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帝國的末路 · 第十五章 盟軍登陸北非與突尼西亞戰役
1942年11月8日,英美聯軍在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登陸;11月9日,德國首批部隊空降突尼西亞;鞏固突尼西亞橋頭堡;1942年12月—1943年1月,隆美爾指揮的整個義大利北非軍團放棄北非;英國第8集團軍從東向西推進。1943年2月,德軍從突尼西亞橋頭堡發起反攻,在阿爾及利亞—突尼西亞邊境進攻英國第1集團軍和美國軍隊;反攻失敗,未能試圖遏制英國第8集團軍的主動權;1943年3月—4月,盟軍從西、南兩側發動鉗形攻勢,逼近突尼西亞要塞;1943年5月12日,突尼西亞戰鬥結束,殘餘德軍投降。
登陸之前
盟軍登陸北非之前,首先進行了一場緊張激烈的戰爭。幾個星期以來,相互矛盾的謠言和報告不斷湧入我的指揮部,分別把登陸目標、登陸兵力及其組成結構描述得天花亂墜卻又各不相同。對方海軍在西非海岸附近的行動表明,他們可能會在那裡登陸,然後徑直橫穿非洲大陸。另外,進入直布羅陀的部隊和船隻擁擠不堪,這表明他們在地中海內有一個登陸目標,而航空母艦和大型運輸船的突然出現,也證實了其主力登陸地點可能在直布羅陀、馬耳他島、亞歷山大港和敘利亞等地的攻擊距離之外。大量船隻不斷從直布羅陀駛入地中海,增加了這種不確定性。在對獲取的所有情報進行批判評估之後,我作出了如下總結:
登陸行動將與英國第8集團軍的北非行動在戰略上相呼應,因此不太可能在非洲西海岸登陸。那將是一次沒有先例的行動,而且美國軍隊缺乏戰鬥經驗。
盟軍肯定知道,在義大利及其附屬島嶼上有相當數量的空軍,單靠航母艦載戰鬥機可能不是它們的對手。因此,在離這些島嶼或義大利本土很近的地方登陸並不可行。出於同樣的原因,要突破西西里島和突尼西亞之間的海峽似乎也不太可能。
如果敵人在非洲的北部海岸登陸,那麼它肯定離西西里島和撒丁島(Sardinia)的機場足夠遠,甚至超過轟炸機和魚雷轟炸機編隊的最遠航程。這樣可以給登陸艦隊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在如此遠的距離上,敵人也不需要顧及義大利艦隊從本土海軍基地發動的攻擊。因此,我認為阿爾及利亞及其鄰近領土是最有可能的登陸地區。法國會持多大程度的反對態度,這尚無定論,但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象徵性抵抗,對我們也可能是有利的。
在西西里島登陸當然是個十分誘人的想法。這將切斷義大利和非洲之間的交通,並把戰火直接燒向亞平寧半島。儘管這樣的行動可能對戰爭產生決定性影響,但由於登陸艦隊會面臨巨大的風險,因此不太可能。
在撒丁島和科西嘉島(Corsica)登陸能夠帶來顯著的優勢,可以為隨後在義大利或法國南部登陸搭建一個跳板,而且這種占領將使義大利處於盟軍空軍的打擊範圍之內。這種做法在戰略上顯得野心太大,我認為是不可能的。
同樣法國南部似乎也是一個誘人的登陸目標,但是登陸艦隊雖然規模龐大,但實力太弱,不足以支撐起如此獨立的行動。
基於這些考量,我開始採取適當的對策。德國空軍總司令批准了我所要求的對第2航空隊的緊急增援,其中包括幾個在海外接受過作戰訓練的中隊。西西里島和撒丁島的空軍基地進行了整修、加固和補給。在傳統魚雷轟炸機基地格羅塞托(Grosseto),也要求對魚雷轟炸機進行類似的檢修。我們還做了計劃,與駐紮在法國南部的德國空軍師進行合作,並與義大利空軍建立起了必要的聯繫,不過不幸的是,義大利人能給我們唯一的幫助就是提供幾架魚雷轟炸機。空中和地面偵察活動也得到了加強。德軍U型潛艇已經布置好,能夠攻擊進入地中海的大型運輸隊,並把這些計劃與義大利海軍統帥部進行了討論,以防盟軍艦隊在義大利海岸發動突然襲擊。
我還要求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向西西里島至少增派一個師,它可以在那裡隨時待命,要麼向突尼西亞推進,要麼在西西里島抵抗可能的登陸。因為在西西里島,沿海防禦被忽視得幾乎令人難以置信。
我的請求沒有得到批准。不過,為了使我在當地除了警衛營之外還有其他一些部隊可供調用,一個傘兵加強營受命保持戰備狀態。我對義大利在該島和本土的防禦部署也進行了詳細檢查,所目睹的一切讓我大開眼界,所以我還帶去了德國的工程人員。
在北非登陸的前一天,我收到戈林的來信。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正住在貝希特斯加登。作為元首的代言人,他告訴我,我對局勢的分析是完全錯誤的。在元首總部,他們完全相信攻擊會發生在法國南部。我的職責就是確保整支航空隊能夠參加到戰鬥中去。
我的空軍編隊確實是按照正確形勢進行的部署,執行的首批任務就是攻擊那些尚在海上的艦船。下一步是使用運輸機向科西嘉島、義大利中部和北部運送地勤人員、工程人員和物資補給。但總的來說,我不相信盟軍會對法國採取行動。
特工人員和U型潛艇不斷報告,稱登陸艦隊從直布羅陀出發並穿過了海峽,詳細說明了它的實力、組成和部署,還提到它們運載了遠距離偵察機等其他情況。連續的報告證實,這支艦隊正駛向東方,因此法國和義大利北部可以得到排除。
隆美爾已經在倉促撤退。除了一些孤立的義大利哨所和要塞外,在的黎波里塔尼亞已沒有其他戰鬥部隊。補給的難度大大加劇,除非放緩撤退的速度,否則相當數量的補給品就只能標註為遺失。德軍和意軍在突尼西亞都沒有做任何準備,鑒於法國人和義大利人之間相互仇恨,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採取什麼措施都會遭到頑強的抵抗。對於南方戰區司令部來說,法國殖民地是禁地。那裡禁止在任何一個港口停泊,補給品也不得經由突尼西亞城和比塞大運送,當然更不能將任何德國駐軍調往突尼西亞來防備突然襲擊。即使這一切作為重大政治問題是可以理解的,但我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我提出的至少派一個師到西西里島的純粹軍事要求也遭到拒絕。雖然德國空中突擊部隊得到了有限的增強,但這既不能抗擊在其航程範圍外的登陸行動,也不能在沒有空降部隊或陸軍支援的情況下阻止或消滅登陸部隊。
我從來沒有洞悉過希特勒及其國防軍作戰參謀的想法。他們的根本錯誤在於完全誤判了地中海戰區的重要性。他們沒有也不會看到,自1941年底以來,殖民地戰爭已經呈現出不同的面貌,非洲戰區對歐洲產生了至關重要的影響。
他們的第二個錯誤是沒有準確判斷出盟軍登陸的目標。或許希特勒認為,這不會對歐洲戰場立即產生任何威脅,因此無須為此勞神費力。我認為他不想把主動權留給義大利人,我更傾向於認為他信任法國人。
如果德國不派出生力軍來抵抗盟軍的登陸部隊,那將意味著德意軍隊在非洲將完全失敗。因為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阻止英國第8集團軍和登陸部隊的聯合,這樣其就擁有了強大的空中力量和無可匹敵的海上優勢,也就沒有任何希望再把他們趕出去。此外,這還意味著失去整個的黎波里塔尼亞,法國殖民地也不會做出任何有效抵抗就會投降,盟軍可以和平地占領那裡。這樣盟軍將在1943年初獲得一個理想的跳板,用於在未來登陸西西里島和義大利,以此就可以消滅作為軸心國一員的義大利。
結論是顯而易見的,必須盡一切努力推遲這種有可能決定戰爭動向的登陸行動及其後續結果。由於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和義大利最高統帥部都沒有做好任何準備,因此必須先採取臨時措施來度過最初的危機,以便制訂最終的行動計劃。當務之急是如何通過占領阿爾及爾(Algiers)和突尼西亞之間的港口和機場來阻滯盟軍的登陸和擴張,以及如何保護突尼西亞。同樣重要的是在比塞大和突尼西亞城的防禦圈中建立一個我軍的橋頭堡,在那裡法國軍隊和總督的行為可能是舉足輕重的。此外,還必須集中一切力量來建立一個高效的補給基地。
也許我的計劃與事實之間存在巨大的差別,但是僅僅因為這個原因,就可以認為我試圖將上文概述的想法付諸實踐的做法一定是錯誤的嗎?
正如我所認為的那樣,英軍在埃及的攻勢使我對蒙哥馬利的戰略有了很好的了解。簡而言之,他的行為以安全為主,相應地也很有條理,這對隆美爾的撤退不無好處。如果隆美爾能夠突圍得足夠快足夠遠,就能夠逐漸形成一個更加系統的計劃。
與此同時,必須記住,即使勝利的軍隊也不能一口氣追擊千里。軍隊越強大,供給的困難就越大。之前英軍曾在追擊中因為同樣的原因而落敗。避實就虛的緩慢行動可能會使他們無法利用圖卜魯格、班加西和的黎波里的港口設施,而英國還缺少一個強大的空中運輸部隊。同樣地,英國皇家空軍能夠提供的近距離戰術支援也很有限。如果蒙哥馬利在正面進攻或側翼包抄中選擇用較少的機動部隊進行追擊,那麼就可以擊退這些部隊,從而會為大部隊的撤退爭取寶貴的時間。
這項任務並不容易,但配得上一場隆美爾式的勝利。儘管困難重重,但如果不是他自己在潛意識裡有所抵制,他還是能夠成功的。他想回到突尼西亞,甚至如果可能的話,就再遠一點,到義大利和阿爾卑斯地區去,但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蒙蔽了他的戰略眼光。
艾森豪威爾(Eisenhower)的登陸部隊當然裝備精良,他們渴望戰鬥,但他們沒有戰鬥經驗。只要英國第8集團軍還在遠方作戰,他們就缺乏側翼支援。即使是一支羽翼未豐、對非洲水土不服的德國部隊,也能在複雜、多山和沙漠地形中對付這個敵人,但首先是要把這支部隊齊裝滿員地及時派過去。
在對登陸部隊的判斷中,軸心國各方的意見是一致的。然而,對於非洲集團軍的戰略定位卻存在著分歧。爭論和命令都沒有對隆美爾產生過影響。他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話表達出來就是在1942年12月初,他說他認為自己唯一的任務就是「防止自己的軍隊被擊敗」。我曾經在一項對「隆美爾裝甲部隊」軍官調研中了解到,他的這種想法使得「除了後衛部隊在參加戰鬥外,敗退的裝甲部隊在從阿拉曼撤往布雷加(Brega)途中,被認為或多或少像是在『拉練行軍』,只是在陸地和空中有一點來自敵人的壓力,增援部隊就在從後方區域源源不斷地湧來」。
對於隆美爾的特立獨行究竟是政治作秀還是「致命的違背命令」,我在這裡不發表意見。有一件事肯定是個錯誤,那就是放任隆美爾完全自主地行動。只要他人在那裡,就不可能消除這種不和諧及其對作戰產生的全部後果。從基本的戰略計劃到政治和戰術上的考慮,義大利和德國的司令部不可能與他的想法完全一致。
對指揮權進行劃分也不是為了使事情簡化。根據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的規定,我全權負責打擊登陸行動,而其他陸軍海軍部隊都隸屬於義大利最高統帥部。我會及時通知卡瓦萊羅伯爵和領袖,同樣在沒有徵詢我的意見的情況下,他們也不會就非洲戰區問題做出任何決定。但是,這絕不是一個理想的安排,我不得不在一堆爛攤子之中盡力而為。
北非戰役(1942年11月—1943年1月)
對敵人登陸艦隊的空襲,揭開了這場戰役的序幕。儘管用於空襲的飛機都已儘可能地調往西部,如撒丁島和西西里島,但還是要飛到最大的航程才行。在最初的幾天裡,對方的防空網主要由航空母艦和高射炮組成,但很快就得到了來自阿爾及利亞機場的戰鬥機增援。儘管我們的飛行員捨生忘死地戰鬥,但結果還是低於預期。
根據我所得到的報告,登陸行動並沒有遭到法國人的明顯抵抗。截至11月11日和12日,布日伊(Bougie,今貝賈亞港)和波尼(Bone,今安納巴港)等港口和機場已落入敵人手中。
直到11月9日上午,希特勒才在達爾朗(Darlan)上將的廣播講話中驚醒,親自與我通了電話,授權我在突尼西亞便宜行事,不過後來他又食言了,禁止我本人前往那裡。當時德國國防軍作戰參謀是獨立於希特勒的,由於他們的干預,我最初採取的節制措施被推遲執行。在貝當(Pétain)同意德軍介入突尼西亞之前,一切事務都不得不暫停。
占領突尼西亞的首批部隊是在戰鬥機和俯衝轟炸機保護下的一支兵力不足的空降團和我的直屬營,哈林豪森(Harlinghausen)上校和勒爾策將軍也同樣在11月9日完成了外交談判。人們希望,同法國總督埃斯特瓦(Esteva)上將的談判可以使法國陸軍和海軍部隊加入我們,或至少保持中立。
會談開始得很順利,法德兩軍的關係起初很好。我們的傘兵開著法國裝甲車外出巡邏,打擊敵人。但突然情況發生了變化,一支義大利戰鬥機中隊違反了一項明確協議,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在突尼西亞城附近降落。朋友立刻變成了敵人。隨後我就介入此事,卡瓦萊羅立即把中隊調回撒丁島,但已於事無補。更令人不快的是,由於卡瓦萊羅的聲望更高,他的這一行為讓其他人對我的意圖產生了誤解。後來貝當下令讓法國殖民部隊和德軍共進退,我相信要不是這次事件,這條命令會以對我們有利的方式來執行。由於事與願違,我很快就不得不對巴雷(Barré)將軍所轄的各師採取行動。這位先生的意圖和行為神秘莫測,我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了。經過我們領事莫里森(Moellhausen)的大力斡旋,也沒能把這位狡猾的將軍拉到我們這邊來,我只好派俯衝轟炸機去對付法國師,結束了這種忍無可忍的局面。在戰爭中與靠不住的友軍討價還價是徒勞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們最終成功地建立了一個小橋頭堡,駐紮了一支減配的德軍師,但對其加強了高射炮兵。11月15日,內林(Nehring)將軍接管了突尼西亞的指揮權,並得到了未來駐義大利大使拉恩(Rahn)博士及其同事莫里森的大力支持,並且在與法國海軍上將德里安(Derrien)的交往中得到了海軍上將門德森—博爾肯(Meendsen-Bohlken)的同樣支持。內林面臨的是一項艱巨的任務,但對這位年輕的將軍來說,這是一項讓人興奮的任務。對他的任命常被人看作我充滿樂觀的體現。我從來沒有輕視過敵人,但我承認我會裝出一副樂觀的樣子。樂觀是一回事,但低估對手又是另一回事。舉一個例子,也是戰後媒體一直在錯誤評論的一個事件:1942年11月26日,60輛敵方裝甲車突然襲擊了朱代伊德(Djedeida)的俯衝轟炸機機場。內林給我打電話時情緒非常激動,這是可以理解的,他從這次襲擊中感到了絕望。對於他心底的恐懼,我無法給他排遣,只能告訴他冷靜下來,我第二天就會趕到。
這時候大部分盟軍已經登陸,法軍的沿海防禦工事只進行了微不足道的抵抗就已崩潰。現在盟軍這些新手部隊必須花時間來集結陣形,並與法國人進行協商,當然他們急於避免形勢反彈,一刻也不浪費。在突尼西亞的法國人以及阿拉伯人的態度,表現得令人生疑,至少是對盟軍存在潛在敵意的。而敵人知道德軍的弱點所在,他們可能會因此發動突然襲擊,來消除突尼西亞城中的威脅。還有一個未知因素是交通問題。敵人前方500英里的位置,有一片陌生、危險和多山的區域。即使鐵路正常運行,也不足以進行大規模的軍隊調動,更不用說他們還處在德國俯衝轟炸機的攻擊範圍之內。所以,我們並不擔心馬上就有重大行動,但絕對能夠預料到會有襲擊和偵察行動。
綜合上述及其他各種因素,我認識到,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所有小股部隊都必須置於陸軍總部參謀的指揮之下。我要求在裝甲集團軍總部組建一支參謀團隊,最終於1942年12月初得以實現,此時由馮·阿尼姆(von Arnim)將軍率領的第5裝甲集團軍正好趕到。希特勒為馮·阿尼姆指派了一名副將齊格勒(Ziegler),他「沒有職務」,會根據需要,為他焦頭爛額的上級充當合格的摯友、顧問和副手等角色。這種安排是否有效,取決於兩位將軍的相互了解程度,而這一次就成功了。
與此同時,隆美爾繼續指揮撤退,並以各種不切實際的增援要求對我「狂轟濫炸」,對此我毫無辦法。海上補給線已被切斷,通過突尼西亞的交通線尚未組建起來,我沒有辦法再剝奪自己的空運編隊。馬耳他島仍在英國的控制之下,威脅著周圍的一切。從我的編隊發來的報告中越發明顯地看出,即使在實力占優的地方,部隊也放棄了戰鬥。巴斯蒂科元帥向義大利最高統帥部的報告中沒有拐彎抹角。卡瓦萊羅和我都非常清楚,如果這場「馬拉松比賽」回到了突尼西亞城,那麼義大利軍隊很快就會分崩離析,班加西和的黎波里的港口又將落入英軍的手中,他們會立即加以使用,而筋疲力盡的德國軍隊則會一蹶不振。馬雷斯防線(Mareth Line)位於突尼西亞的最南端邊境,現在還指望不上,因為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與此同時,巴斯蒂科和隆美爾之間不穩定的關係有可能發展成公開的不和。1942年11月底,卡瓦萊羅試圖在阿科菲勒涅(Arco Philene)的一次會議上解決這個問題,會上雙方的敵對情緒得以緩和,但沒有消除。卡瓦萊羅闡述了義大利方面的觀點,即的黎波里塔尼亞必須盡最大可能進行防禦,而且不要對義大利步兵師的能力提出過高的要求,這是對鞏固突尼西亞南部邊界防禦線所設置的兩個必要條件。此時此地,一切工作開始進入白熱化,軸心國部隊的補給也將開始重點保障突尼西亞。
截至11月底,盟軍的登陸部隊已逐漸展開。11月25日,第一支實力較弱的美軍縱隊挺進邁賈茲巴卜(Medjez-el-Bab)。與此同時,德國和義大利的陸、空增援部隊趕到,進一步鞏固了陣地。隨著一個戰鬥機中隊和一個減配的步兵部隊調至加貝斯(Gabès),通往的黎波里塔尼亞隆美爾部的補給線就打開了。8~10個英美法師遭到5個軸心國師的抵抗,後者中至少2個義大利師與高射炮部隊被整合為一個師,由諾伊弗(Neuffer)將軍指揮。戰鬥機、俯衝轟炸機和偵察機編隊足以應對緊急需要,由前奧地利飛行員科施(Kosch)將軍指揮。
西線戰線長達250多英里。儘管使用如此有限的部隊似乎不可能將其守住,特別是缺乏炮兵部隊(一開始我們甚至都湊不出100門火炮),但是我不僅是要守住它,更要儘可能地向前推進,我們要運用游擊戰術,避免被不斷取勝的敵軍把我們推到大海里去。地形對我們有利,唯一的公路和鐵路網絡都在西線北部三分之一的地區。至於中部的三分之一地區,從盟軍陣地進入難度較大,並且在沿海平原上也會被易守難攻、幾乎沒有過道的山脊攔住。而在南部的三分之一,沙漠擋住了去路。我想,由於沒有沙漠作戰的經驗,盟軍的這些毫無經驗的部隊不會立即向那些偏遠地區推進。而且朝南的南線是留給隆美爾軍隊的,對此我無須加以考慮,目前其還沒有受到威脅。在中部地區,義大利師足以確保安全,同時我很清楚,如果敵人突破,德國部隊將不得不被派上去。上路三分之一將由德國軍隊把守。我的計劃是,用不同兵力的部隊不斷地向北方和中部區域的不同地方發動攻擊以欺騙敵人,掩蓋我們的軍隊是軟弱無力的,這將牽制敵人的集中攻勢。
就這樣,第5裝甲集團軍負責防守一條主要的防線,大致從阿布羅德(Dj.Abrod)—巴傑(Bezha)—特博蘇克(Tibursuk)開始沿著錫勒亞奈(Siliana)地區向斯貝特拉(Sbeitla)—加夫薩(Gafsa)方向延伸。作為我們的最終目標,我考慮過部署「波尼—蘇格艾赫拉斯(Souk Ahras)—泰貝薩(Tebessa)—富里亞奈(Feriana)—加夫薩—吉比利(Kebili)」防線。這是距離海岸約150英里的第一個陣地,可以最終用於發起反攻。它的位置得天獨厚,易守難攻,而且擁有在南部地區少有的交通網絡,而敵軍方面則無此便利,即使在北部地區,對手的交通也不如軸心國控制的地區好。如果在登陸之初就有一個德國師,或者法軍沒有那麼反覆無常,這項任務該是多麼的簡單啊!我們就可以用現在兵力的一半,取得雙倍的戰績,甚至可以在開始時達成四倍的效果。
幾周之後,英軍在的黎波里塔尼亞的窮追猛打有所放緩。埃及的大雨阻礙了蒙哥馬利的推進。當隆美爾在1942年11月底到達阿格海拉隘口時,非洲集團軍已經脫離了迫在眉睫的危險。由於蘇爾特沙漠支離破碎,缺乏水源,而且布埃拉特(Buerat)的防禦工事很堅固,看起來更值得依靠一些。當我在1942年聖誕節前和新年前兩次飛到前線時,切身感受到士兵們的確也是這麼想的。他們沒有任何沮喪的表現,只是對於他們無法像以前那樣暢快戰鬥而感到不快,當然依舊強烈渴望獲得更多的補給。
1月15日,盟軍對布埃拉特陣地發動了一次攻擊,不過被擊退。而在遮姆遮姆(Zemzem),非洲集團軍沒有與在南方集結的敵軍接觸。在攻占的黎波里之前,盟軍一再重複同樣的戰術。舉個例子:從1月16日至1月22日的7天裡,撤退的集團軍走了220英里(直線距離),平均每天走30英里。即使沒有接受過總參謀部培訓的人也能猜到戰鬥敗局已定。顯然,1942年11月24日的元帥會議沒有產生任何實際效果。簡而言之,卡瓦萊羅和我反對開展一場可能導致非洲集團軍全部或大部覆滅的戰爭。然而,我們都深信,必須充分利用各種機會來進行一些有限的反擊,這就是戰鬥的精神。如果領導得好,即使是少得可憐的供給也足以完成這項有限的行動。我們被迫進行一場「窮人的戰爭」,但隆美爾在1941年出色地掌控著這場戰爭,著實令人驚訝。
1943年1月德軍在突尼西亞的作戰行動與作戰目標
隨著從的黎波里撤離,我們不得不拋棄許多寶貴的物資,為義大利殖民地的戰鬥實際上已經結束,結果意軍的行動熱情變得比以前更加缺乏了。不過,隆美爾在1月25日還是決定將7個義大利師重組為3個師派往突尼西亞南部前線,這是個自然而然的決定,並得到了義大利最高統帥部和南方戰區司令部的批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馮·阿尼姆領導的第5裝甲集團軍總部的參謀人員在頭幾個月里採取的戰略則完全符合局勢發展。如果當時投入戰鬥的是強大的德國軍隊而非義大利部隊,那麼把前線推進到阿爾及利亞邊境的原定目標就有可能實現了。由傑出指揮官穆勒(Müller)將軍領導的第10裝甲師與第5裝甲集團軍頻繁出擊,緩慢卻堅定地推進西部戰線,德國軍人的訓練有素不斷得以體現。由於我們突擊部隊的撤退,突尼西亞前線的右翼遭到一定的削弱,但仍在德國軍隊的控制之中,沒有絲毫損失,盟軍只是在進攻意軍防守的陣地。
雖然盟軍進攻義大利部隊總能成功地攻城略地,有時甚至會有相當大的突破,但德軍的反擊也很成功,如在1943年1月25日就俘虜了4000名敵軍。不過這都不能掩蓋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們原本有條不紊的進攻計劃已經得到了嚴重的損害。不容忽視的是,盟軍在月底從費德山口(Faid)向斯法克斯(Sfax)發起的攻勢意義重大。這表明,如果美國人具備了應對棘手局勢的領導能力和戰鬥能力,那麼這場攻勢很可能就會決定突尼西亞的命運。當然情況並非如此,結果這種出色的戰術行動只是帶來了盟軍的潰散和我軍防線的推進。如果德軍司令部還不能從這種暫時優勢中吸取經驗教訓,那就顯得太業餘了。
德國空軍仍然控制著突尼西亞上空的空域,他們的低空攻擊常常給羽翼未豐的美國軍隊帶去毀滅性的打擊,而德國空軍在西地中海的戰略也並非沒有取得成功。但相對於廣袤的作戰區域來說,我們的力量還是相對太弱了。這段時期,每一天都至關重要,但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卻極不重視時間,所以我決定親自去一趟元首總部。
在同戈林的會談中,我強調了以下需求要點:加大燃料供給,補充一種更強大的機載武器、更有效的輕型(5厘米口徑)和重型高射炮,增加分米波雷達、地基雷達以及應對遠程偵察機的搜索雷達。
在元首總部,我描繪了親身經歷的時局戰況,指出贏得法國人支持的機會被搞砸了。德軍有機會把戰線推進到君士坦丁(Constantine),但由於兵力不足,無法把握住這個機會。
「我們已經成功了,」我對他們說,「我們完成了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建立起橋頭堡,並把前線往前推進,不過這個前線還無法抵擋猛烈的進攻,需要進一步鞏固。為此,需要新的增援力量。兩三個義大利師起不到什麼作用。要想用現有的三個半德國師來向前推進至我們的目標前線,是毫無希望的,這裡面只有一個裝甲師,也就是第10裝甲師,在超過250英里長的前線上,總共才有整整100門大炮。現在還有時間,但已經不多了。只要一有好天氣,艾森豪威爾就會設法奪取主動權,發起攻勢。作為進攻方,他可以選擇有利的時間和地形。通過在次要戰線打消耗戰,他就能集中起足夠的兵力來進行決戰,而我們對此卻無法及時應對。」
「第5裝甲集團軍還沒有占領要害地區,不能保證一旦出現變故就能控制住突尼西亞。對此,依然需要進一步增援。」
「我們像認真的海狸一樣努力加強馬雷斯防線及其側翼陣地,但是指望在6~8周內完成這項工作是不可能的。如果沒有其他原因,我認為隆美爾不應該快速撤回他的德意聯軍。同樣至關重要的是,我認為應該阻止英國第8集團軍與登陸部隊建立聯繫,並阻止兩側的盟軍空軍司令部在突尼西亞的狹長區域上空實施協同行動。那樣的話,迄今在突尼西亞城和比塞大等港口一直在順利進行的卸貨工作將會中斷。」
「我們的戰略目標就是務必把對方兩軍分開,內部開花,一個接一個地擊敗他們。我反對立即撤回隆美爾的軍隊,因為這樣做將與防禦突尼西亞的地面計劃相衝突,但我同意撤回一部分,條件是隆美爾不要把主力部隊的投降作為消極避戰和加快撤回突尼西亞的藉口。我必須十分坦率地說,自從阿拉曼戰役以來,他並沒有像以前為我所熟知的那樣一往無前地進行反擊。」
我接著解釋說,非洲裝甲部隊在2月初或2月中旬以前,不可以撤退到突尼西亞邊界的後方,因為這受限於鞏固邊界陣地的工作速度。此外,應該採用一種新的指揮體系:組建陸軍集團軍群司令部,我建議由隆美爾指揮;再組建陸軍統帥部,考慮到威望,應該交給義大利人指揮。這項工作必須在2月初準備就緒。此外,我要求增援兩個至三個師、幾個炮兵連和迫擊炮連,以及各種火焰噴射器營和反坦克營。最後作為目前的權宜之計,我要求加強海上交通,積極改進作戰方式。
戰略計劃獲得批准,我的要求基本上都得到了承諾,增援部隊很快就會派出。隆美爾主動提出從他的軍隊中提供兩個摩托化師,但是我認為這是他加速撤退的藉口,因此拒絕了。如果我們同意了,他很可能會放棄一個師,然後明確約定,所有的後果都不應該影響戰鬥的實施。隨著時間的推移,希特勒的其他承諾或多或少都煙消雲散了。顯然,他們認為隆美爾單打獨鬥已足以讓我保持沉默。我充分了解統帥部的難處,我相信我對他們的態度既不輕浮也不傲慢。但是,一個指揮戰區級戰爭的人必須知道他所處的立場,否則他腳下的根基很快就會動搖。當我與希特勒進行私人談話時,他很少食言;但我一離開,他對地中海戰區的興趣就消退了。這件事太過遙遠,即使很多兢兢業業的人也感到它遙不可及,更不用說其他有些人根本不了解它。
突尼西亞戰役(1943年2月—5月)
2月在馬雷斯防線前進行的戰鬥,其顯著特點是,防禦戰鬥不是發生在一條連續的前線上,而是接連從後衛陣地發起的。在這一行動中,炮兵和俯衝轟炸機發揮得非常出色,但主要還是要歸功於後衛的第15裝甲師,他們在這一地區的英勇戰鬥,確保了突尼西亞要塞在整個2月都安然無恙。2月20日,當英國第8集團軍推進至馬雷斯防線後,德意軍隊就被困在這一片寬闊的地區里,即使後來海、空軍前來增援,也沒有改變這一局面。
兩支盟軍部隊之間還沒有建立起直接的聯繫。他們在空中也沒有明顯的行動協調跡象。另外,他們針對我軍海運和空運的襲擊行動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盟軍的四引擎轟炸機從3萬英尺以上的高空對我軍的卸貨港口進行了首次空襲,這將空中戰鬥帶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而如何用戰鬥機和高射炮擊退它們成了一個永恆的難題。
自1942年10月底以來,英國第8集團軍已經跨越了半個北非,走了1500多英里。他們要在嚴酷的冬季沙漠中行軍,克服各種供給上的困難。此外,由於道路缺乏,他們的部隊被拉開得很長,無法進行長時間的並排行軍。因此可以肯定,在這一側的前線,平靜至少還會再持續幾周。
在西線,登陸部隊的戰略集結進展很快。在這方面,艾森豪威爾領先於蒙哥馬利,但在戰鬥力方面,兩人的軍隊卻得到了相反的評價。這就自然而然地使人想到,應該從西線開始先後進攻這兩支盟軍部隊,通過一系列攻勢把他們的進攻計劃至少推遲幾周甚至幾個月。為了達成這一目的,必須首先使對方在人員和物資方面遭受極為重大的損失,不得不停下來等待海外增援的到來。在敵軍準備進攻時,大膽地以攻為守,是取得勝利的最大希望。但是現在從第8集團軍那裡奪取主動權的時機還不成熟。在南部防線上仍有可能避免與敵人發生接觸,而我們在西線的目標,除了摧毀敵人外,還要把戰線向前推進到一個安全的區域,既有利於防守,也便於最大限度地應對戰爭中各種意外因素。我們要想牽制住敵人的前線部隊,並利用一切機會鞏固我們自己的陣地,正面衝突是不可避免的。而要想取得更大的戰果,則需要實施迂迴機動,中部地區(斯貝特拉、卡塞林)的地形適合行動,因為這裡有以下優勢:
向西北推進具有戰略意義。附近的泰貝薩是一個重要的鐵路公路樞紐,有各種大型倉庫,屬於兵家必爭之地。在這裡取得突破將為打開交通線鋪平道路,並使敵人那些缺乏戰鬥經驗的菜鳥部隊陷入危險境地。
隆美爾的摩托化部隊可以在短時間內到達出發陣地,由於該國人口稀少,因此可以確保行動保密。
同樣,馮·阿尼姆的西線部隊要走的路線也不存在什麼困難。由於美軍前線尚未鞏固,這一行動很容易實施,而且可能具有決定性意義。
這次突擊要求全程保持高速。每一天都很寶貴。為了加強突擊集群的力量,甚至可能需要把每一名士兵都帶離防線。在突尼西亞西線出現的所有損失都可以靠在敵人後方取得勝利而得以彌補。屆時,我們應該就可以獲得足夠的行動自由,可以集中所有力量再向蒙哥馬利的軍隊發起攻勢。英軍不太可能趕得上在關鍵時刻對馬雷斯防線發起進攻從而遏止了這次行動,但如果蒙哥馬利受艾森豪威爾軍隊失敗的影響,可能會冒險試圖過早進攻,那麼第90輕型師將不得不趕回來。任何反攻都必須經過出發陣地,而蒙哥馬利對馬雷斯防線的進攻也不可能突然展開。並且該陣地是由碉堡和據點加固的天然防線,即使對其成功實施了正面突破也不會產生什麼戰略上的效果,因為從馬雷斯防線向前推進,即使穿過了阿卡里特(Akarit)防線,最終也只會進入傑里德大鹽湖(Chott Djerid)。馬雷斯防線已經是我們最先進的防禦工事,但它也有弱點,而且英軍也十分強大,足以戰勝立足不穩的我軍,這一點在英國人進攻時已得到證明。該防線的弱點是可以從右側迂迴繞過,但即便如此,也沒有迫在眉睫的危險,因為當地地形難以通行,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障礙,能夠給德國部隊以充足的時間來重整旗鼓。而且英軍的迂迴行動無法隱匿,可以通過空中和地面的反擊來遏制其速度。最後,把兩支盟軍部隊分割開來的惡劣荒漠環境,更加有利於防禦。
這個淺顯易懂的想法卻遭到了很多反對意見。指揮系統的設置不適合非洲戰區的情況。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確實已經宣布同意組建一個陸軍集團軍群,但又明確規定指揮權應留給隆美爾。儘管我軍對盟軍登陸部隊的作戰計劃已經在紙面上和口頭上都確定下來,而且毫無疑問地也正在採取措施為發動主攻而做著準備,但仍然沒有建立起統一的指揮部。不幸的是,在最重要的兩天裡,我缺席了元首的總部會議,所以沒能及時找到補救的辦法。我的參謀長試圖讓義大利最高統帥部下令讓頂層按照計劃進行變動,卻終歸徒勞。因此第5裝甲師仍然堅持他們自己的作戰計劃,想當然地認為英軍的迂迴行動也必須順應環境。另外,隆美爾也覺得他有權保持行動自由,他只會根據局勢的發展才做出改變,這是他一貫的態度。
我的目的是讓隆美爾以他沙漠作戰的經驗,在擊敗艾森豪威爾的部隊後,接著對英國第8集團軍發動一次強有力的打擊。1943年2月22日,我在卡塞林附近的作戰指揮部與隆美爾進行了一次長談,發現他的心情非常沮喪。他的心思沒有放在任務上,並且在任務實施過程中也表現得幾乎沒有信心。令我特別震驚的是,他毫不掩飾他急於把儘可能多的部隊完好無損地儘快帶回到南方防線,而梅塞(Messe)元帥自2月初以來一直在那裡負責指揮。他的冷淡態度表明他不願或不能理解當時正在進行的泰貝薩戰鬥的意義。我命令第5裝甲集團軍總司令到機場與我會面,而與他的對話結果卻更糟糕。這是一廂情願的事情,最終我在位於弗拉斯卡蒂(Frascati)的指揮部重新審視了局勢之後,取消了進攻泰貝薩的行動。
鑒於兩位總司令—隆美爾和馮·阿尼姆—的固執態度,我同時啟用了新的指揮系統,從而相信我為隆美爾向英國第8集團軍發起攻勢創造了最有利的條件。我有意不去干涉後者的行動計劃,以維護他的獨立自主性。在精心設計的兩條建議中,他決定選擇跨越山區進行遠程機動。齊格勒將軍設想在海岸附近發起攻擊,在此基礎上,隆美爾形成了自己的作戰計劃。這兩項計劃草案都有其各自的優缺點。如果能有效且隱蔽地執行,每一項計劃都可以且應該能夠取得成功。
突然襲擊並未成功實施。隆美爾發現蒙哥馬利的軍隊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於是停止了進攻。爭論這件事的對錯毫無意義,因為據我當時所知,行動有可能被泄露,這一點似乎可以從戰後我所讀到的資料中得到證實。如果是這樣,那麼義大利陸軍司令梅塞就應該是背信棄義的海軍上將毛傑里的從犯。
我們從2月中旬開始的所有攻擊(包括泰貝薩和梅德寧)都沒有取到我們預期的成功。登陸部隊的艱苦境地證明了我們在戰略上有取勝的希望。但是戰術上的成功並不能延緩戰爭的進程。第1德意裝甲集團軍對梅德寧(Médenine)的攻擊,打擊敵人的同時也對軸心國部隊造成了巨大傷亡,這暴露了我們的指揮部和作戰部隊都存在著明顯弱點。我現在很清楚軸心國軍隊已經失去了主動權。陸軍集團軍群在新任總司令馮·阿尼姆的帶領下不得不後撤,並從此轉入守勢。
1943年3月初,隆美爾順理成章地離開突尼西亞。我很高興能夠推薦他獲得鑽石騎士十字勳章,但不幸的是,我為這個英勇的戰士爭取義大利最高勳章的努力沒有成功。
只要不讓兩支盟軍部隊接觸,並阻止他們空軍之間開展協同作戰,我們還是有機會成功保衛突尼西亞要塞的。我們的右翼由久經沙場的德國軍隊把守,左翼也有一個防守嚴密的縱深區域。軸心國部隊的內部兩側則全面較弱,部分防禦兵力由意軍單獨組成。雖然這一部分防線上的部隊,如「半人馬座」(Centauro)裝甲師和「帝國」(Imperiali)旅,按照義大利的標準已是第一流的部隊,但如果讓它們單打獨鬥,他們是無法阻擋盟軍進攻的。如果沒有3個後備的德國摩托化師(第10、第21、第15裝甲師),可能就只能避開所有重大的戰鬥,撤退到只在計劃中但尚未建成的昂菲達維爾防線(Enfidaville Line)。這樣也就實現了隆美爾最喜歡的想法。這個行動的優點也是明顯的:沿著海岸的側翼部隊會得以收縮,而防禦區域的減小也有助於我們建立一個更好的縱深防禦梯隊,並在某種程度上彌補突尼西亞城防線本身的弱點。
就陸戰而言,這些都是事實,但沒有涉及細節問題,比如該地區的縱深不夠以及英國海軍對外部兩翼的威脅等。
我只強調決定性因素,例如港口和機場在受到空海雙向集中攻擊的壓力下,我們的補給線以及整體防禦力量會在幾天內處於停滯狀態。敵人擁有充分的選擇自由,是繼續進攻擴大戰果,還是滿足於現狀從而爭取到時間進行準備,甚至開始用主力部隊進攻義大利或希臘。
盟軍沒有把握住機會,隨後德軍對盟軍登陸部隊發起了反攻,雖然後來被迫撤退但並沒有造成過多的傷亡。歷史學家們可以從這裡看出我們在突尼西亞行動中即使沒有取得決定性勝利,但也有其合理性。
馬雷斯戰役:1943年3月19日—29日
1943年3月20日,英國第8集團軍對馬雷斯防線發動進攻,這決定了軸心國在突尼西亞的命運。英國最初取得了勝利,隨後我方第15裝甲師成功實施了反擊,這是一場經典戰鬥,不過最後的勝利代價太大。英軍從西南方向威脅著馬雷斯防線的側翼,他們從沙漠迂迴繞過邁特馬泰山(Matmata Hills)。德國陸軍和空軍並沒有立即對此實施猛烈打擊,因為他們一直都認為這片沙漠並不適合像紐西蘭軍從塔塔維納(Foum Tatahouine)開始的大規模部隊調動。我們還了解到,英國第8集團軍的各師在對梅德寧的正面進攻失敗後,已經由哈盧夫(Hallouf)向西方更遠的地方移動。最後我們獲悉德國的偵察部隊已無力阻止紐西蘭師的行動,而由馬納里尼(Manerini)將軍率領的幾支沙漠營雖然也可能實力不錯,但他們正駐紮在塔巴加山(Djebel Tabaga)和梅萊博山(Djebel Melab)之間的脆弱陣地中,實在稱不上一支現代化的突擊力量。
由於對馬雷斯防線的實力過分自信,我方採取防禦措施的行動已為時過晚,對於這些措施本應更早做出決定並得以更早實施的。此外,我們的空中行動也不能滿足當時的需要。由於在米那西—加夫薩—蓋塔爾地區(Maknassy-Gafsa-El Guettar)不斷發生戰鬥,局勢不斷惡化,我不得不親自出面干預。例如在米那西,多虧了朗(Lang)上校的熟練指揮,德意聯軍才得以突出包圍。總而言之,在3月21日—27日,軸心國軍隊內部銜接部分出現了一些關鍵問題,這清楚地暴露出軍部的問題,他們缺少一個靈活的參謀團隊進行指揮。我經常提出要組建一個參謀團隊,但從來沒有實現。
3月27日,第8集團軍對哈邁(El Hamma)地區持續施壓,於是我們在此前方匆忙集結高射炮部隊構建了一個比較穩固的陣地。北方局勢的發展日益令人擔憂,迫使我軍放棄了馬雷斯防線,從南方前線撤軍到鹽湖防線。4月7日,這一堅固防線突然崩潰,義大利軍隊像無根的蘆葦一樣脆弱不堪,突尼西亞戰役開始走向尾聲。雖然德軍縱隊在正面和右翼都受到了猛烈的攻擊,還要抵擋空中連續不斷的空襲,但是他們一直保持著作戰隊形,行軍120英里撤退到昂菲達維爾防線,這充分體現了他們堅韌的精神和嚴明的紀律。
一旦我們從鹽湖陣地開始撤離,我們的行動空間就急劇收縮了。眾多的作戰參謀、後勤保障等人員,對於實施反擊起不到幫助作用,反而在拖我們的後腿。他們不可避免地增加了我方的傷亡數字。我再次要求對人事工作進行有系統的清理,相當於一種人員撤離,但又被希特勒拒絕了,因為他擔心會影響士氣,所以我只能先撤離一些重要的人員。飛行編隊和水面艦艇幾乎全部撤離,以協助準備保衛西西里島。我和我的指揮部人員在發布命令時,當然應該更加全面地通盤考慮。
1943年4月16日,昂菲達維爾防線前的第一次戰鬥開始了。我們在4月21日—22日的反擊非常成功,完全壓制住敵人,導致蒙哥馬利的軍隊沒有在這一地區繼續進攻。在調查了前線的各個區域後,盟軍司令部把這一段防線定為決戰地點,因為這部分從一開始就最重要的,它是通往突尼西亞城的必經之路。艾森豪威爾的部隊從4月7日發起進攻,要奪取所謂的「長停山(Long Stop Hill)」,但直到4月27日它才最終落入英國第1集團軍的手中。我們同樣向進攻部隊表達敬意,尤其是英國第78師。在占領了這些高地之後,通往突尼西亞平原的門戶就洞開了。經由此地,從5月5日至5月8日,四個半的盟軍師在空前的炮火支援和地毯式的轟炸下,同時發動了不可阻擋的進攻。這個強力的突擊箭頭同時受到縱深的保護,右翼有法國部隊,左翼是美國部隊,而且美國部隊已從早期那些慘痛的作戰中獲得了一些經驗,現在正沿著大海向比塞大推進。
在突尼西亞城被攻占之前,大部隊進行了突圍。截至1943年5月9日,只有零星的部隊仍在繼續抵抗,到5月12日,最後的殘餘部隊放下武器。在此之前,我在羅馬一直同駐突尼西亞的德國指揮部保持著無線電聯繫。馮·韋爾斯特(von Vaerst)將軍作為軍隊指揮官,一直戰鬥到最後一顆子彈;空軍克奇(Koechy)中將仍在率領最後一支空軍中隊作戰;還有高射炮師指揮官諾伊弗,他們給我發來了最後的報告,都充分體現了突尼西亞保衛者的英雄主義精神。
只要兩支盟軍仍然在分開作戰,我們的空中支援,特別是對第5裝甲集團軍的支援,一直十分得力。我們在南線的戰鬥機飛行員擊落了多架敵機。俯衝轟炸機和戰鬥轟炸機也發揮出色,直到他們在敵軍先進的現代化俯衝轟炸機面前毫無優勢可言才不得不撤退。我們從義大利臨時借調了第2航空大隊轟炸機編隊,用於在英國第10軍迂迴穿越沙漠時對其進行攻擊或空襲敵人的機場,但這也無法扭轉劣勢,因為這些人員並沒有接受過沙漠作戰的訓練,幾乎無法開展導航和地面偵察。
由於戰場收縮迫使大多數飛行編隊從突尼西亞轉移到西西里島,我們的出動架次和所獲戰果都大幅下降。相比之下,盟軍卻能夠將其兩個空軍司令部麾下的重型轟炸機集中起來對德國運輸船隊以及突尼西亞城和比塞大兩個接收港口發動空襲,並將所有輕型飛機投入對地面部隊的支援中,而且幾乎不會遇到對手。當時的戰況就是這樣,我不斷地要求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提供更多的增援和物資,隆美爾和馮·阿尼姆也將他們手頭嚴重匱乏的資源發揮到了極致。
我以簡短的概括來結束本章:
在我看來,突尼西亞戰役是一項極其嚴重的戰略誤判。正如上文所述,我認為,第一個錯誤,在於完全低估了非洲和地中海戰區的重要性。
第二個錯誤,是對我們海上運輸隊的保護不足,導致我們的補給線逐漸崩潰。
第三個錯誤,在我看來,是在兩國聯合作戰中存在種種障礙。太多的讓步和太過明顯的針鋒相對同樣有害。當卡瓦萊羅接替前總司令安布羅西奧將軍成為總參謀長時,局勢已經變得難以扭轉。卡瓦萊羅和我之間的信任關係急劇惡化,越發不可收拾。在此任命之前,我曾警告過「領袖」,而且由於我的警告沒有得到重視,我還提請解除自己的職務。不幸的是,我屈從於「領袖」的堅持,他保證說我們會「像兄弟一樣彼此信任」。即使在那時我就已經懷疑,並且現在已可以肯定,我們的盟友隨後實施的叛變行徑在當時已經在政府最核心圈子裡進行著討論。
第四個錯誤,或許也是最災難性的錯誤在於我們對法國的態度。令人不可理解的是,希特勒固執地認為法國在非洲的殖民地是禁地,並命令我們也持同樣觀點。
在總結這些錯誤根源時,決不能忽視我們的確犯了戰略性錯誤這一事實。很明顯,這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什麼突尼西亞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戰敗了,以及為什麼盟軍早在1943年就能夠在歐洲建立新的南方戰線,並對我們的總體局面產生了極其不利的影響。這些錯誤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避免的,令人非常痛惜。
盟軍,終於贏得了徹底的勝利。最後的那些戰役讓敵人產生了巨大的優越感,並極大地鼓舞了他們的士氣。繼失去的黎波里塔尼亞之後,在突尼西亞的失敗對義大利統帥部及其軍隊來說是一個特別嚴重的打擊。在此之前,義大利本土幾乎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但隨著殖民意願喪鐘的敲響,他們終於意識到危險已經降臨。
德國,作為軸心國集團的核心,並沒有意識到戰爭必然會擴展到地中海區域,從而錯過了在英國的核心利益區域對其進行致命打擊的機會。一個可以進行廣泛戰略規劃和全面修訂政治目標的機會,被永遠浪費了。在這一階段結束後,軸心國集團失去了戰略主動。
英國,這個典型的地中海強國,在美國的幫助下,終於有能力建立起一個從南方進攻歐洲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