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帝國的末路 · 第十四章 馬耳他還是埃及? (1941年11月—1942年10月)
1942年1月21日—30日,隆美爾從昔蘭尼加直至卡扎拉實施反擊;4月2日—5月10日,德國空襲馬耳他島;5月26日,隆美爾組織德意聯軍發起新的攻勢;6月11日,占領比爾哈凱姆;6月21日,占領圖卜魯格;6月23日,隆美爾穿過埃及邊境;7月1日,隆美爾進入亞歷山大港西南約60英里的阿拉曼;德意攻勢受挫;8月30日—31日,隆美爾試圖在阿拉曼發起新的攻勢,但最終失敗;10月23日,英國反攻,阿拉曼戰役開始;11月5日,隆美爾撤退。
當我抵達地中海戰區時,隆美爾已經開始從圖卜魯格撤退到蘇爾特灣。在必要的休整和維修之後,他又於1942年1月21日發起了反攻,一直打到卡扎拉(El Gazala)。這兩次行動都是隆美爾最擅長的。我對此印象尤其深刻,他的打法讓我大開眼界。在這兩次行動中,我都要充當義大利最高統帥部和隆美爾之間的調解人。如果隆美爾能夠主動向義大利方面做出讓步,哪怕只是形式上的,也會使他們的針鋒相對變得緩和或隱晦一些。隆美爾的撤退本身就對義大利的非洲司令部以及羅馬統帥部造成了打擊,而且無論對與錯,卡瓦萊羅伯爵和巴斯蒂科元帥都認為隆美爾的決定是對他們的一種侮辱,是對軸心國夥伴關係的威脅。
我們於1941年12月17日在貝爾塔(Berta)舉行會晤,但會上沒有達成一致。儘管隆美爾無視義大利人對他的機動戰略的反對,但也承諾將來會調整機動部隊的行動,使之與其他兵種相協調。我試圖從中息事寧人,向他們保證在義大利步兵開始撤退之前,我不會放棄德爾納及其鄰近機場等要地。
這次行動實際上是按計劃執行的,沒有造成致命的損失。就像通常類似的撤退一樣,步兵師很快就退下來了,隆美爾無須對原計劃進行重大修改就能把戰線拉直。不用說,我們的空軍和高射炮手在這次行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1942年1月21日,隆美爾決定反擊,這是他的作戰指揮官韋斯特法爾(Westphal)提出的主意。有一天,韋斯特法爾駕駛著他的「白鸛」式偵察機飛越敵人防守鬆散的前線時產生了這個想法,並馬上得到批准,以最快的速度和保密的方式開始準備和實施。隆美爾習慣於對義大利軍隊保密,直到最後一刻才告訴他們自己的行動計劃。毫無疑問,奇兵制勝的首要條件就是絕對保密,而為此所做的一切手段當然都是正當的。但同樣可以肯定的是,這種行為會增加聯軍指揮的難度——畢竟,隆美爾還是隸屬於巴斯蒂科和義大利最高統帥部。
隆美爾開始行動後,我把進攻的消息通知了在羅馬的卡瓦萊羅。他擔心會再次失敗,情緒變得異常激動起來。在我的建議下,他於1月22日同我一起飛往非洲。不過,他沒有去見隆美爾,而是先去了意軍總部,我也把精力放在了我的空軍和後勤工作上。
1942年1月,我們對英國軍隊的實力、部署和戰鬥素養都有了清楚的了解。我向卡瓦萊羅保證,隆美爾的攻勢,即使被遏止,也不會成為一場豪賭。英國軍隊部署分散,資源供給緊張,因此我們有機會占領班加西,這反過來又將確保我們的補給線。在與義大利人進行了一番爭論之後,大家終於在攻擊有限目標等方面達成了一致。我在這些討論中發揮了調解的作用,但並不意味著我反對這場行動,這與我自戰爭以來所思考的一致。卡瓦萊羅在他的日記中也證實了這一點。義大利最高統帥部不希望再冒任何風險,他們覺得自己無法承受新的挫折。
儘管達成了一致,但我知道隆美爾會做什麼。在節節勝利之時,他不會停下腳步,直到迫使敵人放棄抵抗為止。我是對的。我們疲憊不堪的部隊再次爆發出強大的力量發起了攻勢,並得到了非洲戰區空軍指揮官的大力支持,從1月30日開始一直推進到所謂的「卡扎拉防線」。這次勝利的榮耀屬於隆美爾,他在裝甲集群和大膽突襲方面成了當時無與倫比的領袖。
儘管在非洲的德意空軍力量很弱,但他們仍然優於英國。德國戰鬥機控制了戰場,英國人對俯衝轟炸機的恐懼與我們士兵對其喜愛程度不相上下。然而,讓我記憶猶新的是,英國飛機在班加西上空使用照明彈進行「魔法照明」。這種舉措給我的印象是,對方正在使用強大的轟炸機部隊,照明區域內的所有行動都要停止。
我講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件,只是因為它非常特殊。1月23日,我自己駕機載著卡瓦萊羅出席會議。因為停機坪上只剩下這架飛機,所以卡瓦萊羅堅持要我陪同他。會議持續的時間比預計的要長,所以我們在返程起飛時太陽已經下山,而在阿格海拉降落時,天色已經完全漆黑。就這樣,一名德國元帥駕駛著一架不適合夜間飛行的飛機載著義大利元帥飛越了沙漠,將這位心驚膽戰的乘客安全送到他眾多將軍的懷抱之中。他們在著陸後擁抱親吻,熱情之高超出了我的想像。
1942年2月初,隨著隆美爾在卡扎拉防線上的反攻被遏止,德意聯軍在的黎波里塔尼亞的處境與英軍第8集團軍在班加西的處境大致相同。這一成功的進攻震撼了敵人。英軍恢復時間的長短將取決於兵員和物資的補給情況,尤其是當前這個不適於作戰的季節即將結束,而且他們的補給線也在逐漸縮短。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整修班加西和德爾納的港口。在占領後的幾天內,第一批船就可以卸貨了。特別幸運的是,我們發現了之前德軍遺留的完好無損的彈藥和其他物資,這算是海上補給之外的一筆意外之財。
儘管出現了這種出乎意料的有利情況,但現在迫切需要加緊完成我們對馬耳他島的空襲準備。鑒於非洲的局勢,拖拖沓沓其實是緊張的表現,只有成功地占領才能使得一切拖延都變得有意義。
在西西里島第2航空大隊總部舉行的一次會議上,我相信每個人都理解了這次襲擊的詳細指示。當我檢查編隊時,我發現他們充滿自信和渴望。第2航空大隊接到的命令基本是突襲並摧毀敵軍的戰鬥機,至少要重創它們,使它們不會對隨後的轟炸空襲帶來重大威脅;並且要在很短的間隔內攻擊3個機場,可以使用重型炸彈、輕型殺傷炸彈和機關炮來摧毀地面上的飛機,保證跑道暫時無法投入使用。
轟炸機進一步空襲的目標是機場、港口的設施和運輸隊,城市本身將得以倖免。白天的攻擊是集中、連續的,並得到戰鬥機強有力的保護,不僅使轟炸機遠離英國戰鬥機的襲擊,而且能將它們一掃而光。
在夜間,主要使用單架飛機不斷進行騷擾性襲擊,阻礙對方的清理和維修工作。該方案還計劃使用俯衝轟炸機擊沉駛往該港口的幾艘補給船,並布設水雷以封鎖港口入口。
這項方案使各有關方面都承擔了艱巨的任務,但是以相對較小的代價完成的。有幾個因素加大了這場攻島戰鬥的難度。首先,在機場和港口周圍,敵方利用岩石開鑿出一些天然掩體,可以保護飛機和倉庫,即使是最重型的定時炸彈也不能對它們產生真正毀滅性的影響,甚至我們試圖使用戰鬥轟炸機來炸毀入口也沒有成功。只有使用小口徑炸彈(接觸引信)進行地毯式轟炸才有可能取得成功。英軍強大的防空力量都集中在海岸邊,並受到海軍防空炮的支援,它們共同保衛港口,形成了一道火力屏障,只有勇敢的飛行員才能穿過,而我們就在此損失了許多飛機。
俯衝轟炸機最脆弱的時刻是俯衝隨後拉平的時候。這些動作限制了飛機的飛行速度,並且無法保持隊形。此時此刻,為了儘可能減少損失,我們只有派遣戰鬥機同時一起俯衝,並派遣專門的戰鬥機在拉平階段來保護它們。英國戰鬥機的勇敢精神和操控技巧也值得肯定,尤其是它們從高空(3萬~4萬英尺)俯衝穿過德國轟炸機編隊時,其完美操控飛機的能力令人敬佩。我們還必須對卸貨的組織工作表示敬意。進入港口的船隻和油輪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完成卸貨,然後這些貨物就可以儲存在海邊的地下放炸彈倉庫里。
第2航空大隊在這次襲擊的策劃和執行方面做得非常出色。我們足智多謀的傑出參謀長戴希曼(Deichmann)中將在這裡值得大書特書。
對馬耳他島的空襲暫時中斷是由於我們讓攻擊部隊轉而攻擊其運輸隊,而擊沉運輸隊是成功占領該島的必要條件。通過艱苦的戰鬥,除了幾艘船外,這些運輸隊基本都被摧毀了。
1942年4月2日,主攻開始了。到了5月10日,我認為任務已經完成。由於任務成功完成,我們從義大利到非洲的海空補給線得到了保證。本來在空襲後占領該島是易如反掌的,但事實上無人去做。這是德意聯軍犯下的一個嚴重錯誤,後來自食其果。在戰鬥中,德國空軍的襲擊都限制在純軍事目標上,這是值得讚揚的,並已得到英國人的承認。
由於這次進攻的成功,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認為緊張的局面已經緩和,因此把我們空軍大部轉移到了東線。當然,在地中海也留下了足夠多的部隊來監視馬耳他島,遏制敵人的海上運輸活動,保護我們自己的交通線,這樣就不需要求助於非洲戰區空軍指揮官了。然而事實證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部隊實力越發不足,無法摧毀島上的要塞,也無法阻止其獲得補給。
義大利在戰鬥開始時錯失了占領該島的機會,這將作為一個根本性的錯誤被載入史冊。
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很快就認識到該島的極端重要性。然而,儘管我不斷重申占領該島的理由,並在後來得到義大利最高統帥部和隆美爾的支持,但他們在空襲該島後就安於現狀了。他們故意拒絕糾正前一個錯誤,但這種做法卻導致了第二個根本性戰略錯誤,使得地中海戰區司令部處於極度不利的地位。
與南方戰區司令部的態度相反,義大利最高統帥部一直表現得猶豫不決。1942年6月26日,在西杜拜拉尼(Sidi Barrani)召開了極其重要的元帥會議。在占領了圖卜魯格之後,義大利最高統帥部偏離了我們最初既定的戰略方針,同意隆美爾關於繼續向尼羅河(Nile)進發的建議。這一決定改變了北非的命運。總結一下我的反對理由:
隆美爾之前向我們匯報過當前局勢。他宣稱,實際上沒有任何重要的反對力量,他可以在10天內就帶領他的軍隊開進開羅。對此我回答說:
「即使我承認隆美爾對地面上的局勢有更深入的了解,但這仍然無法打消我的疑慮。當然,我同意,如果確定不會遇到新的抵抗,就應該儘可能地追擊敗退的敵人。但是,如果繼續前進,即使只有最低限度的戰鬥,裝甲車輛和機動車輛的故障率也肯定會大幅提高。到目前為止,這一數字一直高得驚人。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能指望找到替補部隊。即使目前英國在埃及還沒有值得一提的後備軍事力量,但可以肯定的是,來自近東的第一批增援部隊已經在路上了。
「不過,我有資格代表德國空軍發言。我的飛行員們已經筋疲力盡,需要在尼羅河沿岸得到休整。他們的飛機也要大修,但供給完全不夠。他們的對手活力十足,並能在最短時間內得到進一步增援。作為一名飛行員,我認為攻擊一個防禦完善的空軍基地是瘋狂的行為。鑒於空中支援的重要性,僅從這一觀點出發,我必須拒絕繼續向開羅推進的提議。」
隆美爾在卡瓦萊羅的要求下重新考慮了他的觀點,但他堅持自己的樂觀看法,仍然保證在10天內進入開羅。
巴斯蒂科和卡瓦萊羅表示同意。當軍隊進入埃及首都時,「領袖」來到了非洲。
希特勒給我發無線電報稱,這一決定的做出與我無關。我仍然感到遺憾,因為占領開羅對於緩解我們的供給困難幾乎沒有任何幫助。只有在占領亞歷山大港後,我們的補給線才能稱得上是安全的,而且要想挫敗來自亞丁和敘利亞的攻擊,還需要軸心國提供足夠的防禦部隊。而在當時,既沒有現成的部隊,也沒有足夠的兵員。
在1942年春季,南方戰區司令部和非洲戰區裝甲集團軍一致認為,下一個行動目標必須是馬耳他島和圖卜魯格,而且如果不占領馬耳他島,只占領圖卜魯格是不夠的。從雅典到克里特島和從克里特島到圖卜魯格的海上航線,都處於英國駐埃及的海空軍基地有效打擊範圍內。這要求調用強大的護航部隊,但這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因為我們還需要保護從義大利出發的運輸隊。此外,東線的緊急局勢使得經由希臘運送補給品和替補部隊尤其困難。
隆美爾和我之間只有一個分歧點,就是這兩項行動的執行順序。保護海上航線和接收港口屬於我的管轄範圍,因此我向希特勒建議,占領馬耳他島應具有優先地位,以此為基礎再對圖卜魯格發動地面進攻。儘管希特勒同意這一順序,但他後來又改變了主意。1942年4月底,他在貝希特斯加登(Berchtesgaden)表示支持隆美爾的計劃,即首先從卡扎拉發動地面進攻。我對於地面戰術也很熟悉,能夠理解隆美爾的急切,而且對馬耳他島的進攻準備還沒有徹底完成,不足以立即開展行動。我想這可以為我的讓步辯護,因為要讓留給英國人集結部隊的時間越短,我們就應該越早達成我們的最終目標,即穩定義大利和埃及邊境。在非洲取得勝利後,對馬耳他島的進攻就順理成章了,屆時我們的準備工作也能夠完成。因此,隆美爾和我之間的意見衝突直到占領圖卜魯格後才變得尖銳化。
希特勒和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必須與義大利最高統帥部共同為這一錯誤決定負責。誠然,一旦隆美爾讓他的宣傳機器運轉起來,他們對形勢的正確判斷就會急轉而下。
德國最高統帥部一直以來就習慣於從大陸戰爭的角度思考問題,認為海外戰場並不合意。它完全沒有理解地中海戰區的重要性和非洲戰場的特有困難。它沒有制訂出任何明確的計劃,自然也無從遵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特勒對墨索里尼的個人感情也使他無法干預地中海戰事的進展,並且即使是在必須干預的時機也會放任不管,結果當然是災難性的。他的口頭語是:「墨索里尼在開羅。」
在那段時期,隆美爾對希特勒幾乎產生了催眠般的影響,使得希特勒幾乎無法客觀地看待當時的局勢。這一奇怪的現實無疑解釋了我之前收到的那條命令,當時希特勒在對圖卜魯格戰役勝利的期待以及可能還有隆美爾的喉舌貝恩特(Berndt)博士的鼓動下,他對我說:「不要干涉隆美爾的作戰計劃,要全力支持他。」
後來,希特勒當然很高興,因為在圖卜魯格的勝利給了他一個藉口,可以堂而皇之地取消令他不快的馬耳他計劃。在這一點上,他找到了唯唯諾諾的戈林。戈林擔心這會變成第二次代價高昂的「克里特島戰役」,產生「巨大」的傷亡,儘管這兩場行動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我一再告訴他,經過4月和5月的空襲之後,我們可以用最少的兵力和最低的損失占領馬耳他島。如果我們把襲擊向後推遲,那麼需要付出的努力會更大且代價更高。與此同時,在義大利方面,其最高統帥部也不得不面對海軍統帥部重新出現的猶豫。
由於決定向尼羅河推進,「馬耳他行動」被擱置。結果我們試圖進軍埃及卻損失慘重,並且由於將準備派往馬耳他島的陸空部隊都轉移到非洲,最終導致這一計劃化為泡影。
總之,這是一個讓戰爭歷史學家和心理學家都非常感興趣的話題。我們的失敗對整場戰爭起到了決定性影響。
1942年冬季攻勢的巨大勝利以及對卡扎拉前線的鞏固,緩解了1941年12月撤退的不利影響。隆美爾已經發現了英國軍隊的弱點,於是他對自己領導力和軍隊實力的信心再次高漲起來。他認為時間是站在敵人那一邊的,在接下來的6個月裡,他必須考慮到英國軍隊的實力會大大增強,士氣也會恢復。他也知道,自己軍隊的銳氣在沙漠中打陣地戰是難以長久的,此外,牽制敵人也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毫無意義。繼續拖延會妨礙既定攻勢的實施,這一點我也認可。同時,基於我們對馬耳他島的成功襲擊,他要求增加供應的要求也可以得到滿足。到5月初,隆美爾的軍隊,包括其所轄的義大利軍團都已齊裝滿員,甚至還有一定的後備力量。
作戰計劃是隆美爾擬訂的,並與非洲戰區空軍總司令霍夫曼·馮·瓦爾道中將進行了討論。後者有義務與義大利空軍指揮官共同作出安排,我對他們充分信任。海軍合作也納入討論之中,決定由海上迂迴攻擊敵方,然後又討論到補給問題,這些問題交由海軍上將魏肖耳德(Weichold)解決。
這次行動的核心是出其不意。目標是對英國前線實施毀滅性打擊,同時從沙漠發動側翼進攻,隨後從海上運送小股精銳突擊隊作為補充。
第二階段是對圖卜魯格的包圍和占領。隆美爾打算加入決定性的側翼縱隊,但仍然保持對整個行動的指揮。前線指揮官是克魯韋爾(Cruewell)將軍。
作戰計劃簡單明了,雖然已經得到巴斯蒂科元帥的批准,但我不太喜歡其中關於命令傳達的安排。曾有一次由於隆美爾留在了側翼,結果他沒有在現場指揮戰鬥。我們應該設立一個固定的作戰指揮部。
突襲開始後,部隊與隆美爾的聯繫遭到切斷。對我們的飛行員和克魯韋爾將軍都同樣重要的報告也出現了偏差。坦克之間的攻防大戰已經混作一團,這加劇了空中偵察的難度,投下的每一枚炸彈都像是一次賭博。儘管如此,我們不斷的空襲沒有落到我們自己部隊的頭上,對空軍司令部來說,這前兩天稱得上是黃道吉日。
5月29日清晨,克魯韋爾將軍駕駛他的「白鸛」式偵察機迫降在敵後並被俘,前線突然群龍無首。因為克魯韋爾的作戰指揮官馮·梅倫廷(von Mellenthin)少校無法承擔起這個職責,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陸軍指揮官,在各方的堅持下,我同意接管前線指揮權。於是我便了解到這個位子上的指揮官會面臨什麼樣的難處,他時刻被一個不發布命令又無法聯繫到的司令部所掣肘。此外,隆美爾身處決定性側翼,他所產生的激勵作用也無法代替在戰鬥中實時出現的各種勝負所產生的影響。人們一定聽過目擊者的描述,知道在第一天坦克大戰中隆美爾的參謀團隊發生的混亂。但第二天是決定性的一天,我們的裝甲部隊及其指揮官取得了勝利。
我反覆給隆美爾打電話,要求他時刻與我保持聯繫。戰鬥爆發於南側,但該側部隊牽連著正面的行動,形勢一度非常緊張。觀看隆美爾在指揮沙漠作戰中展現出來的高超技巧充滿樂趣。情況並不完全樂觀。我駕駛著「白鸛」式偵察機前往義大利總參謀部參加一個會議,當我即將降落時,我突然受到來自地面的射擊,但這些機槍和2厘米炮彈所在位置應該是屬於我們的控制範圍!我在這次飛行中收集到了第一手的觀察資料,並據此下令在天黑前執行一次空中打擊,目標是一支衝破隆美爾的交通線、正在向西移動的敵軍部隊,他們可能已經摧毀了非洲戰區裝甲集團軍的補給車隊。我直接飛向具體編隊,對他們拉響警報,並派出了俯衝轟炸機、Me-110戰鬥機和戰鬥轟炸機等編隊,這其實已經是停機坪上所有可用的飛機了。襲擊很成功。敵人傷亡慘重,不得不折回。但是,當我們的飛機在蒼茫暮色中降落時,我發現失去了兩名最優秀、最年長、最積極的沙漠機組成員,這讓我的心情變得十分沉重。
後來,我和隆美爾在比爾哈凱姆(Bir Hacheim)據點問題上產生了分歧。該據點由柯尼希將軍(General König)領導的「自由法國」(Free French)軍隊牢牢控制,是一個相當大的威脅。隆美爾呼叫空中支援,最後用俯衝轟炸機發動了猛烈的汽油炸彈襲擊。沒有空襲的同時開展地面攻擊是造成本次襲擊和隨後步兵進攻失敗的原因。不過,我們在這個問題上很快就消除了誤會,不久之後,我就祝賀隆美爾占領了比爾哈凱姆。
隆美爾的精力之旺盛在此刻展現得一覽無餘。在占領比爾哈凱姆這片綠洲之後,他和我進行了一次簡短的交談,隨後就帶著他的裝甲部隊開往圖卜魯格,並很快把該地圍得水泄不通。
德國陸軍和空軍在這一時期及以後所取得的成就,一定能彪炳史冊,成為軍事史詩般的壯舉。這一連串的戰鬥,也是隆美爾軍事生涯的巔峰。同樣,義大利軍隊發揮得也很出色。
挾著前期一系列勝利之威,我們對圖卜魯格發起了進攻。這是隆美爾和霍夫曼·馮·瓦爾道共同制訂的大膽計劃,並勇敢地付諸實施。我從希臘和克里特島調來了所有可以進行俯衝轟炸行動的編隊。在發起進攻的前一天晚上,我駕駛飛機走訪了每一支編隊,並作了非常簡短的發言:「先生們,如果明天上午你們能各司其職,那麼明天晚上全世界的廣播電台都將播報這則消息:圖卜魯格陷落了。祝你們狩獵愉快!」
這次進攻是嚴格按照時間點實施的。空軍剛把最後一枚炸彈投向地面,陸軍就在俯衝轟炸機和火炮的密切支援下,一舉突破敵人的防禦陣地,把整個港口都納入我軍大炮的射程之內。儘管如此,在一些關鍵點上還是發生了激烈的戰鬥,但我們贏得了勝利。圖卜魯格落入我們手中,消息傳遍了全世界。霍夫曼·馮·瓦爾道被授予鐵十字騎士勳章,隆美爾將軍被晉升為元帥。這讓義大利人憤憤不平,認為如果給他一個較高的榮譽而非升職,可能會更合適。為數眾多的敵軍被俘虜,包括食品在內的各種戰爭物資極大地補充了我們的供給儲備,同時對港口的占領也保障了我們交通線的暢通。
勝利的獲取很輕鬆,但這對敵人的抵抗力量來說則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失去圖卜魯格使得敵軍在撤退後更加難以解決供給問題。英國指揮部確實面臨著一個絕望的局面,此時要不是隆美爾過於得意揚揚,早就應該乘勝追擊,因為現在看來的確有可能消滅整個英國軍隊。但這需要速度。1942年6月22日,我在圖卜魯格的總部拜訪了這位新任元帥,當時他正在向他的軍官們訓話,要求當天上午就向西杜拜拉尼推進,該計劃符合我的想法,而且沒有損害對馬耳他島的進攻。
霍夫曼·馮·瓦爾道已經和隆美爾協調了戰術安排,馮·波爾正把地勤機構轉移至圖卜魯格地區,那裡有眾多機場,不過其中埋有大量地雷,必須清除後才能使用,而且還要部署高射炮防禦系統,所有這些工作都迫在眉睫。
與此同時,義大利海軍統帥部和魏肖耳德上將已經下令修復圖卜魯格的港口設施。不論是船隻直接靠碼頭停泊,還是必須靠駁船卸貨,我都把圖卜魯格視為最重要的接收港。因為即使我們的汽油庫存有所增加,停車場裡也塞滿了繳獲的卡車,但從班加西或的黎波里到前線的道路實在太遠了,無法保證隨時都有源源不斷的供應。雖然在占領西杜拜拉尼之後,這個小港口也投入使用,但如果不占領馬耳他島的話,北非戰區就不會有可靠的保障。
按照計劃,進攻該島肯定是在隨後進行。自2月以來一直在進行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計劃中的兵力分配是經過精心計算的,所以行動不可能失敗。隸屬於斯圖登特將軍的兩個空降師已經調來,其中包括義大利第2空降師「福爾戈雷師」 。還有大量用於運送兵員、物資和坦克的運輸機。此外,還有2~3個義大利突擊師、負責炮擊島上防禦工事和護送運輸船與突擊艇的艦隊,以及規模更大的空中編隊。
行動計劃草案大致如下:
1.空襲以空降部隊占領南部高地為起點,然後對機場本身和防空陣地進行轟炸襲擊,緊接著奪取城鎮南部的機場和港口城市瓦萊塔(La Valetta)。
2.海軍和登陸部隊對瓦萊塔南部的各據點發起主攻,同時空降部隊配合海岸炮兵的炮擊對港口開展攻擊。
3.從海上轉而攻擊馬爾薩什洛克灣(Bay of Marsa Scirocco)。
與此同時,進攻埃及的第一階段戰鬥正在按計劃進行,其勝利證明了隆美爾是對的。但是不久之後,敵人的抵抗越發頑強,我們不得不設法投入新的部隊,或者加快對現有編隊進行補給。戰鬥變得更加激烈,我們的攻勢一直持續到阿拉曼戰役爆發,然後我們轉而處於守勢。在有些關鍵時刻,只有依靠裝甲偵察部隊和德國空軍的視死如歸精神才能撐過。我們的陸軍和空軍都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急需增援部隊和物資。此外,隆美爾還在強烈要求補充新的編隊,但實際上只能從希臘和義大利調派,此外還增援了一支德國步兵師和德意聯合空降師,而這兩個師本來是指派向馬耳他戰場的。由於這些部隊沒有攜帶任何車輛,那麼首先要做的是從德意兩軍的儲備中來進行補充,但這進一步限制了所有部隊的行動。結果還要為高炮部隊和空軍找尋大量機動車輛,這不僅是供應新部隊的問題,而且對我們的後勤保障提出了越來越多的要求。為了處理這些問題,我們只有占領馬耳他。然而,把本來要投入戰鬥的部隊撤出來,最終使這項計劃化為泡影。甚至最終我也被迫反對這項計劃,因為勝利的條件已經不復存在了。取消這項計劃對於整個北非戰事來說是個致命的打擊。
幾天以後,敵人的反攻也逐漸減弱了。英國軍隊顯然還沒有強大到足以發動決定性反攻的程度,他們並沒有抓住義大利軍隊潰敗的機會。
前線現在已經穩定在一個區域之中,側翼陣地的兵力得到了增援,目前占據著優勢,其寬度也適合展開進攻。我現在極力敦促恢復進攻。在之前圖卜魯格戰役之後,也曾出現過進攻中斷,當時我也進行了干預。可以想像,地中海和北非的局勢已經變得很不穩定。在東線,我們正面的英國第8集團軍實力得到了增強,獲得了一支強大的空軍和一個安全且物資豐富的補給基地。在西線,局勢發展的威脅程度尚不可知。在後方,我們的供給線被大幅拉長。隨著馬耳他島實力的提高和埃及基地的加強,災難的時刻加速逼近了。
要想在兩條戰線上打贏這場戰爭,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種可能性上,即在與第二個敵人算賬之前就先與正在交手的第一個敵人結算清楚。純粹的防禦行動有種種巨大的缺點,最重要的是無法解決供給問題。因此,如果有一絲成功的希望,就必須選擇進攻方案。軸心國集團在進攻中具有主動權,我們可以決定攻擊的時間。一切都取決於隆美爾能否儘快發起進攻,以便在英軍還在積蓄力量的時候就打擊他們。在我看來,這一時間的極限是1942年8月底。
德國的交通線不夠穩定,導致我們無法保證滿足所有的供給需求。我承諾盡我所能,並利用我對義大利最高統帥部的影響力,讓供給儘量順暢。我現在深信,只有埃及和地中海港口在我們手中,北非的局勢才能穩定下來。我們的補給線受到來自馬耳他島和亞歷山大港的雙重威脅,這意味著將難以走出癱瘓狀態。與此同時,因為開羅近在咫尺,隆美爾斷然拒絕放棄進攻開羅的目標。儘管他全神貫注於進攻計劃,但他同時認為阿拉曼防線的防禦工事足夠強大,足以抵擋英國的大規模反攻,而且他一再向我保證,英國一定會反攻。工兵們的任務很繁重,但是隆美爾相信他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當然他也嘗試了一些富有想像力的新辦法。
英國第8集團軍正在試探德軍前線,雖然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但這種形勢對我們不利。他們很快就會摸清楚我們的防禦方案和炮兵陣地部署,而隨著這些小規模衝突的積累,許多物資——更不用說生命——將被消耗殆盡。另外,英軍必然能從我方前線的兵力推斷出,隆美爾已經放棄繼續採取攻勢的想法,正在考慮防禦戰略來謀求決戰。因此當他發動攻擊時,將會更加出其不意。
進攻計劃於8月中旬已經成形,但直到最後一刻才做出決定,這一天是8月29日。攻擊開始於8月30日至31日,首先出擊的是由裝甲師和摩托化師所組成的強大右翼。義大利最高統帥部和南方戰區司令部竭盡全力保障足夠的汽油。在圖卜魯格附近有一艘油輪被擊沉,至少南方戰區司令部無須為此而承擔責任。經過這次損失後,作為空軍總指揮官,我立即用我們自己的儲備來進行增援。儘管我保證將500立方米優質航空汽油提供給陸軍,但汽油仍然十分短缺,更過分的是,甚至這一部分汽油都沒有交付,我實在無法理解其中的原因。我願意為此負責,但直到戰後我才了解到這個情況,不過我認為這一疏忽並不具有決定性意義。事實上在9月6日之前,我們所有的機動部隊都在或多或少地實施機動防禦作戰,這都是要依賴汽油供給的,而這也充分證明了當時還有足夠的汽油來維持攻勢,尤其是可以做出合理的假設,即與過去情況一樣,備用汽油也可能來自被我們占領的油庫。這次失敗可能是由於心理因素所造成的。當時我堅信這場戰役對於過去的隆美爾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要不是由於在非洲的連續作戰導致他的健康飽受摧殘,當他已經完全包圍敵人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撤兵。當時被英軍稱為「最後希望」的陣地已被突破。我今天仍然記得,他的所有部隊都不理解為什麼要下令撤退。
隆美爾一直喜歡待在決定性側翼部隊里。在前幾個小時中,因為敵軍布設了密集的雷區,地面戰鬥的推進速度並不理想。此外,敵人連續、突然、猛烈的空襲造成了一些傷亡,更是擾亂了軍心。這影響了隆美爾的決策,他取消了在早上6點到7點發起的進攻。然而在我介入之前,他經過重新考慮,又在下午早些時候決定恢復這項行動。當然,如果仍然堅持按時開展進攻,也很難說能否達到目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勝利仍在隆美爾的掌握之中,這次中止進攻給了敵人一個喘息的機會,相應減少了裝甲部隊獲勝的可能性。
蒙哥馬利(Montgomery)在這些地區密集布設雷區表明,他仍然認為隆美爾會從沙漠中再次出擊。英國人的這一假設是有道理的,他們在德軍左翼和中路的前鋒控制區域中大量布雷,導致我軍無法從那裡發起進攻。因此,我們的部隊必須把主要精力轉向對抗英軍的左翼部隊。英軍通過布設雷區來讓第8集團軍有充足的時間來組織反擊,並把德軍的進攻部隊釘牢在一條狹窄的走廊上,從而為英國皇家空軍提供了良好的靶子。姑且不論對錯,如果我們之前堅定地實施進攻,那麼這一瓶頸可能很快就會突破,我們就可能最終部署在較為安全的區域,避免受到來自空中的打擊。我們還是缺乏那種不屈不撓的鐵一般決心,要是這樣的話,再加上我們很清楚這場賭博的風險,似乎這場進攻本來就不應該開始。
從蒙哥馬利對德軍1942年8月攻勢的態度來判斷,這次行動原本是有成功希望的。當它最終失敗時,我意識到北非戰爭的命運已成定局。我已經看不到有任何解決辦法的曙光,只能儘可能在一個較小的區域內堅守住非洲軍團的陣地。從那時起,我的當務之急就是鞏固我們的陣地,儘可能久地阻止盟軍在南方戰線上對歐洲戰場產生影響。必須面對的事實是,我們的交通線在任何時候都已經不再安全。在南方,就像在其他地方一樣,時間站在了敵人那一邊。
在我看來,英美聯軍長期謀劃的登陸行動,很可能會在北非隨後實施,很可能會是一場鉗形攻勢。儘管盟軍各集團軍之間相隔數千英里,但這次行動必將導致軸心國軍隊的崩潰,並對非洲的孤軍產生巨大的心理影響。
無論如何,蒙哥馬利戰勝了隆美爾,其意義遠超它的表現,德國方面的弱點暴露無遺,這只會幫助英軍優化其未來的作戰行動。
英國皇家空軍取得了制空權,從此刻起,它們可以更加有效地支援海上行動,馬耳他島也變得幾乎無懈可擊。有了更強大的空軍做後盾,英國第8集團軍就有能力執行最艱巨的任務,而且官兵在防禦戰取得勝利後更是信心大增。
在這種情況下,靜等英軍來進攻阿拉曼陣地是否正確?戰後文獻把這一決定的責任推到我的肩上。我首先明確宣布,我作為一支航空隊的司令和南方戰區總司令,擁有建議和干預的權利,但我並不是隆美爾的上司。隆美爾當時隸屬於巴斯蒂科元帥,後來轉為義大利最高統帥部,與此同時,他覺得自己還對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負有責任,並與之保持著密切的聯繫,這其中的影響也不應被低估。通過對這一事實進行闡釋,我並不是質疑我的建議職責落實情況,因為隆美爾能夠充分聽取建議意見。興登堡(Hindenburg)曾經說他自己偶爾會有勝利的功勞,但總是在為失敗負責。這些話在我身上同樣適用。我清楚地記得在1943年5月突尼西亞戰鬥結束後的一件事。我的兩名參謀長敦促我出面駁斥針對我在戰爭中行為的誹謗,既無理又不公正。我拒絕了,「在世人的眼中,必須有人要承擔起責任」,「無論如何,當此戰的歷史付諸筆端的時候,真相終會大白於天下」。沒有什麼可以傷害到一個無愧於自己良心的人。並且,這種心態也使我在受審時也大有裨益。
在明確了我的立場之後,我認為必須要補充的是,對於撤退到後方防線,只要隆美爾嚴正地提出他的意圖,無論是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還是義大利最高統帥部都不會表示強烈的反對。隆美爾總能設法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但他太相信阿拉曼防線的實力。他的軍隊兵強馬壯,並且以之前非洲戰場的標準來看,在數量上足夠強大。此外,在開始時,他的供給也很充足。以此來看,我相信只要不孤注一擲地冒險,這條防線完全可以抵擋住對方的進攻。
現在回頭來看,我發現留在那裡是個錯誤。無論危機是來自東方還是西方幾百英里以外,抑或我們在抵抗蒙哥馬利的進攻時是否太過拖沓,這些都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我們應該阻止英國第8集團軍,並且在可能的情況下在的黎波里和圖卜魯格之間建立一個更廣泛的補給基地。但是要記住,德國和義大利的陸軍和空軍部隊已基本上沒有機動能力,或者沒有充分的機動能力。由於無法長時間進行機動作戰,這讓指揮官也束手束腳。此外,英軍的空中優勢可能會摧毀正在機動的軍隊。至於蒙哥馬利的戰略是謹慎還是勇敢,在以前的戰役中沒有可供判斷的依據。我們迄今為止的印象是,他會仔細權衡所有風險。最大的未知因素是盟軍登陸西地中海的時間和目標。無論如何,局勢的發展都沒有呼應隆美爾及其副手施圖姆(Stumme)對於阿拉曼防線的絕對信心。對於在有限區域內實施機動戰略,隆美爾可能要比施圖姆更加熟練,後者不幸在戰鬥打響的第一天上午就去世了。然而從各方面考慮,全軍最好是撤退到後衛部隊身後的一個較易防守的陣地,例如哈法雅隘口(Halfaya Pass)就比較合適。或者,我們可以假裝要在阿拉曼防線上實施主要阻擊,卻在此地以西約20英里遠的一個被稱為富卡(Fuka)陣地的地方進行決戰,那裡比阿拉曼地區更加得天獨厚,並且左翼受到更好的地形保護。
無論採取哪種方案,我們都應該及早採取行動,偵察陣地並立即著手進行加固。然而隆美爾或施圖姆都沒有向我提過這樣的計劃。沒必要在主要決策之外另作部署,因為在西地中海的登陸行動必然決定了以後的所有行動。在夏末的幾個月里,隆美爾和我經常廣泛地討論未來的發展,當時我們考慮撤離北非,把德國軍隊撤回到亞平寧山脈(Apennines)或阿爾卑斯地區(Alps)。我在權衡了政治戰略的利弊後告訴隆美爾,我持反對意見。關於這個問題,下文再述。
無論對錯,都已做出了決定。義大利最高統帥部、義大利陸海空等各軍的總司令、巴斯蒂科及其陸軍和海軍上將們、隆美爾和南方戰區司令部,都已經竭盡全力地來準備這場決戰。在隆美爾因健康原因休假回家時,施圖姆以一種公正的態度接管了所有事務,並對防線進行了有效的改進。他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坦克指揮官,曾在蘇聯戰場上功勳卓著。作為一個比隆美爾更平易近人的人,他除了設法與義大利統帥部建立起融洽的關係外,還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官兵之間的緊張關係。但是他的身體的確不太健康。
雖然相關方面都在繃緊所有神經來提高接收港口的效率,包括的黎波里、班加西、圖卜魯格、西杜拜拉尼和馬特魯(Marsa Matruh),為它們配備了更好的戰鬥機和高射炮部隊,組織了新的運輸方式並在義大利—希臘地區囤積了大量的補給儲備,但是在我方與敵方的海上交通戰中,局勢卻讓人更加憤怒。
戰鬥的雙方都損失慘重,但都達到了目標。在非洲的軸心國部隊得到了足夠的補給,裝備和兵員都達到了所需的要求,而另外,英國也對馬耳他島上的武裝力量進行了充分恢復。我們的運輸隊受到的襲擾日益增多,這表明在地中海上的自由行動不能單靠防禦來保障。事實上,我們不得不考慮到,這些襲擾戰術,再加上英美聯軍即將在這一地區大規模登陸,如果成功的話,可能會徹底摧毀我們的補給線。最重要的是,對方將會直接打擊我們在非洲和克里特島的空軍基地。
我不會放任自己眼睜睜地看著等死。到9月中旬,我已清楚地知道,作為「最後的手段」,我們必須盡力改善我們的供給現狀,哪怕只是暫時地空襲馬耳他島。我很了解這項行動的難度。該島防禦完善,並擁有一支強大的戰鬥機部隊,而英國的航母艦載戰鬥機轉場很快,我們卻沒有任何有效措施可以阻止它們。儘管我們能夠通過雷達發現它們的逼近,但我們的戰鬥機總是來得太晚。我們總是無法克服如何讓戰鬥機快速進入該地區這一難題。隨後,就相對實力而言,局面對我們不利,德國和義大利的編隊都必須參與保護我們的運輸隊。最後,英軍吸取了第一次馬耳他空戰的教訓,他們擴建了基地,針對轟炸機空襲打造了最高水準的防禦體系。
德國空軍總司令對擬議的行動方案給予了充分的支持,但仍然不能滿足每一項要求。然而,編隊的訓練有素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這一點。戰鬥機聯隊擅長對付英國飛機,轟炸機編隊也有多年的作戰經驗。然而,由於義大利轟炸機和戰鬥機已經過時,而且轟炸機機組人員缺乏足夠的夜間作戰訓練,因此幾乎不可能依賴他們。
第2航空大隊再次指揮了這次空襲,然而10月中旬的空襲並沒有取得預期的成功。我於第三天中止了行動,因為我們的損失太大,並且更要考慮即將到來的登陸行動。
這次空襲沒有成功,我們的轟炸機也沒有襲擊他們的空軍基地。事實上,我們一直在努力對抗敵人在空中的戰鬥機和地上的防彈掩體。英國人使用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伎倆,即空投錫箔紙條來干擾我們的雷達儀器,這破壞了我們戰鬥機的戰術安排,影響對轟炸機的保護效果。他們確實極大地改進了防禦方法。
1942年10月23日,對阿拉曼陣地的大規模進攻開始了。因為副總司令意外身亡,陸軍總部曾經一度慌亂,直到隆美爾回來才穩住大局。所有人都知道在一場防禦戰中,首批命令具有多麼重要的作用,因此不難理解失去施圖姆將軍對整場戰役意味著什麼。第二個壞消息是隆美爾並沒有完全恢復健康。第三個壞消息是英軍在空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具有優勢。順便說一句,所謂的「魔鬼花園」(Devils』Gardens)——英軍遵照某種計劃而布下的雷區——並不符合他們所做出的承諾。
1942年11月3日,阿拉曼的局勢幾乎到了決定性的時刻,我想再次拜訪隆美爾,與他談談當時的情況。在飛往旦巴(El Daba)的途中,由於引擎故障,我不得不改變航向,於下午晚些時候降落在克里特島最近的機場。11月4日清晨,我飛到非洲,迎接我的是賽德曼將軍,他是新任的非洲戰區空軍指揮官,立即帶我去見隆美爾。
隆美爾向我描繪了當前局勢已經極度惡化,他被迫下令撤退。右翼部隊已經從所處陣地上撤了回來。希特勒在收到他的行動報告後,給他發了一份無線電報,說不同意這種「懦弱的逃避」,必須要堅守防線。 隆美爾的情緒異常激動,他下令取消撤退,所有部隊必須服從命令,拚死戰鬥。我當著他的作戰指揮官的面告訴他,這種行為毫無疑問是愚蠢的,必須把希特勒的這條命令拋到一邊,因為那將導致德國非洲集團軍的滅亡,並將最終失去的黎波里塔尼亞。我還告訴他,我會和他一起共同承擔不執行命令的責任,並立即向希特勒呈報消息,說明這個情況。根據當時的局勢,我說希特勒肯定是基於某種錯誤的假設,認為我們的士兵已經不在前線,而是散在開闊的沙漠上。因此,如果沒有其他原因,他的這條命令是不能執行的。
我用無線電向元首簡要匯報了情況和執行命令的後果,同時請求允許隆美爾全權安排他的行動。隆美爾也設法傳達了類似的信息。 就在當天下午,在我返航起飛之前,我提出的請求就已得到了批准,但這同時也浪費了寶貴的時間。為什麼就是在這次飛行中,我的引擎出了故障,而在此之前幾乎從未發生過?我在11月4日所做的事情,本來是3日的頭等大事,甚至可能是具有決定意義的。這樣,在隆美爾及其副手的巧妙領導下,再加上他的部隊紀律嚴明,他們就有希望重創敵人後突圍而出。
我現在把更多的精力放回到手頭的緊迫工作上,關注西地中海的局勢並努力維持補給線的暢通。這是一段非常艱苦時期的開始,由於隆美爾的態度和過度的要求,這段時期的確讓人感到度日如年。
多虧了非洲軍團中的那些老兵,軸心國的部隊才得以避免分崩離析。我在遠處注視著結局。在我記憶中殘存的戰爭畫面包括拉姆克空降師(Ramcke’s Parachute Division)的撤退,他們從追兵手中繳獲車輛,然後自己駕駛;在巴爾比亞(Via Balbia),我軍和敵軍參差交錯亂作一團;以及其他一些事件。幸運的是,敵方的空軍還沒有受過如何消滅撤退敵軍的訓練,從而浪費了許多機會,在哈法雅隘口的戰鬥就是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