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種國家的出路 · 十二　多福多壽多男子

中國是一個善頌善禱的民族。從古至今，關於頌禱的成語，真是不可勝數，但流傳最久，最能說出中國民眾潛在的欲望的，莫過於「多福多壽多男子」一語。這一句話，可以代表許多人的人生觀，許多人努力的目標。 我們願意對於這句成語，下一個新的評定。 「福」的意義，最為廣泛，我們很難把它的內容條舉出來。雖然如此，無論什麼人，都願意過一種幸福的生活，這是大家都承認的。但是幸福的生活，有幸福生活的條件，今日的中國，是否具備這些條件呢？大家如果反省一下，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幸福的生活，第一需要一個安寧的社會，而中國的社會，現在是一方面有內亂，一方面有外侮。內亂的結果，是人民流離失所，朝不保夕。外侮的結果，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這種狀況之下，來求幸福的生活，豈非緣木求魚，所以我們如不想「多福」則已，如欲「多福」，應當獻身於統一中國及鞏固國防兩種工作。這兩件事都做過之後，我們才能有安寧的社會，才有幸福生活的基礎。 有了幸福生活的基礎，還要在上面蓋起幸福生活的建築，然後幸福的生活，才可實現。這兒所謂幸福生活的建築，便是物質的文化，也就是目前所有的建設運動所想達到的目標。我們知道衣食住行等等根本的欲望，如不能滿足，人生便無幸福可言。現在如欲中國的大眾，都能滿足以上的根本欲望，只有採用先進國的機械生產方法，來開發中國各地的富源，才能辦到。等到物質的文化，已經開花，結下的果子，自然是精神文化。在物質文化與精神文化都發達的國內過日子的人，自然是「多福」的。我們覺得中國人以「多福」為生活的目標，是很對的，但要達到這個目標，在目前，還要在統一、國防、建設三個大問題上努力。 「壽」的意義，最為確切，我們都知道「多壽」便是希望年高的意思。可是與「多福」一樣，「多壽」的目標，中國人也沒有達到。我們只要作一個簡單的比較，便可明了。先拿嬰兒死亡率來說，歐美各國的嬰兒死亡率，有好些是在50以下的，那便是這些國家中一年內所出生的嬰兒，每1000人中，死亡的數目，在50以下，中國的嬰兒死亡率，據陳通夫先生根據17種研究的推算，是275。假如這個估計是可靠的，那麼中國每年出生的嬰兒，有四分之一以上，不滿周歲便夭亡的，比歐美許多的國家，要多死5倍以上。再拿普通死亡率來說，歐美有許多國家，有好些，是在15以下的。那便是說，那些國家中的人，老少都算在一起，每1000人中，死亡的數目，在15人以下。中國的普通死亡率，根據許多的研究，平均大約在30以上。所以我們的普通死亡率，較之歐美好些國家，要高2倍以至3倍。造成這樣高的嬰兒死亡率及普通死亡率，最大的原因，便是我們上面所說的，中國缺少物質的文化。歐美各國在100餘年以前，物質文化還未發達的時候，死亡的情形，也與中國今日相仿。在物質文化還沒有發達的時候，我們便沒有剩餘的財產，來講究科學、衛生及醫藥。這些事情都不講究，要想大眾的壽年，能夠平均的提高，那是妄想。我們覺得中國人「多壽」的目標，也是對的，但要達到這個目標，還要經過長期的努力。 「多男子」的涵義，卻有兩種。一個解釋，是把女子除開，只是希望多生男孩。雖然男女孩的出生，並不受我們希望的支配，但既生之後，男女孩的死亡率，卻受我們重男輕女那種態度的影響。中國各地的人口調查，證明男子超過女子的數目，是可驚的。歐洲有好些國家，女子多於男子，新大陸的國家，雖然男子比女子多，但多得有限，在清查中所表示出來的男女性比例，約為102（男）比100（女）。但中國的男女性比例，竟高至125（男）比100（女）。中國和尚之多，單身漢之多，以及各種奸拐案件之多，一部分要由這種男女數目不平衡的現象負責。所以我們這種傳統的多生男孩的觀念，應該打倒。 「多男子」還有一個意義，便是不分性別，希望多生孩子的意思。這種希望，在人煙稀少的古代，是有意義的，但在現在的中國，便成為阻礙國家進步，降低人民生活程度的主要原素了。中國的人口，號稱4萬萬以上，世上沒有一個國家的人口，有這樣多的。一個國家要這樣多的人口，有何用處？打仗麼？現在國際的戰爭，其勝負不以人的多寡而定。世界上的第一等強國，除美與俄，沒有一國的人口，超過1萬萬的。即以美俄而論，也還在15000萬以下。人口的數目，追隨於中國之後的，只有一個已經超過33000萬的印度，而印度乃是世界上有名的弱國，最不能打仗的。生產麼？現在的生產力，大部分已不靠人的力量，而是靠煤、油及水等等天然的力量。人力在世界各國所有的生產力中，不過占八分之一，所以生產最多的國家，每每不是人口繁庶的國家。中國有四萬萬以上的人口，一不能衛國，二不能生產，只是許多的消費的單元，加增中國的消費力量而已。中國的財富本是有限的，現在卻要供給這許多人的衣食，安能不走上窮困衰弱的路上去。所以為國家及為個人著想，那些沒有力量替子女造福，替子女添壽的人，應當取消「多男子」的信仰，而代以節制生育的實行。 總之，多福多壽的目標，是可取的，但中國卻沒有做到，多男子的目標，在現在已無足取，但中國人卻是做到了。應做到的沒有做到，不應做到的卻做到了，乃是中國人民生活困苦的重要原因。如想打破這層難關，我們須要重行評定我們的目標，然後去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