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女人 · 五
有一天,奧斯欽斯基對我說,他感到幸運的是卡佳拒絕了他,因為這給他打開了更美好的前景,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一點也摸不著頭腦。
我聽了很高興,倒不如說我是無所謂的。不過有一點我相信,奧斯欽斯基是個在生活上善於應付一切的人。
當他追求卡佳的時候,她的父母,特別是她的父親蘇斯沃夫斯基,都是非常贊成他的。奧斯欽斯基對這位老人產生了這樣大的影響,這個羅馬人在他面前甚至失去了昔日那種尊嚴的威風。可是卡佳打從他們見面的第一刻起,就無法忍受他。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感。而且我完全相信,他使她厭惡的原因,與我們這些熟知他為人的人對他的厭惡,是截然不同的。
與其說他是個怪人,不如說是個怪文人。
不僅在我們中間,就是在所有較大的文學藝術中心,當我們一想起某些人時,就會不由自主地問道:這些人為什麼會有這樣大的權勢?
我的這位《風箏報》的朋友就是屬於這樣一種人。有誰會相信,奧斯欽斯基的權勢的秘密,他的精神生活的核心,竟會是他不喜歡也不尊重天才,特別是文學天才,而且他是靠輕視天才為生的。他蔑視天才。對他來說,生活上的嚴肅規矩、對事物的觀察敏銳和處世待物的聰明機靈,使他在社交生活中一直都是一帆風順的。
應該看看他在會議上、在文藝集會上和在慶祝宴會上,是怎樣諷刺挖苦別人的,這些人在創作領域裡強過他十倍,看看他如何把他們逼入困境,如何用他的邏輯和知識把他們搞得狼狽不堪,如何把自己的文學優勢強加在他們身上。
希維亞特茨基每每想到這裡,就想用一根床板條去打破奧斯欽斯基的腦殼。可是我對奧斯欽斯基的顯赫並不感到奇怪。真正有才華的人往往遲鈍、膽小,缺乏隨機應變的能力,缺乏精神上的鎮定自若……不過真正的天才,只要不受到別人的侵擾,就會雙肩生翼、展翅翱翔,而在這樣的條件下,奧斯欽斯基只好去睡大覺了,他還有什麼話好說的哩。
未來會在這些人中間排定次序,定好等級,給每個人以相應的位置。奧斯欽斯基是個聰明透頂的人,不會不知道這點的,可是他心裡卻在嘲笑它。目前這個時刻,他是個要人,大家都非常器重他,而不願去找比他更好的人,於是對他說來,也就心滿意足啦!
我們這些畫家對他的妨礙比較少,因此有時他會用他的那支生花妙筆寫寫文章吹捧我們一番,當然,那是為了《風箏報》的利益在和《極地報》競爭中的需要。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倒是個好夥伴,一個容易打交道的人,我甚至可以說,我是喜歡他的,不過……讓奧斯欽斯基見鬼去吧,說他說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