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女人 · 十四
在畫室里,我非常意外地看見了蘇斯沃夫斯基夫婦和卡佳,他們是想讓我大吃一驚的……
為什麼希維亞特茨基要告訴他們,說我不久就會回來呢?
無論是卡佳,還是她的父母都沒有認出我來,這證明我的化裝是多麼出色的啊!我走到卡佳面前,握著她的手,她驚訝得直往後退。
「卡佳,你不認識我了?」我問道。
看到她那惶惑不解的神情,我笑了起來。
「那是符瓦德克!」希維亞特茨基說道。
卡佳仔細地打量著我,末了她笑著說道:
「呸!多麼丑的老傢伙!」
我是丑老傢伙!我倒想知道,哪裡還有更好看的人!不錯,卡佳是受到她父親蘇斯沃夫斯基的美學原則的薰陶的,在她看來,任何一個老歌手都必然是醜陋的。
我又退回到我們的廚房裡,幾分鐘之後,我就以平常的打扮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卡佳和她的父母開始盤問我,為什麼要化裝成老歌手!
「為什麼要化裝……這很簡單……你們知道,我們畫家經常互相幫助,常常為朋友當模特兒,比如說,希維亞特茨基就給我當過那個猶太人的模特兒。卡佳,你在那幅畫裡沒有看出是他嗎?我現在就是在給車普科夫斯基當模特兒。我們畫家之間,向來就有這樣的習慣,尤其因為在華沙缺少模特兒。」
「我們來是想讓你吃一驚的。」卡佳說道,「另外,我活到今天還沒有見過一間畫室。哎呀呀!真是亂七八糟的,所有的畫家都是這樣亂的嗎?」
「差不多都是這樣!」
蘇斯沃夫斯基先生說,他寧願看到這裡更整潔些,希望以後這方面會有很大的變化。我真想把我的豎琴朝他頭上砸去。這時候,卡佳露出一副嬌媚的模樣,笑著說道:
「有這麼一個畫家,他真是邋遢鬼!只要我那麼一收拾,管保他的房間會大變樣……一切都會井井有條,放得妥妥噹噹,灰塵也會打掃得乾乾淨淨。」
她這樣說著,把自己的翹鼻子往上一仰,望著那些裝飾著我畫室四角的蜘蛛網,又接著說道:
「這樣亂糟糟的,連買主也會嚇跑的……人家來到這裡,還以為是到了舊市場哩!嘿,就拿這件武器來說吧,它的表面銹得多厲害呀!但是,你只要把女用人叫來,讓她用磚頭摩擦一遍,它就會像新茶壺一樣閃閃發亮了。」
哎呀,耶穌,馬利亞!她竟提起買主來了,還要用磚去擦我的從古墓中發掘出來的盔甲……卡佳呀卡佳!
心情愉快的蘇斯沃夫斯基吻了吻她的額頭。希維亞特茨基卻發出一種可怕的聲音,就像野豬的嚎叫聲一樣。
卡佳指著我的鼻子嚇唬我說:
「我請你記住,一切都要改變!」最後她又說,「如果這位先生今天晚上不到我家來,那他就太可惡了,我們也就不會再愛他了!」
她一說完,就閉起了眼睛。我不能不說,她的這種姿態真有股迷人的魅力……我答應她一定去,並把我未來的親屬送到了樓下。
我回到畫室後,看到希維亞特茨基側身而立,正在懷疑地望著放在桌上的一包一百盧布一張的鈔票。
「這是什麼?」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不知道!」
「我像個普通的小偷那樣拿了人家的錢!」
「你說什麼?」
「我把我的『死人畫』賣了。」
「這就是賣畫的錢嗎?」
「是的,我是個可恥的高利貸者!」
我擁抱了希維亞特茨基,衷心地祝賀他,於是他把經過的情況告訴了我:
「你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家裡,不久來了一位先生,問我是不是希維亞特茨基,我回答說,我倒想知道,為什麼我不是希維亞特茨基。他又說道:『我看了你的畫,想把它買下。』我說:『好啊!但是請你允許我說一句,只有傻瓜才會買我這樣低劣的畫。』他聽了又說:『我不是傻瓜,但是我有一種怪癖,喜歡買傻瓜們畫的畫!』『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賣了!』我說。他問我要多少錢,我回答說:『這對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願出這個價錢。』『那好吧,你願意給多少就給多少好了!』他付完錢後就走了,留下了一張印有『醫學博士比亞科夫斯基』的名片。我真是個卑鄙的高利貸者!事情就是這樣。」
「死人畫萬歲!希維亞特茨基,快結婚吧!」
「我寧願去上吊!」希維亞特茨基回答說,「我是個卑鄙的高利貸者,不是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