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故事 · 十七
丹麥:揚長避短、以小勝大的典範
作為一個現代國家,丹麥實在是太小了(總共只有350萬居民,其中75萬居住在首都),如果數量對於人類來說真的比品質更重要的話,那我們最好的選擇大概是直接略過它不談。但若要討論憑藉智慧生活之理念(也就是希臘人視為最高智慧的「凡事適度節制」)善加利用不起眼素材的典範,丹麥和其他斯堪的納維亞國家無疑應當贏得最高的崇敬與特別的關注。
這個國家總面積不過16,000平方英里,沒有任何自然資源、軍隊、艦隊、礦藏和山脈(全國沒有任何地方高出600英尺,而那還不到帝國大廈的一半高),卻能與諸多國家相匹敵。那些國家擁有大得多的疆域、多得多的紛爭與軍事野心,只要願意,我能隨口列出一打。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丹麥人將文盲率降到了零,將人均財富提升到歐洲第二位。事實上,正如全世界都知道的,他們已經消除了貧富分野,取而代之的,是建立起一種適度繁榮的平衡。在這一點上,無人可與之分庭抗禮。
正如從地圖上一眼就能看到的,丹麥由一個半島和若干島嶼組成,島嶼相互分離,中間隔著寬闊的海峽,輪渡載著火車穿越海峽。它的氣候完全談不上舒適。整個冬天裡,強勁的東風不斷刮過它平坦的土地,帶來冰冷的雨水,迫使丹麥人不得不長時間關在室內(就像荷蘭人一樣,這兩個民族在許多方面都很像),環境因素在很大程度上促使丹麥成了一個非常重視閱讀的國家。正因為這樣,丹麥人大都異常博學,人均書籍擁有量比其他任何國家都多。
但風雨也確保了牧場的濕潤,牧草勃勃生長,餵肥了奶牛,以至於僅丹麥一個國家就能供應全球黃油需求量的30%。最獨特的地方在於,大部分國家的土地往往集中在富裕甚至遠在外地的大地主手裡,而丹麥人本質上就是民主的(這裡主要取其社會和經濟意義,而非政治意義),從不鼓勵大量集中財富的行為,儘管那是我們總能在其他國家見到的。
如今丹麥有15萬自由農民,都經營著自己的小型農場,農場面積從10英畝到100英畝不等,超過100英畝的只有20,000個。他們以最現代、最科學的方式種植並加工用於出口的日常作物,照著鄉村農業學校里教授的那樣做,這類學校是免費中學教育系統的延續,遍布全國。脫脂酪漿作為黃油生產的副產品被用來餵豬,豬又提供了英國全國所需的培根。
由於黃油和培根的貿易收益遠高於糧食種植,丹麥人寧願進口糧食。要做到這一點十分容易,而且花費不高,因為蒸汽機車從但澤到哥本哈根只有兩天路程,但澤又剛好是波蘭和立陶宛這兩個巨大糧倉一直以來的出口港。這些糧食部分被用於飼養家禽,同樣,每年有數百萬的蛋類被送到英國——由於某些神秘的原因,這個國家從來就無法長出任何比捲心菜更美味的東西。
為了維持在相關農產品上近乎壟斷的地位,丹麥人對送出國的每一樣東西都設置了極其嚴苛的品質控制,從而贏得了絕對可靠的聲譽,他們的商標幾乎等同於品質保證。
同所有源自條頓人的種族一樣,丹麥人都是無可救藥的賭徒,最近幾年來,他們在銀行業和股票市場裡花掉了大筆資金。好在,銀行紛紛倒閉時,孩子、奶牛和豬都還在,如今他們又開始工作了。唯一的困難是,隨著越來越多的鄰居快速陷入破產境地,諸如火腿雞蛋這樣簡單的食物也開始成為普通人難以負擔的奢侈品。
丹麥與挪威、瑞典的關係
大陸上的市鎮無關緊要。日德蘭半島(一個古老的半島,英國最初的定居者有許多來自這裡)的西海岸靜臥著埃斯比約,那是所有那些琳琅滿目的農產品的主要出口港;東岸有奧爾胡斯,全國最古老的基督教中心之一,然而,就在四個世紀前美洲被發現之際,這個世界依舊信奉著他們英雄化的異教神(奧丁、雷神托爾、光明神巴爾德爾)。
小貝爾特海峽(我相信他們如今正計劃要建一座跨海大橋)隔開了日德蘭與菲英島,後者在波羅的海大島中排在首位。菲英島中心是歐登塞(以及牛群、豬和孩子們),這是獻給奧丁的地方,也是漢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出生的城市,他是一位貧病交加的鞋匠的兒子,也是造福了全人類的最了不起的人物之一。
接下來,我們要穿越大貝爾特海峽,來到西蘭島,那是古老丹麥帝國的心臟。就在那裡,被譽為「首都菜籃子」的阿邁厄小島護衛著一個寬闊的海灣,使之不受波羅的海風浪侵擾,海灣邊坐落著迷人的城市哥本哈根,中世紀的「商港」。
9至10世紀,當丹麥人還統治著包括英格蘭、挪威和瑞典部分地區在內的帝國時,哥本哈根只是個小漁村,位於內陸方向大約15英里處的羅斯基勒才是王室所在地,那些遙遠領地接受的統治與命令都從那裡發出。可今天的羅斯基勒已然無足輕重,哥本哈根卻迅速成長為規模龐大的重要城市,招待著全國1/5的人口。
哥本哈根是王室居住的城市,不多的幾個衛兵身穿相當帥氣的制服,在國王去游泳、釣魚或散步買香菸時舉槍致敬。可如果你想找的是其他莊重宏大的軍事痕跡,那就註定是白費工夫了。這個小國家在過去的歲月中曾經歷過最艱難、最痛苦的戰鬥,甚至就在1864年時還曾堅持抗擊普魯士人,堅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如今卻主動廢除了它的陸軍和海軍,代之以小隊的國家警察,以期在未來可能爆發的全歐衝突中儘可能保持中立,求取生存。
關於丹麥就說到這裡了。這個國家平靜地走在它自己的道路上。王室儘量避免登上報紙封面,很少有人擁有三件以上的外套,哪怕沒有也沒什麼;很少人有汽車,無論男人、女人還是孩子,人人都有至少兩輛自行車,如果你曾在午餐時間前站在丹麥街頭等待過馬路,就必定非常清楚這一點。
在一個滿心追求「大」的世界裡,丹麥很難發聲。在一個全心追求「極大」的世界裡,它必將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因為,如果最多數人的最大幸福是所有政府應當追求的終極目標,那麼,丹麥作為獨立國家的持續存在已經證明,它所做到的早已遠遠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