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種國家的出路 · 八 發展都市以救濟農村

農村破產,在中國已經成為有目共睹的事實,社會上已有許多熱心的人士,在那兒做救濟農村的工作,有的從政治入手,有的從教育入手,有的從自衛入手,還有許多走別的途徑,去幫助農民的。可是在這種救濟農村的潮流之下,很少有人從發展都市著眼,去救濟農村的。不但如此,社會上還有許多人,誤認都市為農村的仇敵。他們以為都市對於農村,不但沒有貢獻,反可使農村的破產加深。這種誤解,是應當矯正的。 我們應當首先明了發展都市的意義。中國的都市,人口在10萬以上的,據專家的估計,雖然有112個,但是我們如仔細分析這些都市的組織,就可知道他們是不完備的,決不能充分行使都市應盡的職務。比較發展完備一點的都市,如天津、上海、漢口、廣州等等,雖然在國內已經可以稱雄,但如與外國的都市,如倫敦、紐約等比較一下,就可知道中國的都市,還是幼稚,離「成年」還遠得很呢。我們應當努力去發展他,使他對於附近的農村,有更大的貢獻。 發展都市的第一種事業,便是興辦工業,美國在1927年,全國的工業,共有335種,其中在紐約可以找到305種,在芝加哥可以找到275種。中國的新式工業,據實業部的調查,共有98種,其中在天津只可找到39種。在漢口只可找到20種。我們只把這些數目字比較一下,就可知道中國的都市中,可以發展的工業還多。假如天津能多添39種工業,河北省農村中的農民,便可添許多出路。中國農村中人口太多,嗷嗷待哺者眾,是農村中最難解決的一個問題。農業中已經無路可走了。我們只有希望全國的都市,從發展工業上努力,那麼一部分的農民遷入都市,固然可以有立足之地,就是那些留在鄉下的農民,因爭食者減少,生活也可略為舒適一點了。 發展都市的第二種事業,便是發展交通。每一個都市裡面的領袖,都要設法認清哪一部分的內地,是他的勢力範圍,是他的基本市場。在這個廣大的市場裡,應開設鐵路、公路、航路以及空路,使這些散布各處的鄉村,與都市有交通上的聯絡。我們都知道從芝加哥出發的鐵路,共有33條,這33條鐵路,把芝加哥與附近數百英里的農村與市鎮,造成一種「如膠似漆」的關係。鄉村中農民的貨物,往都市中流去,比較的可以得到善價,這些農民的購買力加增,都市中的製造品便多一條銷路。 所以交通的發達,是對於都市與鄉村兩便的事。我們再舉一個例來證明此點。天津的商人,現在到山西的黃河東岸一帶收集雞蛋,是一種費精神而且吃苦的工作,同時黃河東岸的雞蛋,也只值七八文一枚,因為運輸不便,蛋價如果提高,津商便不肯要。假如有一日天津與山西的黃河東岸,有直通的鐵路,天津的商人,與黃河東岸的農民,便都互受其利了。都市與他的內地,交通固然要便利,都市與都市間的交通,也應當發展,如此,在本市銷不完的貨物,才可很方便地運到別的都市中去。各地的農民,假如都有這種便利,他的農產品,便不致受當地市價的限制,奸商對於他們剝削的能力,便要漸漸消滅了。 發展都市的第三種事業,便是擴充金融機關。中國的都市中,新式的金融機關,如銀行信託公司之類,未嘗沒有,可惜他的事業,只限於都市中,以致不能充分盡職。合理的組織,應當把總行設於都市裡面,而把支行或代理處分布於內地各處。這樣,一方面可以吸收內地的現金來做生產的事業;一方面又可放款於內地,使農民減輕利息上的負擔。現在中國的銀行,在內地有支行的頗少,所以有些地方的農民,略為有點積蓄,因為無處存放,只好埋在地下,或鎖在箱裡,這些擱置起來的資本合起來一定很有可觀。假如銀行在這種地方有支行,那麼現在埋藏起來的資本,都可以流動起來了。另外一些地方,農民需款很急,可是無處可借,即使借得到,每月的利息,也常在二三分以上。假如都市能擴充金融機關,設立支行於這種地方,那麼高利貸者便無所施其技,豈非農民的一種福音麼? 發展一個都市,應當努力的方向還多,以上提出的三點,不過舉例以見一斑,假如都做到了,對於農民的貢獻,是很顯然的。都市與鄉村的關係,不是敵對的,而是互助的,於此可見。 最後,我還願意提出一點意見,以供都市中領袖的採擇。中國的領袖,與別國的領袖一樣,無疑的都集中在都市裡面。但中國的領袖,似乎缺少了一種「都市意識」。譬如天津工商業的領袖,有幾個人知道天津的勢力範圍,包括一些什麼地方?他們有幾個人知道東南到什麼地方,便侵入濟南、南京或上海的勢力範圍?西南到什麼地方,便侵入鄭州,或漢口的勢力範圍?曉得哪些地方,是他的都市的勢力範圍,因而出全力去經營這些地方,使這些地方與他的都市,共存共榮,便是我所謂的都市意識。假如每個都市中的領袖,都有這種都市意識,然後根據此種意識去努力,那麼中國現在雖然經濟蕭條,農村破產,將來總有繁榮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