萄牙的胡椒在地中海重新占了上風。威尼斯元老院1577年9月13日進行的討論證實了這一點。108根據商界五賢人的報告,元老院獲悉有4艘船在里斯本裝載大量胡椒準備開往威尼斯。但當船主們聽說他們應按1519年的一項決議(日期很重要)付3%的關稅時,就改變了主意。這項決議原來規定只對來自西地中海的香料課稅,而不對黎凡特的香料徵稅。船主決定推遲啟程,希望能取消這項稅收。專家們說:「鑒於這種商品(葡萄牙胡椒)可能運往其他地點,從而對威尼斯的商業和收納出口稅產生不利影響」,元老院決定在兩年內免予徵稅。因此,由於來自亞歷山大的胡椒數量很少,還是讓地中海的胡椒自由進入更好。兩年以後,克里斯多福·德·薩拉扎爾在寫給菲利普二世的信中說:「亞歷山大的商業和運輸業,特別是香料的貿易和運輸,從此已一蹶不振,因為運輸路線已被拋棄了。」109 有關葡萄牙胡椒的各種策略 當時有三股勢力企圖攫取地中海胡椒貿易的利益,它們的不同圖謀可以在下面得到解釋: 首先是葡萄牙的圖謀。馬里阿諾·阿扎羅修士1575年11月10日在寫給菲利普二世的信中作了闡述。此人是加爾默羅會的住院會修士,早年在帕多瓦就學,對這些問題十分精通。110葡萄牙的打算是要把自己的胡椒打入西班牙在義大利的領地:米蘭、那不勒斯、西西里和撒丁島,並擠走通常在這些地區銷售的威尼斯胡椒;是要把教皇和義大利的其他權勢人物全都拉攏過來,從而為義大利在聖瑪麗港、卡塔赫納或者半島的其他港口設立一個胡椒集散中心,也可以說另一個安特衛普。運輸將由國王的帆槳戰船承擔。這項計劃順便指出,葡萄牙的胡椒從1516年起已經征服了西西里王國,但這並不能使計劃提高多少價值。如果我們手頭擁有西班牙的所有財政文書,我們將會被各種稀奇古怪的數據弄得頭昏腦漲。但是,這個住院會修士的背後可能有二至三個大人物在撐腰。首先是魯伊·戈梅茲·達·西爾瓦。大家知道,他是葡萄牙人,「在臨死前,曾主動就黎凡特的香料問題向國王陛下提供某些建議」;其次是國王的秘書安東尼奧·格拉恰諾。赤腳修士最早給他寫過信。最後是國王。他當時對胡椒貿易和葡萄牙的壟斷極為關切。當他從秘書那裡了解到情況後,要求給他第二份報告,即這裡所提到的那份報告。因此,這是一份認真的計劃。該計劃對威尼斯大肆攻擊。既然土耳其已用小麥和香料控制了威尼斯,既然威尼斯出於卑鄙的私利背叛了基督教國家,那就應該以道義的名義,並且為葡萄牙胡椒的最大利益而打擊威尼斯。葡萄牙的胡椒來路要正當得多。此外,人們知道(這也是對指責里斯本的商品質量低劣的答覆),土耳其人在把去殼香料用於製作飲料和蜂蜜水後,又不擇手段地把這些香料在敘利亞交易會出售。 其次是托斯卡納圖謀,更確切地說是梅迪奇家族的圖謀。從1576年到1578年,111弗朗索瓦大公千方百計企圖分享從印度運到葡萄牙的香料。為此,他所下的賭注是答應向東·塞巴斯蒂安提供貸款。這位葡萄牙國王對十字軍東征表現了出人意料的狂熱,一心一意想同摩洛哥的異教徒作戰,急於想為這場冒險籌集必不可少的金錢,結果導致國破身亡。……大公特別野心勃勃,同時還和素丹進行談判。根據威尼斯人的看法,談判的目的是要對整個世界的胡椒貿易實行壟斷。在這個問題上,威尼斯的判斷自然是正確的,雖然不免添油加醋。112這些計劃雖然龐大,但最後只是在佛羅倫薩商人、梅迪奇家族和葡萄牙大使安托尼奧·平托113之間就20萬埃居的貸款達成一項協議。當然,作為補償,將有大量葡萄牙胡椒運往裡窩那。毫無疑問,1587年,大公的壟斷企圖功虧一簣。114但是,在進行這些貿易之後,佛羅倫薩和里斯本之間的聯繫更加活躍了。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圖謀:菲利普二世本人的圖謀。他企圖把鄰近的葡萄牙王國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對叛亂的尼德蘭進行封鎖(他曾想對叛逆者時而斷絕食鹽的供應,時而斷絕小麥的供應,時而斷絕香料的供應),積極開展西班牙和葡萄牙之間的食鹽和香料貿易。115他對那些竭力主張控制廣闊的亞洲的商人言聽計從。他們之中一個叫羅特,另一個叫納塔尼埃爾·容格,兩人都是德意志人,從1575年起就申請對葡萄牙胡椒實行包銷。 當菲利普二世取得葡萄牙以後,原來的計劃變成了現實。如果說查理五世的權威於1547年達到了頂峰,1580年則是菲利普二世的權勢達到鼎盛的一年。葡萄牙之所以甘心投靠(它投靠了菲利普二世),那是為了得到菲利普二世的金錢、軍隊和艦隊的三重保護,並且藉以加強它對印度洋的控制。1580年以後,國王打算堵死黎凡特貿易中的各種空子,從而一舉切斷土耳其和威尼斯的財源,他這樣做是為本國謀利,這是順理成章的,但是,決心把亞洲和新大陸連成一片的菲利普二世在印度洋周圍遇到的困難,要比在大西洋(特別是北大西洋)周圍少得多。因此,菲利普二世所要對付的敵人主要是新教徒、尼德蘭叛亂和英格蘭,而不是土耳其。他同後者還保持著非正式的和平狀態……因此,他在兼任葡萄牙國王后推行了一項奇怪的政策。他試圖使地中海地區成為胡椒的集散中心,從而使這種珍貴的天賜食品通過比大西洋更安全的航路進行運輸,使敵人從此得不到這種食品。經過長期的猶豫和計劃,這項政策直到1585年才終於付諸實施。這是西班牙為對付大西洋和北方的挑戰而實行的總動員。 向威尼斯提供葡萄牙胡椒 西班牙於1585年末向威尼斯建議締結有關包銷葡萄牙胡椒的協議,並不是什麼戲劇性變化。這個問題已醞釀了四五年之久。最初無疑是西班牙採取主動,於1581年底請威尼斯大使莫羅西尼和威尼斯駐里斯本領事達爾·奧爾莫向市政會議轉交一項建議:派遣帆槳大戰船去葡萄牙首都。11612月,市政會議根據接到的建議文書進行了商議。是否應該派船呢?回答是應該派。但第一個難題是:誰來裝備這些船隻?任何個人都沒有裝備船隻和在葡萄牙採購胡椒所必需的錢款,而且,在葡萄牙,「威尼斯人沒有任何信貸」,意即他們通常不在葡萄牙經商,在那裡很難使用匯票。第二個難題是:當玻璃、玻璃製品、器皿和其他類似商品在葡萄牙被禁止進口時,運什麼商品去進行交換呢?最後一個困難:既然葡萄牙的局勢還不穩定,大帆槳戰船在途中就有遭到英格蘭、「諾曼底」或其他海盜的襲擊的危險。這些海盜都是菲利普二世的敵人。對此,主張冒險派船的人回答說:信貸不難取得,可由市政會議提供保證;西班牙國王將允許商品入境;只要有兩三艘大帆槳戰船護航,商隊的安全就可得到保證。最後決定,在採取進一步行動前,先聽取莫羅西尼的匯報。以上就是西班牙駐威尼斯大使克里斯多福·德·薩拉扎爾1581年12月8日的信的概要。1171584年,討論還在進行,因為威尼斯領事達爾·奧爾莫給威尼斯寄去一份關於威尼斯如何在里斯本恢復貿易的長篇報告。118 可見,在向威尼斯市政會議提出建議前,長時間的談判已於1585年開始了。這項建議本身十分奇怪,並標誌著十分奇怪的角色顛倒。要研究這個問題,最好是閱讀安東尼奧·布拉加迪諾和雅科布·福斯卡利尼兩位「專家」1191585年提出的報告。西班牙建議每年向里斯本轉讓3萬坎塔爾(約1.5萬公擔)胡椒,每坎塔爾的價格為30杜卡托,其中三分之一付現款,其餘三分之二分六個月付清。此外,還有以下不可忽略的好處:從伊比利亞半島到西西里這一段路程由西班牙國王的大帆槳戰船護送;戰船到西西里島後可以從事小麥貿易;最後,可為威尼斯減輕在葡萄牙承擔的沉重的鹽稅…… 但是,也有不利之處。這兩位專家說,接受西班牙的建議,那就是要配合西班牙去摧毀威尼斯共和國過去和現在賴以生存的黎凡特貿易;因此,也就是對羊毛業和絲綢業一個沉重的打擊,使許多居民生計無著;最後,還會有被3萬坎塔爾胡椒壓垮的危險。這麼多的胡椒,叫人真不知道作何用處。價格本身(包銷價格每坎塔爾為30杜卡托,而不是通常的36到38杜卡托)就可能是個圈套。以上是報告人就這個計劃提出的反面論據。 黎凡特的貿易一旦中斷,情況將會怎樣呢?就胡椒和香料而言,貿易不是已經中斷了嗎?「人們清楚地看到,黎凡特的貿易正日益減少……不僅我們自己的船隻不再從敘利亞和亞歷山大運載香料,而且人們獲悉,黎凡特(尤其是君士坦丁堡)為滿足自身的消費需求,也要去威尼斯購買來自里斯本的胡椒和香料。」120西班牙國王從此能夠進行有效的封鎖,使黎凡特的貨源陷於枯竭。香料從此處在西班牙國王的操縱之下,聽由他的調配。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威尼斯不接受他的建議,他可以向托斯卡納提出這些建議。此外,儘管敘利亞和埃及缺少香料,但總的說來,黎凡特貿易並未枯竭,商旅往來仍在繼續,仍在用威尼斯呢絨換取絲綢、羽紗、棉花、沒食子和孔雀石。121貿易的數量不可能太大,因為胡椒的價格漲了一倍,122當時的農夫不是以通常的價格100杜卡托出售,而是以180杜卡托這個價格出售。123報告人得出結論說:接受這些建議吧! 與其說這是一份報告,不如說是一份辯護書。在黎凡特的通常的銷售市場上,1585年香料和胡椒的貿易處於困境之中,這是事實。但是,這種貿易仍然存在。同樣,葡萄牙的胡椒也銷路不暢。根據報告人的說法,菲利普二世之所以尋找新的包銷商,是因為原有的包銷商已不起作用,因為他們沒有運來規定的數量,並藉以抬高價格。至於那些在印度經商的人,他們把商品囤積起來,「用於走私和經由黎凡特出口。」124 這筆美妙的交易沒有做成。這不能完全歸咎於威尼斯的心胸狹窄、它的政治狂熱以及對西班牙的種種猜疑。當然,這一切都起了作用。從1582—1583年起,元老院對西班牙天主教國王125及其過快的勢力擴張尤其敵視。難道威尼斯是出於政治上的瘋狂而拒絕了這個機運嗎?某些人是這麼想的,例如利波馬諾大使就這樣想。在威尼斯市政會議拒絕了建議後,他盡力發展里斯本和威尼斯之間的貿易。126或許,威尼斯是為了避免土耳其的報復,為了保護在黎凡特、大馬士革、阿勒頗、亞歷山大、開羅甚至在巴格達定居的4000個威尼斯家庭?127據我看,這一見解也未免誇大其詞,雖然我們知道,直到荷姆茲都有威尼斯人在那裡經商。128 不管怎樣,拒絕接受建議的不只是威尼斯一個城市。米蘭、熱那亞、佛羅倫薩129等其他城市也曾收到同樣的建議,但都拒絕接受。義大利的這種一致行動,乍看起來令人難以理解,但這不可能是集體的瘋狂。資本家對這個計劃不滿。通過韋爾塞家族和富格家族1586年至1591年間簽訂的購銷合同,通過葡萄牙和黎凡特的貿易情況(大量胡椒和香料通過各種渠道從馬魯古群島、巽他群島和馬拉巴爾海岸到達歐洲和地中海國家),我們可以把整個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1586年至1591年間韋爾塞家族和富格家族的合同 葡萄牙的胡椒貿易涉及一筆小交易和兩筆大交易。小筆交易是指在葡萄牙本土的胡椒銷售。兩筆大交易是指亞洲的合同(即在印度收購香料和胡椒,並一直運到里斯本)和歐洲的合同(貨物在歐洲出售)。王室還利用印度商行的巨大倉庫,把兩種合同結合起來:先以一定的價格從亞洲的收購商那裡取得胡椒,然後以雙倍的價格把胡椒賣給歐洲的包銷商。 菲利普二世向義大利人一再建議的正是為了簽訂包銷合同,切斷荷蘭人和英格蘭人的香料和胡椒貨源。後者慣常是在里斯本購買這些商品的。亞洲合同的草案是一位名叫吉拉爾多·帕里斯的德意志人於1585年11月29日在蒙松向菲利普二世提出的。這一計劃草案於1586年2月15日由國王在巴倫西亞簽署,130並由韋爾塞家族和富格家族等一批資本家負責實施。協議的細節並不重要。總的說來,簽訂承包合同的商人負責胡椒運輸,並承擔運輸風險,以16科羅扎多的價格賣給國王,再由國王以37科羅扎多的價格轉手出售。 1587年,馬托伊斯·韋爾塞在馬德里進行了談判,積極促成以上的協議。他還接受了歐洲合同,並且力圖把富格家族也拉進來。然而,富格家族同義大利人一樣首鼠兩端。1587年11月,他們說:「這筆買賣不好做,如果進了迷宮出不來,我們該怎麼辦呢?」131然而,在1591年,為了改善他們在西班牙境內的困難處境(但這一希望仍然落空),他們勉強接受了合同。歐洲合同當時掌握在一個國際大財團的手中。132這個大財團的成員在德意志是韋爾塞家族和富格家族;在義大利是羅瓦萊斯卡和吉拉爾多·帕里斯;在西班牙是弗朗西斯科和佩德羅·馬爾文達;在葡萄牙是安德烈和托馬斯·希梅內斯。該財團包括32個股份。其中富格家族占7份;韋爾塞家族占5份;羅瓦萊斯卡家族占4份;馬爾文達家族占4份;希梅內斯家族及其合伙人占11份。這個財團在安特衛普、米德爾堡、西蘭島、漢堡、呂貝克和威尼斯都設有代表機構。韋爾塞家族早在1588年就在威尼斯開設了一個很活躍的分支機構。從1591年起,它分銷大量胡椒,其中1.4萬公擔運往呂貝克。威尼斯市政會議保證對發運的商品提供保護,並保證從英格蘭那裡取得安全通行證,滿載胡椒的大船紛紛向威尼斯開來。133為此動用的資金數額很大,但所做的生意卻未必有利可圖。只有西班牙國王一人從中得到好處。從財團成立的1591年起,富格家族就悄悄地從中脫身,7月7日把股份轉讓給埃沃拉家族,後者是與希梅內斯家族和卡爾德拉家族合夥經商的葡萄牙猶太人。134 問題在於,自從無敵艦隊覆滅以後,大西洋的航行變得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危險。西班牙的失敗也是其合伙人的失敗,而且在很大程度上預示著大西洋胡椒貿易的衰退。財團出售的胡椒,價格不斷提高,甚至超過了來自黎凡特的胡椒。1587年11月9日和12月7日,富格家族在給里斯本的經紀人的信件中證實了這一驚人的事實。135很多顧客於是重新轉向威尼斯市場…… 總而言之,義大利之所以始終拒不接受菲利普二世的條件(菲利普二世在奪取葡萄牙後,改稱菲利普一世),這是因為它通過埃及和敘利亞的陸路重新取得了胡椒供應,至少取得了部分的供應。大西洋方面的流通遇到了障礙,胡椒貿易怎麼會不重新再走近東這條近路呢?後來,甚至大西洋的胡椒也不得不一直運往義大利。一個佛羅倫薩商人在1589年5月4日寄給西蒙·魯伊斯的信中談到這一點。他的下列解釋對前幾年也同樣適用:「由於不可能把胡椒從里斯本運往佛蘭德、英格蘭和德意志,商人不得不利用一切可以找到的船隻把胡椒運往義大利,因為德意志人在佛羅倫薩和威尼斯進行採購……」136大西洋的胡椒從此也取道地中海。 黎凡特香料之路的恆久性 可以肯定,從16世紀80年代到16世紀末,近東始終向香料貿易開放,直到荷蘭人完全控制印度洋為止。1596年,荷蘭船首次在科納烏斯·霍特曼的率領下進入印度洋。1625年前後,在控制了印度洋以後,他們把征服的努力轉向美洲。大約就在1625年,也可能稍早,也可能稍晚,黎凡特的貿易受到不可彌補的打擊。137作為前一個里程碑,1609年達成的12年休戰標誌著印度洋正式向新來者的商業冒險開放。1614年,第一艘大型荷蘭船舶進入紅海,這是另一塊路標。138他們從背後包抄,同時從陸地和海上截奪東方的貨物(例如波斯的絲綢139)。荷蘭呢絨在這一地區的傳播,英格蘭人140和法國人141的武力闖入,都標誌著印度洋的第二個歐洲時代的開始。對於黎凡特來說,這個時代比葡萄牙的不完全統治更加具有災難性。 在以上描繪的廣闊背景下,我們再藉助不完整的文獻資料,逐年追溯16世紀最後20年的歷史進程。我們將要看到的畫面並不總是具有決定性意義,但它們足以表明(這是主要的),傳統的貿易依然存在,雖然曾出現過明顯的波動。 馬賽的一些文書談到1578年夏季在敘利亞收購肉豆蔻。1421579年1月,一封阿勒頗的商人信件指出,143有兩艘威尼斯大帆船起航(威尼斯大帆船的載重量總是很大,在16世紀末通常可載運價值50萬杜卡托的商品)。其中一艘是「巴爾比亞納和科斯坦蒂納」號,船老闆叫馬爾喬·法奇納托;另一艘是「格拉塔羅拉」號,船老闆是坎迪多·迪·巴爾巴里。第三艘船在賽普勒斯鹽場過冬,打算1月份到達的黎波里「海灘」。大批船隻的到達照例使呢絨價格下跌,船隻以後再來,就必須裝載優質呢絨,尤其是貝爾加馬呢絨,再加上穆拉諾的珍珠和念珠以及威尼斯貨幣……同年,由於與莫東的土耳其帆槳戰船發生糾紛,另一艘威尼斯船駛向亞歷山大。1445月12日,一封阿勒頗的來信宣布,145200頭馱載香料的牲畜將隨薩珊王朝的波斯商人和基督教商人一起到達亞歷山大。於是,在復活節前的最後一個周末,舉辦了一個大型集市。8月,駐敘利亞的威尼斯領事宣布有兩艘威尼斯船「滿載絲綢和香料」起航。146同年7月4日,聖艾蒂安島的托斯卡納帆槳戰船清點它的繳獲物,在清單上記下17塊烏木(重205斤)、糖(936斤)、一包絲綢(102斤)、香(1185斤)、姜(150斤)、八角茴香(114斤)、肉豆蔻(236斤)和胡椒(共7706斤,分別裝在大小不同的包里,每包重量從260到522斤不等)……147 後來,在1582—1583年,突然發生了危機。1582年12月一封來自阿勒頗的信談到148,交易額很小,而且成交的生意都虧本。只有絲綢貿易維持下來。1583年7月,情況變得更糟,不但沒有盈利,反而虧損8%。根據來自埃及的最新消息,亞歷山大的情況也是一樣。149也許正是這個緣故,英格蘭人紐伯里於1583年7月從巴格達來信寫道:「我認為這裡的呢絨、胭脂蟲和錫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便宜」。150 但是從1583年起,有了另外一些說法,一個馬賽批發商4月10日寫信說:「雖然阿勒頗香料很多」,但胡椒價格大大上漲。他抱怨說,真叫人弄不明白,「我敢肯定,即使當地最精明的商人也覺得不知所措。」151至於他本人,他打算下一年由一個威尼斯批發商陪同前往印度,用「我們的」2000埃居冒險。1583年,約翰·埃爾德雷把敘利亞的的黎波里描述為基督教商人152最常去的港口,把阿勒頗描述為人口眾多的城市。他指出,大量商品從巴格達過境到阿勒頗。他在巴斯拉看到25艘漂亮的土耳其帆槳戰船。又說,每月有好幾艘荷姆茲的40至60噸的船到巴斯拉靠岸,這些船「載有印度商品,如香料、藥材、靛青和卡利卡特的布匹等」。對以上情況,他沒有作進一步的說明。但是,1584年夏季,當約翰·埃爾德雷返回阿勒頗時,隨行的商隊有4000頭駱駝,「馱著香料和其他貴重商品」。將近1584年,在亞歷山大可以買到「各種香料」。153 根據另一則消息,在1587年,蘇門答臘每年都有船隻開往麥加。154據說,將近1586年,麥加海關的收益達15萬杜卡托(一半歸素丹,一半歸城市長官),每年都有40至50艘滿載香料的大船在那裡停靠。尤其,16世紀90年代以後,正當葡萄牙在印度洋進行騷擾時,不受葡萄牙控制的商業城市卻相應地有所發展。例如,紹爾這個中途停靠港不斷擴大,損害了第烏和果阿的地位。所有同麥加和荷姆茲進行交易的商人,都在紹爾定居。葡萄牙國王的關稅因此每年損失達15萬法爾達奧。155另外一個證據156是奧古斯丁會修士阿澤夫多提供的。這位葡萄牙人取道陸路從印度返回,並向菲利普二世呈交他的報告。發現這份報告的歷史學家157指出,時間應在1584年和1587年之間。至於我158,我認為這個報告的撰寫時間是1593年左右。不管怎樣,這份材料無疑寫於16世紀的最後幾十年。我們從中可以看到荷姆茲令人難忘的景象。該地向各國的移民、大宗貿易和走私活動開放,其中有威尼斯人、亞美尼亞人、土耳其人和葡萄牙背叛者。人們吃驚地看到大批葡萄牙背叛者前往土耳其,利用他們對印度的寶貴知識,從事非法貿易,一方面販運香料、珍珠、大黃、安息香和檀香木,另一方面販運武器、彈藥和其他走私物品。就這樣,印度最好的東西都流向了威尼斯。作為交換,威尼斯則用小商品、玻璃製品、鏡子、假珍珠和彩色紙來支付……既然虔誠的阿澤夫多親眼看到多達6000頭的駱駝隊在沙漠中行走,親眼看見5艘威尼斯大船從亞歷山大勒達起航,怎麼可能還說威尼斯始終準備同土耳其人和信奉異端的英格蘭人取得聯繫!難道應該從中得出這樣的結論:威尼斯地區在經歷16世紀80年代顯而易見的困難以後,貿易開始復甦了? 在黎凡特,阿勒頗的陸路運輸於16世紀末逐漸恢復,因為陸路行程較短,而在16世紀90年代以後,海盜在印度洋猖獗為害,更因為絲綢在歐洲經濟中的地位日益提高。威尼斯或馬賽的商人從阿勒頗、的黎波里或亞歷山大勒達寄出的信件無不首先談到絲綢,159談到的黎波里附近的土產絲綢或者波斯的優質絲綢。這些絲綢通常是由亞美尼亞商人和韃靼商人運到阿勒頗的。在好幾年內,土耳其同波斯的戰爭(這場戰爭於1590年結束)曾影響了阿勒頗的貿易。毫無疑問,這場戰爭在大不里士附近的北方地區,在高加索山脈兩側通往裡海的小路展開。但是,戰爭有時會突然向南蔓延,一直蔓延到巴格達。不管怎樣,戰爭引起的土耳其和波斯的貨幣危機勢必會影響阿勒頗的金融市場,160使籌集資金變得更加困難。因此,1586年6月,必須對從敘利亞161運往威尼斯的商品加征關稅1%—1.5%,以利「資金周轉」。儘管有上述困難,正如我們在前面所說的那樣,貿易一直維持原狀。威尼斯承認,在敘利亞的貿易額1593年為100萬杜卡托,1621596年為200萬杜卡托。163主要商品是絲綢和香料。這裡所說的200萬杜卡托是指進貨時的價值,呢絨、絲綢、小擺設和玻璃器皿還留在阿勒頗的商店裡。但在貨物裝上四五艘大船以後,隨著船隻接近威尼斯,價格就奇蹟般地高起來。 從1593年起,在黎凡特的運輸中,船舶不再從的黎波里,而是從亞歷山大勒達起航;威尼斯船隻的停靠港口已遷移到亞歷山大勒達,其他基督教國家的船隻也紛相仿效。新停靠港無疑髒一些,但卻更加靠近阿勒頗,而且沒有舊的停靠港中的那些麻煩。然而,貨物缺乏倉儲場所使威尼斯商人深感不便(他們堅持以貨易貨的辦法,因而背上了沉重的包袱)。隨身攜帶現金的馬賽商人就沒有這種困難。164貿易的高漲大概不是由於停靠港的改變,而是由於土耳其和波斯之間的媾和。 貿易的高漲也部分由於土耳其和葡萄牙之間的戰爭結束。這場從1584年進行到1589年的戰爭,主要不是為了爭奪胡椒,而是為了爭奪東非海岸的黃金。1589年,阿利貝伊的艦隊165的失敗結束了這場戰爭。東印度群島一帶也實現了相當的和平,只是偶然出現土著王公和海盜的騷擾。 在西班牙(更確切說葡萄牙政府)和印度之間,以西班牙駐威尼斯大使館為中轉站,通訊聯絡從此暢通無阻。一份文獻資料把這稱之為「從陸路來的印度新聞」(las nuevas de India por tierra)。166中間人是猶太人、商行經紀人,例如韋爾塞家族的經紀人,167或者為威尼斯大商人奧古斯丁·達蓬特168服務的安托尼奧和耶羅尼莫·本泰姆佩利兄弟。1589年以後,儘管在印度洋中部和邊緣地區出現了馬拉巴爾海盜,但傳來的消息總是說印度洋太平無事。169後來,隨著荷蘭人從1596年起的突然闖入,局面將逐漸惡化。 另一個決定性的原因是:大西洋變成了一條艱難的航道。英格蘭海盜在維德角群島、加那利群島和亞速爾群島等要害島嶼的周圍活動。他們有時一直推進到聖赫勒拿島。這個島嶼是從印度返回的船隻補充飲水和獵捕野山羊來改善船員伙食的地方。大西洋處於嚴重的航運危機之中。除了海盜搶劫,船隻又接連失事。隨著物價上漲,遠航印度的大船頓時成為稀罕之物。因此,使用木材要力求節約,船員的素質也有所下降。在龐大的船艙內儘量多裝貨物。船帆不夠,船舵被蛀,船隻仍照常航行。船體的整修只是草草了事,不把大船送上陸地。因此,在條件多變的長途航行中,經常發生「海上的悲劇性」事故。戈梅斯·德·布里托開列的長長的事故清單標誌著16世紀80年代以後葡萄牙不可避免的衰落:從1592年到1603年,38艘印度船有時在天氣晴朗的情況下,因出現漏水或其他技術原因沉沒。170按照我們對威尼斯船舶的估算,2000萬杜卡托或更多的金幣就這樣沉入海底。 這些巨大的損失,加上里斯本一再遭到的封鎖(1597年至1598年之間的冬季就是如此),再加上阿爾及爾海盜的擄掠,妨礙著葡萄牙的胡椒貿易。1595年至1599年間,新卡斯蒂利亞的胡椒價格上漲了一倍。171這些困難和物價上漲,都使流向地中海市場的胡椒數量大大增加。1593年2月17日,一位德意志商人在信中宣布,蘇伊士船隊運載的3萬康塔爾胡椒已經到達地中海。一位歷史學家寫道:「這說明亞歷山大提供的胡椒數量同里斯本一樣多。」172 這樣,黎凡特的貿易在當時仍十分活躍。我們可舉威尼斯人所取得的進展為例。這一進展在1596年表現得十分明顯,當時阿勒頗徵收的流通稅從5%下降到2%。173三年以後,即1599年,貿易額有所下降,但威尼斯的貿易額仍然達到150萬杜卡托這個相當可觀的數字。當時整個基督教世界的貿易總額可達300萬杜卡托,其中法國商人或懸掛百合花旗的商船174占50萬。同年,經過激烈的討價還價,威尼斯人在埃及取得了好幾項特權(其中包括裝運亞麻和皮革的自由),並被默許在達米埃塔和羅塞塔進行小麥走私。這兩個地區保障對乾地亞的供應。1751593年的商事裁判報告提到的13家設在阿勒頗的威尼斯商行在1600年時仍在進行活動。1761603年,威尼斯在阿勒頗的貿易額仍然達到150萬杜卡托。1771599年出現了新的跡象:馬賽的海運保險單表明,從亞歷山大勒達發運的貨物有靛青、肉豆蔻和八角茴香。 可見,在1600年,就香料和胡椒而言,海路運輸遠沒有獲得全勝。海陸運輸的競爭時起時伏,持續了一個多世紀。每條道路都接連出現危機和復興。為研究這一問題而進行的調查,直到1600年為止,始終得不出結論。我們還必須弄清地中海失敗的日期和環境。這一失敗開始的時間離17世紀初相距不遠。但是,在大多數通史學者公認為地中海的王位被大西洋所篡奪的日期100年以後,地中海的失敗仍未最終完成。 幾種可能的解釋 前面的敘述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這個敘述很不完整,並且像所有的敘述一樣,可能僅僅局限於表象和事實。有三四本新書可以幫助我們比較清楚地看到遠東所發生的事件。178在以盛產香料和藥材著稱的東印度群島,葡萄牙人的敲詐勒索和缺乏遠見的行為,使過去被引向馬六甲海峽的高級香料改變了流向。爪哇的帆船、東印度群島的藥材以及爪哇和蘇門答臘的優質胡椒,形成一股獨立的潮流。在16世紀的最後的20年內,這些不受葡萄牙控制的活動,在蘇門答臘的亞齊特周圍匯合起來。伊斯蘭船舶在蘇門答臘集結後,便向波斯灣和紅海駛去。甚至錫蘭島出產的優質桂皮也先運到亞齊特,然後再裝船前往地中海。17世紀初,亞齊特曾設有一家極其富有的土耳其商行。由於中國和印度支那以及(除馬拉巴爾海岸之外的)印度當時對香料的採購不斷增加,亞齊特更是財源亨通,而與此同時,葡萄牙通過好望角的出口量卻因此有所減少。我們應該承認,葡萄牙的出口即使在17世紀初期,數量仍然很大。但是,正是在這裡,我們為地中海航運的持續繁榮的原因最終找到了解釋。 我們不要像數學家那樣說這是早就應當證明的事,並以此為滿足。事實上,人們先後作出的耐心解釋——葡萄牙的輕信;土耳其的明智;波斯戰爭或大西洋戰爭;伊斯蘭教及其支配的香料和胡椒貿易在東印度群島的巨大發展;16世紀初葡萄牙艦隊的猛烈襲擊;1570—1573年的土耳其和威尼斯戰爭(這場戰爭一方面推動了馬賽,另一方面活躍了大不里士和波蘭之間以及利沃夫和但澤之間的次等道路)等——所有這些有關胡椒和香料戰爭的事件,都只會使人「一葉障目」,看不到問題的整體。必然統觀世界的全局——從美洲的銀礦到馬魯古群島或者到蘇門答臘西端——,整個問題才可以看得清楚。問題究竟何在呢?金幣和銀幣不斷地和雜亂無章地順著地球自轉方向由西而東的流通,帶動著各種商品的流通,促使其他商品和貴重物品通過各種渠道進行從東到西的反方向運動。 問題的所在顯然正是這種雙向的循環運動,這種運動當時從地中海而過。然而,胡椒和香料在1550年至1620年之間(這是兩個粗略地確定的日期)通過地中海,難道不是因為美洲白銀長期以地中海為終點嗎?這個經濟形勢決定了一切。一個名叫皮耶羅·澤恩的威尼斯人1530年在君士坦丁堡向土耳其人指出,凡有胡椒的地方,就有金錢。179但是,反過來說也對。當然,具體的細節不容忽視。在缺乏確切數字的情況下,我們可就黎凡特貿易復興的最初日期交換意見。赫爾曼·克倫本茨認為是1540年。我過去曾經以為,現在仍然以為,是1550年。維托里諾·馬加爾拉埃·戈丁諾支持我的看法。180的確,我們對情況都不清楚。我們是在猜測……我想,如果我們有朝一日能確切了解地中海從16世紀初期的貨幣匱乏到16世紀下半葉的貨幣相對充裕(資金有時甚至過剩,例如在1583年到1584年,181找不到投資場所)的演變過程,黎凡特貿易復興的確切日期也就不言自明。我認為,如果從威尼斯進行觀察,轉折點可能就在1545年和1560年之間。1545年6月9日,182威尼斯造幣廠的工人失業,因為運抵該地的金、銀數量很少。為了緩解工人的極端貧困狀況,為了使他們有事可做,工廠軋制了價值1000杜卡托的小面值硬幣。1551年,183造幣廠向帶來黃金的人提供優惠,不再要他們支付往常的3.5%的鑄幣費。1554年,184由於渡海鑄幣的人太多,因此恢復了3%的鑄幣費。1561年,185造幣廠存放的白銀(不是黃金)數量之多,一時竟不能全都軋製成小面值貨幣。大概要用一年多的時間才能軋完。因此便採用新辦法,決定軋制大銀幣,即銀杜卡托。最後,1566年,對想在造幣廠軋制金幣的人提出一系列條件。186總而言之,必須了解美洲白銀(它們從1550年起大量流向安特衛普187)流到義大利地中海區域的數量從什麼時候起足以恢復黎凡特的貿易。在16世紀80年代,黎凡特的貿易仍然受阻,湊巧的是,地中海的經濟形勢當時也出現了短期的波動,貿易明顯下降。由於葡萄牙被兼併和伊比利亞半島發生穀物危機,西班牙白銀當時正朝大西洋方向流去。 2.地中海穀物貿易的平衡和危機 地中海從來沒有在極其豐足的條件下生活過。由於生活拮据,為了尋求補償,地中海不得不採取某些靈巧的手段。研究穀物問題,就要觸及地中海生活的弱點之一,同時也要了解地中海的全部生活。胡椒和香料使奢侈品的貿易興旺起來。在這裡,我們不由得會想起阿法伊塔蒂家族、希梅內斯家族、馬爾文達家族、韋爾塞家族和富格家族等16世紀的巨商富賈。穀物貿易沒有那麼響亮的頭銜,但它也是一項大買賣,不但規模巨大,而且貫穿大小流通渠道;對這一點不予以重視,是錯誤的。 在封閉的經濟中,穀物基本上就地供應,運輸距離很短。城市從四周的農村取得糧食。只有大城市才可能進行遠距離的大宗貨物運輸。 穀物貿易 這裡所說的穀物貿易,無論距離遠近,都不限於優質小麥或優質商品糧,按西西里的說法,即所謂硬小麥或羅塞拉小麥。188在佛羅倫薩,穀物共分為上中下三等。上等穀物就是清除了各種雜物的糧食,每斗重52磅,即每百升重72.5公斤。根據1590年的價格表,189上述三種穀物分別為每斗7里佛、6里佛和5里佛。下等穀物籽粒細小乾癟。其中,來自黎凡特的穀物一般質量低劣;阿布魯齊190或烏爾比諾公國的穀物質量也很差,但威尼斯並不因此而拒絕接受。西班牙等地利用水澆地生產穀物,由於連年種植,地力日益耗盡。 除了小麥,其他穀物(特別是大麥和小米)也每天出現在地中海地區的餐桌上。1550年,滿載大麥和小麥的10艘船從阿普利亞到達那不勒斯。1911557年,維羅納哀嘆小米收成很差,192建議把它儲存的小米以每威尼斯斯塔羅1杜卡托的價格出售。1562年,由於可怕的旱災,再次歉收。西班牙大使明確指出,「供窮人食用的」小米顆粒無收。193贊特地區的農村只能吃到大麥做的黑麵包。194在小亞細亞的特魯瓦附近,菲利普·德·卡納伊曾經提到,由於沒有小麥,土耳其村莊的居民吃燕麥麵包。195由於地中海地區燕麥很少,這種麵包也成了奢侈品。在科西嘉,栗子粉充當代食品,當地稱之為樹麵包。大米在東方或在波河平原和瓦倫西亞占重要地位,但它也是一種臨時的代食品。乾菜、鷹嘴豆或者蠶豆,尤其是埃及的蠶豆,也被看成是賑濟饑荒的食品。當「拉古萊特」號的新船長龍索·皮芒特爾接到大量小麥和大麥時,他高聲叫道:「多麼不幸,沒有給我們送來鷹嘴豆!」196 可見,穀物品種繁多。在西班牙的文獻資料里,麵包一詞往往用複數,意思是說有各種不同的麵包,既有給窮人吃的,也有給富人吃的。只有後一種是用小麥做的。在里斯本,當北歐的穀物供應富人時,先要經過精心挑選,去掉石子和其他雜質,里斯本的婦女就在自己家門口做這項工作197…… 穀物貿易的幾條規律 作為歷史學家,我們研究糧食商人的活動,要從細小的方面著手,要觀察某次具體的收購,某個城市的供應,某項投機活動,某本特殊的賬冊。各種因素都可能影響糧食貿易的成敗:糧食收成很不穩定,國家(尤其是城市)對糧食供應提心弔膽,糧食商人乃至二道販子乘機囤積居奇,投入資金數額巨大,海上運輸要冒風險……這中間還會冒出多少意外的事情!最後,糧食並不從事單一的經營,總是還兼顧其他經濟活動,這使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從亞科波和巴多·科爾西的賬本可以看到,佛羅倫薩的這些巨商富賈不但想著如何向加利利公國放款或賒銷長鬍椒和絲綢,而且也關心如何為托斯卡納大公在巴勒莫做成巨額小麥交易……巴爾托洛梅奧·科爾西尼為這些商人整理賬目,其中有的交易活動已經結束,有的還在進行。佛羅倫薩商人於1595年進行了一系列收購,共欠款11766杜卡托。1596年做成的新交易包括在巴勒莫購買3500薩爾馬小麥,由兩艘拉古薩船在阿格里真托裝貨。支出高達10085杜卡托,即每薩爾馬不到3杜卡托,交款地點在里窩那。接下去的一系列賬目涉及重量分別為2000、7000、6000薩爾馬的三批穀物。這些穀物儲存在不同的貨倉等待裝船。然後是有關結算和兌換的明細賬目,以及財務收支賬。198我們如果能夠領會科爾西家族1598年從事那些交易活動的含義,就會更清楚地了解當時的穀物投機活動。科爾西家族的一艘運麥船在墨西拿卸下3700薩爾馬小麥,數量相當可觀,原因沒有說明,顯然是要趕緊出手。可這批小麥是在1595年買進的,可能不僅不再能做麵包,甚至連做餅乾也不合適,只能用來飼養家禽。於是,一部分麥子被賒銷出去,剩下的就加工成餅乾,結果餅乾似乎也銷路不好,在2500康塔爾中,6月份賣掉564康塔爾;8月份交給托斯卡納的帆槳戰船620康塔爾。在倉庫里還剩下1316康塔爾……時間越長,價格越下跌,從37塔里跌到30塔里,然後又跌到16塔里。199因此,科爾西的經紀人抱怨買主和加工餅乾的麵包商居心不良。200這當然只是一面之言。在奧蘇納時代,一個名叫斯塔拉瑟的商人201據說因囤積居奇而被那不勒斯人所殺,這表明人們對糧食批發商肯定有另外一種看法。 各種勢力都對穀物貿易寄予關注,都想從中謀求利益,政府自然也不甘落後。所有的國家,甚至薩瓦公國和特蘭西瓦尼亞這類小國,全都參與這種貿易。老資格的歷史學家比安基尼寫道:穀物貿易比異端案件更受到間諜活動的包圍。這有許多原因。穀物像鹽一樣是稅務當局貪得無厭的財源。此外,穀物貿易也為一系列優待和恩惠敞開大門。穀物貿易是經濟槓桿,是施加壓力的手段,是支付勞務和製造特權的方式。一些葡萄牙文書表明,西班牙駐威尼斯的領事托馬斯·科爾諾薩曾為葡萄牙國王的商業活動服務;據專家們說,他的工作幹得相當出色。1573年,他要求讓皮埃蒙特的一批小麥免稅通過米蘭公國,運往格里松斯,以作為對他的報答。這只是眾多恩賞中的一個小例子。202西西里對小麥出口提供免稅優惠幾乎已成為慣例。203一張交易清單表明:1578年,讓·安德烈·多里亞擁有「6000張交易許可證」,換句話說,有權輸出6000薩爾馬西西里穀物,按每張許可證值2埃居計算,也就享有1.2萬埃居的年金。204在這以前,多里亞於1566年已獲准輸出4500薩爾馬的小麥。205為了向尼斯和維爾佛朗什兩地的西班牙駐軍和為西班牙服役的薩瓦帆槳戰船供應糧食,薩瓦公爵於1566年向菲利普二世申請出口6000薩爾馬的西西里小麥的永久許可證。206國王決定只發給他一次有效的許可證,出口1500薩爾馬小麥。人們知道,埃馬紐埃爾·菲利貝爾後來把這批所謂供應西班牙駐軍的糧食擅自賣掉,具體經過沒有進一步說明。207「摩納哥」領主卡洛·格里馬爾迪也這樣行事。長期以來,他享有從西西里出口6000薩爾馬的特權。菲利普二世1584年10月13日的信從「摩納哥領主」那裡收回這種恩賜,因為這個領主取得出口許可證,並不是為了摩納哥的糧食供應,而是為了以低於西西里的稅額把許可證賣掉。208拉古薩人1562年獲准從維羅納出口大約1600薩爾馬小麥,據說這是素丹母后的私人營利活動。209 以上細節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穀物出口是政府掌握的財源和支付手段,這使政府同穀物貿易的聯繫變得更加緊密,其結果也只會使糧食貿易變得更加複雜,無論在土耳其或在基督教國家,情況都是如此。然而,國家對糧食的關注,又絲毫不能同城市對糧食的關注相比。210 穀物僅僅因為匱乏才引人關注。地中海地區的穀物收成一般偏於不足。經濟作物、葡萄和畜牧業總是在同穀物競爭。211這是主要原因,但不是唯一的原因。地中海實行粗放的穀物種植,耕作面積很大,但產量不高,尤其是不能每年都在相同的地塊上播種。西西里照例實行二年輪作制(一年種麥,一年休耕)212;阿普利亞的塔沃列雷也實行二年輪作制。213在西班牙,理想的辦法可能是三年輪作,因為二年輪作會耗盡地力。旱地種植要求反覆耕地,深耕和淺耕並舉,以彌補雨水不足。214最後,政府對穀物採取的稅收和限價措施壓得農民喘不過氣來。在班牙,農民叫苦連天,紛紛離井背鄉,或從事騾馱運輸,或去美洲冒險。 冬季的水災和夏季的旱災加重了農民的苦難,狂熱的宗教遊行不足以阻止自然災害的發生。215結果是:一有風吹草動,價格就立即飛漲。只是到了18世紀,人們才試圖解釋價格變化的機制。在這一方面,很少有書能比1793年佛羅倫薩出版的一本無名氏的著作(可能是塞斯特里尼所作)解釋得更加清楚了。216該書對地中海各地區之間的小麥價格級差提供了許多精闢的見解。同16世紀一樣,當時的價格差異表現為麵包在東方便宜和在西方昂貴。這本書還解釋了何以一個地方糧食歉收會造成附近地區的糧價上漲,而且周圍地區的糧價比中心點還高。217這在16世紀就已經是這樣。當某地區出現饑荒時,商人立刻出清存糧,調動船隻迅速前往。有時,在離該區相當遠的地方,糧價也跟著這種狂熱的浪潮而上漲。但是,由於船舶紛紛涌到糧價高昂的地方,糧食的大批到達使該地的糧價下跌……這是政治經濟學很好的一課。 這正是君士坦丁堡在1561年發生的事。在整個地中海地區,1561年是個歉收年:葡萄牙在春天遇到了「罕見的乾旱」,218西班牙災荒嚴重;219在西西里,小麥收割後,每薩爾馬的價格上漲到2.5杜卡托;220在東方,由於青黃不接,甚至一開春就出現糧荒。221威尼斯大帆船「科隆巴」號途中改變航向,前往伊茲密爾載運糧食供應首都。222另外4艘船也是威尼斯的,在沃洛裝載小麥後,被駐守薩洛尼卡的帆槳戰船扣留,並被帶到君士坦丁堡。223大批船隻到達君士坦丁堡,很快填補了糧食的短缺,糧價暴跌,每「基洛」(相當於九分之一薩爾馬)的價格下跌到17.5阿斯普爾,按1杜卡托等於60阿斯普爾計算,每薩爾馬不到3杜卡托。224第二年,小麥的價格在希臘各港口跌到每「基洛」12阿斯普爾,每薩爾馬還不到2杜卡托。 另外一個例子:1578年可怕的饑荒襲擊西班牙。西西里總督馬爾坎托尼奧·科洛納趕緊派船救濟。商人們迅速買下了2.4萬薩爾馬的穀物,並答應將其中的6000薩爾馬運往西班牙。至於其餘部分,他們不想匆忙從事,他們解釋說,有時候,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到那裡去,以為可以一本萬利,「結果造成糧食過剩」,從而發生商業災難。225這正是上述報告起草人在1584年見到的情形。他告誡政府當局,當商人被利慾所吸引紛紛湧向西班牙時,不要貿然同意承擔糧食運輸。226 對商人來說,突然降臨的災難還在於看到他的船在駛向處於困境的國家途中被某個城市扣留,並隨意把船上的糧食低價收購。1578年,熱那亞批發商的船從阿普利亞滿載小麥駛向糧價昂貴的西班牙,途中船隻被扣,糧食被封存,而扣留這艘船的正是熱那亞共和國。227商人們的憤怒可想而知。 商人的活動其實相當簡單,即用收購到的剩餘穀物調劑收成的豐歉以及地區的餘缺(因為糧食不易保管,不能長久儲存)。因此,糧食流通的方向隨著收成的好壞而改變。在糧食貿易中,各種情形都可能發生,各種情形也都曾發生過。任何沿海或近海地區,任何一個海港,有朝一日都可能提供餘糧。只要追溯到15世紀,就可以發現,科孚曾出口大量「上等小麥」;228隻要追溯到16世紀上半葉,就可以看到小麥,尤其是大麥,從賽普勒斯出口到威尼斯。2291570年,斯帕拉托眼看附近的土耳其小麥源源不斷地湧來,聽任小麥轉手向威尼斯出口,直到後來,當它發覺土耳其擴軍備戰時,230才驚恐萬狀,不再讓城裡的穀物外流,有些年份曾出現了令人吃驚的反常現象:1555年,西班牙的穀物運往羅馬;2311564年,安達盧西亞經西班牙國王正式批准把穀物運往熱那亞;2321571年,卡斯蒂利亞打開了禁止糧食出口的閘門。2331587年,撒丁島總督對其成就感到滿意,在他當政期間,4000薩爾馬穀物已經運往熱那亞。234什麼事都會發生!甚至奧蘭也成了非洲穀物的出口門戶。235迭戈·蘇亞雷斯對此作出的解釋是:236在西班牙駐防地周圍,穀物價格往住比西班牙便宜4至5倍。只要有穀物,就可以得到相當可觀的利潤!當然並非年年都是如此。237同樣,阿爾及爾也隨著年景的好壞,糧食供應起伏極大。238 不幸的是,在饑荒頻繁、路有餓殍的當時,歷年的存糧不足以填補空缺。1554年,整個義大利發生了十分可怕的糧荒。239成千上萬人死於非命,佛羅倫薩的穀物價格每斗高達8里拉,而國外的救濟又鞭長莫及……240 穀物貿易與海運相結合 穀物是適於運輸的貨物,但很笨重。無論怎樣寶貴,它不能承受高昂的運費。除非出現饑荒,價格飛漲,穀物在陸路都實行短途運輸。 下面是1584年從義大利到西班牙的一份運糧計劃:241穀物將在托斯卡納海岸的駐防地奧爾貝特洛、塔拉莫內或「海格立斯港」裝船。而7萬法內格糧食卻在以下地點採購:教皇領地內的科爾內托和托斯卡納;托斯卡納大公管轄的格羅塞托和錫耶納的馬雷馬;帕爾馬公爵的領地卡斯特羅以及蒙塔爾托。這些內陸地點離港口分別為15里、20里和30里。結果是在收購價(每法內格10西班牙里亞爾)之外,還必須加上一筆陸路運費(每法內格3里亞爾)。因此,為了一段不長的路程,穀物的價格增加了30%。那不勒斯總督1562年7月29日對在阿普利亞到那不勒斯之間鋪設馬車路的計劃提出了意見,他說:「為改善那不勒斯的糧食供應,準備鋪設一條馬車路,此事正在積極進行中。但是,我要說,由於從阿普利亞用車輛運輸穀物費用太高,很少人真會冒險這麼去做。」242小麥並非不能通過陸路從半島一側運到另一側。糧食有時也在那不勒斯過境。但沒有跡象可以表明,糧食走完亞得里亞海到蒂勒尼安海的全程。這種可能性實在很小,因為僅僅在佛羅倫薩四周4至12英里的範圍內,運費就足以使穀物的價格在1570年和1600年分別提高4.24%和3.35%,243這一趨向可以證明,糧食本身的價格比陸路運輸的費用上漲得更快。但是,如果用這個例子推廣到整體,那就太輕率了,即使在佛羅倫薩,也有其他一些百分比會推翻這個結論。1559年1月,有人打算把大麥從桑塔埃拉和朗布拉鎮運到馬拉加,但計劃終於擱淺,因為運輸費用和小麥價格一樣高。244 威尼斯的秘書馬爾科·奧托邦245於1590—1591年冬季前往波蘭,途中在因斯布魯克和維也納打聽穀物在克拉科夫或匈牙利的價格,然後進行計算,如果把比阿韋的糧食運到威尼斯,每斗糧食售價將是多少。他為此必須對各種貨幣和計量單位作出換算,還不能忘記所有的稅收和經紀費用。可憐他左算右算,結果,幾乎總是發現這種生意不可能做成。在克拉科夫採購糧食,每斗價值8威尼斯里拉。從克拉科夫到維也納的運費為7里拉12索爾迪;從維也納到菲拉赫,7里拉10索爾迪;從菲拉赫到旺宗,3里拉;從旺宗到格魯阿羅港,1里拉4索爾迪;從格魯阿羅港(船運)到威尼斯,3索爾迪。此外,還要加上稅收、口袋和木桶的費用以及經紀費。總共是30里拉19索爾迪,或31里拉差1蘇。運費使糧價增加了3倍。運費對商品糧的價格差異起著重要的作用。246 由此可見,穀物以水路運輸居多,勃艮第的穀物只是由於有羅訥河的水道才可能向南輸送。外來的穀物勢必價格昂貴,運往佛羅倫薩的糧食,在可能的條件下,總是取道阿爾諾河逆流而上,直到首都的西尼亞河港。247西西里的倫蒂尼地區不但擁有豐富的農產資源,並且因距離海岸不遠而具備額外的有利條件,聖萊奧納爾德的這條大河的航船可以抵達離城幾里的地方,至少在1483年是這樣。248 海運比較便宜。我們回到前面所舉的向西班牙運糧的例子。在義大利,穀物每法內格收購價為10卡斯蒂利亞里亞爾,從陸路運到海邊的費用為3里亞爾,出口稅要付5里亞爾,拉古薩大帆船的運費只需3.5里亞爾。由於當時已接近16世紀末,必須加上相當高的保險費(9%),每法內格約需30馬拉維迪。這樣,每法內格海上運費約為4里亞爾,而每法內格的價格在阿利坎特或卡塔赫曼為22里亞爾3馬拉維迪(在這些計算中,每里亞爾等於54馬拉維迪)。在穀物運輸中,相對說來,海運比馬車運輸、牲畜馱運或出口許可證等開支都要便宜。尤其,海運價格不完全根據運輸距離計算。從義大利到巴塞羅那或者到巴倫西亞,不論從西西里還是從托斯卡納出發,價格都是一樣的。船老闆甚至認為,從西西里出發去西班牙,比在更往北的地方,即在托斯卡納駐防地附近穿過「海灣」更為有利。他們說,船隻從西西里進入海灣更方便。 因此,在地中海世界,唯有與航海活動密切結合的核心地區才能進行大規模的穀物貿易。這種看法足以說明,除米蘭等得天獨厚的城市之外,只有與海洋有直接聯繫的城市才能成長壯大。地中海各島嶼之所以往往能夠從事單一種植,不但產量高,而且可以對外輸出,這是因為它們周圍就有海洋和運糧船舶。這些島嶼經常遇到糧食困難,卻始終能在懸空的狀態重新求得平衡。正是大海使得島嶼得以有驚無險。穀物的水運行程之長令人難以置信。在巴倫西亞、西班牙249、熱那亞、羅馬,吃的是埃及或者愛琴海地區的穀物。1572年1月,達克斯主教從拉古薩給查理九世寫信說:「這個城市所吃的每一粒小麥都要到500里以外的地方去運來。」250早在16世紀以前很久,情況就是如此,從古代起,穀物就是用船隻運輸的。而當時的船並不都有甲板。在11世紀,阿拉貢的小麥沿埃布羅河順流而下,經過托爾托薩,再對角穿過遼闊的大海,接濟極度缺糧的敘利亞。251 輸出穀物的港口和地區 穀物貿易市場都位於海濱或河邊,有的是小海港,例如格羅塞托、蒙塔爾托、科爾內托252等地,那裡的小船駛往裡窩那;又如格羅塔馬雷和西尼加利阿等地,一份保險單表明,阿布魯齊的這些小海港同威尼斯的貿易很活躍。253更重要的是些大集市,多瑙河平原的糧食集市通過多瑙河與黑海相接(1575年12月,254黎凡特的一份報告指出,根據土耳其人的命令,瓦拉幾亞和博格傑阿納交納的穀物應加工成餅乾,然後放在多瑙河河畔等待交貨);愛琴海的集市與沿海小麥產區相連,加利波利與色雷斯相連;帕特莫斯靠近亞洲沿海地區;薩洛尼卡位於通往馬其頓的入口處;255還有沃洛這一西地中海買主的重要市場,它出口色薩利平原的小麥。256在埃及,尼羅河同多瑙河一樣,向大海輸送大量小麥,還有部分大米、蠶豆和鷹嘴豆。西部地區最大的出口市場是阿普利亞和西西里島。在16世紀,西西里的糧食出口抵得上今天的加拿大或阿根廷。 根據以上理由,西西里島的情形值得我們注意。另一個有利條件是西西里的情形比其他地方的情形更加清楚。對歷屆西班牙總督來說,統治西西里島首先就是管好小麥。他們的書信沒有一封不談到收成、價格、出口許可證以及與外國批發商所作的交易。這些外國批發商就在巴勒莫定居,那裡居住著靠西西里島的大生產發財致富的西西里領主。257從古代起,好多世紀以來,西西里島始終出色地扮演了西地中海地區主要糧食供應者的角色。熱那亞1261年與西西里國王曼夫雷德簽訂的關於每年出口1萬薩爾馬(相當於兩萬公擔)糧食的合同,如果數量再大一點(因為熱那亞城在此期間擴大了),與16世紀的一份合同相像得簡直會叫人搞錯。258整個西方都渴望得到西西里島的穀物。鄰近的柏柏爾沿海地區又比任何地方都更加迫切。非洲人萊昂敘述說,阿拉伯人為從西西里得到小麥,竟用他們的子女作為抵押。259基督教徒收復的黎波里後,西西里島立即對小麥從此在非洲要徵稅一事關切起來。只有供應要塞的2500薩爾馬小麥可以免稅。260 圖49 1532年西西里的糧食碼頭 轉引自L.比安基尼,前引書,第241頁。小麥出口港的位置和丘陵相應。除卡斯特拉馬爾外,北海岸幾乎沒有出口港。出口港集中在南海岸,其中以夏卡居首位(在總出口額26萬薩爾馬中,占4萬薩爾馬,約合52萬公擔)。 天主教徒費迪南五世在位期間,曾確定了西西里島糧食輸出港的名單。它們是:索倫托、泰爾米尼、羅切拉、卡塔尼亞、布魯卡、泰拉諾瓦、利卡塔、阿格里真托、西屈里亞納、馬扎拉、卡斯特拉馬爾。1532年的數字261表明,南方及南方丘陵地區在出口方面居於首位。根據1557年的一項估計,1532年的小麥出口接近26萬薩爾馬,即52萬公擔,是熱那亞需求量的4倍。262熱那亞每年進口6萬到7萬薩爾馬西西里小麥。263但是,幾個世紀以來,沒有一個西地中海城市不吃西西里島的優質小麥。 西西里的小麥市場歷史悠久,組織十分嚴密。商業活動的中心在巴勒莫。但是,巴勒莫不參與貨物的裝載和運輸,而是集中做批發生意。264這無疑因為穀物的賣主以及佛羅倫薩或熱那亞的巨商的代理人老住在那裡。這些代理人需要靠近總督(總督時而住在墨西拿,時而住在巴勒莫),需要靠近總督的辦事機構或者辦事官員。他們為取得珍貴的出口許可證必須四出奔走活動,經辦各種複雜的公文和手續。出口許可證並不是免費的,收費標準隨糧價水漲船高。請看馬里奧·西里向我們提供的圖表265: 西西里出口稅(根據馬里奧·西里) 這種稅率自然會影響西西里穀物的價格。難道這不正是1550年266時黎凡特的小麥在市場走俏的原因之一嗎?據19世紀歷史學家比安基尼的說法,黎凡特的小麥比西西里小麥便宜。這種情況甚至可能導致西西里穀物運輸船隊的衰落。更可能的似乎是:恰巧就在那時,載重達數千薩爾馬的威尼斯和拉古薩運糧船正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1573年,在西西里為威尼斯運載穀物的船舶,噸位分別達4800、4000、4000、4000、2500、2000和1000薩爾馬。267專門從事穀物、鹽、羊毛等重貨運輸的船隊至此便誕生了。它使西西里市場的設施更加完備。那裡的穀物碼頭還有巨大的倉庫,開辦庫存抵押業務,並向存糧主開具棧單。有關棧單的問題,我們還應該知道,當糧主不想馬上出售穀物,但想取得預付款時,如何辦理抵押,抵押的穀物又向誰出售呢? 以上的經營活動帶有某種奇特的現代商業的色彩,但要作此判斷,必須進一步了解這些倉庫,它們的賬目,以及出資收購棧單的資本家。比安基尼的著作268偏於陳舊,對這些情況沒有作出充分說明。此外,還必須進一步了解穀物的生產和穀物貿易,並最終由資本家一手包辦的資本主義管理體制。每當穀物價格下跌,農民(他們被奇怪地稱作鎮民,borghesi)因無力還債,不得不出賣耕牛,甚至背井離鄉,出外謀生。實際上,他們在農活季節臨近時,總要借款購置種子和耕牛,耕種新的土地碰碰運氣。西班牙17世紀初的一份報告說:「連領主和貴族自己也向人借貸,然後再用穀物償還。如果他們不能用穀物償還,就會有支付重利的危險,因此他們跑到總督那兒去爭取減息,有時他們爭取到了……」269這實際上就是17世紀初我們去卡斯蒂利亞的巴利亞多利德附近看到的農民和貴族領主的實際境遇……270 到了16世紀,人們開始覺得這種倉儲體系正在走下坡路。例如,棧單投機十分猖獗。有人同倉庫管理員串通,把假棧單投入流通,然後出售並不存在的小麥,結算時便以出現損耗或盜竊為理由拒付。一些倉庫因此破產。政府為保障公共信用,威脅要對違章者處以苦役,要求進行誠實的登記,禁止買空賣空,禁止訂立所謂「賣青苗」(alla voce e secondo le mete)的高利貸合同。271以上種種全都徒勞無功。醜聞繼續發生。一些糧主寧願讓穀物存在地洞裡腐爛,也不肯把穀物交給港口的投機倒把者。除非這些糧主把在倉庫存糧當作一種投機手段,因為在16世紀末,甚至在西西里,糧食也變得少了起來。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以致市鎮和政府不惜對倉庫的糧食實行封存。272 阿普利亞向拉古薩、那不勒斯和威尼斯出口穀物時使用曼弗雷多尼亞、福賈和特拉尼等港口。那裡也實行類似的制度:王家稅務部門濫發海關出境證(tratte),並且先期出售。這些出境證變得越來越不值錢,用低廉的價格就可買到。據商人說,威尼斯因此節省了32%的關稅支出。273 東方的穀物 然而,西方的糧食供應並不單靠內部調劑。尤其在16世紀中葉,它全靠黎凡特運來的小麥保持供求穩定,因為黎凡特人口較少,可供出口的穀物較多,而且價格一般也比較低廉。東方擁有三大糧倉:埃及、色薩利、馬其頓、色雷斯和保加利亞的平原地區;以及羅馬尼亞地勢低洼的地區。後者不久就被排除出地中海的流通範圍,因為君士坦丁堡的大肚子把它獨吞了。剩下的就是希臘和保加利亞的出口市場以及埃及的糧倉。1554年,據領事洛倫佐·蒂耶波洛的估計,土耳其大君從埃及獲得60萬里貝巴小麥、大麥和蠶豆(這裡沒有提到大米,雖然實際上會有大米)。274這60萬里貝巴相當於363636薩爾馬(以100西西里薩爾馬等於165里貝巴計算275),即72萬公擔。這一大批糧食,比西西里所能提供的數量要多。276這些糧食大部分用來供給君士坦丁堡,但另一部分卻留在當地供土耳其士兵食用,還有的被運往麥加。此外,素丹的「小麥」也不一定全部是埃及小麥,蒂耶波洛提供的數字(其中包括素丹在這項貿易中得到的120萬杜卡托)只是說明總的情況。他本人補充說,實際上,一切都隨著尼羅河的洪水、流行病以及整個物價的變化而變化。記載中提供了每里貝巴蠶豆的兩種價格和每里貝巴小麥的三種價格。277 此外,土耳其穀物經土耳其皇帝的准許,在亞歷山大、沃洛、薩洛尼卡、發羅拉、普雷韋扎和聖莫羅島合法地裝船運往西部地區。拉古薩或者威尼斯的文獻資料有時談到這種情況。在君士坦丁堡,西方商人不斷提出購買穀物的請求:1528年有來自托斯卡納的請求;2781563年有來自熱那亞的請求;2791580年,所有的請求,包括法國在內,全都遭到拒絕。280但是,即使在禁運期間,穀物的黑市交易仍很活躍,不斷使土耳其穀物流向西方。這個黑市的中心位於愛琴海。那裡的某些島嶼,例如帕特莫斯,281出產優質小麥。但是,在那些島嶼上一般還有來自大陸的走私穀物,它們主要是由輕便的走私船從希臘運來的。如果沒有這些船隻,威尼斯的各個島嶼從乾地亞一直到科孚島,就會吃不飽飯。有時候,從那些走私者那裡很難取得糧食供應,282必須付出巨款才行。但是,在豐收年份,這些島嶼倒賣大量穀物。1564年,乾地亞的威尼斯當局購買的成船成船的小麥,甚至超出了本島居民的需求量,剩餘的糧食(其中一部分製成餅乾)運到威尼斯。283 然而,愛琴海的穀物交易向來要碰運氣,要受喜怒無常的土耳其地方官的支配,土耳其帆槳戰船隨時可能對沿海的糧食港口進行一次掃蕩。284因此,愛琴海地區土耳其「官員」的任命,對威尼斯來說,是一件大事。1562年3月,蘇伊爾帕夏(我們對此人姓名的拼寫沒有把握)深得素丹后妃和穆罕默德帕夏的寵信,被任命為梅特利諾(米蒂利尼)的地方長官(sanjak),正準備走馬上任。威尼斯統領安德萊奧·丹多洛敘述說:「我真想不再像過去那樣向他贈送禮品,因為他最近就給大人造成了損失,但考慮到他的轄地離小麥的中途停靠港路程不遠,而那裡的穀物價格現在是每希羅12阿斯普爾,我真擔心他會藉機大敲竹槓……」這位威尼斯統領(bailo)寧肯照樣送禮。285直到18世紀,愛琴島仍然是穀物黑市中心,仍然有希臘走私船偷運糧食。286 穀物貿易的平衡、危機與變遷 在作了以上的長篇說明後,我們就能夠開始研究16世紀的變遷。在糧食問題上,當時人的判斷很少是冷靜的,我們不宜把事情看得過分嚴重。大體上說,從16世紀開始,隨著「農民的景況」日益令人不安,糧食形勢變得越來越嚴重。饑荒的頻率並未增加(饑荒向來很多),而是嚴重程度更趨加劇。它給人沉重的打擊,在1560至1600年期間,那不勒斯經受了6次饑荒:1560年,1565年,1570年,1584年,1585年和1591年。後三次比前三次要嚴重。2871600年左右注34,一個很了解那不勒斯真實情況的人寫道,288「這幾年的年景不比以前壞,而是人口大大增加了,人口調查表明:1545年增加95641戶;1561年增加53739戶。據認為,正在進行的一次人口普查將會顯示出人口增加10萬戶。在糧食供應正常或者稍微超過需要時,人人都竭力掩蓋人口增加這個事實。」不幸的是,人口增加並不限於那不勒斯王國或那不勒斯這個城市。在地中海各地,人口與資源相比,都實在是太多了。 因此,人們容易把糧食危機說成是地中海當時的經濟形勢。這種說法未免偏於簡單化,至少也是結論下得過於匆忙。實際上,為了衡量整個局勢,我們擁有的唯一標準就是糧食的大宗貿易。糧食流通量很大,但是: 1. 我們前面已經說過,在地中海地區的糧食消費中,外來的糧食只占少數。289 2. 如果我們仔細觀察有關穀物貿易的歷史,至少會發現四次重大的危機:從16世紀初以及在整整這個世紀,北歐穀物到達伊比利亞半島的大西洋沿岸港口和城市;1548年至1564年間土耳其小麥的「價格暴漲」相應造成了義大利糧食生產的危機;1564年至1590年間義大利糧食的自給自足(這是整個亞平寧半島農村的奇蹟);從1590年至1600年或者至更晚的時期,北歐小麥來到義大利。 3. 我們順便指出,這些危機最後都得到解決或達成供需平衡。甚至最後一次危機也是如此,雖然這次危機的規模和嚴重程度都不容低估。認為危機和平衡交替發生,這也是對現實事物的一種簡單化看法,經濟學家們或許會提出一種邊際危機論,也就是說,潛在的平衡限制著災難和緊張局勢的發生。1591年6月16日,處於困境中的威尼斯元老院可以說,並且說得對:「經驗證明,我國收穫的小麥和穀物一般略低於我們的需求。」290 因此,我認為必須觀察這四次危機。這是首先要做的事。其次應該注意的是,不要把一個從來就不令人滿意的景象說得一團漆黑。從遠方或者很遠的地方進口商品糧,此事誠然意味著有人挨餓,同時也反映了買主的富裕程度。 最初幾次危機:北歐穀物在里斯本和塞維利亞 北歐穀物運到葡萄牙和安達盧西亞這件事,便是一個例子。北歐穀物早在16世紀初就到達葡萄牙。安達盧西亞當時還盛產小麥,到了後來,即從16世紀50年代起,更確切地說,從1570—1580年起,才進口北歐小麥。我們看到的不是一次,而是兩次危機,即葡萄牙的危機和西班牙的危機。這兩次危機的發展過程相似,都預示著義大利即將發生的演變。 葡萄牙通過海上擴張形成了一個別具一格的現代國家。誇張一點說,這是一個尚未定型的英格蘭,而且正如英格蘭以倫敦為中心一樣,葡萄牙的活動可以由首都里斯本所概括。尤其是,從1386年阿維什王朝成立開始,這個城市就大大超過了成千上萬個活躍的、為其服務的小城和大鎮。古老的葡萄牙人口稀少,糧食自給有餘,甚至還向英格蘭出口,291本地盛產的葡萄酒可供飲用,如今卻越來越沒有把握得到一日三餐的麵包。油橄欖和葡萄等果木作物占用的土地越來越多。為了增加穀物產量而作出的巨大努力也就可想而知。在南部的阿倫特如地區,引進了新的穀物品種。迫於穀物需求的「壓力」,292葡萄牙人奪取了廣闊的摩洛哥平原,一度把穀物種植引入馬德拉群島,後來又使穀物種植在亞速爾群島獲得成功。但是,最好的辦法還是向外國購買穀物,而在國內則放棄總的說來獲利微薄的糧食種植。 里斯本很早就食用外國穀物,安達盧西亞和卡斯蒂利亞長期以來向里斯本供應穀物,西西里島也提供穀物,但不始終如此。1546年,葡萄牙國王派駐羅馬的大使西馬奧·德韋加匆匆趕到巴勒莫,結果白跑了一趟。293也許從15世紀起,歷來同布魯日和安特衛普交往的葡萄牙人,也開始向佛蘭德購糧,例如1509年在佛蘭德以10帕塔克的價格購買優質穀物,還以11帕塔克的價格購買質量最好的穀物。294這些採購活動持續整個16世紀。北方穀物,無論是否來自波羅的海,往往由布列塔尼小木船運載,而且往往幾百艘同時到達里斯本。貧窮到極點的布列塔尼水手怎麼會不受誘惑?葡萄牙買主不但付給他們金幣,而且還允許他們合法地帶走金幣。法國大使讓·尼科於1559年9月4日從里斯本寫信說,他們未經法國國王的許可,「每天都在這裡靠岸,運來大批穀物。我正在進行整頓」。295但是,他沒有成功。根據他的描述,葡萄牙是一個「幾乎不生產任何穀物的……國家」。差不多一個世紀以後,即1633年,葡萄牙政府在里斯本扣留了100多艘上述的那種小木船,然後又釋放了。為了活命,水手們後來賣掉船帆、舵和船本身,總而言之,窮得沒有飯吃。296布列塔尼小木船所進行的這種半非法的貿易給葡萄牙的經濟和政治套上了沉重的枷鎖,297儘管如此,這種貿易畢竟有利於商品的流通;否則,這種似乎是自發的運輸是絲毫不可能進行的,直到1588年,畢爾巴鄂和布爾戈斯的商人以及坎波城的西蒙·魯伊斯等人主要從事糧食貿易。298 那時候,布列塔尼小木船運輸的穀物已經抵達卡斯蒂利亞,這對卡斯蒂利亞的經濟是極端有害的。299這裡有個小小的錯誤,請讀者注意:上面所說的卡斯蒂利亞其實是指比斯開和加利西亞的港口。我們對穀物首次抵達安達盧西亞的情況還不很了解。然而,1557年8月在把穀物運到加的斯以後出賣自己船隻的法國人吉翁·索利芒,卻是布列塔尼人。300不管怎樣,從這幾年起,布列塔尼小木船就越來越頻繁地出航。對他們來說,這是從沿途的停靠港帶回葡萄牙人的「赤金」或者西班牙的白銀的好機會。 隨著塞維利亞在美洲取得源源不斷的財富,西班牙南部的安達盧西亞地區,從加的斯和塞維利亞到馬拉加和阿利坎特一帶,都經歷了一次葡萄牙式的發展演變,並促進了油橄欖和葡萄的種植。然而,安達盧西亞地區小麥非常豐足,以致這一發展演變十分緩慢。當塞維利亞出現困難的時候,鄰近的聖瑪麗亞港、極其富有的赫雷斯—德拉弗龍特拉以及遠處的馬拉加等城市卻照常能保證自己的糧食供應。在馬拉加,為無敵艦隊籌集軍糧的任務長期以來都是容易完成的。只要對每法內格多付1至2里亞爾,301穀物便很快運到。馬拉加的糧價比加泰羅尼亞低得多,302與那不勒斯或西西里島不相上下。303當時缺乏的不是穀物,而是用來運輸穀物的牲口。當局只要徵用到牲口,穀物價格也就完全得到控制。304直到16世紀中葉,糧價始終十分平穩。甚至1551年,富格家族還獲准從安達盧西亞和卡拉特拉瓦地區輸出3.6萬法內格穀物,其中1.6萬法內格運往巴塞羅那。305兩年以後,即1553年8月,滕迪亞伯爵306要求國王賞給他一張出口許可證,允許他從馬拉加輸出4000到5000卡伊塞穀物。由於市場上穀物過剩,即使他提出更高的要求,恐怕也可得到滿足,無非是簽發一紙文書而已。何況此事又可消解穀賤傷農之困。1553年11月23日,一個馬拉加的監督官寫道:「接連六七年都是豐收年……,恐怕將來就未必有這麼好的收成了。」307 確實,到了16世紀的60年代前後,情況開始變糟了。1561年,308控制塞維利亞海關的熱那亞人對塞維利亞從法國、佛蘭德和加那利群島大量進口穀物(小麥和大麥)加以刁難,塞維利亞為此對熱那亞人提出強烈抗議。熱那亞人難道想讓窮人餓死嗎?這肯定不是從海上運往塞維利亞的第一批穀物,但這肯定也不是轉折的關鍵時刻。例如,在1564年309有人還計劃把安達盧西亞的小麥運到熱那亞。這項計劃籌劃已久,但終究沒有成功,轉折大概是在1561年至1569年間(荒年)完成的。盛產食油和葡萄酒並擁有大量白銀的安達盧西亞逐漸習慣於吃外國小麥。最遲在1560年前後,310演變過程已告結束。安達盧西亞的麵粉從此不足以生產船隊必需的餅乾。西班牙王室不管年成好壞平均每年都要購買10萬法內格的北方穀物(5.5萬公擔)。這個數字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1583年,糧荒在整個西班牙蔓延,使經濟生活陷於混亂之中。311 這裡也許應該知道,從此出現的糧食短缺是否將深刻地影響西班牙的經濟及其「農民的生活狀況」。對於這個問題,歷史學家至今還不能作出解答。伊比利亞半島的農業(包括葡萄牙的農業)涉及很多方面,而歷史學家對此還沒有得出一個整體的認識,遠不能同法國或義大利的情形相比(馬克·布洛赫撰寫了關於法國農業特點的著作,312埃米洛·塞雷尼不久前描繪了義大利的農村和耕作的概況313)。我們對西班牙農業的了解實在很少,伊比利亞半島的情形極其複雜,那裡有許多貧困、落後的地區。1522年法國軍隊侵入納瓦爾時,士兵在當地除了吃點小米就是挨餓。因而在打了敗仗回巴約訥後,有人竟狂飲暴食,以致撐死。314同樣,1581年的加利西亞也是貧瘠之地,富有的威尼斯旅客手下的傭人竟對那裡的黑麥粗麵包不屑一顧。315但是,我們知道,在西班牙各地,農民的生活欣欣向榮,不但由來已久,而且一直持續到16世紀上半葉。騾馬成倍增多,牲口價格低廉,316牲畜對輕犁淺耕應付裕如,317墾荒日益發展,只要土地和氣候條件適宜,便擴大種植油橄欖和葡萄(尤其是葡萄),綿羊放牧業(甚至包括細羊毛的羊種)的明顯衰退,以上種種情況都說明農業在發展、進步。對巴利亞多利德的公證契約318所作的調查表明,當時對新購的土地開徵契約稅。城市及大市鎮的高利貸資本主義也促進了這種飛躍發展。 農業的發展使那些已被砍光了樹木的、適宜耕種或臨時圈養牲口的「光山禿嶺」日漸減少。從聖燭節到施洗約翰節,每個農民都可以臨時占用一塊空地(臨時占用又慢慢變成永久占用),在那裡種樹,種油橄欖或葡萄,或圍起籬笆圈養家畜。無數篇文章敘述了在惡劣的環境下和多石的荒地上所進行的長期戰鬥,並且提到了過去留下的一系列名詞:荒地、開荒、砍伐荊棘、清理採伐跡地、占有、未開墾土地、市鎮的牧場、市鎮財產和村口的空地(每個農民都有權在這塊空地上用牲口打場)……這些詞來自下層拉丁語,在加泰羅尼亞或安達盧西亞可以找到相同的或類似的說法。它們在卡斯蒂利亞更是廣為流通,幾乎涉及西方所有的農村的中心問題。然而,我們還必須衡量農業發展的程度,看它是否能夠持久(因為西班牙的人口增長在16世紀結束前就已經停止),還要測定被觀察家們大大高估了的農民的富裕程度。「鄉村資產階級」當時還很脆弱。319隻是後來才被吹捧得面目全非。16世紀中葉剛過,就出現了農村的危機。難道地力已經耗盡了嗎?菲利普二世1560年10月12日寫的一封奇怪的信堅持與此相反的看法。320像在法國一樣,農民在領主制的沉重壓迫下,還深受高利貸制度之害。在16世紀上半葉的經濟上升時期,高利貸還能為農民服務。1550年以後,這種制度就反過來與農民作對,剝奪農民的土地、財產,困難的時刻很快跟隨到來。1571年,在過去屬於從格拉納達流放出來的摩里科克人的土地上,從阿斯圖里亞、加利西亞、布爾戈斯及萊昂招募來的12543戶人家被歸併成400個村莊。20年以後,1593年的正式調查表明這次移民是不成功的。一些農民賣掉他們繼承的家產;另外一些農民讓自己的命運操縱在放債人的手中,並遷居到天知道的地方;少數幸運者趁機渾水摸魚,從這個人手裡買下油橄欖樹,從另一個人手裡買下了他的一半土地,一躍而成為富有的村民。321一位歷史學家不久前研究了對新卡斯蒂利亞的村莊進行的調查(1575—1580年),322這份奇特的文獻資料給他的印象是,在這些充滿活力的村莊裡,陰暗面在逐漸增加:可耕地十分有限,人口過多;農村短工太多,待遇菲薄;開始向城市和西印度群島移民;一些村莊在倒退。 毫無疑問,整個西班牙經濟在1580—1590年左右出現了轉折。323農業首先走進了死胡同,但對這場失敗發生的具體時間、原因和過程,我們並不清楚。我們隱隱約約地覺察到問題的所在:季節性遷徙的畜群,圈養的畜群,水澆地的正常的作物種植,栽種柑橘樹、桑樹和各種果樹水澆地,種植葡萄和油橄欖的旱地,播種穀物(每兩年或三年在地里播種一半大麥、一半小麥)的耕地,播種蠶豆的休耕地……但是,正如1492年直布羅陀地區的一份調查所說:幾年來,人們在這裡種地,324在山上種地,往往要憑運氣……到了16世紀末,局面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325 國外進口的穀物對此當然沒有任何責任。它至多是經濟狀況惡化的預兆。在葡萄牙,疾病由來已久,當時的人揭示了由此產生的後果。西班牙駐里斯本大使1556年10月1日記載道:「整個國家已經病入膏肓。據說在很多地方,很多人因飢不擇食而得病,甚至造成了死亡。今年的麵包比往年更少,如果老天爺不來補救,大家一想到未來就不寒而慄。這裡,在里斯本,現在還有一點通過海路從法國運來的麵包,但不久便將被搶購一空……」326 菲利普二世1580年取得葡萄牙時,這個國家已是百孔千瘡,奄奄一息。但是,我們應該看到,營養不良和疾病之間的聯繫,絕不隨人們的意志而轉移。早在歐洲各國出現衰退之前,瘟疫於16世紀末襲擊了西班牙;究其原因,西班牙當時已存在潛伏的糧食危機。 土耳其小麥價格暴漲:1548—1564年 16世紀中葉,義大利農業生產開始發生危機。327亞平寧半島連續幾年歉收,糧食明顯短缺,物價上漲。產生這些困難的原因不十分清楚。是由於人口過剩、氣候條件惡劣、農業投資減少、國外發生戰爭……嗎?以上原因都是可能的,或者更確切地說,由於小麥和其他穀物的匱乏,以上原因加在一起,導致了事態的惡化。甚至像威尼斯這樣一個比較安全的國家也未能免於這種匱乏。328儘管如此,義大利找到了一種簡單的辦法,渡過了往往很嚴重的難關:派遣本地的或者拉古薩的大型運糧船前往黎凡特的各個港口和土耳其市場採購穀物。 運糧活動的規模相當大,據了解運糧船的平均載運量達600噸左右,不久又超過了這個數字。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大型船舶中,有些土耳其船舶專門在伊斯坦堡和埃及的亞歷山大之間進行長途運輸。其中的一艘屬於奧斯曼帝國首相盧斯坦帕夏所有,於1551年12月抵達威尼斯,為祖安·普留利運載貨物。威尼斯市政會議減免了它需付的停泊費。329此外,在這幾年,擁有土地、小麥,而且對現金貪得無厭的土耳其顯貴積極參與其事。土耳其處於主動地位,似乎不知如何處置它的餘糧。尤其在開始時更是這樣。威尼斯統領1551年9月4日寫道:「我們的商人越是顯得謹慎持重,購糧的條件就越對他們有利,因為在領主和百姓手裡都有大量的小麥,並且由於同皇帝進行的戰爭,當時除了威尼斯人和拉古薩人以外,就不可能有其他的買主。」 就在錫南帕夏遠征的黎波里一舉獲勝的1551年,威尼斯從黎凡特諸港得到30萬到40萬斗糧食(約等於18萬到24萬公擔)。如果再加上其他船隻運輸的糧食,尤其是熱那亞船隻運載的糧食(可惜我們沒有關於這些糧食的確切資料),那年從土耳其輸入的穀物也許有50萬公擔。從這一數字看,奧斯曼帝國的所有港口都從事糧食輸出,其中埃及的港口輸出數量較少,希臘港口較多,經常是馬爾馬拉海的港口,有時是黑海上的瓦爾納港。一些名義上前往羅多斯托裝載皮革和羊毛的拉古薩貨船偷偷在沃洛停泊,並在那裡裝載穀物。以上表明糧食生意十分興隆,其中以僑居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商人為主,首先是安東尼奧·普留利。在黎凡特和義大利之間的買賣差價高達一至二倍,甚至二倍半到三倍,商人「有把握不會賠本」。 無論在威尼斯或是在拉古薩——當然還有其他地方——糧商可以從義大利城市取得貸款和津貼,並且出售時的價格也有保證(這證明最初為購買穀物籌集現金曾遇到很大的困難)。儘管條件如此優惠,糧食貿易在進行中也並非沒有意外事件發生。黎凡特各港口的糧價因需求過旺而很快上漲。穀物貿易仍然興隆,但是,1554年10月24日,威尼斯元老院決定,凡僅僅裝運穀物的外國船舶進入港口,它們交納的停泊費可不高於本國船舶,從事運糧的威尼斯船主可能因此有所減少。330這項措施至少表明,威尼斯儘管擁有龐大的船隊,但仍難以保證黎凡特的糧食運輸。 1555年以後,時而埃及,時而君士坦丁堡,時而敘利亞缺少穀物……價格不斷上漲:從1550—1551年的每奇洛51—55阿斯普爾,達到1554—1555年的每奇洛63—65阿斯普爾,後來又上漲到1557—1559年的每奇洛100阿斯普爾。331與此同時,土耳其於1555年發布了第一號出口禁令。因此,奧斯曼帝國的帆槳戰船在通常的裝卸碼頭附近頻繁地攔截西方帆船。332走私活動立刻盛行起來,並在乾地亞島上的干尼亞打開了一個缺口。那裡形成了一個活躍的走私中心,有諸如斯特凡諾·塔拉波托或馬爾其奧·迪·波洛季奧等走私專家。很多土耳其的大小帆船給西方的大船送來走私穀物。金幣或銀幣解決了很多表面上看來是無法解決的問題。皮埃爾·德·梅迪奇1559年10月14日寫信給科西默一世說,「從可靠的方面獲悉,這些老爺(威尼斯人)正施展手腕,取得土耳其人的領地內格勒蓬。他們提供的貢金數額之大,遠非該島的正常收益可以相比。這是為了取得他們需要的穀物,而不必通過法國西班牙。」333這番話純屬誣衊,因為在當時,卡托—康布雷錫和約簽訂不久,土耳其發布了第二號糧食出口禁令。但禁令未能阻止走私交易繼續進行。1562年、1563年和1564年,在關心公共利益和本國商人利益的市政會議的加倍扶植下,威尼斯商人甚至「冒著生命危險」繼續到黎凡特進行貿易。334 然而,從1561年起,困難似乎更大了。接連發生了諸如扣留貨船、放回貨船的事件。市政會議在1564年派斯特凡諾·塔拉波托在干尼亞坐鎮,促進秘密運輸,但是沒有取得重大成果。威尼斯帆槳戰船別無良策,便在海上攔截拉古薩貨船(1563年12月、1565年3月、1566年1月)。已知的6次扣留事件中所扣的船隻共載運不到3.7萬斗糧食,即在兩年多的時間裡約截獲2.2萬公擔。335這些撒網式的出擊未能挽救頹局。土耳其穀物的黃金時代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從那時起,義大利不得不想別的辦法解決一日三餐的問題,這是因為土耳其開始出現糧食困難。一位歷史學家發現,土耳其有幾個多災多難的時期:1564—1568年、1572—1581年和1585—1590年遇到了災荒。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其他幾年的糧食充足有餘。各種災難匯集在伊斯坦堡這個大城市:食品匱乏、生活昂貴、饑饉施虐,最後是瘟疫流行。根據威尼斯統領的書信,「從1561年到1598年,竟有94個月瘟疫流行(幾乎達8年之久),這個數字還低於實際情況。」336以上見證固然重要,但也很可能掩蓋一個基本事實。隨著土耳其的軍事勝利(1516年在敘利亞;1517年在埃及;1522年在羅得島;1540年在貝爾格勒;1541年在匈牙利),國力更加強盛,開始插手世界的大事,加上小麥價格連年暴漲,一個像加洛林王朝那樣建立在領主制(某種「封地」)基礎上的經濟落後的窮國,從此開始受貨幣經濟的控制,其強大程度足以破壞舊關係,但又不足以創造真正現代的新關係。這種貨幣經濟造成了貨幣貶值、物價上漲以及進口奢侈品的積累和傳布,並強加在古老的經濟之上,從而在猶如汪洋大海般的古老經濟中產生一些畸形的島嶼和小島。 穀物危機和貨幣危機在很大程度上有利於世襲所有制的發展,有利於從「封地」到「領地」的過渡(我們說是在西方),有利於從一個由國家隨意主宰的不穩固的所有制向一個類似波蘭或莫斯科公國當時存在的莊園主所有制的過渡。談到16世紀和17世紀之間的歐洲,歷史學家往往使用「封建的復歸」這個含義不清的詞(但舍此又用什麼詞來取代呢?)。一種類似的現象也在土耳其發展,關於這種現象,目前還沒有人進行真正的研究,人們因而不知道怎樣稱呼它。布斯奇—桑特內爾在他的論著中試圖揭示這種現象337(但只是為16世紀末和17世紀初),在他看來,這些莊園都建立在產糧地區,同時進行了水利建設。奧梅爾·魯特菲·巴爾坎及其學生在他們進行的規模巨大的研究工作中注意到,現代所有制的發展一般只對從事糧食投機的素丹和帕夏有利。例外只是證實規律:素丹和帕夏獨占了把小麥出售給西方買主的權利,老百姓是禁止從事糧食貿易的。這種演變的規模巨大,由此可以想見。同西歐一樣,土耳其處在物價「革命」和農業革命的時刻。同其他地方一樣,人口增長使這兩種革命勢在必行。 對於比較史學來說,這是一些舉足輕重的事實。在土耳其問題還沒有恰當地提出以前,我們還很難就整個地中海的問題作出結論。我們對土耳其市場向西方開放,接著又向西方關閉的原因都不甚了解。人口增長無疑是原因之一。邊境的戰爭和作戰部隊像城市一樣消耗餘糧。338經濟和社會的動亂,以及其他原因,進一步的研究將會作出答覆。但是,可以斷定,自60年代以後,巨大的變化開始發生。339 糧食自給自足:1564—1590年間義大利的經濟形勢 「黎凡特的大門從1560年起開始關閉,到1570年已徹底關緊。義大利從此不得不依靠自己生產的糧食養活日益增多的居民。」340儘管我們可以舉出很多例子,說明當時嚴重的和被擴大了的事態,但從1564年到1590年,義大利畢竟經受住了打擊。這裡所說的義大利是指羅馬、熱那亞、佛羅倫薩、威尼斯等寄生的大城市。這些城市是唯一受到威脅的或者最受威脅的。它們都克服了困難,度過了危機。據推斷,可能有以下三個原因: 1. 雖然大城市糧食不足,義大利的另一些地區卻充足有餘。其中包括西西里、阿普利亞、羅馬涅地區、羅馬尼亞諾、阿布魯齊、科西嘉,341甚至有時還包括撒丁島——這是一些商業尚不發達、因循守舊的義大利地區。熱那亞、羅馬以及威尼斯的情況證明這個理由是成立的。威尼斯在必要時還從巴伐利亞,從亞得里亞海沿岸的土耳其港口,從阿爾巴尼亞港口採購糧食;後一地區雖說市場不大,穀物質量較次(小麥略帶甜味),但也不無小補。在阿爾巴尼亞,糧食買主不會遇上任何阻礙,因為當地領主按「波蘭方式」行事,而且由於貨幣經濟沒有深入這一地區,糧食價格很少變動,另外還按殖民地的以物易物的古老方式進行交易。 2. 同過去相比,義大利當時更多地食用小麥以外的各種糧食。這一理由如果能夠得到證明,會有很重大的意義。但是,很難找到確切的證據。一些歷史敘述曾多次提到以上事實。例如,1604年7月,在新糧上市前夕,威尼斯倉庫里儲存的小米和小麥同樣多。342正如蠶豆、豌豆、扁豆、黑麥或從匈牙利進口的活牛、羊一樣,小米是窮人的食物,在整整幾個世紀,並不引人注目。此外,小米比小麥更易於保存(常常可以保存10年以上),343是威尼斯地區、達爾馬提亞和黎凡特最重要的軍用儲備糧。而且,在義大利北部,小米種植具有幾百年的歷史。1372年,344在基奧賈戰爭的危急關頭,威尼斯全靠庫存的1萬斗小米,頂住了熱那亞人咄咄逼人的攻勢。16世紀,小米已經不僅是一種雜糧,而且成了窮人唯一的主食。1564—1565年的冬季,離威尼斯不遠的維琴察由於小麥顆粒未收,「幾乎所有的居民都靠小米為生」345。1569年10月,威尼斯爆發了糧荒,並持續到1570年的收穫季節(幸好是豐收)。在這期間,聖馬克和里亞托的麵粉商動用了城市的糧食儲備,規定每人每天定量配給兩份麵包,一半是小麥,另一半是小米。34620年以後,還是在威尼斯,1589年的新糧收穫後不久,小麥價格很快上漲到5杜卡托、6杜卡托和7杜卡托。麵包商被准許按三份小麥一份大米的比例製作大米麵包。但是,「這個辦法很快就放棄了,因為這種麵包味道太好,刺激食慾。為了進一步保護窮人的真正利益,市政會議下令製作小米麵包並賣給窮人,這種麵包實在難以下咽……」3471590—1591年間的形勢更加緊張。到1592年,必須從黎凡特、英格蘭及巴伐利亞運來小麥以挽救局勢。然而,那一年的驚恐情緒不如以往那麼強烈,因為市政會議吸取了前幾年的經驗,一開始就准許麵包商用任何穀物製作麵包,「小米、黑麥以及其他穀物均可,重量也不受限制……城裡出售大小不等的各種混合麵包,人人都盡力把麵包做大、做好,以便銷路更好。」348 圖50 威尼斯來自海外的穀物和本地生產的穀物 根據科雷爾陳列館第217號展品。威尼斯的穀物歷來由本國生產和從海外進口。16世紀末,海外進口的穀物不再占首要地位(如1588年)。威尼斯地區於17世紀將繼續努力生產糧食。這無疑是威尼斯經濟的重要特徵之一。還必須指出,在威尼斯從海外進口的穀物中,以阿布魯齊及義大利北部地區為主。在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島的採購量逐漸減少。到1588年為止,威尼斯不再從黎凡特和西地中海地區進口糧食。羅馬尼亞諾位於羅馬涅地區以北,即盧戈和巴尼亞卡瓦洛的領地。 趕上災時荒年,雜糧在威尼斯占有一席之地。雜糧以窮人為銷售對象,這樣說是否大膽輕率呢?假設雜糧銷路不斷在擴大,也許有助於調和關於威尼斯糧食供應的幾個數字。這些數字表面上似乎互相矛盾,但很可能是真實的。第一個是馬林·薩努多提供的數字:從1511年10月到1512年8月底,即在11個月內,威尼斯入庫的穀物達100多萬斗之多(確切數字為1080721斗)。如果把這11個月的月平均量加起來,得出全年的庫存數,大約可達120萬斗,總共折合70萬公擔。這是一個非常可觀的數字。349然而,根據1548年、1552年和1556年的統計數字每年的平均入庫量(不論年景好壞),約為65670斗麵粉(折成小麥計算,數字更大)。最後,到1604年,威尼斯市的穀物消費量為515257斗。350在這期間,人口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有所增加,因此只可能有兩種解釋:一是麵包消費相對減少;二是在可以做麵包的糧食中,小麥所占的比重有所下降。我們傾向於第二種解釋。 3. 最後一個是總體的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義大利通過增加生產得以自救。這是一個長期的現象,也許從1450年已經開始,增產糧食已採取了人們所知的形式:整修山坡和丘陵的梯田、治理大大小小的平原、劃分耕地與牧場(農田排擠牧場及其飼養的牲畜,因為人總是需要更多的空間)。這種需要造成林木破壞、野獸絕跡和家畜減少。這是一個古老的過程,例如13世紀倫巴第的開荒在擴大穀物種植面積的同時,減少了羊的數量。弗蘭科·博蘭迪351正確地指出這是羊毛危機的原因之一,也是一半用羊毛、一半用棉花生產混紡織物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 隨著農業的增產,農村的面貌大大改變。352自古以來只可用於放牧的荒崗野嶺,在中世紀的猛烈發展過程中,經過反覆開墾,種上了樹木,栽植了葡萄(樹葉可為畜群提供飼料),終於被人類所征服。16世紀,墾荒活動更向高山發展。我曾經引用過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的一句話,說義大利的作物一直種到山頂上。3531580年,米歇爾·德·蒙田曾對他在盧卡溫泉浴場見到的景色讚嘆不已:「漫山遍野,一片鬱鬱蔥蔥,直到山頂,到處都是栗子樹和油橄欖樹,在山的四周,種著葡萄,沿邊形成層層環形台階。台階朝外隆起的邊沿上種的是葡萄樹,在台階凹處種的是小麥。……」354與此同時,義大利人還有步驟地朝低洼和多沼澤的平原發展農業。 圖51 西西里島的出口 根據錫曼市斯檔案館的文獻資料。灰色部分表示已支付出口稅的穀物;白色部分表示未支付出口稅的穀物。平均數(用虛線表示)約為12萬薩爾馬。出口量變化主要是由於收成的差別,而不是由於需求的波動。西西里島每三四年有一次歉收。17世紀的出口量保持同等水平,同樣也發生周期性的波動。 發展農業需要勞力和資金;需要更多的勞力和資金。這些發展導致城市的大量投資。不久前由市民晉升為貴族的大地主購買土地,有時為了謀利,有時為了保值。他們這樣做,關鍵是要讓農民群眾俯首帖耳,聽由他們使役;用現代語言來說,就是占有農民勞動的「剩餘價值」。可惜,我們對農業投資的眾多形式並不完全了解。我們在很大程度上借鑑了魯傑羅·羅馬諾所作的一般性說明。355根據他的見解,在15世紀和16世紀初首批土地投資期間,利潤很高。起初都是小筆投資,獲得的利潤相當可觀,其情景同瓦斯科·達·伽馬遠航歸來后里斯本的商業資本主義開始進步時幾乎一模一樣。356商業資本主義在韋爾塞以及富格時期到達頂點,而商業資本主義的初起則正值土地資本主義欣欣向榮的時代。這種形勢後來便急轉直下。 這顯然只是一種假設。就威尼斯而言(威尼斯的情形比別處更明朗,但發展也許較晚),如果我們掌握的資料沒有讓我們搞錯,主要用於在低洼和沼澤地開荒的大規模投資,只是到了1550年以後才開始。農民和領主之間的關係也只是到那時才變得緊張。繼城市中的大人物犯上作亂以後,農村中的平民百姓也蠢蠢欲動。到了16世紀末,社會動亂更轉化成一場潛在的革命,明火執仗的搶劫行為(我們後面還要談到這一點),357將越發變得頻繁起來。這時,歷史學家隱約看到,威尼斯的巨大財富正從商業冒險中脫身出來,不顧一切地投入貝桑松匯兌交易會的高利貸活動,拚命在農村投資,從事耗資巨大的水利建設……傳統的前資本主義周期至此宣告結束。 這段尚未得到證實、但很可能是真實的歷史,應該作為一種暫定的假設附在義大利穀物史之後。這段歷史是對義大利穀物史的說明和延續。但是,在得出結論時,我們掌握的資料卻使我們感到失望。肯定是在1550年以後,也許是在1600年之前,農民的狀況發生了很大變化。地主的境況卻不相同。地主獲得了勝利,因為農民失敗了。這同卡斯蒂利亞的情形有點相似。毫無疑問,儘管經歷了眾多的波折,義大利農民的各種努力和地主們的貪婪使1564年至1590年的糧食供應至少表面上維持了平衡。 最後的變化:1590年後從北方進口穀物 地中海地區糧食供應的困難早已為北方穀物的大量到來準備了條件。荷蘭、漢薩同盟和英格蘭的帆船,自1590年起就從波羅的海沿海地區把穀物運到地中海。這還不是來自北方的最早的穀物。且不談伊比利亞半島,熱那亞從15世紀起就從北方進口穀物。3581527年,威尼斯從佛蘭德或英格蘭運輸穀物。359同樣,在1530年左右,斯特羅齊家族似乎也從這些地區運送穀物供應羅馬。3601539年10月,貢薩加家族在安特衛普的一名客商提到有16艘滿載小麥的大船已經出發前往義大利(熱那亞、佛羅倫薩、盧卡),而且他事先說明這些船上的小麥不易保存。361很可能早在1540年,科西默·德·梅迪奇就從佛蘭德進口穀物;托斯卡納在1575年至少曾經試圖購買布列塔尼的穀物。362既然我們偶然發現了這幾船穀物,大概就會有另外10船、20船穀物逃過我們的視線。 但是,海運活動只是由於糧食連年歉收才達到如此的規模。363自1586年起,糧食歉收對義大利產生了不利影響,年復一年,積重難返。到了1590年,局面變得越發不可收拾。托斯卡納大公首先派人前往但澤採購。364冬天一到,威尼斯也這樣做了。365從1590至1591年起,運糧船無疑抵達了里窩那366和熱那亞。3671591年,威尼斯的秘書奧托邦從但澤派出5艘船。一個佛羅倫薩的商人寫道,同年6月,「雨水很多,人們擔心會像去年一樣出現歉收。麥子,至少是平原地帶的麥子,全都倒伏在地,天氣過分潮濕,小麥非但不能曬乾,反而容易腐爛。」368這裡又一次涉及氣候因素。氣候是應負責的。9月,這個商人又明確寫道:「由於缺乏小麥,我們度過艱難的一年,最好的和最可靠的辦法,就是等待從漢堡和但澤運來的糧食。」369 北方運糧船的航行從此便開始了。在1592年至1593年冬季以前,還沒有大量的穀物運來。里窩那的港口記錄表明,1593年進口了將近1.6萬噸北方小麥和黑麥,370其中幾乎一半屬於大公,其餘屬於商人。這些商人中有盧卡的布翁維西家族,博洛尼亞的盧基尼家族、佛羅倫薩的韋爾納加利家族、布翁納科西家族、比亞科拉利家族、比亞基內利家族、卡波尼家族、蘭佛朗基家族、貝齊蓋利家族、奧蘭迪尼家族、門德家族、希梅內斯家族、里卡索利家族、姆丁基家族、巴迪家族、瓜迪家族、塔迪家族、馬塞伊家族……。以上列舉的從港口紀錄371中摘出的姓氏(也可能會有些拼寫的錯誤)也許可以說明糧食交易十分分散。從1590年到1594年,里窩那對糧食的需求量非常大,因而向英格蘭、但澤以及荷蘭人支付的款項達200多萬埃居。3721596年,里窩那的糧食需求仍然十分強烈,大公又向波蘭和但澤派去一個代表,企圖把在北方收購糧食的全部事務都掌管起來。373這樣就建立起大規模的穀物貿易。大公依仗他雄厚的資本,逐漸成了這項貿易的主宰。里窩那的飛躍發展歸功於穀物的這種大量的匯集。里窩那對其他義大利港口具有各種優勢。但澤的水手說,里窩那離直布羅陀海峽有一星期的路程,而且一路順風,便於船隻順利通過海峽;船返回時在那裡裝載明礬;過一兩個星期以後,又在西班牙裝載鹽……至於去威尼斯,就不免要冒點風險。 然而,船隊在開往裡窩那途中,並非沒有絲毫危險和障礙,也並非不會招致別人打它們的主意。船隻在通過拉芒什海峽時,或者從蘇格蘭繞行不列顛群島時,不但會碰到惡劣的氣候,而且英格蘭人也未必准予通行;在西班牙港口,可能會遇到禁運的危險;在地中海會出現柏柏爾海盜。因此,在里斯本、加的斯或者塞維利亞,只要小麥開始發霉變質,只要主管領事當局同意,船主容易改變主意,在這些港口卸下穀物賣掉,然後儘快返回。說到底,里窩那和義大利的其他城市正是依靠預付一半購糧款控制著北方的窮人。當然,並非只有托斯卡納及其附近地區需要進口糧食。整個義大利對進口糧食都習以為常,整個地中海西部地區,包括北非在內,也根據需要在不同港口接受進口糧食。 進口糧食開始時只是為了滿足需要,但事後卻發現相當有利可圖。坎波城的商人西蒙·魯伊斯最初曾有顧慮。他在1591年4月24日寫給他在佛羅倫薩的客戶的信中說:「我為義大利食糧匱乏而悲嘆。但願上帝能給予解救!依我之見,從佛蘭德和但澤運輸穀物不能完好無損,因為船隻剛到塞維利亞,穀物就已開始變質。由此再一直運到義大利,穀物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海運穀物通常並不是一樁好買賣。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這已使我付出了相當的代價,得利的卻只有隨船航行的水手(那也未必)。我已看到一些人為這些交易吃了大虧。」374這是西蒙·魯伊斯的經驗之談。在從商初期,他曾參加過對里斯本的糧食供應。然而他錯了。在奧托邦派往威尼斯的5艘船中,只有3艘抵達威尼斯,375第4艘不得不把貨物卸在里斯本,第5艘在海上遇難。然而,從商業觀點看,運糧活動仍然略有盈利。希梅內斯家族,特別是僑居安特衛普的費爾南多·希梅內斯(他說明韋加和安德拉德家族同他繼續合夥,信守與托斯卡納大公簽訂的合同),通過購糧合同最初可盈利300%。376這是因為從北方運糧不僅涉及船舶、租船費和穀物收購,而且還要向安特衛普以及北方的其他城市調撥大筆資金。我們在談到馬爾科·奧托邦的旅行時已指出過這種情形,熱那亞「糧庫」開出的匯票副本也足以為證。商人從所有這些經營活動中都可能獲得利潤。377 然而,1590年開始的危機並非沒有間歇。隨著17世紀的到來,危機似乎有所緩和,北方的糧食只是補充一時的不足,義大利和地中海地區似乎又繼續自給自足了。1600年以後,玉米在很大程度上有助於糧食自給。378儘管如此,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必須對北方穀物進行新的研究。我們應繼續觀察北方穀物在17世紀的動向,畫出一條完整的曲線(據我的推測,曲線可能從1607年起逐漸下降),並把這條曲線再放到歷史背景中去考察。在某種程度上,這正是我們下面要做的工作,因為穀物不是從北方運來的唯一貨物。 西西里仍然是西西里 這裡應該引起我們注意的不是北方的穀物,也不是特定時期的經濟形勢,而是地中海本身及其結構,而是地中海的基本中心義大利。由於受文獻資料的局限,又偏信了歷史學家的論斷,我在本書的第一版中,379曾把短期的糧食危機誇大地說成是地中海衰落的徵兆。然而,今天看來,這一衰落的出現似乎要晚得多,尤其在義大利。1620—1621年以後才出現重大的經濟轉折點,而重大生物學的轉折點——大範圍內的流行病——則發生於1630年以後。380 在撰寫本書第一版時,我提出的關鍵論據是所謂西西里島的破產,或者說西西里島小麥的破產。我當時對此似乎有一切理由深信不疑。然而,西西里島的小麥破產並沒有發生過。 使我一度相信上述破產的理由有兩項。首先是1590年後西西里島糧食歉收,發生饑荒。毫無疑問,在1591年,糧荒在西西里島猖獗為害。價格上漲到聞所未聞的地步;巴勒莫的小麥售價高達78.1塔里。餓殍遍地,令人觸目驚心。據當時的人說,饑荒是橫徵暴斂和荒年歉收的結果。每薩爾馬小麥最後上漲到40埃居,這是在人們的記憶中從未有過的事。有些富人趁機哄抬糧價,用當時的語言來說,就是吮吸窮人的鮮血。巴勒莫和墨西拿因低價出售穀物而負債纍纍。墨西拿負債10多萬杜卡托。381這種形勢一直到1595年以後才有所好轉。 以上是促使我把局勢看得過於嚴重的第一個原因。當時我恰好讀到漢斯·霍赫霍爾策的一篇論著。按照他的習慣,這篇論著結合歷史和地理,並以西西里為研究對象。382他在論述中,引用了一張在維也納檔案館發現的1724年的回顧性的統計表。當時西西里島處於奧地利的短暫的占領下。這張統計表談到墨西拿的穀物入境情形。輸入活動始於1592年,1640年達到頂峰,然後逐年減少,1724年幾乎停止。這份資料解決了問題:西西里島既然從16世紀末開始定期進口穀物,它就不再是西地中海地區的糧倉。然而西西里島的歷史資料——由於錫曼卡斯檔案館關於西西里島的文獻目錄於1951年已經公布,我得到的有關的證據卻顯示出截然相反的情況。通過對17世紀的這些文獻資料的考證,383我得出了不容置疑的結果:西西里島17世紀仍然出口小麥。剩下的問題就是怎麼看待維也納的那份關鍵的文獻資料,384這份資料的影印件使我幾乎驚詫莫名。對表格列舉的數字所作的解釋,竟建立在一系列難以置信的張冠李戴的錯誤之上:進項(introyte)一詞的含義這裡是指關稅收入,卻被錯誤地理解為貨物進口;「格拉尼」(grani)一詞這裡指的是比塔羅更小的貨幣單位,卻被譯成穀物。於是,原文本來說的是輸出生絲或漂白了的蠶絲,卻一下就變成了墨西拿進口小麥。文獻資料的影印件從一開始就證實了這一點。 疑惑一旦消除,問題也又變得清楚了。即使在它最繁榮的時期,西西里市場也隨著收成的好壞而發生強烈的震盪。從1590年到1677年,西西里島經歷過好幾個困難時期,即:1550—1554年,1575—1580年,1605—1608年,1634—1641年,以及1668—1677年。385在這種背景下,1550—1595年的這個低谷時期只不過是正常的偶然事件之一而已。除了這些為時不久的中斷之外,西西里島的小麥繼續同時向亞得里亞海和西地中海地區輸出,而且數量——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接近從前的水平,即每年15萬薩爾馬,約合30萬公擔。確切的數字在西西里島的檔案館裡應當全都可以找到。錫曼卡斯檔案館提供的數字可惜殘缺不全。 問題既然已經得到解決,西西里在17世紀仍然是個盛產小麥的島嶼。在商人的牢牢控制下,西西里島既沒有放棄穀物生產(大麥同樣也向那不勒斯和西班牙輸出,用來餵馬,有時也供人食用,只是沒有提到而已),也沒有過分發展畜牧業或林木業。西西里島的農田受到行政當局和資本家的保護。關於這種保護體制,我們只是粗略地談到,值得歷史學家作更進一步的研究。我認為,如果要對16和17世紀的「國民收入」進行研究,恐怕沒有比西西里島更好的例子,因為在這個島上,無論是人、耕畜、收入或者財政稅收都有數字記載……1694年1月至6月的一份貨單列舉了從西西里碼頭啟運小麥的次數、目的地、運輸船隻的名稱、價格、稅收以及商人的姓名。我們順便可以看到,穀物貿易集中在少數幾位商人的手裡。他們每人控制一個港口,就像控制一塊世襲領地一樣……他們實際上就是真正的穀物大王。一個有趣的細節是,1699年,西西里穀物竟運往法國。更有趣的是西西里同年還向佛蘭德輸出穀物。386 我們這裡且不談細節。在16世紀以及在17世紀的很長時間內,整個西西里島的情況是良好的,儘管不免也發生過在舊制度時代任何物質生活所固有的不幸。在17世紀,絲綢輸出從1619年起才趨於衰落,387小麥仍然是主要的出口貨物。運輸船隊頻繁出現於西西里島的海岸,駛向黎凡特甚至附近的突尼西亞,把它們運載的部分資金(為數巨大)留在西西里島的各個港口,至少直到1664年前依舊如此。最後,絲織工業在墨西拿和卡塔尼亞發達興旺起來,或者再度發達興旺起來。地中海地區的衰落至少在西西里島是後來才出現的。 圖52 1593年以後,西西里島並不進口穀物,而是出口絲綢 維也納檔案館的文獻資料,西西里部,墨西拿卷,1724年10月31日。 關於穀物危機 總之,各地的穀物危機都很相像。如果我們的文獻資料能夠用伊斯蘭國家的情況更好地說明這些危機,它們就更加相像了。在這些國家小麥危機也逐漸發展,但我們一般無法觀察到。顯然,小麥危機是隨著人口的增長而產生的。直到1550年或1560年前後,人口的增長通常是有益的,因為人越多,生產的小麥也就越多。但是,效益遞減的規律開始起作用。15世紀末和16世紀初,糧食供應由充足有餘逐漸變得困難越來越大,雖然這種變化在各地有早有晚。在西方,困難也來自那些更可靠和更有經濟效益的作物(如葡萄、油橄欖等)與穀物的競爭……還要對這種情況負責的有大規模的貿易,人的增長的需求、價格的有區別的上漲,有時還有某些社會因素。388一份關於敘利亞的文獻資料說,389前所未見的糧食供應緊張所引起的反應,同人們擁有的財富成正比。不用說,購買遠方的穀物畢竟是某種普遍富裕的明顯標誌,儘管與此同時,窮人卻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3.貿易與運輸:大西洋的帆船 在地中海的範圍內,再沒有比大西洋帆船的兩次到達能更好地檢驗出或測試出那裡的穀物危機的了。大西洋帆船分兩批到達。兩批既有不同之處,也有相似之處:第一批大約在1450年到1522年之間;第二批從1570年開始,或更確切些說,從1572年到1573年間開始。後一批來的全是北方帆船,它們從此就再也不會忘記地中海的航路和便利了。 我們已經提出過這些重大問題,並且作出了解釋:390外國船隻來到地中海不僅是為了競爭(這是顯而易見的),更主要的是為了適應地中海的需要和當地的經濟飛躍發展。總而言之,這些新來的船隻,都是某種繁榮的見證。在經濟上升時期,地中海擁有比運輸貨物,尤其比運輸重貨更好的任務去完成。如果情況確實如此,敘述性歷史便給統計學家提供一個極好的檢測手段。事實上,大西洋船舶的列隊航行在16世紀中葉曾中斷20來年,這難道意味著地中海繁榮的中斷嗎? I.1550年以前:首批船隻的到達 第一批湧入地中海的大西洋帆船不易跟蹤觀察。這多少因為這些很不起眼的小船在所經之處幾乎不留痕跡,也多少因為伊比利亞半島的船隻和北方的船隻混雜在一起,即使並肩航行,也往往不能把它們區別開來,更不能確定它們的航行日期。 巴斯克人、比斯開人甚至加利西亞人 也許從13世紀末起,伊比利亞大西洋沿岸的水手就已經在地中海出現。1450年以後,他們更是熟門熟路,在西地中海的南、北海岸間頻繁往來,為巴塞羅那和熱那亞從事運輸。但是,他們除了運輸以外,不進行任何別的活動。391在熱那亞小有名聲的幾個巴斯克商人滿足於做點小生意(主要是羊毛交易)。他們的任務首先是為歷來聲名狼藉的船主充當擔保,並為他們籌措裝備船舶所需的資金。 有一天,這些為所有人服務的、相當大的帆船越過它們慣常航行的海域,抵達東地中海。大約在1495年,它們從熱那亞、馬拉加,還從加的斯直線航行到希俄斯島,並且把大西洋的糖運到那裡。392一晃幾年就這樣過去了。與此同時,必須設想它們還遠屆英格蘭和佛蘭德地區。1532年,393一個威尼斯人曾說過,比斯開(我們應從廣義上理解這個詞)是查理五世得以稱霸海上的保證,「從比斯開調動船隻,要多少就有多少」。確實,直到1569年為止,比斯開的船舶始終控制著佛蘭德的航道,394並且在這個時期以前,就同帆槳戰船一起,推動漫長的西印度群島航線的運輸活動。這些船舶以四海為家,長期在地中海從事各種運輸。395例如,在1480年至1515年間,它們「把馬賽的葡萄酒運往倫敦,又把愛爾蘭的皮革運往馬賽」。396 首批穿越直布羅陀海峽的這些帆船在地中海停留了很長時間,主要在熱那亞、馬賽、巴塞羅那397的周圍以及在西班牙沿海一帶活動。人們原來以為它們在16世紀已經離開了地中海,或很少前來地中海,但一些文獻資料還提到它們的存在:一艘比斯開大帆船1507年2月在馬賽停靠,準備把葡萄酒運往佛蘭德和英格蘭;398另一艘比斯開船1510年為漢斯·保姆加特納把貨物從巴里運往安特衛普;3991517年,一艘比斯開船把粗呢絨運達拉古薩;4001521年,西班牙發生嚴重糧荒,那不勒斯的文獻資料提到,比斯開商人和水手參加運輸阿普利亞的小麥,401供應伊比利亞半島;1526年402或1527年1月,在通往墨西拿的航道上,曾出現來自葡萄牙的船隻,403裝載著沙丁魚和金槍魚;1530年,兩艘載運鹽的比斯開船被紅鬍子海盜擊沉;4041532年,為柏柏爾人運貨的一艘比斯開帆船因不堪虐待,開往阿利坎特。4051531年、1535年和1537年(當時,比斯開帆船似乎已停止了地中海的運輸活動),一份港口登記冊仍然提到,有12艘比斯開帆船在西班牙到義大利的航道上行駛。406類似的例子還可舉出很多。407也許要等到16世紀中葉,當大西洋的第一個浪潮結束時,才不再在地中海熱鬧的通道上遇見這些比斯開船隻…… 葡萄牙人 自從葡萄牙人占領了休達,從而打開了地中海的大門以後,地中海上的葡萄牙船隻就與比斯開的船隻同樣多,而且也很快同樣活躍。甚至在葡萄牙的艦隊抵達地中海以前,408葡萄牙的商船已在那裡招攬生意,葡萄牙海盜則四出劫掠。1498年11月,409葡萄牙海盜劫奪一艘運載乾地亞葡萄酒的威尼斯船;1501年10月,又在柏柏爾沿海劫奪一艘熱那亞船,被抓獲的摩爾人乘客為重獲自由,要付給海盜一大筆贖金。410葡萄牙船隻當然還要向商業城市提供服務。雖然熱那亞並不拒絕使用葡萄牙船隻,但與佛羅倫薩相比,熱那亞使用的船隻較少。411在巴倫西亞和巴利阿里群島周圍以及馬賽,葡萄牙帆船主要為佛羅倫薩運貨。這些船隻在整個西地中海運輸的貨物有:在里斯本裝載的皮革——這是經濟仍不發達的標誌——安達盧西亞的小麥,伊維薩島的鹽,西班牙或義大利的明礬。從15世紀80年代起,或更確切地說從15世紀90年代起(東·馬努埃爾於1490年8月21日頒布法令,規定食糖貿易歸本國僑民專營),葡萄牙帆船還運載馬德拉群島及大西洋其他島嶼的糖。412在15世紀末,經官方的特許,葡萄牙每年向佛蘭德輸出食糖4萬阿羅貝(每阿羅貝等於12至15公斤),向英格蘭輸出7萬阿羅貝,向里窩那輸出6000阿羅貝,向熱那亞輸出1.3萬,向羅馬輸出2000,向威尼斯輸出1.5萬,向君士坦丁堡和希俄斯島輸出2.5萬阿羅貝。413食糖由大型快帆船運抵威尼斯。414葡萄牙的船隻似乎越造越大,以適應整個海上運輸的需要,因為它們不久就已來到希俄斯島、君士坦丁堡、黎凡特和埃及。食糖貿易以及快帆船的輕巧都說明,遠在瓦斯科·達·伽馬的遠海航行之前,葡萄牙就已在地中海取得了成功。 我們並不確切知道葡萄牙的船隻何時離開了地中海,正如我們不確切知道比斯開的船隻何時離開地中海一樣。從一些偶然了解到的情況來看,1535年,在馬略卡島附近,曾有兩艘葡萄牙快帆船。一艘被紅鬍子巴巴羅薩兄弟截獲;另一艘則很可能連人帶貨一起遇難。4151536年1月15日,一個英格蘭商人在馬賽從一個叫讓·里貝雷的葡萄牙人那裡買了一艘船。4161549年,兩艘葡萄牙船抵達威尼斯。417這些插曲以及另外幾個插曲都不應給人造成假象。葡萄牙的冒險活動在16世紀中葉,肯定已完全走向衰落。其他國家的船隻和水手也提供了運輸服務。據我設想,葡萄牙船在埃庫萊斯石柱峽以西進行運輸,要比在直布羅陀海峽以東更有利可圖,再不然,莫非是地中海地區租船運輸的機會有所減少了嗎? 諾曼底人和布列塔尼人 諾曼底人和布列塔尼人較晚才抵達地中海,因而不是他們接替了葡萄牙人的地位。但是,他們很早就出現在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大西洋沿岸地區。據說從1466年起,聖盧卡爾·德巴拉梅達有個布列塔尼人的居住區。418這是十分可能的,雖然西班牙語和義大利語中的「布列塔尼人」在整個16世紀對一般北方人全都適用。然而,如果說海盜劫掠是人們初到一地的標誌,義大利戰爭無疑把布列塔尼人帶到了地中海,例如,1496—1499年和1502年419的情形就是這樣。1497年1月,幾艘布列塔尼大帆船在馬略卡周圍的海面上進行搶劫。420但是,貿易似乎並未隨之而來。值得注意的是,在1500年,當被問及威尼斯的情況時,布列塔尼海員回答說,「他們幾乎從未在這個地區航行」。421過了40年以後,即在1540年,422才有兩艘布列塔尼商船來到直布羅陀。一股順風把它們吹進了地中海。然而,只是在第二次大西洋浪潮到來的前夕,它們才深入地中海,而且據我們所知,只是抵達西班牙所屬的東地中海地區的港口。1567年,一艘布列塔尼船抵達阿利坎特;4231570年或1571年的11月,另一艘布列塔尼船抵達馬拉加。這艘船叫「男爵號」。船上有船主紀堯姆·波蒂埃、商人艾蒂安·夏通和弗朗索瓦·潘,載運布匹和大約1000擔魚……他們把貨物賣光後,買下4000埃居的葡萄乾和其他商品。正當他們準備返回布列塔尼時,馬拉加的監督官沒收了他們的貨物,把一個商人關進監獄,並打算把這艘船派往奧蘭或貝萊斯—德拉戈梅拉為國王服務。大使解釋說,這是違反條約的,而且「法國船隻在馬拉加被徵用已經不是第一次」。424隻是到了1571年,第一艘聖馬洛的船才抵達奇維塔韋基亞。425 在這些卑賤、平庸的外鄉人中,諾曼底人更引人注目。1499年,他們的一艘大船「馬德萊那」號在阿爾梅里亞被葡萄牙海盜劫持。42610年之後,諾曼底人的帆船定期前往地中海運載魯昂的紡織業所必需的明礬。這種礦石產於西班牙的馬扎龍,或產於教皇領地。在後一種情況下,載貨地點在奇維塔韋基亞。1522年、1523年、1527年、1531年、1532年、1534年、1535年、1536年及1539年,427諾曼底人的貿易都容易查對:幾十艘小帆船在諾曼底公證處和奇維塔韋基亞港口都作了登記。在沿途停靠的各個港口,不免會出現一些意外事故。1535年2月3日,在卡塔赫納,三艘運載鯡魚、鹹魚及很多其他商品的諾曼底小船,在駛向里窩那和奇維塔韋基亞的途中被徵用。其中有兩艘船名叫「瑪麗亞」號:一艘是迪埃普的;另一艘是聖瓦萊里·昂科的。第三艘船也是迪埃普的,名叫「母狼」號。428最常走的航路有兩條:一條是迪埃普的「百合花號」429(80噸,1536年5月22日)的航路,即開到里窩那和奇維塔韋基亞,然後在勒阿弗爾、倫敦、安特衛普或魯昂卸下明礬;另一條是魯昂的「弗朗索瓦」號的航路(1535年10月2日),沿途經馬賽、維爾弗朗什、里窩那、那不勒斯、墨西拿和巴勒莫。430 後來,根據合同的要求或趕上意外的機遇,諾曼底的船隻不可避免地參與了其他的運輸中,它們有時駛往北非,在內格羅角附近,運載珊瑚。它們甚至前往東地中海,但這是1535年或1536年以後的事了。東地中海是所有「正常」航行的最後一站。1539年,431迪埃普的「大馬爾蒂娜」號船航行到馬賽、賽普勒斯、君士坦丁堡和薩洛尼卡。 諾曼底人到達地中海較晚,但在地中海停留時間較久,奇維塔韋基亞從1545年到1552年不斷僱傭他們裝運貨物。此外,一些遠航把它們引向東方和南方。1560年,一艘被厄爾傑·阿里432劫持的迪埃普船最後在黑海為土耳其人效勞,並在那裡遇難。1561年,另一艘迪埃普船在巴利阿里群島的外海上被西班牙人扣留。人們了解到,這艘船從迪埃普出發駛向柏柏爾,經過土倫時雇用了一個領航員。據法國方面說,這名領航員背著大家把對伊斯蘭國家來說是走私商品的船槳裝上船。此外,船上還裝有鉛彈和圓炮彈。但據法國海軍上將說,這些彈藥並不準備運往非洲,而是準備運往迪埃普。昌托奈堅持認為,這種說法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此人向來喜歡吹毛求疵,這次固執己見卻是情有可原。433前來里窩那運貨的另一些迪埃普船隻運氣好一些。例如,1574年1月4日到達的「公雞」號,船主名叫勒普里厄,載運的貨物有鉛彈、桶裝鯡魚、皮革、錫、粗呢絨,還有足以使迪埃普引以為榮的20880根巴西木料。434又如「聖保羅」號,船主名叫熱拉爾,它於1578年2月22日抵達里窩那,把桶裝鯡魚、豌豆、鮭魚、亞麻、大麻、布匹、巴西木材(4700根)等貨物寄存在盧卡商人那裡。435但這些航行為時已晚,情形也比較特殊,當英格蘭船「第二次」湧入地中海時,再也沒有堅持下去。至於這「第二次」返回,只有在搞清英格蘭人第一次聲勢浩大的到來以後,人們才能弄明白。 佛蘭德的船舶 所謂「佛蘭德」的船舶,其實十之八九指的是荷蘭船,我們只說幾句話就夠了。進入地中海的荷蘭船大多編入查理五世的大型艦隊,先進攻突尼西亞(1535年),然後又進攻阿爾及爾(1541年)。1535年,在巴塞羅那,有人見過其中的一艘船。1550年以後,這些船就很少見到。1560年6月,一艘名叫「桑塔·皮塔」號的荷蘭雙桅船確實賣給了威尼斯並在威尼斯港內停泊,這能說明什麼呢?這艘船不是單獨來到威尼斯的。4361566年6月,一艘佛蘭德(或荷蘭)大帆船把100門大炮運到了卡塔赫納。4371571年,我們再次有機會看到一艘荷蘭船離開安特衛普前往加的斯和里窩那,船主(荷蘭人)名叫霍安·吉烈斯,船上除載貨外還有一些義大利乘客(他們絕大多數是佛羅倫薩批發商)。這位船主到了拉羅舍爾,賣掉了船上的貨物,貨款被他們私吞。438 第一批英格蘭帆船 根據理察·哈克盧特的見解,英格蘭船首次進入地中海的日期在1511年。實際上,東地中海地區航運業發達興旺的時期雖然從1511年開始,但在這以前,還曾有過一個並不那麼引人注目的、相當長的準備時期。兩份公證文件439(1412年8月30日和10月6—7日)提到的在熱那亞港停靠的那艘英格蘭船,不一定就標誌著英格蘭船進入地中海的開端,它們實際上在前幾個世紀已陸續進行了這種冒險。布里斯托爾商人羅伯特·斯特米440進行的兩次航行也不標誌英格蘭進入地中海的開端。他的第一次航行是在1446年,他承租的「科格·安」號船載運160名朝聖者和一批貨物(羊毛、呢絨、錫錠)前往聖地。船到達雅法港後,朝聖者們上岸。他們或者從陸地,或者搭乘另一艘船返回。12月23日,「科格·安」號突然遇到風暴,在莫東附近遇難,船上的37名水手無一生還。相隔10年以後,即在1456年,羅伯特·斯特米親自乘坐「凱瑟琳·斯特米」號前往黎凡特。這次航行歷時一年多。1457年,經在黎凡特各處遊歷後(有關情況我們不甚了解),他可能買了一些新鮮胡椒和其他香料,準備帶回英格蘭播種(企圖藉此揚名)。這次旅行仍以失敗告終,不是由於風暴,而是由於熱那亞人的妒忌。441他們在馬耳他海面設下埋伏,搶劫了他的船。斯特米本人也在這次冒險中失蹤。 1461年,英格蘭人同法國人、德意志人一起在那不勒斯開設了領事館,442同年又單獨在馬賽設立領事機構。44320年後,他們又在比薩建立了領事館,這一機構對他們至關重要,因為他們企圖以比薩、佛羅倫薩和托斯卡納為基地,避開熱那亞及威尼斯對黎凡特的壟斷。人們注意到,在這以前,羅伯特·斯特米1446年也曾使用過比薩的中途停靠港。444 儘管如此,英格蘭的進展還是緩慢的。正如所有初來乍到的外鄉人一樣,他們不得不付出代價,求人幫忙,這些在熱那亞海運管理局的珍貴檔案中隱約可以看到。445但是,關於緩慢的進展過程,關於為低廉的重貨所提供的長途運輸,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英格蘭人到黎凡特取得香料,到克里特島取得珍貴的葡萄酒,速度可能比其他人更快些,付出的代價也比較小。然而,對他們來說,這也絕非一日之功。他們在1535年以前尚未抵達巴塞羅那。446他們的商品——鉛、錫、鹹魚、粗呢絨——也在16世紀初期才遍布各地,其數量之大超過了目前為止的所有猜測。447 繁榮時期(1511—1534年) 關於1511年到1534年間黎凡特的航行、船舶的名稱、船舶的歷史以及航行中的波折,對我們來說都是熟知的。448布里斯托爾和南安普敦的「克里斯多福·坎皮恩」號、「瑪麗·喬治」號、「瑪麗·格雷斯」號、「三位一體」號,倫敦的「馬修號」以及其他船隻定期開往西西里島、乾地亞島、希俄斯島,有時也去賽普勒斯、敘利亞的的黎波里和貝魯特。這些船把各種顏色的呢絨和密絨厚呢運往地中海地區,又從這個地區運回胡椒、香料、絲綢、羽紗、甜酒、葡萄酒、香油、棉花和地毯。它們的航行極其頻繁。1531年1月和2月,希俄斯島的駁船主在熱那亞寫道:幸運的是我們從來自埃及和敘利亞的一艘英格蘭帆船那裡接到了一批貨(貨物可惜已不盡完好)。……449顯然,英格蘭人在黎凡特進行貿易,並不僅僅使用本國的船隻,他們還經常把貨物交託威尼斯、拉古薩、乾地亞、西班牙甚至葡萄牙的船舶運輸。450 希俄斯島是英格蘭人在地中海另一端的集合點,他們於1552年以前一直在那裡設有「代辦處」。451理察·哈克盧特有收集遊記和探險故事的癖好,他於1592年聽約翰·威廉森講述了他在克里特島和希俄斯島旅行的故事。452約翰·威廉森1534年作為箍桶匠在倫敦的「馬修·岡森」號(300噸和100名船員)工作,這在當時可算是條大船,與另一艘160噸的小船「聖十字號」結伴同行。一年以後它們遠航歸來,裝載成桶成桶的食油和葡萄酒。木桶已經破爛不堪,因而卸貨前必須換桶。但是貨物的質量卻是上等的,尤其有一種紅葡萄酒,英格蘭以往很少嘗到過同樣的佳釀(這是一個老人說的)。此外還有土耳其地毯、香料、棉花……「聖十字號」因在遠航途中已嚴重受損,被拋棄在碼頭上,任其朽壞。 哈克盧特收集的大批文書信件以及他慣有的細緻入微的觀察,足以使我們肯定,在文藝復興時期,英格蘭的船舶在地中海一帶往來頻繁,甚至直達東方大門口。這些運輸活動在1511—1534年間欣欣向榮,直到1552年仍在繼續進行,然後便突然停止了。453在哈克盧特遊記集中所能看到的最後一次航行,是由「奧徹」號(1551年)船長羅傑·博登漢姆講述的。454這真是一次變故層出不窮的航行。這條小木船1月從英格蘭出發,春天到達乾地亞島的港口,滿載穀物的「土耳其」的帆船在港內穿梭往來。這一英格蘭船由前往希俄斯島送貨的船隻伴隨,抵達該島。希俄斯島是東方最活躍的貿易中心之一,那裡不但商人(熱那亞商人)和商船雲集,還有黃連木種植園和絲綢被毯工業。「奧徹」號匆匆離開了該島,剛巧躲過了從柏柏爾人的的黎波里得勝歸來的土耳其艦隊的前鋒。在經過乾地亞島時,英格蘭人從船上望見一些「被迫外流的山民」,他們帶著匕首和弓箭,靴高及膝,整日酒氣熏天,但必要時為保衛島嶼從軍作戰。該船接著經過贊特島、墨西拿、加的斯,最後返回英格蘭。還有一些很有價值的細節:理察·張伯倫參加了這次航行,此人在兩年以後,即1553年,到達位於俄羅斯北部的勒拿河口……但是,要從哈克盧特的敘述中尋找到一個足以說明英格蘭海上航行突然中止原因的解釋,恐怕就會白費力氣了。至於呂貝克的「耶穌」號和「瑪麗·岡森」號,我們對其航行情況幾乎一無所知。這兩艘船於1552年還被租用,在黎凡特航行。455約翰·洛克關於1553年耶路撒冷的遊記寫得十分精彩,但這隻涉及他個人的經歷。在被一艘英格蘭船留在加的斯後,他前往威尼斯,又從那裡搭乘朝聖者的船來到聖地。在歸途中,他有機會經過許多港口。他對這些港口,也對北歐、佛蘭德、德意志的朝聖者隊伍作了生動的描述。這些朝聖者喝了地中海的葡萄酒後酒性大發,爭吵得沒完沒了,還拔出刀子鬥毆。456 在解釋英格蘭為什麼從地中海撤出時,理察·哈克盧特認為希俄斯於1566年以及賽普勒斯於1571年的雙雙衰落與此有關。這種解釋為英國歷史學家所接受。但是,這又如何解釋1552年至1566年的中斷呢?457的確,英格蘭海上航行的中斷(1552—1573年)大體上與土耳其人的推進(1538—1571年)同時發生,但是,問題也許不能就此得到解釋。 首先,英格蘭的這次停頓有經濟方面的原因。我們至少應該看到1540—1545年世界經濟的普遍衰退,以及英格蘭在16世紀中葉發生的無可否認的危機。這次危機是眾所周知的;每當人們要說明冒險商公司成立的原因,總要提及這次危機。冒險商公司在16世紀中葉處於醞釀階段,很可能在1552年成立,458與張伯倫開始探險旅行同時。這次航行原來計劃經北方的危險道路前往卡塞險灘運載香料……由於偶然的原因,出現了同俄羅斯貿易的機遇,459因而就想利用同俄羅斯的貿易來繞開黎凡特的貿易。開展這些貿易活動,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對付經濟不景氣、英格蘭商品價格的跌落和國外需求的逐漸下降,而這一切又是貿易衰退和殖民地食品供應不足的產物。如果從英格蘭本土考察當時的貿易條件,人們或許便會發現為什麼地中海的航行對於倫敦的商人來說已無利可圖。這顯然是他們放棄地中海航行的原因。指責土耳其人是不合邏輯的。這裡應該看到,障礙來自地中海和橫貫歐洲通道上的運輸者的競爭,來自這些困難時代的一般經濟形勢。 Ⅱ.1550年到1573年 屬於地中海人的地中海 所有從直布羅陀海峽闖入地中海的外來船隻與英格蘭船同時從地中海消失了。似乎又經歷了一次奇異的打掃,雖然打掃後還留下少許灰塵——一艘來自迪埃普的船,一艘來自布列塔尼的漁船或一艘來自聖馬洛的帆船——整個場地卻突然變得乾乾淨淨。在從1553年到1573年的整整20年里,地中海人重新自己承擔起全部海上運輸。海上的所有繁重活計——鹽、糧食、羊毛和皮革的運輸——都越來越多地由拉古薩和威尼斯的船舶承擔。例如,1534年和1541年,查理五世率領船隊前往突尼西亞和阿爾及爾,拉古薩船舶在其中起著很大的作用。威尼斯的船舶(1498年載重量為26800波特;1560年29000波特;1567年為53400波特)也明顯增多。460這些數字有力地說明,威尼斯填補了大西洋的勞動力離開後留下的空白。在拉古薩可以看到同樣的情況:貨船隊的載重量1540年左右為2萬卡羅;到了1560年至1570年間最高曾達到3.5萬卡羅。461製造的所有新船都及時開出船廠。這也就說明,地中海的大船又重新遠航大西洋,甚至在北海出現。 事實上,南方人從來沒有完全放棄這種航行。4621533年,威尼斯一度停止了官方的航行,但私人的航行仍未間斷。1547年12月,一封法國信件指出,「威尼斯大船」即將起航。4631548年3月,另一封信件聲稱,「幾艘拉古薩和威尼斯船」即將駛往昂托納(南安普敦)。464在1550年後,尤其在16世紀60年代後,這類航行越來越經常被人提到。將近1551年,阿萊桑德羅·孔塔里尼、尤斯蒂尼安·孔塔里尼和阿爾維塞·福斯卡里尼等「威尼斯頭面人物」抱怨法國國王在通往英格蘭的路上扣押了他們的一艘船。465在尼德蘭,1552年5月,10艘或12艘船從比斯開、葡萄牙和拉古薩開出,「隊形整齊、裝備良好」地加入正在組建中的主艦隊行列。4661552年10月17日,從威尼斯駐倫敦的領事那裡傳來了好消息。4671553年到1565年,13艘熱那亞船(有些可載重500噸)從奇維塔韋基亞運載明礬到佛蘭德地區。4681556年6月20日,威尼斯召集「從事倫敦航運」的商人,會商如何選舉領事。4691557年12月30日,熱那亞抱怨一個熱那亞人的欺詐行為。此人是一艘荷蘭式雙桅帆船的船主,他從西方來到加的斯後,竟直接前往那不勒斯,沒有像他應該做的那樣經由里窩那和熱那亞。4701558年5月,一些法國人在勒阿弗爾的外海扣押了一艘威尼斯船。471從1562年12月8日至1563年2月15日,佛羅倫薩大帆船「教廷使者斯塔瑪麗亞」號從安特衛普前往里窩那。472弗朗塞斯科·德莫蘭的未曾發表的日記表明,他於1566年3月21日乘坐哈科莫·福斯卡里尼和哈科莫·拉加索尼的一艘大船從威尼斯出發,到達贊特,並在那裡裝滿了一船葡萄乾。他說:「我覺得讓一艘載重1000波特的船運這樣的貨物是件值得一提的事情。」他繼續航行,經過馬耳他、馬略卡、馬拉加、加的斯和里斯本,最後到達馬加特港。473貨物在那裡卸下,並發運往倫敦。該船於10月再次起航。它在海上的不幸遭遇,特別是在為西班牙(西班牙扣押了這艘船,並把它派往佛蘭德)服役時的不幸遭遇,我們已不再感興趣。1567年7月,在馬拉加,一艘為加的斯運送貨物和為英格蘭運葡萄酒的威尼斯大帆船也被攔截徵用。1569年,六艘威尼斯船在前往北方途中,同時被人注意到。474從已經知道的關於它們的噸位的情況中,人們可以想像出南方貿易的規模……同年(1569年),兩艘船被拉羅舍爾的胡格諾海盜截獲(其中的一艘名叫「胡格蒂尼亞納」號,載有價值13萬埃居的貨物,在食鹽下面又藏了70多門炮;另一艘名叫「韋爾吉」號,是條小船)。475由此引起的控告和文書交換使我們對威尼斯和北方諸島之間不斷進行的貿易,了解到一些補充細節。人們毫不驚奇地獲悉,粗呢絨是返航時載運的貨物之一。476阿爾瓦公爵在尼德蘭的情報機構對這個細節並不是沒有注意到。477他於當年8月寫道,由於同西班牙的戰爭已迫在眉睫,英格蘭人利用威尼斯和拉古薩的船隻出口呢絨。這些船隻在大西洋和地中海上享有中立者的特權,遭到意外事故和海盜襲擊除外。1569年5月,西班牙大使在倫敦催促威尼斯船隻儘早離開英格蘭,478為了使英格蘭恢復理智,懸崖勒馬,有必要對威尼斯船隻和拉古薩船隻的來往加以限制。但奇怪的是,胡格諾派對此事竟助了一臂之力。479 圖53 熱那亞的一本海上保險登記冊 熱那亞的這本海上保險登記冊提供了有關以上六張地圖的材料(1566—1571年,每年一張)。這使我們對海運的擴展情況有了一個整體認識。熱那亞保險商的主顧不斷增多,特別在1571年,正值賽普勒斯戰爭,威尼斯處境維艱,熱那亞人趁機打入對方的市場。1571年的地圖引人矚目:熱那亞的船隻以及威尼斯的部分船隻在海運中占主要地位。亞得里亞海和東地中海向大西洋、拉芒什海峽和北海的航行也十分繁忙。當然,海上保險與熱那亞的實際運輸量略有出入,但從圖上可以看到船隻過往的港口:阿利坎特,巴勒莫,還有與東地中海方向的不太緊密的聯繫。我們不得不把登記冊的素材加以簡化,把從熱那亞、里窩那和威尼斯起航的船隻混在一起。兩項見證值得注意:熱那亞資本家打入了威尼斯海運保險的領域;地中海船隻承擔了熱那亞、里窩那和威尼斯同北大西洋歐洲的聯繫。最後一張圖上的馬雷馬是指托斯卡納的馬雷馬。 圖54 1573—1593年北方船舶在里窩那占據越來越重要的地位 據F.布羅代爾和R.羅馬諾的《里窩那入口處的船隻和貨物》。這四幅圖表明,通向里窩那的運輸量在飛速增長(每張圖表示三年合計船運數)。 一直就不太重要的黎凡特,儘管某些船貨有重大價值,其地位將進一步下降。 在數量上占較重要地位的西部船隻最初主要來自西班牙和葡萄牙,同時有少數船自拉芒什海峽和北海前來。隨著1590—1593年北方運糧船的大量到來,這一狀況中斷了。 圖55 16世紀初巴爾幹半島的人口 奧梅爾·盧夫蒂·巴爾康根據奧斯曼王朝的人口普查結果繪製出的這幅地圖缺少伊斯坦堡的人口數字。這個數字可能已經遺失。土耳其人利用他們的邊境哨所,特別是利用他們的要害城市,來控制巴爾幹地區。人們注意到尤魯克遊牧民不但在平原上,而且在高原上,例如在羅多皮、斯特魯克和瓦爾達爾以東的山區,大規模地定居。一條從薩索斯島起中經索非亞的線,大致上把一個只有少數土耳其人定居的基督教地區同有大批穆斯林定居的色雷斯地區(一直到保加利亞)分開來。奧梅爾·盧夫蒂·巴爾康和他的學生以後進一步作的研究,差不多完成了對16世紀的人口普查的分析。這次人口普查顯示出人口大量增加並證實了人們已經了解到這個情況:穆斯林在安納托利亞的移民方面占有優勢。這幅地圖上的每個符號代表250個家庭,即超過1000人。注意穆斯林在波士尼亞的密集存在和薩洛尼基的大塊猶太人移民地。 然而,地中海航運的復興是整個經濟形勢的產物。從1550年到1570年(取其整數),或更確切地說到1575年,經濟形勢的衰退跡象十分明顯。所有的人都覺得生意難做。但每個人又不得不力求自保。富人以勝利者的身份出現,因為當其他人還陷入困境時,他們已度過了危機。地中海的大船儘管也經常遇到不幸的事故,但它們還是堅持下來了,並且保證了內外往來聯繫。經濟的晴朗天氣接著又重新來到。我們之所以沒有為圖省事而人云亦云,這是因為繁榮的再次出現使地中海向北方的航行中斷了,至少是使這種航行的次數減少了。在16世紀末經濟的突飛猛進中,富人再次能放手地把某些工作交給別人去做。於是,先是英格蘭船隻,然後是荷蘭船隻,又重返地中海,而且比16世紀上半葉規模更大。 1572—1573年英格蘭人重返地中海 英格蘭船至遲在1573年再次在地中海出現。根據我們的記載,這是第一批英格蘭船抵達里窩那的日期。在別處,重返的日期可能更早些。例如,一艘英格蘭紐芬蘭捕鱈船可能於1572年到達了奇維塔韋基亞。480可以肯定,一艘名叫「朗代尼」(燕子)號的英格蘭船481(在倫敦和南安普敦裝貨,船主為喬瓦尼·斯科托)於1573年6月25日把三包呢絨、2桶精煉錫、一些棉布、37箱已經破損的鐘、5隻完整的鐘、380塊鉛和1桶醃口條等貨物運到里窩那。正如人們所看到的那樣,這批貨物數量不多。「痛苦的聖瑪麗亞」號(船主是斯特利奇)載著在加的斯裝的貨物於7月20日抵達。1573年12月16日抵達里窩那的「風箏」號從倫敦運來鉛、鹼、呢絨和錫,這些都是運給熱那亞商人的。以上細節很有價值。單是這三艘載貨不多的船就足以使人知道英格蘭的貿易將以呢絨、鉛和錫為主。後來又加上桶裝的鯡魚、鱈魚和鮭魚……建立起的聯繫今後就不再中斷了。里窩那的統計表記載了到港的英格蘭船隻的情況:1573年3艘;1574年9艘;1575年2艘(經我們檢查,該年的數字有誤);1576年3艘;1578年5艘;1579年9艘;1580年2艘;1581年13艘;1582年10艘;1583年4艘;1584年6艘;1585年8艘;1590—1591年6艘;1591—1592年3艘;1592—1593年16艘。英格蘭人已經重新找到通往地中海的航路。 在扼守地中海門戶的西班牙,似乎找不出任何跡象能說明英格蘭船重返地中海的原因,在地中海其他地方,幾乎也是同樣情況。難道是因為圓形貨船的船帆和纜索在16世紀中葉取得了改進,從而使船隻在風雲突變的海面更易於駕駛嗎?或者,根據里窩那港的卸貨記錄(即卸下的白鯡魚、鉛和錫的桶數),認為地中海越來越仰賴英格蘭的資源,以緩解其自身資源的不足(齋戒日和封齋期食用的魚和製造武器的原料)呢?大家知道,銅炮當時已開始代替鑄鐵炮。可以肯定,在地中海,在穆斯林地區,在俄國以及地中海的基督教地區,對錫和鉛的需求很普遍。從1580年起,在西西里島中途停靠的英格蘭船隻總被懷疑為前往君士坦丁堡,運去鑄造大炮所需要的錫塊。482這些船曾向那不勒斯輸送物資,483並在馬耳他很受歡迎。在建立最初的聯繫時,它們也曾碰過釘子:例如,1581年一艘滿載鐵、鋼、青銅和錫的英格蘭小船「山羊」號(船主叫彼得·貝克)和1582年一艘英格蘭小船「雷諾茲」號都是如此。484這一年7月,馬耳他騎士團答應英格蘭人,只要他們不進行走私活動,就可以在島上自由貿易,也可以前往黎凡特。這項優待當然提供了建立穩定的訂貨關係的機會,如火藥、火槍、硝、錫、鋼、鐵、銅、普通白粗呢、粗布、鐵子彈和鐵炮彈、細砂輪、雙桅戰船上的輪軸和斜桁等物。此外,還有泥煤,英格蘭商人稱之為「紐卡斯爾煤」。這在英格蘭煤炭史上增加了一個小小的細節。 但是,英格蘭人重返地中海,顯然首先是接受他人的召喚。例如,托斯卡納大公曾在1576年至1578年間要求英格蘭人來到里窩那。4851578年至1579年間,提出這種要求的還有投身於宗教改革運動的熱那亞人奧拉奇奧·帕拉維奇諾,他也是前往英格蘭的最後一批義大利銀行家和大商人之一。486帕拉維奇諾與另一位熱那亞人——安特衛普的巴蒂斯塔·斯皮諾拉——合夥向佛蘭德各邦(當時已經與菲利普二世斷絕關係)提供了一筆35萬弗羅林的貸款,由倫敦市出面擔保。作為交換,帕拉維奇諾取得為期6年的明礬進口壟斷權,這對菲利普二世轄治的各邦的明礬業只能帶來損害。因此,西班牙為了雙重的利益需要作出反應:既要拯救自己的貿易,也要阻止叛逆者做生意賺錢(事先可以知道,所獲利潤將作何用途)……帕拉維奇諾預計會遇到困難,他打算立刻把他在熱那亞、米蘭和西班牙各港口擁有的明礬運回到北方。夏末,他向南方派出一艘載重為7000康塔爾的大帆船「聖瑪麗亞女王」號,前往阿利坎特、卡塔赫納和加的斯,以便把那裡的一部分存貨運走。487天主教國王獲悉後搶先在米蘭進行調查,並準備在滿載明礬的船隻途經西班牙時攔截扣押。488羅網已經布下。但是這個熱那亞人在阿利坎特已得消息,決定委託英格蘭船隻運送寶貴的明礬。英格蘭船隻果然順利返回阿利坎特,沒有受到任何損失。七艘船於1579年3月將1.4萬康塔爾明礬(平均每艘船載有2000康塔爾,大約等於100噸)運到倫敦。這些貨物價值達6萬埃居之多。此外,如果人們沒有把另一份文獻資料的含義搞錯,帕拉維奇諾似乎還通過德意志向佛蘭德運去2000康塔爾明礬。489 這裡還要研究另外一份文獻資料,即1580年1月26日威尼斯元老院的法令。490這項法令又一次涉及勒班陀的危機。元老院議員們說:「在上次戰爭之前,我們的威尼斯商人已經習慣於在西地中海(請理解為英格蘭)進行貿易和運輸。他們租船前往凱法利尼亞、贊特、乾地亞(克里特)等島嶼,把那裡的葡萄乾和葡萄酒運往西地中海地區。返航時,又把粗呢、呢絨、錫和其他物品帶回威尼斯。」就這樣,平均每年總有五六艘抵達北海。但是,自從戰爭爆發以來(從1571—1573年以來),威尼斯的船隻僅僅向東航行,向西的航行則完全中斷。一些「外國」船直接開到威尼斯所屬諸島,在這些島上與某些威尼斯人合夥裝載新葡萄乾和葡萄酒,以北方的粗呢、呢絨、錫和銀等物作為交換…… 這樣,我們就必須回到1571—1573年的威尼斯危機上來。這次危機不但使馬賽人一度在東方鴻運高照,而且也把英格蘭人的冒險活動引入地中海。可是,就像在黎凡特那樣,威尼斯本來能夠迅速恢復它在西地中海的地位。它之所以沒有這樣,是因為1575年前後的經濟形勢開始好轉,並促使威尼斯的活動偏離原來的方向。16世紀末,北方肯定還有幾艘威尼斯船。1582年,一則社會新聞(從特爾塞拉島來到英格蘭的100名葡萄牙「窮光蛋」被遣送回國)不是曾提到兩艘威尼斯船嗎?4911589年10月,「聖母瑪麗亞」號(威尼斯或拉古薩的)還在乾地亞和雷西姆農裝載酒運往英格蘭。至少它的租船合同是這麼寫的。492但是,我們已經講過,像地中海的大部分城市一樣,威尼斯越來越多地僱傭「外國」船隻和海員。北方船舶重返地中海由此得到了最好的解釋。493 英土談判:1578—1583年494 英格蘭人接著還必須取得黎凡特的市場。哈克盧特認為,此事由倫敦商人愛德華·奧斯本和理察·斯塔普完成。1575年,他們決定自己花錢,派遣約翰·懷特和約瑟夫·克萊門茨前往君士坦丁堡。這兩個代理人取道波蘭,1578年9月在利沃夫和土耳其大使阿奇米·查奧奇及其隨行人員會合,並於10月28日隨後者安抵目的地。他們從素丹那裡得到一封致英格蘭女王的信。日期為1579年3月15日。貝爾納迪諾·德·門多薩從倫敦比西班牙在君士坦丁堡的代理人喬瓦居·馬爾格利亞尼更密切地注意談判的進展情況。他於1579年11月指出,英格蘭女王通過法國收到了素丹的信。素丹在信中對女王作了許多承諾,請求她保持同法國國王的融洽關係並使之更加密切。他還請求她與安茹公爵聯姻(法國人也曾為這一建議出謀劃策)。信件還說,女王的商人,無論從陸路還是從海路前來,都將受到最好的接待。德·門多薩還寫道,土耳其人其實對聯姻一事毫不在意。他們感興趣的是「英格蘭人多年以來運到黎凡特」的錫,因為沒有錫就不能「鑄炮」。此外,五艘載有價值2萬埃居以上的這種金屬的船即將離開倫敦前往黎凡特。495女王1579年9月25日的覆信是托理察·斯坦利和「明智號」船帶到的。496覆信的時機很有利。當時,葡萄牙的王位繼承問題已經提上議事日程,菲利普二世正忙於進行大量準備工作。伊麗莎白女王對此更是憂心忡忡。依靠土耳其已成為勢在必行。她後來甚至在談判過程中要求出動奧斯曼帝國的無敵艦隊。 不管怎樣,英格蘭於1580年6月與土耳其首次簽訂了外僑權利協定(共35條),其中規定英格蘭臣民和懸掛英格蘭旗幟的船隻享有自由貿易的權利。這一成功的取得,據英格蘭人說,是克服了法國人的阻撓,後者在東地中海的威望和影響正日趨下降。但據法國人的說法,則是因為英格蘭人用錢收買了「已故的梅赫梅帕夏」。497法國人根據土耳其人的某些諾言,相信新來的船隻將掛法國的旗幟航行,結果上當受騙。498英格蘭人一旦取得特權便不再放棄。1580年11月,一位土耳其大使(肯定是義大利叛教者)到達英格蘭。4991581年9月11日,應愛德華·奧斯本、理察·斯塔普、托馬斯·史密斯、威廉·加勒特等人的請求,伊麗莎白女王下令組建了東方公司。該公司的建立勢必引起同那些在黎凡特單獨進行貿易的英格蘭商人,以及同那些與威尼斯進行貿易的其他商業公司的眾多摩擦。但是,就在東方公司生意興隆、財源茂盛的同時,莫斯科方面的貿易卻出了毛病,並且急轉直下。當時,丹麥船於1582年開始強行阻止聖尼古拉港灣的貿易。5001582年11月,倫敦的「蘇珊」號帶著英格蘭女王給素丹的禮品和信件起航前往君士坦丁堡。501信件由伊麗莎白新任命的駐土耳其大使威廉·哈厄布恩攜帶。502在法國的文書中,503此人被稱為紀堯姆·哈爾布倫,他將成為英格蘭事業的開路先鋒。當西西里於1583年3月15日504獲悉該船從這裡經過時,「蘇珊」號早已抵達愛琴海…… 5月3日,威廉·哈厄布恩拜會素丹時行了吻手禮。德·梅斯說,「他得到了與給予先前在那裡的其他王國的大使相同的禮遇」。505不管對法國人還是對威尼斯人,哈厄布恩認為都必須小心提防,但這些居心不良和虛偽的傢伙最後對這位英格蘭大使也奈何不得。506 英格蘭海運業的成就 東方公司從一開始就生意興隆。從1581年9月11日成立機構、正式開業起,公司的利潤率就高達300%。5071592年1月,東方公司與1583年成立的所謂威尼斯公司合併後取得了更加明顯的成果。508從1595年起,東方公司擁有15艘船和790名水手。509它與亞歷山大勒達、賽普勒斯、希俄斯島的貿易往來十分頻繁;與威尼斯和阿爾及爾也進行了貿易,不過往來略為少些。5101599年,這家公司僅在義大利水域就有船20艘。1600年,它的船隊又增添了16艘。511儘管取得了這些成就,公司一有機會便要哭窮,並故意誇大遇到的困難,特別是在延長優惠特權的前夕(一次在1600年12月31日,512當時伊麗莎白還在世;另一次在1605年12月14日,513詹姆斯一世繼位登基後不久)。公司確實存在一些困難:漫長的航程;西班牙的敵對(直到1604年為止);柏柏爾海盜的騷擾;不放棄陣地的威尼斯人和馬賽人的頑強抵抗;更不用說公司為了在君士坦丁堡開設大使館和在柏柏爾地區及黎凡特設置許多領事館而受到土耳其的欺壓和勒索。然而,英格蘭商人的堅韌不拔,他們船舶的精良,他們布匹的低廉價格和他們出色的組織工作,終究使他們獲得了成功。英格蘭的幾十艘船在黎凡特和地中海所能做到的事,馬賽人即使用上幾百艘船也很難完成514……這裡還必須考慮到:英格蘭人從1591年起推行的精明的航運制度,他們在君士坦丁堡的貿易順差給他們帶來的收益,英格蘭商人的更加誠實(與那些一有機會就在布匹的質量和數量上弄虛作假、坑騙別人的威尼斯和法國人相比較)。 所有這些在哈克盧特的遊記中已經提到過,後來又被歷史學家所重複的論據,都有它們的價值。但是,我們在上文已經說到過,香料貿易的復興也給英格蘭人提供了幫助。地中海原有的香料市場因大西洋發生可怕的鬥爭而重獲生機。5151583年到1591年間,英格蘭代理商途經敘利亞向印度洋、波斯、東印度群島、蘇門答臘島等地推進,絕不是事出偶然的……這些以四海為家的漫遊者為我們留下了令人讚美的對近東和遠東的道路的描寫。在埃及,經銷粗呢的英格蘭商人在這個炎熱的國家裡,必須使用現金才能做成生意,所以他們在法國人頑強的、靈活的競爭面前失敗了。516因而,英格蘭人把注意力轉向敘利亞,竭力通過橫貫敘利亞的陸路,朝東方發展以貨易貨的貿易。荷蘭人第二次發現好望角也未能一下子就搞垮這種貿易。此外,我們要指出,1600年建立的東印度公司是東方公司的子公司或姊妹公司517…… 在地中海,里窩那港的統計數字表明北歐人取得了越來越大的成就。例如,一份有關西地中海地區的船隻的港口統計表指出(這張統計表並不更準確,它把英格蘭船和荷蘭船混在了一起518):在1598年10月至12月,到港的貨物有5000桶鉛,5613桶熏鯡魚,268645桶鱈魚乾,513板車乾魚…… 16世紀末的形勢 16世紀末,英格蘭船週遊地中海的穆斯林和基督教地區,英格蘭人的足跡遍布地中海通往歐洲或者印度洋的各條陸路。從1588年起,他們受到摩爾達維亞和瓦拉幾亞的吸引。519多年以來,倫敦就一直在制定宏偉的計劃。5201583年,「海格立斯」號(這至少是它的第二次航行)從的黎波里運回英格蘭一船貨物,其價值之高象徵著英格蘭商人取得了空前的成功。521在西班牙、希臘和馬賽的舵手的幫助下,新來的英格蘭船進入了一個又一個停靠港,征服了整個地中海。但是,人們對這一連串成功的日期並不都能搞清楚,因為在一般情況下,船舶首次迸港都謹慎小心、不事聲張。例如1590年11月26日,馬賽決定接受兩艘英格蘭船進港。「茲因目前鉛、錫供應困難,城市又有些需要,經決定,這兩艘船所載的貨物,連同船主、船員一起,將准許進入城市,商品的批發或者零售,將與當地商民洽談,一概任其自由。如其願意,他們可購買別的商品,但不得載運違禁商品。」522這肯定不是英格蘭船舶第一次進入馬賽。自1574年起,馬賽同它們就有來往,但這一次卻是手續齊備,正式取得了許可。 在短短的幾年裡,英格蘭人走完了如此漫長的路程!一份熱那亞文件指出,523從1589年起,英格蘭的「情報網」已遍布地中海各地:在君士坦丁堡有威廉·哈厄布恩(他這時在倫敦)524;在阿爾及爾有約翰·蒂普頓;在馬耳他有約翰·盧卡斯;最後,在熱那亞有理察·亨托。亨托的姓氏已經義大利化了,但他在熱那亞人的印象中卻是天主教的敵人,是一個「生性狡猾、居心叵測的敵人」,並且因是奧拉奇奧·帕拉維奇諾的坐探(一份西班牙文稿稱他是「通敵分子」)而臭名昭著,何況帕拉維奇諾本人也名聲不佳……1590年1月,英格蘭人為阻止西班牙的新代理商胡安·埃斯特發諾·費拉里做成了一筆交易而感到高興。英格蘭人從此深深涉足地中海的生活,開始推行自己的政策。這當然還不是強權政治:英格蘭人使用了很多靈活的手法,有很大的欺騙性(此事在所難免)。他們在伊斯蘭教地區和基督教地區雙管齊下,甚至還通過海上搶劫為英格蘭的航運業鋪平道路。 英格蘭船遠航地中海,從一開始就以海盜的面目而出現,其手段也最為惡劣。525早在1581年,一艘英格蘭帆船就在地中海上搶劫了土耳其人。52620年後,即1601年,據倫敦的一份文書記載,威尼斯、熱那亞和其他國家的人對英格蘭帆船的海盜行徑和它們在柏柏爾城市進行的倒賣活動叫苦連天。5271604年西班牙和英格蘭媾和以後,里窩那成了那些洗手不乾的英格蘭海盜最喜歡的隱居地。528不錯,海上行劫是弱者使用的武器。英格蘭人16世紀末的海上行劫表明,在這個城市林立、船舶穿梭的海域,他們只是個小人物。英格蘭人在地中海的統治——這是一個反常現象——要花幾百年時間才能建立起來;英格蘭的艦隊要等到1620年才進入地中海;英格蘭的公司要等到1630—1640年才在熱那亞開辦分行。529 漢薩同盟和荷蘭人的到來 英格蘭重返地中海與錫的貿易有關。漢薩同盟和荷蘭首次大舉進入地中海則起因於地中海諸國購買穀物。扼守地中海門戶的西班牙舉措不當,行動不力,固然要負一定的責任,但問題的關鍵還在於穀物。 1586年至1590年間義大利的糧食歉收,530引起了荷蘭人和漢薩同盟成員的警覺。據盧扎克、531德·瓊吉532和瓦特延533的推測,他們可能得到猶太批發商和經紀人的幫助,他們的推測看來是有道理的。但這只是執行中的細節。但澤、呂貝克和漢堡位於穀物市場的門口,歷來經營大宗穀物貿易,聽到地中海人的召喚,自然起而響應。這同樣是執行中的細節。托斯卡納大公於1590年派里卡爾托前往但澤。這個代理人在辦事人員的陪同下,負責把波蘭小麥先運到呂貝克,然後再送往荷蘭、法國和英格蘭。534可以肯定,就在那一年,托斯卡納大公在北方的大量訂貨(聽說達到100萬金幣)就使北方運載小麥的船隊首次來到地中海。以後,運輸便廣泛地展開了。歷史學家聲稱,在1591年,儘管持有西班牙國王簽發的通行證,535仍有13艘帆船在經過西班牙時被扣留。40艘船到達里窩那。536既然地中海國家多次派人奔走活動,所有的北方國家自然也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從1597年里窩那港船隻登記冊可以看到,荷蘭、漢薩同盟、英格蘭全都加入了運糧船隊的行列。537 1593年里窩那的北方穀物運輸船登記表 73艘船抵達里窩那港的日期如下:1月6日(2艘),1月9日(1艘),1月12日(5艘),1月13日(37艘),1月14日(4艘),1月16日(1艘),1月20日(8艘),1月26日(3艘),1月31日(1艘),3月11日(1艘),3月14日(2艘),4月1日(1艘),4月29日(1艘),5月3日(1艘),5月5日(1艘),5月6日(2艘),5月12日(1艘),5月15日(1艘)。關於航行時間,1593年到港的船舶未作任何說明,但在1609年至1611年間,實際航行時間(以周為單位)如下:A.阿姆斯特丹——里窩那(12,6,5,5,8,5,32,16天)。B.但澤——里窩那(14)。C.倫敦——里窩那(4,8)。D.布里斯托爾——里窩那(12)。E.普利茅斯——里窩那(28天)。 以上圖表業已說明:航行時間長短不一,航行以冬季為主,阿姆斯特丹顯然起著糧食轉運中心的作用,讀者可自行作出判斷。但是,我們還要補充指出:第一,在1593年,6艘英格蘭船運來鉛、錫、鯡魚等傳統貨物,但在他們的船隊里混進一艘荷蘭船(在英格蘭裝貨)和1艘在里斯本裝船的埃姆登的「黑鷹」號;第二,這一年,北歐人在里窩那總共卸下了1.5萬噸黑麥和小麥,這說明北方帆船的平均噸位大約是200噸;第三,從船名登記表可以看出,非宗教的名稱占絕對優勢。 從穀物到香料:荷蘭人征服地中海 漢薩同盟雖然和荷蘭同時到達地中海,但只有後者後來征服了地中海。路德維希·博伊廷在其著作中用這兩個北方民族之間的競爭來說明以上的事實。53817世紀初,漢薩同盟的商人被淘汰了,他們的船隻不再前往馬拉加港以遠的海面。539 這次失敗的原因還有待確定。毫無疑問,在伊比利亞人同北歐人進行戰爭期間,漢薩同盟一度曾採取中立者的有利立場,但在1604年和1609年的協定締結後,這些好處就自動減少。到了18世紀,漢薩同盟再次趁歐洲戰爭的有利時機,又在地中海擴展他們的貿易。難道事情不正是這樣的嗎?看來,在16世紀末,確實還有很多其他原因:由於漢薩同盟與西班牙有著貿易往來,並且根據西班牙的建議,從事大西洋方面的運輸,他們並不需要香料和胡椒,黎凡特對他們也就沒有了吸引力;或者,由於德意志南部同熱那亞和威尼斯有著特殊的聯繫,這些沿海城市的背後也就沒有強大的工業的支撐;也可能是由於缺少硬幣。總之,在1615年甚至更早一些時候,540正是荷蘭人把琥珀、水銀、硃砂、銅絲、鐵等德意志商品運往敘利亞;對於這種反常現象的出現,應該作出解釋。據我看來,這並非因為漢薩同盟組織不善(船主和保險人過多,在當時的地中海地區,也是屢見不鮮的現象)。難道是船舶的問題嗎?漢薩同盟擁有各種噸位的船舶。 不管怎樣,荷蘭人取得了勝利,並在1597年到達地中海的東端。這一年,西班牙的敵人巴爾塔薩爾·毛赫龍向的黎波里派去一艘懸掛著法國旗的船隻。541第二年,所有的荷蘭船都得到亨利四世的准許,可懸掛法國國旗在土耳其各港542進行貿易(這些港口於1612年才開始實施外僑特惠條例)。1599年,威尼斯領事指出,543這一年,一艘「佛蘭德」船攜帶10多萬埃居現金「又來到土耳其」,而且對威尼斯的貿易造成不少損失。這個領事很想知道荷蘭商人是否將留在敘利亞。荷蘭「領事」說,如果他的同胞繼續在印度洋取得進展,他們就不會留在那裡。威尼斯人十分希望荷蘭人趕緊離開!但是,儘管霍特曼順利完成了遠航(1595年),儘管荷蘭人占領了爪哇島(1597年),發現了葛摩群島,奪得了模里西斯島(1598年)544,而且其第二支船隊已經返回(1598年),荷蘭人卻仍然留了下來。這是因為荷蘭人要花上幾年時間,才能真正征服印度洋,才能使貿易進一步向縱深發展,才能使東印度公司終於在1602年從遠方公司(Van Verne)脫胎而出。此外,荷蘭人即使可能停止重要的香料貿易,他們還是會被絲綢和棉紗貿易(他們後來試圖向波斯灣轉移,但並未立見成效)吸引到黎凡特來的…… 荷蘭人就這樣在地中海留了下來。他們像蜜蜂一樣忙碌但又顯得有點笨重,以致在玻璃窗上撞得頭破血流。他們吵吵鬧鬧地突然闖了進來。這是因為他們像葡萄牙人所說的那樣(葡萄牙人曾在法羅群島的城堡中遭到他們的劫掠,因而有所了解),是海盜中最兇殘的嗎?545或者是因為,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他們必須排擠別人,在別人已經占據的地盤上發展嗎?在13和14世紀,其他一些後來者,比如加泰羅尼亞人,也曾這樣做過,進行海上搶劫,強行進入別人的地盤。英格蘭人的做法也沒有什麼兩樣。他們的大炮不僅用來強占直布羅陀海峽,用來自衛,用來對付西班牙的帆槳戰船,而且還不加區別地向所有值得獵取的目標——土耳其船、法國船或義大利船——射擊;對他們來講,它們都是一樣的。就這樣,英格蘭人很快就臭名遠揚。在地中海,荷蘭人也常常把賭注押在海盜活動上。546他們很早就參與柏柏爾人的海上行劫。我要補充的是(以後我還會談到這個問題):他們改變了柏柏爾人的策略,利用里窩那這一大港組織搶劫和在大西洋進行走私活動。547不管怎樣,1610年,548兩艘船自印度洋駛抵托斯卡納的這一港口。它們是地中海人的船還是荷蘭船?不得而知。但是為了記下這兩艘船上所帶的財物,書記員謄寫了整整一頁紙。此外,威尼斯市政會議和阿姆斯特丹之間建立了某種奇特的關係(有時以法國國王為中介)。這種關係錯綜複雜,難以弄清。當時在威尼斯曾經提到對世界各地,其中包括東印度群島進行海上保險。549這是否荷蘭人所為?文獻沒有說明。 荷蘭在地中海這一小小的舞台和其他地區的歷史至今遠非非常清楚。直到16世紀末,荷蘭才成為一個世界強國。那麼,為什麼在伊麗莎白的船艦戰勝了菲利普二世的笨重的無敵艦隊後,沒有緊接著出現英格蘭合乎邏輯的霸權呢?英格蘭獲勝後,荷蘭應該把它的國民、貿易和船隻送到世界各個遙遠的角落,送到東印度群島和中國,並把這一政策一直執行到17世紀中葉。只有一種或許可以成立的解釋:由於與信奉天主教的尼德蘭各省毗鄰,由於堅持推行強行打開西班牙大門的措施,因而荷蘭比英格蘭更容易接近伊比利亞半島及其美洲財富。美洲財富是荷蘭貿易之所系;沒有前者,荷蘭貿易不可能興旺發達。沒有它從西班牙耐心得到的8里爾面值的金幣,荷蘭就不可能在世界七大洋進行其船運業。17世紀初,在英格蘭,人們認為黎凡特公司的貿易比東印度公司更有利可圖,因為前者可通過向土耳其的大量出口而獲得平衡;至於東印度公司,如果沒有大量硬幣外流,是不可能維持下去的。550西班牙與荷蘭之間有著金錢往來,1609年至1621年間的和平又加強了這種關係。17世紀中葉,當命運之輪轉得對荷蘭不利時——這純屬巧合?——這種關係就像西班牙的整個財富一樣破裂了。 荷蘭人如何在1570年後兵不血刃地奪取塞維利亞 17世紀時英格蘭人和荷蘭人所取得的輝煌成就,只有從世界的範圍才能得到正確的解釋。首先,如前所述,這是造船技術和船舶駕駛技術方面一系列改進的結果。551那些裝備良好、操作安全可靠的100噸至200噸級北方船舶的出現,是世界航運史上的一個轉折點。從1500年到1600年,航海在北海取得的進展比西班牙無敵艦隊在特拉法爾加取得的進展更大。552北方人加強了船舶的防禦能力,增加了船員,增強了火力,拆掉了上甲板以便操作。正如拉爾夫·戴維斯所指出的那樣,我也認為這具有決定性的意義。553不論人們作出什麼樣的具體估計,按船舶的噸位計算,北方船的平均船員數多於地中海船。554載重量小雖是弱點,但更為安全足以彌補,同時保險費用也較低。555當然,即便在17世紀,造價高昂的地中海帆槳戰船也會令人驚奇地恢復其原有地位:帆船只有在風足以鼓起帆時才會成為船中之王。556風平浪靜時,靈活的帆槳戰船可以到達固定不變的堡壘的各個死角,從而獲得勝利。 但是,這僅是些例外情況。北方在軍事和貿易方面的優勢是毋庸置疑的。況且,英格蘭人和荷蘭人在1588年前就已充分認識到這一點。在他們看來,葡萄牙航海者不過是些「膽小鬼」。557與此相反,葡萄牙人把這些打敗他們的人稱為窮鬼和可憐蟲。1608年時他們仍在說,這些荷蘭人在海上滿足於「一點點餅乾,少得可憐的黃油、大油、魚和啤酒。靠這點東西他們就能在海上過上幾個月」。他們說,南方人在船上要求有好的食品,「因為我們不像這些人那樣是在貧困中長大的。」558當然,關於北方人的勝利,還有其他一些解釋。 但願我們能擺脫那幾個常常為人提及的解釋!例如,伊比利亞人是地中海的不稱職的守門人;它本想避免一場風暴,卻採取了一項與北方競爭這一非其力量所能及的大西洋政策,結果倒引發了這場風暴。這一解釋無疑有個別合乎事實之處。正是在1586年,西班牙人——當時既是塞維利亞又是里斯本的主人——強化了禁運措施和對北方船隻的禁令。559但是這些措施未能阻止伊比利亞人與其敵人之間的活躍的貿易:作為一個「大陸封鎖」它未能奏效。560一切就像或幾乎像以前那樣繼續進行。同時,大事年表令我們警醒。1572—1573年,即在西班牙頒布禁運令之前10年,英格蘭人重返地中海;荷蘭人重返地中海是在1590—1593年,即在禁運令頒布數年之後……顯然,對這樣大規模的經濟倒轉所作的主要解釋,必定蘊藏在總的經濟形勢之中,或由這裡推導出來。 早在16世紀結束之前,北方和南方就互相敵視。1566年荷蘭人反叛;1569年後英格蘭人重創西班牙的海運通道。但是這些敵人「互相補充」,561互相依賴,無法單獨生存。他們互相爭吵,然後根據公開的或隱隱約約地達成的諒解,互相配合或互相諒解。結果,大西洋的戰火就會點燃,熄滅,再次點燃,再次熄滅,最後總是通過幕後解決辦法減緩……就這樣,在1566年至1570年間,一個重要轉折點出現了。在這以前,海上貿易是由以下三部分人進行的:北方人(荷蘭人居第一位;562布列塔尼人緊隨其後,563英格蘭人,後來的漢薩同盟和斯堪的納維亞漁船,564他們維持著北方與伊比利亞半島間的聯繫,提供糧食、木材、乾魚或鹹魚、鉛、錫、銅、布匹、呢絨和鐵器)、伊比利亞人(他們以西班牙為基地,建立通向西印度群島的大洋航道;以葡萄牙為基地,建立與東印度群島的海上聯繫),最後是義大利人,尤其是塞維利亞的熱那亞人(他們為貿易提供資金,用美洲白銀填補貿易虧空,儘管總是不怎麼及時)。 隨後這一體系遭到兩種沉重打擊:1566年後,當時正從國王那裡獲得出口許可證的熱那亞商人對向到那時為止一直便於付款的北方出口商品喪失了興趣。同時,1569年後,白銀自拉雷多向安特衛普的流通中止了。565但是,大西洋貿易並未因此一蹶不振,事實上它比過去更加繁榮。這一驚人的事實是關鍵性的原因。 西班牙的經濟專家對國王的顧問說,大西洋貿易不可能有真正意義的完全中斷;那會毀壞西印度群島的貿易和航運業,減少國庫收入。1575年的一個長篇報告就是這麼說的。566被熱那亞大資本家拋棄的出口貿易在塞維利亞找到了其他推動者。前些年發財致富的尼德蘭商行預售它們的貨物,等西印度船隊帶回貨幣後再行付款。換句話說,塞維利亞的商人只起經紀人的作用,他們從經手的交易中提取利潤,而自己不冒任何風險。他們把資金用於購買土地、村莊和債券,或者購置可由長子世襲的財產。他們不求進取,遊手好閒,而且樂此不倦。塞維利亞人就這樣被一群「白蟻」悄地從內部蛀空,而得利的卻是荷蘭。在這長期的腐蝕過程中(自1572年開始),安特衛普始終是推行金錢政治的中心,就像1953年以前的西貢一樣。阿姆斯特丹在吸引安特衛普的商人的同時,又把網向著塞維利亞以遠的遼闊的西屬美洲撒去。所有這一切要成為可能,必須要經過幾年的耐心經營,採用內外勾結、冒名頂替等手段,必須等待塞維利亞的商界逐漸受到腐蝕。即使從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的領地巴拉梅達的桑盧卡爾運回白銀,也要先取得這位大公的通融。567 到了16世紀末,塞維利亞的這些交易的內幕已為人所知。1595年夏季,國王準備打擊這種非常發達,以致無從深入調查的地下貿易。國王的命令由迭戈·德·阿爾門特羅學士及其副手路易斯·蓋坦·德·阿亞拉共同執行。他們搜查了塞維利亞的63家商號。這些商號分別由卡斯蒂利亞人、葡萄牙人、佛蘭德人開設,均因與荷蘭、澤蘭和英格蘭有關係而受到懷疑。568當然,在現場沒有抓到一個英格蘭人、荷蘭人或澤蘭人。阿爾門特羅寫道:「眾所周知,他們只是通過所信任的中間人在西班牙經商。」兩個檢查官把所能發現的文書賬冊一概查抄。某經商人已經把賬冊藏到床墊里。這些商業單據由檢查官任用的五名會計專家——審計員——逐一審查。由於卷帙浩繁,而且賬目不清,很難發現貨物的真正主人。忠於尼德蘭的各省份確實與叛亂者盤踞的島嶼進行過易貨貿易。除非在尼德蘭交戰雙方之間建立由尼德蘭總督簽發的特別通行制度並強硬加以推行,否則就很難弄清貨物究竟屬於哪一方。混亂的產生是由於忠於尼德蘭的各省不可能通過敦刻爾克和格拉夫林運出貨物。叛亂的島嶼就在附近,多佛爾島在海峽對面,這要花多長的時間啊!那麼,國王的船又在哪裡呢?即使進行調查和取證,也不會有人肯講出或能夠講出實情。接受審問的商人對扣押這種或那種貨物會毫不在乎,他完全明白客戶會用屬於他的商品償還自己。以上就是7月12日梅迪納·西多尼亞大公和兩個調查員聯名發出的信函的結論。該信由迭戈·德·阿爾門特羅執筆寫成。569 阿爾門特羅在大約一個月後寫給他的朋友或者保護人——菲利普二世的一個秘書,總之是一位重要的政治人物——的一封信中,把情況寫得更加清楚。570在查獲的文書中,阿爾門特羅看到,被控告的商人們不但與荷蘭的叛亂者或英格蘭人進行貿易,保持信件往來,而且還向他們支付現金……其中有大量文書涉及三個居住在英格蘭的商人:弗朗西斯科·德·科尼克、佩德羅·利米埃里和尼科拉·包達埃,以及在阿姆斯特丹定居的戴維·利米埃里。一封寫給英格蘭的佩德羅·利米埃里的信指出:「我們的船隊在返回時秩序十分混亂,如果再從這裡重新開出,別人甚至用很少的船隻,就能輕而易舉地把它們全部抓獲。」他還說,這家公司(利米埃里合股公司)是塞維利亞所有公司中最富有的一家公司。它所擁有的6艘船載著該公司的貨物來到桑盧卡爾。梅迪納·西多尼亞大公准許它們在港口卸貨。阿爾門特羅補充說:「不錯,對大公來說,這是一筆1.2萬杜卡托的生意……」他還說:「進入桑盧卡爾的外國人無不享有優待和寵遇,甚至得到輸出貨幣的幫助。」等他手下有可靠的人可派時,他就會送出有關利米埃里事件的文件。在此以前,他要求保密。「但願不要因我為國王陛下效力而樹敵招怨……」 這裡還有一些更加觸目驚心的證據。第二年,即1596年,57160艘準備開往西印度群島的商船,在加的斯港灣遭到正在洗劫城市的英格蘭艦隊的突然襲擊,總共有價值1100萬鎊的貨物被搶走。英格蘭人提議,如果交付200萬英鎊贖金,貨物將不予焚毀。然而,梅迪納大公拒絕了這筆交易,商船因此被付之一炬。不過遭受巨大損失的不是西班牙人,因為貨物並不屬於他們……關於塞維利亞這座貪污納賄成風、挾嫌誣告遍地皆是的城市,真可以寫成整整一本書。 所有這些醒目的事實,即使不能幫助我們得出結論,至少也能讓我們隱隱約約地看到主要原因。促使世界歷史的天平出現傾斜的砝碼既不是菲利普二世代理人的笨拙,也不是直布羅陀海峽的防守不力,而恰恰是西班牙國家的破產。這一破產於1596年已昭然若揭,並在總爆發前重新提出了白銀的流通問題和世界財富的分配問題。正在突然擴張的荷蘭通過穀物貿易和其他貿易,向地中海和巽他群島尋找並找到了補償…… 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情節:在荷蘭人向地中海推進,同時還向西印度群島或美洲推進之前,葡萄牙商人已經到達這些地方。這些商人一般都是基督教新教教徒,或者直接來自里斯本,或者來自他們旅居的北方城市。人們或許可以認為,正如塞維利亞那樣,里斯本也已落入他人之手。這是另外一個重要問題。 新教徒在地中海 以阿姆斯特丹為據點的各國資本家對富饒的地中海垂涎欲滴,他們從北方經由大西洋向地中海進行大規模的滲透。這些朝氣蓬勃、咄咄逼人、志在必得的資本家迅速與當地的商人結成了同盟。葡萄牙猶太富商的活動往往順便為荷蘭人鋪平道路,例如里斯本和安特衛普的希梅內斯家族及其合夥者安德拉德家族和貝加家族就是這樣。他們從1590年起,便為托斯坎納大公組織北歐穀物的運輸,從中獲得了巨大利潤,同時也從事對義大利的胡椒貿易。1589年以來,他們還對佛羅倫薩的巴爾塔薩爾·蘇亞雷斯推銷香料。後來,他們轉而向剛剛到佛羅倫薩定居的葡萄牙人安東尼奧·古蒂雷斯出售香料,因為此人同其他葡萄牙商人有著商業聯繫,例如馬努埃爾·達·科斯塔,1591年5月曾向他發運了幾箱糖。572西蒙·魯伊斯與佛羅倫薩人的來往信件向我們提供了有關這些葡萄牙人的情況。據巴爾塔薩爾·蘇亞雷斯稱,他想請他的朋友西蒙·魯伊斯向勢力強大的希梅內斯家族說情,並說這些葡萄牙人掌握了一切,特別是香料。5731591年,希梅內斯家族向義大利一次就發運了500公擔胡椒。574上一年,他們讓一艘貨船從巴西把600箱糖運到里窩那。575湊巧的是,亞歷山大的胡椒那時剛好供應中斷。巴爾塔薩爾·蘇亞雷斯驚呼道:「他們真是走運,幹什麼事都成功。」576 另一些葡萄牙人緊步他們的後塵,來到義大利。1591年2月,費爾南德斯和霍爾赫·弗朗西斯科兩人前往比薩定居。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無疑會把葡萄牙所有的生意都吸引過去」。577同年8月,巴爾塔薩爾·蘇亞雷斯寫道,「據我所知,希梅內斯家族正派人去比薩開設店鋪,所派的人選正是目前在加的斯代表希梅內斯家族的塞巴斯蒂安·希梅內斯·佩內蒂克。魯伊·努內斯的一個兒子也從安特衛普趕到了這裡。因為他們是富人,大公希望把他們吸引過來,並準備給他們一些好處。」578 以上細節顯示出經濟形勢的某種變化:胡椒自從在大西洋方面銷售不暢,便自動轉到義大利,然後由那裡向德意志方面推銷。葡萄牙商人一度也跟著紛紛前往義大利。在威尼斯,菲利普二世的大使談到葡萄牙的猶太富商時說,他們剛來時穿著基督徒的服裝,隨後又聲稱自己是猶太人,並「在這個國家佩戴他們的特殊標誌——紅帽子」。579威尼斯對他們持寬容和歡迎的態度,支持和保護他們,並與他們互助互利。這些猶太富商有的煊赫一時,有的默默無聞。例如在威尼斯居住了24年之後於1602年5月申請威尼斯公民權的「魯伊·洛佩斯和迪耶戈·羅德里克兄弟」,580還有首先在柏柏爾地區的吉爾角開展食糖貿易的羅德里戈·迪·馬爾基亞諾,581另有從佛蘭德和漢堡出發、經由威尼斯前往黎凡特的另一些葡萄牙猶太人。不論是否引人注目,不論是真是假,東西地中海上的某些猶太商人當時似乎正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他們成群結隊、絡繹不絕地從伊斯坦堡分赴薩洛尼卡、發羅納、威尼斯,以及更遠的塞維利亞、里斯本和阿姆斯特丹。在這些歲月里,西班牙、托斯卡納或馬耳他的海盜隨時準備劫船奪貨,宰割猶太人這塊肥肉,即西班牙文獻中常說的吝嗇的猶太人。這絕不是偶然的事。劫奪船貨對海盜常常是一本萬利的事。582 由此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繁榮局面的產生難道是荷蘭人和葡萄牙新基督徒互相勾結的結果嗎?如果是這樣,大西洋應該對此負責。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來確定這一點,但這種情況是可能的。1778年出版的未署名的《荷蘭的財富》是一部好書,但敘事並不一定很準確。書中摻雜著某些錯誤,例如說:「只是到了1612年,荷蘭人才仿效前來荷蘭避難的猶太人,開始在各地建設自己的商行,並在整個地中海上航行。」583 北方人的入侵和地中海的衰落 自從(1963年)撰寫了以上各章以來,我對北方船舶、水手、商人和商品引人注目地南下地中海一事,繼續進行著研究。這裡有一些新的詳情細節需要補充:荷蘭人曾為遠航直布羅陀海峽進行了精心的準備。584正如達尼埃爾·萬·德默朗或雅克·德拉法伊等商人的書信所證實的那樣,荷蘭的「商業間諜」提供了確切的情報。1584年,雅克·德拉法伊從倫敦向地中海派出一艘載有英格蘭呢絨和桶裝魚的船,該船從義大利返回時,帶回了大米、水果和葡萄酒。不幸的是,它在返航途中在荷蘭沿海觸礁遇難。1588年,一艘荷蘭船(可能是第一艘)成功地抵達柏柏爾和黎凡特。1590年,另一艘船「黑騎兵」號在地中海進行了兩年的長途航行後,得出這樣一條經驗教訓:由於西班牙處處作對以及海盜四出活動,它建議使用武裝精良的、至少有30名船員的載重為150噸級的大船。在以後的歲月里,危險仍然存在。開往裡窩那的船隻保險費率高達20%,此事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另外,荷蘭船舶為安全考慮,航行時懸掛外國旗幟和使用虛假證件。正如法國後來所說,這是些「蒙面船舶。」關於從阿姆斯特丹出發的航行,585我們擁有相當全面的資料。同樣,關於聯省共和國駐伊斯坦堡的首任大使科爾內柳·哈加(1578—1654年),我們也有豐富的資料,這位大使於1612年經手簽署了旨在保護聯省共和國在該穆斯林國家的僑民的特惠條例。 這些詳細情節顯然有其重要性,但這尚不是近15年來的研究所提供的唯一的新資料。我之所以覺得有必要在本書第四版中特別提到這些情況,是由於理察·T.拉普的總體論點,加上它們,我們將能對地中海的地位怎樣在17世紀被大西洋所取代得出新的看法。 理察·T.拉普的第一個論點是:586地中海其所以被奪走其統治地位,主要不是因為新的運輸道路使有利可圖的貿易轉到了北方,而是因為英格蘭人、荷蘭人闖進了地中海,並由此導致了一場「商業革命」。這場革命不僅表現為運轉路線的改變,而且反映在商業中出現的猛烈競爭上。地中海的財富實際上並沒有枯竭,只是落到了別人手裡。的確,在較晚的一個時期,即在1660年前後(1663—1669年間的平均值),倫敦對以下地區的製成品(包括呢絨)和食品的出口額和轉手出口額分別是:對地中海(包括西班牙和葡萄牙)為97.4萬噸(占總數的48%);對歐洲(包括蘇格蘭和愛爾蘭)為87.2萬噸(占43%);對北美洲和東、西印度群島為19.3萬噸(占9%)。儘管17世紀中葉的倫敦還不是世界的中心,但這些數字為17世紀初的國際經濟提供了直接的見證。廣義的地中海(我以為加上伊比利亞半島是合理的)當時仍是進行貿易和獲取利潤的重要地區。英格蘭的霸權開始時並不是建立世界七大海洋的新航道上,而正好是建立在地中海。或者更準確地說,這種霸權是北方的霸權,因為上述見解大體上對荷蘭同樣適用。 理察·T.拉普的更加創新之處,在於他指出北方人的入侵不僅僅「奪取」了地中海的運輸業,而且奪走了地中海的市場。北方利用其廉價的勞動力市場對義大利的尤其是威尼斯的製成品,通過低價傾銷等手段,有意識地進行排擠。更加惡劣的是,他們還採用以假亂真等欺詐手段進行競爭。英格蘭大批生產的劣質「新呢絨」使用假商標和假鉛封冒充威尼斯呢絨在黎凡特的市場推銷。這種做法一方面使英格蘭的商品毫不費力地打入了當地市場,另一方面又敗壞威尼斯老牌產品的聲譽。此外,荷蘭、柯爾培爾的法國或查理二世的英格蘭都以重金招聘移居國外的威尼斯熟練工匠。威尼斯原是歐洲的第一個工業城市,如今則正陸續失去其眾多優勢。 理察·T.拉普的第二個論點是,儘管如此,威尼斯的生活在表面上和實際上都繼續保持原來的水準。在16世紀的飛速發展之後,威尼斯的生活水平出現了停滯,但沒有倒退。確認這一點,就是以數字為所有的歷史學家(他們全都認為,威尼斯的衰落十分緩慢)提供辯解和證據。我的確認為,威尼斯成功地實現了農業——小麥、玉米、桑樹、生絲(和加工過的絲)、畜牧——的轉變,威尼斯地區在16、17世紀期間有所發展,並且以其工業支撐了威尼斯的富裕生活;威尼斯物價居高不下,有利於貿易的發展;地中海的航路雖然由外國船舶承擔,但仍然使威尼斯在17世紀時成為地中海的第一大港;最後,威尼斯的金融市場依舊十分活躍。 不過,尤其還要看到,如果拉普的論點是正確的,如果北方資本的原始積累依靠了古老的地中海財富為營養,地中海在當時卻並沒有因此一落千丈。使用「衰落」這個詞來形容地中海可能言過其實。世界的格局改變了,但歐洲並沒有為了種種原因而在一天之內更換了重心。地中海的命運同進入現代化前夕的歐洲的整個命運聯繫在一起。這個問題至今爭論不休,也就是說,還像一團亂麻。馬克斯·韋伯認為,全靠宗教改革,資本主義產生了,北歐獲得了優勢地位。但是,對這個經常為人提及的極其著名的論斷,我們不應該盲從。我在與《地中海》一書第四版同時出版的另一本書注35中,對這一論斷持反對態度。讀者即便不贊同我看問題的方法,也可參閱那本書。當然,問題有待進一步討論。 原書本部分注釋 1.J. KULISCHER,op. cit., II,p. 235; Johann-Ferdinand ROTH,Geschichte des Nürnberger Handels,Leipzig,1800-1802,I,p.252;Carl BRINKMANN,「Der Beginn der neueren Handelsgeschichte」,in:Historische Zeitschrift,1914;A.SCHULTE,op.cit.,II,p.117 et sq;W.HEYD,op.cit.,II, pp. 525—526; J. FALKE,Oberdeutschlands Handelsbeziehungen zu Südeuropa im Anfang des 16.Jahr..p.610. 2.Cité par H.KRETSCHMAYR,Geschichte von Venedig,II,p.473. 3.A. SCHULTE,op.cit.,II,p.118. 4.D'après Sanudo pas de chargement vénitien à Beyrouth et Alexandrie à cause de la guerre turco-vénitienne en 1499 et 1500,rien en 1504,rien en 1506. Sur cette carence de poivre d'après W.HEYD,A.FANFANI,Storia del lavoro..., p. 38. Sur les réductions du trafic vénitien en 1512,A. FANFANI,op.cit., p.39. Toutes ces difficiles questions sont d'ordinaire mal posées et résolues de façon catégorique.Je me suis servi pour ce paragraphe du tableau dressé par V.Magalhães Godinho「Le repli vénitien et égyptien dela route du Cap」,in:Hommage à Lucien Febvre ,II,1953,p.287 et sq. 5.E.PRESTAGE,Portuguese Pionners,Londres,1933,p.295 6.TAWNEY and POWER,Tudor Economic Documents,II,p.19,cité par L.F.SALZMAN,English Trade in the Middle Ages,Oxford,1931,pp.445—446;Dr SOTTAS op.cit., p.135. 7.A.SCHULTE,op.cit.,II,p.118. 8.Ibid,I,p,279. 9.J.KULISCHER,op.cit.,II,p.234. 10.A.NAVAGERO,op.cit.,p.36. 11.A.d.S., Venise,Cinque Savii alla Mercanzia,Busta 220 juin 1503. 12.A.d.S., Venise,Senato Mar 18,3 mai 1514. 13.Dr. SOTTAS,op.cit.,p. 136.En 1524,le monopole des galées fut rétabli pour dix ans,puis définitivement supprimé. 14.W.HEYD,op.cit.,I,p.531,538;GORIS,op.cit.,p. 195 et sq.;J.KULISCHER,op.cit.,II,p. 234. 15.Visconde de SOVERAL,Apontamentos sobre as antigas relações politicas e commeriaes do Portugal com a Republica de Veneza,Lisbonne,1893,p. 6 et 7. 16.D'après V. MAGALHÃES GODINHO,des reprises au moins dès 1514;demi-arrêts en 1517,1519,1523,1529;bons chargements en 1531. 17.Simancas Eo 564,fo 10. 18.R. HAKLUYT,op.cit.,II,pp.223—224. Rel. de Lorenzo Tiepolo, 1554,p.21. 19.Cité par G. ATKINSON,op.cit.,p. 131; Père Jean THÉNAUD,Le voyage...,s.d., B.N.,Rés.O2,fo 998.Voir également Samuele ROMANIN,Storia doc.di Venezia,VI,p.23(1536);A. d.S., Venise,Cinque Savii alla mercanzia,Busta 27,26 janv.1536. 20.Voir supra,p.165 et sq. 21.V.MAGALHÃES GODINHO,a renouvelé ces problèmes :Os descobrimentos e a economia mundial,II,1963 p. 487 et sp. 22.Voir R. B. MERRIMAN,Carlos V,2e éd. 1949,p. 182. 23.A.B. de BRAGANÇA PEREIRA,Os Portugueses em Diu,p. 2, 83 et sq. N.IORGA,op.cit.,II,p.365; A.S. de SOUZA Historia de Portugal, Barcelone,1929,p.129; F. de ANDRADA,O primeiro cerco que os Turcos puzerão na fortaleza de Dio,nas partes de India,Coïmbre,1589. 24.Corpo diplomatico port.,VI,pp. 70-71. 25.A. B. de BRANGANÇA PEREIRA,op.cit., p. 2;J. CORTE REAL,Successos do segundo cerco de Dio, Lisbonne,1574;J.TEVINS,Commentarius de rebus in India apud Dium gestis annoMDXLVI,Coïmbre,1548. 26.1547,J. von HAMMER,op.cit., VI,p.7. 27.Ibid.,pp.184—186. 28.Ibid.,p.186. 29.J. DENUCÉ,L'Afrique et Anvers,p. 71;M. SANUDO,op. cit.,LVIII,col.678,sept. 1533. 30.J.DENUCÉ,op. cit.,p. 71. 31.Prohibicion de introducir especeria en Francia, Simancas Eo 497 et 498. 32.Donato au Doge,Amboise, 2 mai 1541,B.N., Paris, Ital., 1715(copie). 33.A. des Bouches-du-Rhône,Amirauté,de Marseille,IX ter. 34.Paul MASSON,Les Compagnies du Corail,1908,pp. 123—125. 35.P.BOISSONNADE,「France et Angleterre au XVIe siècle」,art.cit., p.36. 36.R.B.MERRIMAN,op. cit., IV,p. 441. 37.Mediceo 2080 et aussi les papiers des archives Guicciardini Corsi. 38.Baltasar Suárez à Simón Ruiz, Archivo Ruiz,Valladolid, 29 nov.1591. 39.WILKEN,p. 44, cité par F. C. LANE,op.cit., p. 582. 40.Sans compter la guerre turco-vénitienne de 1538—1540. Sur les difficultés de Syrie et de Damas, A.d. S., Venise,Cinque Savii, Busta 27,23 janv. 1543,juillet 1543,14 juin 1544, 7 déc. 1548, 19 déc.1548. 41.Lorenzo TIEPOLO,Relatione...(1554),p.p.CICOGNA,pp. 15—16. 42.F.C.LANE,op. cit., p. 580. 43.Ainsi, en 1556, en 1563—1564. 44.En 1562,relation de L. TIEPOLO,op.cit., p. 40. 45.Lettre à Gozze et Andrea di Catharo à Messine, Tripoli de Syrie,15 sept. 1557, A.de Raguse D. di Canc,fos 37 et sq. 46.A. d. S., Venise,Relazioni, B 31, Alep, 10 juillet 1557, G. Ba Basadona,consul de Syrie,à la Seigneurie de Venise. 47,L.TIEPOLO,op. cit., p. 30. 48.A.d.S., Venise, Senato Secreta, Costant,Filza 4/D. 49.L. TIEPOLO,op.cit., p. 39. 50.BELON DU MANS,op. cit., p.124. 51.Sonia E. HOWE, Les grands navigateurs à la recherche des épices,1939,p. 106. 52.BELON DU MANS,op.cit., p. 131. 53.Ibid.,p. 132 vo. 54.Ibid.,p. 120. 55.R. HAKLUYT,op. cit.,II, pp. 207—208,vers 1586. 56.L. TIEPOLO op. cit., p. 21;D.BARBARIGO,in:E. ALBÈRI,op.cit.,III,II,pp. 3—4. 57.Ibid.,p. 21. 58.BELON DU MANS,op.cit., p. 134. 59.50 kg environ chacun. 60.L. TIEPOLO,op.cit., p. 20. 61.F. C. LANE,op.cit., p.581. 62.Corp.dipl. port., IX,pp. 110—111;F. de ALMEIDA,op. cit., III, p. 562;F.C.LANE op.cit., p.5. 63.F. C. LANE,op.cit., p.586. 64.Ibid. 65.Ibid. 66.R.EHRENBERG,op. cit, I,p. 14,parle de 10 127 balles de poivre arrivées à Lisbonne pour les Affaitati,fermiers du poivre. 67.E. CHARRIÈRE,op. cit., II,p. 776 et note;BELON DU MANS,op. cit., p.158 vo. 68.Ernest BABELON,Les origines de la monnaie considérées au point de vue économique et historique, 1897, p. 248,cité par Alfred POSE,La Monnaie et ses institutions,1942,I,pp. 4—5. 69.J.KULISCHER,op.cit., II,p. 258. 70.23 janv. 1552,Corp. dipl. port.,VII, p. 108. 71.L. Tiepolo au doge, Le Caire,Collegio Secreta Busta 31. 72.14 nov. 1559,Senato Secreta,Cost.Filza 2/A,fo 190 vo. 73.G. Hernandez à Philippe II,Venise 3 janv. 1560, Simancas Eo 1324, fo 27. 74.F. C. LANE,art. cit., pp. 581—583. 75.Jean NICOT, Sa correspondance diplomatique, p. p. Ed. FALGAIROLLE, 1897,12 avril 1561,p. 127. 76.F. C. LANE, op. cit., p. 585. 77.Corpo dipl. port., VII,p. 215,238,258,277; VIII, p. 79,97,115,250,297,372;IX,pp. 110—111,cité par F. C. LANE,op. cit., p. 585. 78.J.NICOT,op.cit., p.127,12 avril 1561. 79.Voir supra, p. 176 et sq. 80.J. NICOT,op.cit., p. 31,pp. 107—108,XXXIII et sq. 81.J. NICOT,op.cit., 12 déc. 1550,p. 39. 82.F. C. LANE,op.cit., p. 588. 83.E. J. HAMILTON,op. cit., pp. 232—233. 84.Ibid., p. 233, note 2. 85.R. di TUCCI,Relazioni...,p. 639. 86.J. NICOT,op. cit., 28 juillet 1561,pp. 63—64. 87.H. Ferro au Doge,Péra,16 sept.1561,Senato Secreta,Cost., Filza 3/D. 88.Gio :Agostino Gilli à la Rép. de Gênes,Constantinople,5 juillet 1563,A.d.S., Gênes,Constantinopoli,1558—1565,1—2169. G. Hernandez à Philippe II,Venise, 10 juillet 1563, Simancas Eo 1324,fo 221; Pétrémol à Charles IX, Constantinople 11 février, 22 avril 1564,È. CHARRIÈRE,op.cit., II,pp.748—750;Daniel Badoaro au doge, Péra, 6 mai 1564,A.d.S., Senato Secreta,Filza 4/D. 89.E. CHARRIÈRE. op. cit., II,pp. 748—750. 90.Voir supra,note 7. 91.Simancas Eo 1053,fo10. 92.H. FITZLER,art. cit., pp. 265—266. 93.Philippe II au duc d'Albe, 21 nov.1569 et 23 nov.1569,Simancas Eo 542,fos 9 et 22. 94.13 nov. 1567,C. DOUAIS, op. cit., I,p. 288; Avis de Corfou, 27 sept. 1567, Simancas Eo 1056,fo86. 95.J. de Cornoça à Philippe II,Venise 22 mai 1568,Simancas Eo 1326. 96.Voir infra,t. II, pp. 357—358. 97.Ibid., p. 436,notes 4 et 5. 98.R. HAKLUYT. op. cit., II, p. 219. 99.Leis e provisões de el Rei D. Sebastião, Coïmbre 1816,p. 68 et sq.,cité par F. de ALMEIDA. op.cit., III,p. 562. 100.14 févr. 1560,Corp. dipl. port., VIII,p. 355. 101.B.N., Paris, Fonds portugais,no8,fo 197. 102.A.d.S., Venise,Cinque Savii...,Busta 3,25 nov.1570. 103.Fonds Dauvergne no 113,115(relatif à Mannlich le Vieux),117,118,122 à 125.Zimbre 「belladin」 ou 「méquin」. 104.G. BERCHET,op.cit., p. 61. 105.G. da Silva à Philippe II, Venise, 5 nov. 1574,Simancas Eo 1333. 106.Lettere commerc., 12 ter, A.d.S., Venise. 107.Simancas Eo 1331. 108.A.d.S., Venise, Busta 538, fo 846 et vo. 109.Venise, 8 juillet 1679,A.N., K 1672 Gl, no84. 110.Séville, 10 nov.1575. Simancas. Eo 564,fo 10. 111.G.VIVOLI,op.cit., III,p. 155. Le rôle, dans cette affaire, de Jacome Barde et de son agent Ciro Allidosio, B.N., Paris, Fonds Portugais, no 23,fos 570 et 571 vo. 112.Ch.de Salazar au roi, Venise, 11 sept. 1577, Simancas Eo 1336. 113.L'abbé Brizeño au roi, Florence, 26 nov. 1576, Simancas Eo1450. 114.R. GALLUZZI,op. cit., IX. p.108;G. PARENTI,op. cit.,p.80 et 90. 115.Philippe II à Requesens, 23 janv. 1576, Simancas Eo 569,fo 60. 116.Cf. Rapport de Dall'Olmo en 1584,note 2 de la page suivante. 117.Simancas Eo1339. 118.Informazione sul commercio dei Veneziani in Portogallo e sui mezzi di ristorarlo, 1584,p.p.B.CECCHETTI,Nozze Thiene da Schio,1869. 119.A. BRAGADINO et J. FOSCARINI,Parere intorno al trattato fra Venezia e Spagna sul traffico del pepe e delle spezierie delle Indie Orientali,1585,p.p.Fr.STEFANI,Nozze Correr-Fornasari,1870. 120.Ibid., pp.1,12—13. 121.Ibid.,p.14. 122.Ibid.,p.15. 123.Ibid.,p.10. 124.Ibid. 125.H.KRETSCHMAYR,op.cit., III, p. 179. 126.Ibid. 127.Ibid. 128.U. TUCCI,「Mercanti veneziani in India alla fine del secolo XVI」,in:Studi in onore di Armando Sapori, 1957,II,pp. 1091—1111. 129.P. Ricardi au cardinal Medicis à Rome, Naples, 12 mars 1587,Archivio storico italiano,t. IX,pp. 246—247. 130.R. KONETZKE,op. cit., p.126;F. DOBEL,「Über einen Pfefferhandel der Fugger und Welser, 1586—1591」,in : Zeitschrift des hist. Vereins f. Schwaben u. Neuburg, XIII, pp. 125—138;Hedwig FITZLER,art. cit., pp. 248—250. 131.8 nov. 1587, H. FITZLER,art. cit., p. 266. 132.Ibid., p. 267. 133.Les Fugger aux Otti, Augsbourg, 24 août 1591, ibid., p. 268. 134.Ibid., p. 274. 135.Lettre à Krel, indiquée par H. FITZLER,ibid., p. 265. 136.Bibliothèque municipale Valladolid, Archives Ruiz. 137.B.N.,Paris, Fonds Dupuy,no 22,fo 89 et sq., 1610. Décrue des revenus portugais depuis 12 ou 13 ans 「à cause du traffic que les Hollandais ont fait aux Indes」. 138.Cl. HEERRINGA,op.cit.I, pp. 154—155,cité par J.DENUCÉ,op.cit.,p. 71. 139.G.BERCHET (1625),op.cit., p. 163. 140.Ibid., p. 162. 141.G. ATKINSON,op.cit., p. 128. 142.Fonds Dauvergne no 111,23 juillet 1578. 143.Envoyée à Marco Rubbi, janv. 1579,A.d.S., Venise, lett. com.12 ter. 144.J. de Cornoça à Philippe II,Venise, 18 juin 1579,A.N., K 1672,G1,no 73. 145.Le même au même, Venise, 10 juillet 1579,ibid. 146.Le même au même, Venise,9 sept. 1679,ibid. 147.Mediceo 2077,fo 590. 148.Adressée à Zuane Balbiani, A.d.S., Venise, Lettere Com. 12 ter. 149.Ch. de Salazar à Philippe II, Venise,30 juillet 1583,Simancas Eo1341. 150.R. HAKLUYT, op.cit., II,p. 347. 151.Fonds Dauvergne,no 28,Gilles Hermitte à son frère, indique aussi de la cannelle de belle qualité,「belle robe」.Sur ses projets de voyage aux Indes, en 1584,ibid., nos 32,34,35. 152.R.HAKLUYT,op.cit., II,p. 268. 153.Ibid., I, pp. 176—177. 154.Ibid., II,pp. 250—265,1583—1591. 155.A. B.de BRAGANÇA PEREIRA, Os portugueses em Diu (s.d.),p. 227 et sq. 156.B. N., Madrid, Ms 3015,fo 149 et sq., Apontamentos para V. Mag. ver sobre as cousas do Estado da India e Reyno de Monomotapa, por frey Augustinho Dazevedo, da Ordem de Santo Agostihno que veyo por terra da India,s.d. 157.Le texte découvert par J. Gentil da Silva, m'a été signalé par V.M. Godinho. Sa date (1584—1587),d'après les détails que fournit le texte sur l'Inde portugaise. 158.Vu que mention est faite de l'utilisation par les Vénitiens de l'escale d'Alexandrette. 159.Lettres marseillaises,série HH,29 mars, 5 avril 1591, 7 mai,11 mai 1594,A. Com. de Marseille. 160.Alvise Cucina à A. Paruta,Venise, 24 déc. 1588, Lettere Com.12 ter. 161.A.d.S., Venise,Cinque Savii...,Busta 27,juin 1586. 162.G.BERCHET,op. cit., p. 77. 163.Ibid., pp.79—80. 164.Ibid., p. 132(1611). 165.H. FITZLER,art. cit., pp. 254—255. 166.10 avril et 10 août 1589,A.N.,K 1674. 167.J. de Cornoça au roi, Venise, 8 févr. 1589,A.N., K 1674. 168.F. de Vera au roi, Venise, 12 mai 1590,ibid. 169.Sur ces lettres, via Venise, 16 mai, 4 juillet 1598,Memoria para las cartas...,1598,25 juillet,24 août 1598,Ormuz, 15 mai 1599, Venise, 14 août 1601,A.N.,K 1678;mars, 6 juin, 28 nov. 1609, 19 février, 27 mars, 4 juin 1610,A.N., K 1679. 170.Op. cit., II,p. 530 et sq., p. 556. 171.E. J. HAMILTON,op. cit., p. 347. 172.H. KELLENBENZ, art. cit., p. 447. 173.G. BERCHET, op. cit., p. 81. 174.Ibid., 12 déc. 1599,p. 103. 175.A. PARUTA,Relazione di Andrea Paruta..., P. P. L. BASCHIERE, Venise, 1893,p. 9 et sq. 176.A.d.S., Venise,Cinque Savii...,Busta 26,21,avril 1600. 177.G. BERCHET, op. cit., 17 février 1603,p. 122. En 1609 encore circulait et se perdait en mer une nave vénitienne avec une cargaison de 500,000 ducats,appartenant à la noblesse. Alonso de la Cueva à Philippe III, Venise,1er mai 1609,A.N., K 1679. 178.A. P. MEILINK ROELOFSZ,Asian trade and European influence in the Indonisian Archipelago between 1500 and about 1640,La Haye, 1963.C. R. BOXER, The great ship from Anacom. Annals of Macao and the old Japan trade, 1555—1640, Lisbonne,1959;F. GLAMANN, Dutch Asiatic Trade, 1620—1740,La Haye, 1958; V. MAGALHÃES GODINHO,L'économie de l'Empire portugais aux XVe et XVIe siècles. L'or et le poivre,route de Guinée et route du Cap, à paraître; du même, Les finances de l'État portugais des Indes orientales au XVIe et au début du XVIIe siècle, thèse dactylographiée,Paris, 1958,Bibliothèque de la Sorbonne. 179.M. SANUDO, XL,colonnes 530—1,7 août 1530. 180.Op.cit., dactylogramme,p. 1035 et sq. 181.F. RUIZ MARTÍN. op.cit., à paraître. 182.Museo Correr,Donà delle Rose, 26,fo38. 183.Ibid., 26,fo 45 vo—46. 184.Ibid., 26,fo 48. 185.Bilanci Generali, serie seconda, t.I, Venise, 1912,pp. 595—596. 186.Museo Correr Donà delle Rose 26,fo56. 187.J. van KLAVEREN,op. cit., p. 74. 188.Viceroi de Sicile à Philippe II, Palerme, 8 janv. 1563, A. N., AB IX, 596, copie. 189.G. PARENTI, op. cit., p. 78 et 79. 190.Arch. st. ital.,t. IX, p. 251. 191.7 mai 1550, ibid., p. 217. 192.H. Zane au Conseil des Dix, Vérone, 19 sept. 1559,A. d. S., Venise, B 594,fo 139. 193.G. Hernández à Philippe II, Venise, 25 août 1562, Simancas Eo 1324,fo 156. 194,Philippe de CANAYE,op. cit., p. 184, disette à Zante en 1573. 195.Ibid., pp. 166—167. 196.Lo que D. Álonso Pimentel scrive..., 30 nov. 1570, Simancas Eo 1133. 197.A. Fortunato de ALMEIDA,op. cit.,III,p. 313. 198.Arch. Guicciardini-Corsi, V, VII, 7. 199.Ibid., Lettres de 4,23,25 juin, 21 octobre 1588 et 2 juillet 1599. 200.Lettre du 2 juillet 1599. 201.Archivio storico italiano, IX,p. 218, note 1. 202.Silva au roi , Venise, 23 mai 1573,Simancas Eo 1322. 203.En 1522,la récompense de Hugo de Moncada, J. E. MARTINIZ FERRANDO,Privilegios ortogados por el Emperador Carlos V...,1943,p. 172,no 1543. 204.Notamento di tratte...,1578,Simancas Eo 1148,les tratas sont à 32 tari. 205.Nobili au prince, Madrid, 20 févr. 1566,Mediceo 4897 bis. 206.28 févr.1566,Simancas S. R. Napoles I. 207.P. EGIDI,op. cit., pp. 135—136. 208.Consulta, Palerme, 10 janvier 1586,B. Com. Palerme, 3 Qq E 70. 209.Andrea Dandolo au doge, Péra, 1er mai 1562,A.d.S., Venise,Senato Secreta Cost ,Filza 3/C. 210.Voir supra, p. 300 et sq. 211.I. de Asso, op. cit., p. 108 et sq. Les progrès de la vigne en Andalousie et en Nouvelle-Castille,E. J.HAMILTON,op. cit., p. 242; K.HÄBLER, op.cti., p. 40. 212.Philippe II au vice-roi de Sicile, Tolède,12 oct. 1560,B. Com.Palerme, 3 Qq Z 34,fo7. 213.L.BIANCHINI,op. cit., I, p. 359. 214.I. de Asso, op.cit., p. 77. 215.1540, à Naples,Arch. St. Ital., t. IX,p. 105. 216.Confronto della ricchezza dei paesi...,1793. 217.Ibid., p. 17. 218.J. NICOT,op.cit., p. 127,12 avril 1561. 219.Philippe au vice-roi de Sicile, Madrid, 19 août 1561, B. Com. Palerme, 3 Qq E 34. 220.Le vice-roi de Sicile au roi, Palerme, 16 oct. 1561,Simancas Eo 1126. 221.Ho Ferro au doge, Péra, 27 août 1561, A. d. S., Venise, Dispacci SenoSecreta Cost. Filza III/C. 222.Le même au même, 3 mars 1561. 223.Corfou, 10 avril 1561, Simancas Eo 1051, fo 51. 224.HoFerro au doge, 29 mai 1561, G. Hernandez au roi, Venise, 8 sept. 1561, Simancas Eo 1324, fo 15 et 16. 225.Voir note suivante. 226.Simancas Eo 1087,f° 209, 5 déc. 1584. 227.Le consul Garbarino à la République de Gênes, Naples, 11 sept. 1578, A. d. S., Gênes, Lettere Consoli, Napoli, 2.2635. 228.Une 「belle marchandise」qui se vend à Venise, Julianus de Picenardis au marquis de Mantoue, Venise, 20 mai 1473, Arch. Gonzaga, B 1431. 229.M. SANUDO,op. cit., II, col. 87:301,Chypre, 9 novembre 1498,blé chargé pour Pise.A.d. S., Venise, Senato Mar,fos54(1515),116 vo(1516). Museo Correr, Donà delle Rose, 46, fo 43 vo(1519),47(1535). 230.Andrea Michiel, comte et capitaine aux X, Spalato, 10 mars 1570.A.d. S., Venise,Lettere di Capi del Consiglio dei Dieci, Spalato, 281,fo 60. 231.7 mars 1555, B.N., Paris, Esp. 232,fo89. 232.Simancas Eo 1293,Sobre los capitulos que dieron las personas...(1564). 233.Actas,III,pp. 373—374. 234.21 août 1587. V. RIBA Y GARCIA,op. cit., pp. 317—318. 235.Ibid., pp. 288—289. 236.Manuscrit de l'ex-gouvernement général de l'Algérie, p. 471. 237.Achats de blé indigène à Mers el-Kébir, 12 mars 1565, Simancas Eo 486. 238.R. HAKLUYT,op. cit., II, p. 176,vers 1584. En 1579,disette telle que les chiourmes doivent être désarmées, J. de Cornoça à Philippe II,Venise, 7 juillet 1579,A. N., K 1672. 239.G. MECATTI,op. cit., II, p. 693. 240.Ibid. Que l'on songe à la guerre de Sienne et à l'habitude des belligérants de tagliare il grano, ibid., p. 683. 241.Naples, 5 oct. 1584,Simancas Eo 1087. 242.Simancas, Secretarias Provincales, Napoles I. 243.G. PARENTI, op.cit.,p. 82. 244.F. Verdugo à Philippe II, Málaga, 21 janvier 1559,Simancas Eo 138,fo264. 245.A. d. S., Venise, Secreta Archivi Propri Polonia, Marc Ottobon aux Provveditori alle Biave, Vienne, 24, novembre 1590. 246.E. LEVASSEUR, 「Une méthode pour mesurer la valeur de l'argent」,in : Journal des Économistes, 15 mai 1856;「De nos jours (1856)en Algérie l'hectolitre de froment s'est vendu 29 francs à Alger et 21 francs 50 centimes à Oran pendant qu'il ne valait que 10 francs à Tiaret et à Setif...」 247.G. PARENTI, op.cit., p. 83; A. DOREN, Storia econ. dell'Italia...,1936,p.366. 248.Matteo GAUDIOSO,「Per la storia...di Lentini」,in : A. st. per la Sicilia Orientale,1926—1927,p. 83. 249.E. J. HAMILTON,op. cit., p. 257,note 4. 250.E.CHARRIÈRE,op. cit., III,pp. 244—249. 251.I de Asso, op.cit., pp. 108—109. 252.Mediceo 2079 et 2080. 253.A. de Raguse, Diversa de Foris XI,fos 56 et sq; nombreuses indications sur des trafics à courte distance, blé de Fiume et de Spalato pour Venise ; relevé des assurances auxquelles a participé Pasqual Cerva(1601—1602). 254.G. da Silva au roi, Venise, 10 déc.1575, Simancas Eo 1334. 255.Pas un seul navire vénitien dans l'échelle des grains de Salonique, note Ho Ferro, au Doge, 16 févr. 1561, A. d. S., Venise,Senato Secreta Cost. Filza 2/B,fo 334. 256.A.de Raguse, Lettere di Levante,33,fos11 vo à 13 vo, Recteur et Conseil de Raguse, Biaggio Vodopia, sopracarico de la nave de Gio. Pasquale envoyée dans le Levant. Bonne énumération des caricatori de l'Égée: Metelin, golfe de Marga, Cavalla, Salonique, Volo, Zotone...Mais partout 「se ne trovano sempre caramusali con li grani da vendere」. 257.E. ALBÈRI,op. cit., 1574,II, V, p. 477. 258.L.BIANCHINI,op.cit., I, p.346. 259.G.M. AMARI, op. cit., III,3,p. 831. 260.LA MANTIA,art.cit., p. 487. 261.L. BIANCHINI, op.cit., I,p. 241. 262.Relatione di quel che occorre al Duca di Terranova...1577,Simancas Eo1146. 263.Ibid. 264.E. ALBÈRI, op.cit., II,V, p. 243(1574). 265.M.SIRI, art. cit. 266.L.BIANCHINI, op. cit., I,p.337. 267.Relatione delle navi venute a carricar di formenti in Sicilia per Veneciani le quali sono state impedite. Simancas Eo 1139. 268.Op.cit., I, p. 337. 269.Memoria del governo del Reyno di Sicilia (s.d.),Biblioteca Comunale, Palerme,Qq. F. 29. 270.B. BENNASSAR,Valladolid au XVIesiècle, dactylogramme. 271.Pragmatique du 26 août 1559,titre 61,no 4.Sur la「voce」pratiquée aussi à Naples, une appréciation plus juste chez G. CONIGLIO,op. cit., p.21 et sq. Le marchand faisait une avance au paysan qui s'engageait à lui vendre son blé au prix—à la 「voce」—du marché à venir. 272.L. BIANCHINI,op.cit., I,p. 356. 273.Karl Otto MÜLLER,Welthandelsbraüche,1480—1540,2e tirage,Wiesbaden, 1962,p. 54. 274.Relation,p.p. CICOGNA,p. 24. 275.D'après les correspondances de mesures que donne A. de CAPMANY,op. cit., IV,appendice p.63 et qu'il emprunte d'ailleurs à Pegolotti. 276.Voir le tableau annexé, p. 541. 277.32 et 45 maidini,la ribeba de fèves;41,48,60 pour le blé,soit en ducats et par salme,1,2;1,7;2,4. 278.K. O. MÜLLER,op. cit., p. 275. 279.E. CHARRIÈRE,op.cit., II,p. 717,note. 280.Le sultan au roi, 15 juillet 1580, Recueil...,p. 21. 281.R.HAKLUYT.op.cit., II,p. 308,1594. 282.Péra, 6 oct. 1560, A.d.S., Venise, Senato Secreta 2/B,fo274. 283.Au conseil des Dix,Candie, 4 janv. 1563[fo 102,7 janv. (fo103)];Capi del Consodei X,Lettere Ba 285. 284.Zante, 31 mars—6 avril 1563,A,d.S., Venise,Senato Secreta,3/C. 285.A.d.S., Venise, le baile au doge, Péra,22 mars 1562. 286.Baron de TOTT, op. cit., IV,p. 88. 287.Giuseppe PARDI, art.cit., p. 85. 288.B.N., Paris, Esp., 127,fo 52. 289.Voir supra,pp. 387—388. 290.A.d.S., Venise,Senato Terra 120,16 juin 1591. 291.Gilberto FREYRE,Casa Grande e Senzala,1946,I,pp. 411—412. 292.L'expression est de Vitorino MAGALHÃES GODINHO. 293.Rome, 18 avril 1546,in : Corpo diplomatico Portuguez,VI,p. 35 et 36. 294.Braacamp FREIRE,「Maria Brandoa」,in : Archivo historico portuguez. VI,1908,p. 427. 295.Correspondance de Jean Nicot, op. cit., p. 5. 296.British Museum, Sloane,1572. 297.Simancas Eo171,Portugal, D. J., de Mendoza à S. M., Lisbonne,30 mars 1558, 298,Archivo Simón Ruiz, Valladolid, Legajo I,fo 75—76, ainsi Benedito Ugonchery à Simón Ruiz, Lisbonne, 27 août 1558 et bien d'autres lettres. 299.Voir supra, note 6. 300.A.N., K 1490,Cadix, 4 août 1557. 301.Mondejar à Charles Quint, Alhambra, 19 juillet 1541, Simancas,Guerra Antigua, XX, fo 96. 302.R. CARANDE,Carlos V y sus banqueros,pp. 24—25. 303.Mondejar à Charles Quint,Alhambra, 2 décembre 1539,Simancas,Guerra Antigua, XVI, fo 145. 304.Ibid. 305.Valladolid,mai 1551,Simancas, Guerra Antigua, XLI,fo247. 306.Le comte de Tendilla à Juan Vazquez de Molina Málaga, août 1553,Simancas,Guerra Antigua,L, III,fo 40. 307.Fco de Diego à Fco de Ledesma,Málaga, 23 novembre 1553, Simancas, Guerra Antigua, LIII, fo 40. 308.La ville de Séville à S. M., 7 août 1561, Simancas Consejo y Jun-tas de Hacienda, 28. 309.Sobre los capitulos que dieron las personas..., Simancas Eo 1389(1564). 310.J. van KLAVEREN, op. cit., p. 155,note 1. 311.F. RUIZ MARTÍN, op. cit., p. CXXXV et note 4. 312.Les caractères originaux de l'histoire rurale française, 1931. 313.Emilio SERENI,Storia del paesaggio agrario italiano. Bari, 1961. 314.Loyal Serviteur, op. cit., p. 102. 315.Public Record Office, 30, 25, 157, Giornale autografo di Françesco Contarini da Venezia a Madrid, Lisboa... 316.Noël SALOMON,La campagne de la Nouvelle Castille à la fin du XVIesiècle d'après les Relaciones Topograficas, 1964,p. 95 et note 2. 317.Ibid. 318.D'après la thèse inédite de Bartolomé BENNASSAR, op. cit. Tout ce qui se rapporte à Valladolid, dans ce paragraphe, s'appuie sur ses recherches. 319.N. SALOMON, op. cit., p. 302 et sq. 320.Philippe II au vice-roi de Naples, Biblioteca Comunale Palerme, 3 Qq Z, 34,fo 7. 321.Joachim COSTA, Colectivismo agrario en España (Édit. de Buenos Aires, 1944),p. 214 et sq. 322.N. SALOMON, op. cit., p. 48 et sq. 323.C'est la thèse d'un prochain travail de Felipe Ruiz Martín. 324.F. de Zafra aux Rois Catholiques, 20 juin 1492 (ou 94),CODOIN,LI,pp. 52—53. 325.Sur ce 「jeu」,voir les admirables travaux des géographes espagnols et à titre d'exemple Alfredo Floristan SAMANES,La Ribera tudelana de Navarra, 1951. 326.D. Luys Sarmiento à Juan Vazquez de Molina, Lisbonne 1er octobre 1556,Simancas, Diversos de Castilla,no 1240. 327.Tout ce paragraphe s'appuie sur le travail inédit de Maurice AYMARD, de prochaine publication. Nous lui avons emprunté le titre d'un de ses chapitres. Les documents sans référence de ce chapitre se trouvent mis en cause dans ce travail. 328.Marciana, Manuscrit italien, 8386,1550. 329.A.d.S., Venise, Senato Mar 31, fo 153, 23 décembre 1551. 330.Museo Correr Donà delle Rose, 46,fo 45 vo et 46. 331.M. AYMARD, op.cit., p. 177,4 avril 1561. 332.Avis de Zante, 31 mars—6 avril 1563, Simancas Eo 1052, fo 148. 333.A. d. S., Florene, Mediceo 2972,fo 551,cité par A. TENENTI,Cristoforo da Canal, p. 113,note 52. 334.M. AYMARD, op. cit., p. 178. 335.Ibid.,p. 185. 336.Ibid. 337.R. BUSCH-ZANTNER,op.cit., voir infra, t. II,chapitre sur Les Sociétés, p. 67 et sq. 338.C'est l'une des thèses du travail de M. AYMARD. 339.Un mot comme celui d'Andrea Malipiero, consul de Syrie, Alep, 20 décembre 1564, A. d. S., Venise, Relazioni...,B 31,「Quivi si sente penuria grande di fromento, cosa molto insolita...」,me semble important. 340.M. AYMARD,op.cit. 341.L'Abondance de Gênes à Agostino Sauli et Gio : Bata Lercaro, Gomri Generali in Corsica, Gênes, 30 avril 1589, A. Civico, Gênes. 342.Museo Correr, Donà delle Rose, 217, fo 131. 343.A. d. S., Venise, Senato Terra 120, 6 juin 1591, aux recteurs de Bergame : du millet sur le point de se gâter pour avoir été acheté 「fino l'anno 1579...」.Sur les zones vénitiennes productrices de millet, Museo Correr, D. delle Rose, 42,fo 39 vo, 1602. 344.Marciana, 9611,fo 222. 345.A.d.S., Venise, Senato Terra 43,14 janvier 1565. 346.Marciana, Chronique de Girolamo Savina, fo 325 et sq. 347.Marciana, ibid,fo 365 et sq. 348.Marciana, ibid. 349.M. SANUDO,op. cit., t. XV, col. 164,30 septembre 1512. 350.Museo Correr, Donà delle Rose. 217, fo131; 218, fo 328. 351.「Futainiers et futaines dans l'Italie du Moyen Age」,in : Hommage à Lucien Febvre,Éventail de l'histoire vivante, 1953,t.II, p. 133 et sq. 352.E. SERENI,op. cit., et long compte rendu de Georges DUBY,「Sur l'histoire agraire de l'Italie」,in : Annales E.S.C., 1963, p. 352 et sq. 353.Voir La historia d'Italia... op. cit., (Venise,1587),p. 1 vo. 354.Journal de voyage d'Italie,「Collection Hier」,p. 227. 355.R. ROMANO,「Rolnictwo i chlopi we Wloszech w XV i XVI wieku」,in : Przeglad historyczny,LIII,no 2,pp. 248—250, voir également C.M. CIPOLLA,「Per la storia della terra in Bassa Lombardia」,in : Studi in onore di Armando Sapori,1957, I,p. 665 et sq. 356.E. J.HAMILTON,「American treasure and the rise of capitalism」,in :Économica, novembre 1929. 357.Voir infra, II,p. 75 et sq. 358.Cf. Jacques HEERS,「L'expansion maritime portugaise」,art.cit.,p. 7: deux navires basques, de 5,000 cantars chacun environ (470 tonnes au total) portent à Gênes du blé de Middelbourg. 359.W.NAUDÉ,Die Getreidehandelspolitik der europäischen Staaten vom 13. bis zum 18. Jahrhundert., Berlin, 1896,p. 167. 360.R.EHRENBERG,op.cit., I,p.299:「de Flandre ou de Bretagne」. 361.Bapitsta Cortese au marquis de Mantoue, Anvers, 12 octobre 1539,A.d.S., Mantoue, Archives Gonzaga, Série E, Fiandra 568. 362.Méditerranée,1re édit., p. 469, référence égarée. 363.W.NAUDÉ,op. cit., p. 142. 364.Ricardo Ricardi et Hiero Giraldi, arrivés le 3 septembre 1590 à Dantzig, Relatione de negotii tanto di mercantie che cambi di Danzica (déc. 1590)à la signature d'Ambrosio Lerice, A. d. S., Venise, Secreta Archivi Propri Polonia 2. 365.Ibid., et voir supra, p.179 et sq. 366.B. Suárez à Simón Ruiz, Florence, 26 février et 28 décembre 1591,Archives Simón Ruiz, Valladolid (situation la plus difficile : celle de Rome). 367.Du moins à la fin de l'année 1591. Baltasar Suárez à Simón Ruiz, Florence, 29 mai 1591,Ibid.,「En Génova del grano que va llegando de Osterdam y Amburgo se a vendido a 24 (escudos)la salma que es preçio jamas oydo ;pero como llegue la gran cantidad que se espera,no pongo duda sino que abajarà」. Arc. Simón Ruiz. 368.Camillo Suárez à Simón Ruiz, Florence, 17 juin 1591, ibid. 369.9 septembre 1591, ibid. 370.F. BRAUDEL et R. ROMANO,Navires et marchandises à l'entrée du port de Livourne, p. 106 et 117. 371.A.d.Stato, Florence,Mediceo 2080. 372.W.NAUDÉ, op.cit., p. 142. 373.Ibid. Voir également G.VIVOLI, op. cit., III,p. 182,317,350. 374.Archives Ruiz,Valladolid. 375.Correspondance déjà citée de Marc Ottobon. Voir supra, p. 179,note 5. et A.d.S., Venise, Papadopoli, Codice 12, fo 18, 16 octobre 1591. 376.Baltasar Suarez à Simon Ruiz, Florence, 26 février 1591.「en que ganan larguisimo pues tengo por cierto açen con uno mas de tres」,Archives Ruiz, Valladolid. Sur l'énormité des sommes engagées :Venise aurait engagé en 1590 plus de 800,000 ducats du Trésor Public, Marciana,Memorie di Malatie...,8235 CVIII, 5, fo 198 vo et sq. 377.Archivio Civico de Gênes,Abbondanza Lettere 1589—1592. 378.Travail inédit de R. Romano, F. Spooner et U. Tucci sur les prix à Udine. 379.1re édit. 1949, pp. 466—467. 380.Voir supra, p. 306. 381.「Carestia di frumenti del 1591」,B. Comunale Palerme Qq N 14 bis,fos 144 à 147. 382.「Kulturgeschichte Siziliens」,in : Geogr. Zeitschrift, 1935. 383.L'étude attentive des documents des XVIe et XVIIe siècles a été faite à ma demande par mon collègue et ami Felipe Ruiz Martin. 384.A.de Vienne, Collectanea Siciliana, fasc. 6. 385.D'après les relevés(voir note 383) de Felipe Ruiz Martin. 386.D'après les relevés de Felipe Ruiz Martin. 387.A. de Vienne, Collectanea Siciliana, fasc. 6. Je dis bien 1619,et non 1640 comme Hocholzer, car il faut tenir compte des variations du droit de sortie. 388.Je songe au goût des riches pour le pain blanc. 389.A.d.S., Venise, Relaz. Ambasciatori, B 31,20 décembre 1564. 390.Voir supra, pp. 273—274 et 286. 391.J. HEERS,「Le commerce des Basques en Méditerranée au XVe siècle」,in : Bulletin Hispanique, no 57,1955,pp. 292—320. 392.J.HEERS,Gênes au XVesiècle,op. cit.,p. 496. 393.E.AlBÈRI,op. cit., I,p. 1,Relation de Nicolô Tiepolo,1532. 394.Voir supra,p. 208. 395.Pierre CHAUNU, op. cit., t VIII1,pp. 254—256. 396.R. COLLIER,H. du Commerce de Marseille, op. cit., III,p. 118. 397.A. de CAPMANY,op.cit., IV, appendice, p. 43.1526. 398.R. COLLIER, op. cit., III, p.155. 399.K. O. MÜLLER, op. cit., p. 55,chargement de cumin, bénéfice réalisé; 69 p. 100. 400.S.RAZZI, op.cit., p. 116. 401.A.d.S., Naples, Sommaria Consultationum, 96,fo 136,3 septembre 1521 et fo 151 vo,24 octobre 1521. 402.Ibid., 121,fo 160,1ernovembre 1526. 403.Ibid., 123,fo 36 voet 37, 18 janvier 1527. 404.A.d.S., Mantoue, A. Gonzaga, Série E, Genova 759,Giovambattista Fornari au marquis de Mantoue, Gênes, 25 juillet 1530. 405.M.SANUDO, op. cit., LVI,eol. 238,Palerme, 5 avril 1532. 406.Domenico GIOFFRÈ,「Il commercio d'importazione genovese alla luce dei registri del dazio,1495—1537」,in : Studi in onore di Amintore Fanfani,1962,V,p. 164. 407.Je songe aux navires sardiniers de Galice allant porter leur pêche à Barcelone, à Valence, à Séville. Le corregidor de Galice à S. M., 20 février 1538,Simancas,Guerra Antigua,XI,fo 200. 408.A.d.S., Mantoue, A. Gonzaga, Série E,Spagna, 588, Gio. Agnello au marquis de Mantoue, Barcelone, 3 mai 1535; le 28 avril entre à Barcelone la flotte portugaise ;「fece l'entrata con molta cerimonia alla portoghese...」. 409.M.SANUDO, op. cit., II, col. 138,18 novembre 1498. 410.A. d. S., Mantoue, A. Gonzaga. Série E, Venezia 1439,FcoTrevisano au marquis de Mantoue, Venise, 1er octobre 1501. 411.Jacques HEERS, 「L'expansion maritime portugaise à la fin du Moyen Age : la Méditerranée」,in : Revista da Faculdade de Letras de Lisboa,no 2,1956,p. 18. 412.Vincente ALMEIDA d'EÇA, Normas economicas na colonizacão portuguesa, Lisbonne, 1921, p. 24. 413.Domenico GIOFFRÈ,art. cit., p. 130, note 38,et du même au-teur,「Le relazioni fra Genova e Madera nel 1o decennio del secolo XVI」,in : Pubblicazioni del civico Istituto Colombiano, Studi Colombiani, 1951,p.455,note 25. Une arrobe=11,5 kg. 414.Cette poussée du sucre bien vue dans D.GIOFFRÈ,art. cit., p. 130 et sq.; 9 caravelles portent du sucre vers Venise, M. SANUDO, op. cit., I, colonne 640,4 juin 1497;ibid. sur les Portugais, I, 1032,et II,138. 415.Luis Sarmiento à Charles Quint, Evora 5 décembre 1535,Simancas,Guerra Antigua,VII fo 42. 416.J.BILLIOUD,H. du Commerce de Marseille,III,p.228. 417.A.d.S., Venise, Cinque Savii,3,1549. 418.Michel MOLLAT,「Aspect du commerce maritime breton à la fin du Moyen Age」,in : Mémoire de la Société d'Histoire et d'Archéologie de Bretagne, t.XXVIII,1948,pp. 16—17. 419.R.COLLIER,H. du commerce de Marseille, III,pp. 146—147. 420.M.SANUDO, op. cit., I, col. 471. 421.M.MOLLAT, art. cit., p. 10. 422.Saco de Gibraltar, op. cit., p. 93 423.Correspondance de Fourquevaux, I,pp. 178—179,13 février 1567. 424.Réclamation de l'Ambassadeur de France au Roi Catholique (1570 ou 1571).A. N., K 1527, B 33,no41. 425.Jean DELUMEAU,L'alun de Rome XVe—XIXesiècle, 1962, p. 241. 426.E. GOSSELIN,Documents authentiques et inédits pour servir à l'histoire de la marine marchande et du commerce rouennais pendant les XVIe et XVIIesiècles, Rouen,1876,pp.8—11. 427.M.MOLLAT.op. cit., p. 241. 428.4 février 1535, Simancas,Guerra Antigua,VII,fo 59. 429.E. GOSSELIN, op. cit., p. 43. 430.Ibid., pp. 42—43,2 octobre 1535. 431.H. du Commerce de Marseille,III,p. 221. 432.E.CHARRIÈRE,Négociations dans le Levant, II, pp. 631—632,Constantinople, 30 octobre 1560. 433.Chantonnay à Philippe II,Moret, 16 mars 1561,A.N., K 1494,B 12,no 60;le même au même,23 mars 1561,ibid., no 62. 434.A.d.S.,Florence, Mediceo 2080. 435.Cf. infra,pp. 555—556. 436.A. de Raguse, D. di Cancellaria, 146, fos 27 à 29,17 juin 1960.Hourque, donc nordique. 437.Nobili au Prince, Madrid, 6 juin 1566,Mediceo 4897,bis. Cf. C. DOUAIS,op. cit., I,p. 90 et 92. 438.Le duc d'Albe à F. de Alava, Anvers, 13 février 1571,A. N., K 1519,B 29,no 18. 439.R. DOEHAERD et Ch. KERREMANS,op. cit., 1952, p. 139 et 143. 440.Eleonora CARUS-WILSON,Medieval Merchant Venturers,1954,p. 64 et sq. 441.Jacques HEERS,「Les Génois en Angleterre : la crise de 1458—1466」in : Studi in onore di Armando Sapori,II,p. 810. 442.Hektor AMMANN, art. cit., in : Vierteljahrschrift für S.u.W. G., t. 42,1955,p. 266. 443.Ibid. 444.Domenico GIOFFRÈ,「Il commercio d'importazione genovese alla luce dei registri del dazio, 1495—1537」,in : Studi in onore di Amintore Fan. fani, 1962,V,p. 113 et sq. W.CUNNINGHAM,The growth of English Industry and Commerce, 1914, I, p. 373. 445.D. GIOFFRÈ,art. cit., pp. 121—122. 446.A. de CAPMANY,op. cit., III, pp. 225—256; IV,appendice, p. 49. 447.D. GIOFFRÈ, art. cit., pp. 122—123, tenir compte du relais de Cadiz. 448.R. HAKLUYT,op. cit., II, p. 96 et sq. 449.Philippe ARGENTI,Chius vincta, 1941, p. 13. 450.R. HAKLUYT,op. cit., II,p. 96. 451.Ibid., p. 98. Des marchands anglais à Constantinople, 1544, Itinéraire...,de Jérôme MAURAND, éd. Dorez, p. 126. 452.R. HAKLUYT,II,p. 98. 453.Ibid., II,dèdicace à Robert Cecil, non paginée. 454.Ibid., II,pp. 99—101. 455.James A. WILLIAMSON,Maritime Enterprise,Oxford, 1913,p.233. 456.R. HAKLUYT, op. cit., II,pp. 101—102. 457.Alfred C. WOOD,A history of the Levant Company, Londres,1935, p. 3, lequel place à tort la prise de Chio par les Turcs en 1570, la même année que celle de Chypre (autre erreur). 458.Inna LUBIMENKO, op. cit., p. 20 et 27. 459.R. HAKLUYT, op. cit., I, p. 243. 460.R. Romano,「La marine marchande vénitienne au XVIesiècle」,in : Les sources de l'histoire maritime en Europe du Moyen Age au XVIIIesiècle,1962. 461.I. TADIĆ, art. cit., p. 15. 462.Quelques indications, A.de Ragusa, Diversa di Cancellaria,106, fo 247,17 novembre 1516,au sujet d'un navire ragusain qui voyage entre Londres et Raguse; ibid., fo 180,Gênes, 10 mars 1515,un navire ragusain allant directement de Chio en Angleterre; ibid., 122, fo 24, Cadix, 21 février 1538,navire ragusain Chargé à Southampton, destiné à Cadix, Palerme et Messine. 463.Selve au roi, 12 décembre 1547, Correspondance..., p. p. G.LEFEVRE-PORTALIS, p. 152. 464.Ibid., p. 321. 465.A. de Moscou, Fonds Lamoignon, 3, fo 128. 466.R. Häpke, op. cit., I, p. 512. 467.A.d.S., Venise, Senato Terra 67, fo 8. 468.J. DELUMEAU, op. cit., p. 241. 469.A.d. S., Venise, Cinque Savii,17,fo 10. 470.A.d. Stato, Gênes, Spagna, Negoziazioni, 2747, 3 déc. 1557. 471.M. FRANÇOIS,Le Cardinal François de Tournon, 1951, p. 366. 472.A.d.S., Florence, Mediceo 2080. 473.Marciana, Ital., 8812, CVI, 3, fo 10 vo, Margate à l'embouchure extrême de la Tamise. 474.CODOIN, XC, p. 288. 475.Calendar of State Papers, Venetian, VII, pp. 430, 441,445—447,454,456; CODOIN, XC, pp. 236—237,254,288,327. 476.CODOIN, XC, pp. 236—237, 23 mai 1569. 477.Le duc d'Albe au Roi, Bruxelles, 8 août 1569,CODOIN,XV,p.170. 478.CODOIN, XC, pp. 236—237. 479.Déception:je n'ai trouvé nommément (Archives de Raguse, série Noli e Sicurtà)que deux voyages de navires ragusains, l'un, avril 1563, de Zélande à Livourne; l'autre, 4 juillet 1565,d'Anvers à Raguse. Mais beaucoup d'assurances conclues pour six ou douze mois ne donnent pas les itinéraires; de plus il y a des navires ragusains qui s'assurent ailleurs qu'à Raguse. Par contre, ample récolte dans la série Securitatum 1564—1571,A.d.S., Gênes: en partant de Méditerranée, ou y arrivant, trois voyages de Lisbonne, 10 voyages à Cadix, 5 voyages dans le Nord (Rouen, Anvers, Angleterre, Flandres);à partir de 1569—1570, ces voyages dans le Nord se multiplient au bénéfice de navires vénitiens assurés à Gênes. Gênes profiterait-elle des difficultés de Venise aux prises avec les Turcs? 480.Jean DELUMEAU,L'alun de Rome, op. cit., p. 241. 481.L'hirondelle, Mediceo 2080. Même référence pour les bateaux suivants, jusqu'à la fin du paragraphe. 482.Marcantonio Colonna au roi, Palerme, 26 févr. 1580, Simancas Eo 1149,retransmet des renseignements qu'il tient de Bo de Mendoza. 483.Ravitailement indispensable, dira encore le comte de Miranda à Philippe II, Naples 13 juillet 1591, Simancas Eo 1093. 484.R. HAKLUYT, op. cit., II,pp. 145—146. 485.G. VIVOLI, op. cit., III,p. 155. 486.Cf. L. STONE, An elizabethan: Sir Horatio Palavicino, 1956. 487.23 sept. 1578,CODOIN, XCI, pp. 287—288. 488.CODOIN, XCI, p. 297. 489.Ibid., p. 398. Sur l'ensemble de l'affaire, voir pp. 275,287—288,360,375,387—388,393. 490.Bilanci generali, Seconde série, vol. I, t. I, p.439,note 1. 491.29 novembre 1582,CODOIN,XCII,p. 436. 492.A.S., Venise, Lettere Com., 12 ter, 20 octobre 1589. 493.Je laisse de côté deux ordres de considérations mineures : 1o Les Dieppois et les Marseillais auraient servi de guides aux Anglais pour leurs premiers voyages de retour. Il est vrai que des navires anglais gagent Livourne de 1573 à 1584 et sont indiqués comme ayant chargé à Dieppe (une indication, 4 février 1574),à Calais [cinq indications, 3 février 1574,25 jan-vier 1576, 2 vévrier 1576 (deux fois),14 janvier 1579], en France (une in dication, 24 octobre 1581).Un texte de A. de MONTCHRESTIEN, 1615(op. cit., pp. 226—227)semble (maix n'st pas) péremptoire. 「Il y a quarante ans (donc vers 1575) que les premiers (Anglais)n'avaient encore aucun trafic ni en Turquie ni en Barbarie, ains hantoient seulement à Hambourg et à Stade où estoit leur estape. Le patron Anthoine Girard, encore vivant et Jean Durant jeunes hommes de Marseille leur donnèrent à Londres les premières ouvertures; et de plus y guidèrent et pilotèrent leurs premiers navires. Les Marseillois lors seuls leur apportoient toutes les espiceries et autres marchandises du destroict; mais maintenant...」. 2o La querelle des uve passe entre Venise et l'Angleterre va durer plus d'un quart de siècle (C. S. P. Venetian, VII,p. 542,544,548,549,550,552).Elle débute en 1576 avec l'octroi à un marchand lucquois, à Londres, du monopole de l'introduction des uve passe en Angleterre. Discussions, représailles douanières se succèdent: 1580,1591,1592,1602,la réconciliation peut être de 1609 (cf. La Méditerranée...,1re édit., pp. 482,487—488).Des navires vénitiens ne cessent, malgré tout, de gagner l'Angleterre. 494.Références,bibliographiques dans R.B. merriman,op. cit.,IV p. 154,note 3. 495.R.HAKLUYT, op. cit., II,pp. 136—137. 496.CODOIN, XCI, p. 439,28 novembre 1579. 497.Instructions de Berthier, 5 sept. 1580, Recueil..., p. 36. 498.Contre les Anglais, ils agissent d'accord avec les Vénitiens,Hurault de Maisse au roi, 27, juillet 1583,A.E.,Venise 31, fo 103 voet sq. 499.CODOIN, XCI, 13 nov. 1580,p. 523. 500.CODOIN,XCI, p. 334,396,399,409; R HAKLUYT,op. cit., I,pp. 453—454, I. LUBIMENKO,op. cit., p. 51. 501.R. HAKLUYT,op. cit., II,p. 429. 502.Ibid. II,p. 157. 503.Recueil...,p. 36. 504.15 mars 1583,Simancas Eo 1154. 505.Venise, 2 juin 1583,A.E., Venise, 31,fo15 et 15 vo. 506.Hareborne à Richard Forster Péra, 5 sept. 1538,R. HAKLUYT,op. cit., II,pp. 172—173. 507.A. C. WOOD,op. cit., p. 17. 508.Ibid., p. 20. 509.Ibid., p. 23. 510.Ibid., p. 23. 511.Ibid., p. 23. 512.Ibid., p. 36. 513.Ibid., p. 39. 514.On reconnait à Marseille encore mille navires en 1610,Paul MASSON,Histoire du commerce français dans ls Levant au XVIIe siècle,op. cit.,p. XXXI. 515.Paul MASSON, ibid., p. XVI. 516.A.C. WOOD, op. cit.,pp. 33—35. 517.Ibid.,p. 31. 518.A.d.S., Florence, Mediceo, 2079,fo 210 et 210 vo. 519.R. HAKLUYT, op. cit., II,p. 290. 520.CODOIN, XCII,pp. 455—456. 521.R. HAKLUYT, op. cit., II,p. 271. 522.A. Com. de Marseille, BB 52,fo 24 vo. 523.A.d.S., Gênes, L. M.Spagna 10 2419(s.d.). 524.R.HAKLUYT, op. cit., II, pp. 289—290. 525.Innombrables références : pirateries contre les Français, P.MASSON,op. cit., p. XXIV;contre les Ragusains, A.de Raguse, D. de Foris,VII,fo 36(Messine, 26 mai 1598),prise et incendie de la nave N. D. de Lorette ; autre attaque d'Anglais au large de Cagliari, 8 mars 1594,D. de Foris, II fo, 127 vo et sq. ; prise de la nave Sainte-Trinité et Saint-Jean-Baptiste,près de Zante, D. de Foris, V, fo 88,12 mai 1595. 526.Recueil, p. 53; R. HAKLUYT,op. cit., II, pp. 145—146;CODOIN,XCII,pp. 60—61(24 juin 1581). 527.22 février 1601,A.N., K 1630.L'étrange aventure d'un Anglais, Richard Cocaine qui, en 1601,loue à Gênes sa nave, le Marchand Royal,à un Ragusain ; le patron de navire s'en va en course contre les Turcs. Mediceo 1829,fo 258. 528.R. GALLUZZI, op. cit., III,p. 270. 529.A. d. S., Gênes, Giunta di Marina, note sur le consulat anglais, s. d. 530.W.NAUDÉ, op. cit., pp. 142—143,331. 531.Elie LUZAC, Richesse de la Hollande, I, op. cit.,63. 532.Johannes Cornelis de JONGE, Nederland en Venetie, Gravenhague,1852,pp. 299—302. 533.H. WATJEN,op. cit., II,p.5. 534.G. VIVOLI, op. cit., III,p. 181. 535.Ibid., p. 317,références à GALLUZZI et à RONDINELLI,p. 318. 536.Ibid. 537.Sur les entrées des navires allemands en Méditerranée,trois documents ragusains (Diversa de Foris, XV, fo 123 vo à 124); Venise, 24 oct. 1596, détail relatif à l'assurance de la nave le Croissant,patron Hans Emens de Hambourg, qui a apporté des blés de Hambourg à Venise; Venise, 28 nov.1596,assurance de la nave Sainte-Trinité à Hambourg, patron Antinio? Luder, qui a apporté du blé à Venise ; Venise, 24 déc. 1596,détail analogue relatif à la nave Fortuna Volante,patron Girardo Vestrevuola, venue avec du blé de Hambourg. Sur la longue navigation entre Nord et Venise, des incidents se produisent: ainsi en 1597 deux navires (patrons Luca et Giacomo Neringhia) chargès de blè à Dantzig, sont délestés de leur cargaison à Lisbonne ; chargent des marchandises dans cette ville et les portent à Venise où demandent à être exemptés de l'ancrage comme navires chargès de blè dans des pays si lointains, ce qui leur est accordé,A.d. S., Venise, Cinque Savii, Busta 3, 29 juillet 1597. 538.Der deutsche Seehandel im Mittelmeergebiete bis zu den napoleonischen Kriegen,Neumünster, 1933. 539.Des navires de Hambourg en Italie, encore en 1600,Simancas Eo 617. 540.G. BERCHET, op. cit., pp.157—159. 541.J. DENUCÉ, op. cit., p. 17. 542.Ibid., p. 71. Mais le 「consulage」sera exercé par les Anglais. 543.G.BERCHET,op. cit., p. 103. 544.J. DENUCE, op. cit., p. 68. 545.Bernardo GOMEZ DE BRITO,Historia tragico-maritima,Lisbonne, 1904—1905, II,pp. 506—507,vers 1604. 546.H.WÄTJEN, op. cit.,p. 55 547.R. GALLUZZI, op. cit., III, p.270; G.VIVOLI,op. cit., IV,pp. 7—10; je signale, petit détail énigmatique, l'arrivée à Livourne, le 29 nov. 1581,d'une nave probablement portugaise (nave Santo Antonio, cap. Baltasar Dias), chargée au Brésil et qui porte notamment 460 cantars de pau brasil. Sur les tentatives de 「colonisation」toscane au Brésil, les curieuses et insuffisantes notes de G. G. GUARNIERI, art. cit., p. 24,note 1. 548. A.d.S., Florence, Mediceo 2079,fos 337 et 365,la première de ces naves, Nr a Seora do Monte del Carmine, en provenance de Goa, porte 4,000 cantars de poivre, son arrivée datée de 1610 sans plus; du 14 août 1610, celle de la nave Nra Signora di Pietà en provenance des Indes orientales : elle apporte 4,170 cantars de poivre,des pierres précieuses et 145 cantars de toiles des Indes.... 549.A.d.S., Venise,Cinque Savii...,Busta 6,15 nov. 1596,Copie. 550.A. C. WOOD, op.cit., p. 43. 551.Voir supra, p. 275,et sq. 552.L. von PASTOR, op. cit., éd. allemande, t. X,p. 306. 553.「Influences de l'Angleterre sur le déclin de Venise au XVIIe siècle」, in : Decadenza economica veneziana nel secolo XVII, Fondation Giorgio Cini, Venise, 1961,pp. 183—235. 554.Voir à ce sujet supra, p. 279; C.S.P.East Indies ,I,p. 107, octobre 1600, 5 bateaux envoyés dans les Indes :1,500 tonnes, 500 hommes d'équipage.R. DAVIS,art. cit., p. 215: en 1628, aux dires du baile vénitien,「les Anglais transportent plus de marins et de canonniers laissant beaucoup de place libre pour le combat」. 555. R.DAVIS, art. cit., p. 215(C.S.P., Venetian, 2 oct. 1627). 556.F.BRAUDEL,「L'économie de la Méditerranée au XVIIe siècle」, in: Economia e Storia, avril-juin 1955, reproduit in : Les Cahiers de Tunisie, 1956, p. 175 et sq. 557.B.M.Sloane, 1572(vers 1633). 558.Cité par C. R. BOXER, op. cit., p. 76, note 150. Le texte est de Pedro de Baeza. 559.Références, La Méditerrané...,1re édit., p. 493. 560.J. H. KERNKAMP,Handel op den vijand 1572—1609,2 vol., Utrecht, 1931—1934,reste l'ouvrage essentiel. Sur la vanité fréquente de ces mesures,V.VÍZQUEZ DE PRADA, op. ct. (1596—1598),I,p. 63. 561. J'emprunte le mot à Germaine TILLION, Les ennemiscomplémentaires,1960;il s'agit ici des Français et des Algériens de 1955 à 1962. 562.Depuis 1550,V. VAZQUEZ DE PRADA,op. cit., I, p. 48. 563.Ibid. 564.A.N., K 1607 B (B.89). 565.Voir supra, pp. 438—439. 566.Simancas Eo569,fo84(s.d.). 567.Toute cette progressive「Passivierung」de Séville remarquablement expliquée par J.van KLAVEREN,op. cit., notamment p. 111 et sq. Je lui ai beaucoup emprunté. 568.1594,Simancas Eo174. 569.Simancas Eo174. 570.18 août 1595,ibid. 571.Je suis l'explication de Jacob van KLAVEREN,op. cit., pp. 116—117. 572.Correspondance de Simón Ruiz,Archivo Provincial de Valladolid,Antonio Gutierrez à Simón Ruiz, Florence, 20 mai 1591. 573.Florence,20 mai 1591,ibid. 574.Florence,17 juin 1591. 575.Florence,31 décembre 1590. 576.Florence,9 septembre 1591,ibid. 577.Florence,26 juin 1591. 578.Florence,12 août 1591. 579.Don Alonso de la Cueva à S.M., Venise, 30 mai 1608, A.N.,K 1678,43 b. 580.A.d.S., Venise,Cinque Savii,141, fo 44,22 mai 1602. 581.Ibid., 22, fo 52,20 novembre 1598 et 16 août 1602. 582.Voir infra II,p. 151.et 203. 583.Op. cit., t. I,p. 63 et 501. L'ouvrage est en réalité d'Elie LUZAC.Ou,plus exactement celui-ci a repris le travail antérieur de Jacques ACCARIAS de SERIONNE, paru à Amsterdam en 1765. 584.Johannes Hermann KERNKAMP,「Straatfahrt」, niederländische Pionierarbeit im Mittelmeergebiert,in: Nierländischen Woche der Universität München, 15 juillet 1964. 585.Simon HART,「Die Amsterdamer Italienfahrt 1590—1620」,in:Wirtschaftskräfte und Wirtschaftswege, II, Wirtschaftskräfte in der europäischen, Expansion Festchrift für H. Kellenbenz, Nuremberg, 1978. 586.Richard Tilden RAPP,「The Unmaking of the Mediterranean Trade Hegemony : International Trade Rivalry and the Commercial Revolution」,in : The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1975,pp. 499—525;Industry and Economic Decline in Seventeenth Century Venice, 1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