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浮沉 · 第十四章

梅內瓦爾 《帝國浮沉》
帝國與反法國同盟的和談 再次見到妻子和兒子的喜悅,稍稍撫慰了拿破崙的內心。同時,這也讓他可以短暫地逃離那些繁忙的軍務。他的所有時間都被用在安排保衛國土的事宜上了。每一天的每一個小時,皇帝都在主持政府會議。我們採取了各種非常的手段來徵召士兵,鑄造火炮,製造武器裝備,等等。過去10年中杜伊勒里宮的地下室里積攢的財富,現在都被用來應付非常的開支了。這筆財富是每年從皇室撥款中節省1400萬法郎的結果。即便如此地節省,法國的宮廷也是整個歐洲最華麗的。這就是沒有弊政、管理良好的體現。 在返回巴黎後,皇帝聽到了他留在德勒斯登的聖西爾元帥的部隊投降的消息。根據投降時設立的條件,這些部隊本來將會返回法國。同時他們必須保證在一定的時間裡不與反法同盟作戰。總指揮官施瓦岑貝格拒絕批准這一條款,他向聖西爾元帥提出了一個荒謬的提議:讓法軍返回此前駐守的德勒斯登,等法軍休整好之後,可以再打一仗。因此,元帥和他的部隊也就一直都是戰俘。奧軍統帥這種違背誓言的可鄙例子,馬上就被反法同盟的君主們學去了,這次他們欺負的是在但澤的守軍。反法同盟拒絕批准投降協議,這份投降協議本來會准許拉普將軍和法國守軍返回法國。於是,我們可敬的士兵們成了敵人詭計的受害者,被關押在基輔的監獄之中。反法同盟在維滕堡和托爾高的守軍投降時也出爾反爾,違背了他們自己提出的協議。我軍在德意志守衛的其他堡壘也一個接一個地落入了敵人手中。我們留在德意志的那些守軍本來是足以組織一支大軍團的! 從西班牙傳來的消息也好不到哪去。西班牙人將他們軍隊的指揮權交給了威靈頓勳爵。他們已不再是為自由而戰了。他們在威脅著法國的領土。皇帝決定和費爾南多簽署協議。費爾南多那時還被關在瓦朗賽。協議是在1813年12月11日簽署的。這個協議給西班牙人送去了一個一心想要向法國復仇的主人。通過這份協議,拿破崙承認費爾南多為西班牙及印度國王[1],並同意將法軍撤出西班牙領土。國王則承諾讓英軍也撤出西班牙。兩邊將交換所有的戰俘。在其他的條款中,國王還給了自己的父親卡洛斯四世以及王后一份3000萬里亞爾(750萬法郎)的年金。我在這裡還有一件不能省略的事情,因為這是費爾南多的特點之一:儘管他根本就不打算履行條約的內容,他還是再次提出要和皇帝的一名侄女達成婚約,他看中的是約瑟夫國王的其中一個女兒。 絮歇元帥受命去迎接了從西班牙歸來的約瑟夫國王和他的家人。約瑟夫國王在東部省份成功地撐了很長一段時間。獲知我們在維多利亞戰敗的消息時,這位元帥正在瓦朗賽。他接到了前往邊境,同時不要忽視沿途防禦的命令。他很好地保障了對沿途主要堡壘的保衛工作,各地守軍加起來有2萬人。法軍的撤退是從7月5日開始的,絮歇元帥當時已經因為卓越的功績被封為阿爾布費拉公爵。在集合了阿拉貢地區的軍隊之後,他將自己的營地設在了巴塞羅那近郊。他將阿拉貢和加泰羅尼亞境內的堡壘移交給了費爾南多。後者親手寫下了協議,允許還留在堡壘中的法軍士兵儘快回國。他並沒有遵守自己的諾言。費爾南多的背信棄義,以及對瓦朗賽條約的拒絕執行,使得絮歇元帥只能重新跨過庇里牛斯山。 約瑟夫國王雖然被我們重新帶回了他的首都,但他無法維持在那裡的地位,因此他被迫開始思考離開馬德里的問題。在1.2萬法軍獲得返回法國的命令之後,半島上的法軍力量再次被削弱了。此後,通過第29號公報發表的我軍在俄羅斯的一系列災難,促使人們加快了從馬德里的撤離,這一次我們要永久離開馬德里了。約瑟夫來到了巴利亞多利德和布爾戈斯。他在那裡逗留了一段時間,率領一支3萬人的部隊,組織了防禦,並護送輜重隊伍和2000多個願意追隨拿破崙兄長的西班牙家族的行李。地方將領的行動迫使約瑟夫國王退守維多利亞。一部分的車隊被引導去了托洛薩。6月21日,約瑟夫國王的部隊在維多利亞遭到了3倍於自身數量的敵軍的左右夾擊,被徹底擊潰了。克洛澤爾將軍的部隊沒能及時援助他。這災難性的一天決定了西班牙的命運。但其實我們的人員損失並不太多,我們主要是害怕道路的阻塞會影響法軍的行動:我們總共損失了大概5000人,包括死亡、受傷以及被俘的人數。敵人的損失和我們差不多,但我們的物資都落入了敵人手中。法軍在潘普洛納的一個堡壘里留下了4000人,剩下的人都後撤到了巴約訥。在這段奇異的、與他溫柔的舉止和性格大相徑庭的生活結束之後,約瑟夫放棄了他的空頭國王頭銜,回到祖國休息去了。又或者說,此後,他就被人們遺忘了。 當務之急,是要給西班牙的殘軍派去一個領導,整合這一盤散沙,並遏制敵人前進的步伐。皇帝將蘇爾特元帥任命為總指揮,令其全速趕往西班牙。英西聯軍以不可阻擋之勢越過了庇里牛斯山。蘇爾特元帥在寸土必爭的原則下,邊打邊撤,退守到了巴約訥。一路勝利的敵軍在後面緊追不捨。土魯斯會戰打得非常激烈,兩軍都遭受了巨大損失。戰局就此陷入僵持,這也是這齣大戲的最終一幕。 關鍵的西班牙遠征,就這樣結束了。和令人難忘的俄國遠征一樣,世界上最勇敢的士兵,在出身名校的將軍的指揮下,在古往今來最出色的領袖的指引下,在不朽的鬥爭中,結束了一段20年的光輝歷程。這些鬥爭並不是沒有意義的,這些老兵光榮地完成了他們的使命。從埃及到歐陸的各國首都,他們一路高奏凱歌。從北方的冰原到堆滿赫丘力之柱的地方,他們沿途播撒了文明的種子,播撒了慷慨而致用的想法。總有一天,它們會結果的。他們展現出的英雄主義情懷和軍事美德會成為後世的楷模。 除了呂西安之外,皇帝的所有兄弟們都被召集到了巴黎。呂西安留在了羅馬,他一直到1815年才回到拿破崙身邊。當英西聯軍跨過庇里牛斯山後,約瑟夫國王回到了祖國。他一開始離開祖國也不過是服從自己強大的弟弟的意願和安排而已。威斯特伐利亞國王因為德意志地區的叛變和敵軍的逼近,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王國,和凱瑟琳王后一起來到法國避難。敵軍對瑞士領土的入侵,使得前荷蘭國王路易無法繼續待在那裡了。他在1814年1月1日抵達了巴黎,皇帝冷淡地接待了他。但是他在法國獲得了支持和庇護。他依舊急切地想要重獲自己的王位,因此在1813年3月向皇帝提出了申請;在9月底的時候,他又去求助阿姆斯特丹的官員;但是荷蘭那時候已經在靜待反法同盟定下規則了。拿騷家族的復辟徹底掐滅了路易國王所有的希望。他決定忘掉這一切,並且打算就此退隱。他當時的健康狀況很差,四肢幾乎都是癱瘓的,沒有任何藥物可以控制這種疾病的發展。路易國王來到巴黎時,心中的願望是可以前往他在聖洛的莊園生活。但他後來跟著皇后一起離開巴黎前往了布盧瓦。當波旁家族返回巴黎後,他離開皇后和她的兒子,前往瑞士,之後又經由那裡前往羅馬。約瑟夫國王同樣也去瑞士避難了。他一直安靜地生活在那裡,直到皇帝從厄爾巴島上歸來。威斯特伐利亞國王跟隨他的王后一起,回到了他的岳父符騰堡國王那裡。後者完全把他當作流亡者對待。在1815年3月的事件將他召回巴黎前,他在的里雅斯特,正準備前往羅馬。 當時,宗教事務的狀況以及教皇不在羅馬這件事情刺激了一部分人。不久之後,隨著教皇重新回到羅馬,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針對此事的磋商,是在楓丹白露宮舉行的。我們派出的談判代表是布里尼奧勒伯爵夫人,她是皇后身邊的女官,也是日後復辟政權下薩丁王國駐巴黎大使的母親。她是皇帝在外交談判中唯一任命過的女性。我在這裡必須要補充一點,皇帝之所以選擇了她,既考慮到了她的個人品質,也考慮到了這位女士和孔薩爾維紅衣主教之間的友誼以及她和羅馬之間的關係:她的一個兒子就在那裡擔任高級教士。 簡而言之,所有可以減少我們的災禍,或者增加我們資源的手段,都被嘗試過了。同時,反法同盟沉醉在了他們取得的一系列勝利之中。他們利用了拿破崙的自負和不幸。拿破崙的痛苦在他們那裡成了開玩笑的談資。他們築起的溫床里滋生了雅各賓派,滋生了民族偏見,滋生了盲目的狂熱。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點燃德意志人民的激情,讓他們起來反對這個男人,這個熄滅了法國大革命帶來的仇恨和憤怒的男人。他們盲目地要摧毀這個君主。但是,正是這個君主保護了這些國家的王室不受革命宣傳的影響。正是這個君主在法國建立了一個和歐洲各國政府類似的政治制度,打消了歐洲大小王公的疑慮。拿破崙本可以在國內再次大規模徵兵,如果各個主要國家機關出於愛國的情感和皇帝擰成一股繩,批准了這一號召的話,法國可能還是有救的!但是,讓自己成為一個陰謀家;用惡毒的想法來玷污自己的榮耀;用非法且讓人不安的手段復活那個自己摧毀的派系以及無政府狀態,甚至開啟一場內戰,這都是拿破崙不願意做的。因為看到了這些危險性,他犧牲了自己的皇冠,犧牲了他兒子的未來,犧牲了他家族的未來。他不希望讓子孫後代認為他只是一個庸俗的野心家。另一邊,法國人民拒絕了理想主義者對拿破崙的那些粗鄙指控,法國人民拒絕認定他是公眾自由的敵人,法國人民給了拿破崙應得的歷史評價。 德·聖艾尼昂先生從法蘭克福傳來了虛假的和平信息,敵人裝出了一副緩和的面孔。這位先生此前是我國駐魏瑪大使,因此被扣押在了那裡。正當奧地利、俄國和英國的大使在和德·聖艾尼昂先生的通信中顯得想要開啟談判時,敵方將軍們正在制定入侵法國的計劃。反法同盟裝出一副愛好和平的樣子,對他們也有好處:這樣可以進一步迷惑法國人民,孤立拿破崙。因為他們可以指著拿破崙表示,這個男人的野心是和平的唯一障礙。但是,皇帝卻命令德·聖艾尼昂先生同意了下面這些條件:法國的領土將被限制在其自然邊界(以萊茵河、阿爾卑斯山、庇里牛斯山為界)之內;西班牙的舊王室將被重新建立;義大利、德意志以及荷蘭都將重獲獨立。拿破崙提議,以此為基礎,各方在曼海姆舉行和會,進行和談。奧地利大使回覆說,兩位皇帝以及普魯士國王都很高興他同意了他們提出的要求;他們已經將這個消息傳遞給了反法同盟內的其他國家;同時他們也認可選擇曼海姆為和談地點。而正當反法同盟讓奧地利大使去欺騙拿破崙,讓後者認為還有議和的希望時(他們其實根本不想議和),他們在12月1日發表了《法蘭克福宣言》。在宣言中,他們明確表示,他們並不是在和法國作戰,他們的敵人只有一個:皇帝,還有皇帝在帝國的邊界之外享有的霸權。他們對法國展現出了最大程度的善意:他們希望法國可以繼續保持「偉大、強壯、幸福」,這些保證的真心程度,和他們那些和談的提議差不多。當我們的敵人下定決心,跨越我國的邊界之後(他們還是猶豫了一會的),這一點就一目了然了。儘管馮·梅特涅先生之前滿口答應,但是等在哨所外的維琴察公爵最終都沒能進入和談的會場。一直沒有斷絕的敵意,在此後也被推上了新的高峰。 在返回法國後,維琴察公爵被任命為對外事務大臣,接替了巴薩諾公爵。人們認為後者是被我們犧牲了,這都是主和派的陰謀。這是不對的。我們選擇維琴察公爵的真正原因,是希望這位大臣在聖彼得堡擔任大使時和亞歷山大沙皇之間的交情可以對我們有所幫助。這也使他成了可以讓事情愉快收場的最佳人選。 德·巴薩諾先生回到了國務卿的崗位上,達呂伯爵則去了陸軍部:拉屈埃·德·瑟薩克先生退休之後,陸軍大臣的位置就空懸了。皇帝任命達呂先生作為這位誠實且嚴格的管理者的繼承者,是因為達呂先生身上不光有著同樣的品質,還更適應這個巨型部門龐雜繁複的事務。 馬薩公爵(雷涅)當時健康狀況欠佳,亟須休息。因此,他把司法部永久地交給了莫萊伯爵,後者從6月開始就一直在代理他的職務。在地方法官的圈子裡,莫萊早就大名鼎鼎,再加上他對於複雜工作的熟悉程度(他在25歲時出版的一本極有價值的書可以證明這一點),引起了皇帝的注意。這位《倫理政治評論》的年輕作者在1806年創立助理辦案員制度時,就是第一批成員。此後他迅速地提拔成了省長、國務參事以及路橋部門總監。拿破崙很欣賞莫萊先生,對他總是非常親切。後者也以絕對的忠誠報答了皇帝。從厄爾巴島上返回後,拿破崙先後想要讓莫萊先生擔任對外事務大臣和內政大臣。不過這位前大法官都拒絕了。他覺得自己受制於此前對復辟王室許下的諾言,無能為力。儘管從個人感情上來說,我覺得莫萊先生在那樣危機的關頭拒絕為皇帝效勞是值得惋惜的。但是,他的這種顧慮絕對值得我們稱讚,而不是批評。誰都不能否認,莫萊伯爵有一顆忠誠的心,和一顆過人的頭腦。在朝時,他展現出了極大的智慧和出眾的能力。他可貴的品行為他贏得了大家的敬仰和尊重。 皇帝在1813年12月19日主持了立法院開幕典禮。他對國民代表們的發言既高貴又感人。代表們組成了一個委員會來起草他們的回覆。立法院的回覆,不只會對輿論產生影響,對於反法同盟的意圖也會有影響。出於對議會中大部分成員愛國熱情的信任,他希望這個委員會由獨立人士組成。事實上,委員會中包括許多從未擔任過公職的人,這些人醉心於文學與法律的研究。不過,他們中的很多人都覺得,與為國家效力相比,還是宣揚自己的遺世獨立更為重要。他們甚至還支持某些保王黨的思想。這個委員會是由下面這些代表組成的:萊內先生,他是波爾多的一名律師;雷努阿爾先生,他是悲劇《聖殿騎士團團員們》的作者;加盧瓦先生,他是一名前保民院議員。弗洛熱爾格先生,他是土魯斯的一名律師;還有邁內·德·比朗先生,他此前是舊法國王室衛隊的成員。他受到大家的敬重,但他並不了解當時法國和皇帝面對的危急形勢。講稿是加盧瓦先生寫成的。拿破崙曾經指控萊內先生與英國人私下串通,意圖讓波旁王室復辟。我知道,皇帝一直對萊內先生抱有戒心。面對這個指控,萊內先生還下場為自己進行了辯解。雷努阿爾先生則是因為暴力的行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有部題為《布洛瓦諸等級》的悲劇,1810年的時候在聖克勞的劇院舉行過演出。他的悲劇《聖殿騎士團團員們》也是一樣,它們都受到了皇帝辛辣的點評。這位詩人的自尊受到了傷害。難道我們不能認為,這時的雷努阿爾先生回想起了此前拿破崙批評他戲劇的事情,影響了他的決斷嗎? 這份回復,雖然認可了我們需要奮力自衛才能取得和平,但它並沒有號召整個國家都緊密地團結在領袖的身邊,反而抱怨了政府對人民的壓迫,要求設立對抗專權的保護措施,並且要求通過促進自由以及自由施行政治權利的法律。這些抗議和抱怨在其他任何時候都是可以被接受的,但當時提出真的不合時宜。同時,這也成了對拿破崙的起訴書。但是,當時只有這個男人有能力挽救我們的國家。正當我們需要號召整個民族起來抵抗外敵入侵時,他們在整個歐洲和整個民族面前敗壞了他的名聲。當年的希臘人也是這樣的:穆罕默德二世都已經開始衝撞君士坦丁堡的大門了,希臘人還在就宗教問題爭吵不休[2]! 立法院以極大多數通過了委員會的報告。這份報告一被送到皇帝那裡,他就召開了樞密院會議,會上通過了解散立法院的激進政策。因為我們沒有任何達成共識的手段,立法院就這樣被強制解散了,因為立法院非但沒有成為我們的力量,反而成了陰謀分子掌控的俱樂部。當天晚上我和皇帝見面的時候,他正因這件事情而感到非常焦慮:就在他迫切需要幫助時,這些反對者卻趁著他落難的機會起來擊垮了他。他問我皇后是如何看待這些權力鬥爭以及之後的一系列舉措的。這些事情對於皇后來說都是新鮮事。我要在這裡提一下,雖然我當時不在皇帝身邊工作了,但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可以私下裡和皇帝見面,儘管他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焦慮的情緒,在我看來他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過,在公開場合,他的神情總是冷靜而使人放心的。在我們的談話中,他曾表示自己已經厭倦戰爭了,並且已經不能繼續長時間地騎馬訓練了。他依舊會開我的玩笑:說當我在享受滋潤的生活時,他卻還在痛苦地拉著犁(這是他的原話)。他那時候就覺得自己不再幸福快樂了。每個人看到他時都忍不住會感到悲傷,看到拿破崙如此不幸福,我對他的尊敬又增加了。 敵軍進入法國領土 敵人在1813年的最後一天跨過了萊茵河。此前,反法同盟的軍隊猶豫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榮譽的光芒依舊籠罩在我們的邊界上;同時,同盟內部列強政治利益的分歧也造成了在是否入侵法國這個問題上的分裂。法國國內各個密謀者的慫恿和煽動並沒有讓他們做出決定,他們還是很猶豫。最終讓他們下定決心的是一份經由瑞士傳遞給他們的提議。伯爾尼的寡頭團體在《調解法案》出台之前就曾請求過奧地利來干涉瑞士的內政。現在,他們又舊事重提了。森夫特·馮·皮爾薩赫男爵是一名薩克森軍中的叛徒,在他的慫恿之下,伯爾尼的這個寡頭團體向業已成為聯軍統帥的施瓦岑貝格親王提議,聯軍可以取道瑞士的山谷。瑞士此舉實在是絲毫不注意自己的獨立地位,還忘記了她從《調解法案》中獲得的諸多好處。她就這樣違背了自己中立的原則,而且瑞士的議事會此前剛剛重申過瑞士的中立有不可侵犯性。她就這樣向聯軍打開了自己的邊界。這下他們可以毫無阻礙地跨過我們的邊境了,因為法國此前對於瑞士太有信心,根本沒有防禦那段邊界。 立法院休會之後的第5天,即1814年1月4日,皇帝把維琴察公爵派去了聯軍的大本營。皇帝給維琴察公爵的指示後來被公開了,展現了拿破崙求和的願望。在這些指示中,他表示,如果命運女神背叛了他,那他對皇位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他寧願退位,也不會答應侮辱性的條件。維琴察公爵在呂內維勒被羈押了15天之後,終於獲得了前往沙蒂永的邀請。卡斯爾雷勳爵剛剛抵達那裡。當敵人假裝在沙蒂永和我們舉行和會時,他們的軍隊正在法蘭西的領土上繼續行進。瑪麗·路易莎皇后一直頻繁地和她的父親通信。她一直在從父親那裡獲得利益的保證,後者多次承諾,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會犧牲自己女兒和外孫的利益。但是,這可不是反法同盟的意向。普遍來講,這些君主在個人情感上對於皇帝都沒有任何敵意,他們只不過是被英國以及歐洲的貴族們帶頭影響,甚至主宰了。英國和這些貴族對各國的政府和軍隊領袖都有著極大的影響力。拿破崙在聖赫勒拿島上曾經說過,民主制雖然是暴力的,但你開始是可以和她達成共識的;貴族制則正好相反,她冷漠,難以馴服,並且永遠不會妥協,不會和解。 在6周的時間裡,依靠自己的決心、能量、超人般的活動運作能力,拿破崙已經創造了他所能創造的最大資源,他現在必須馬上趕到軍隊中去。1月23日,也就是他出發的2天前,皇帝在杜伊勒里宮中將所有的皇室衛隊軍官們都召集了起來。他將皇后和羅馬王帶到他們面前,接著說道:「我馬上要出發迎敵了。在此,我將我最親愛的人託付給你們:我的妻子皇后和我的兒子羅馬王。」在以新的准許狀認可了皇后的攝政地位後,他於24日啟程。離開之前,他擁抱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這也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他們。 離開這座宮殿時,拿破崙既焦心勞思又充滿希望。不過,就在離開杜伊勒里宮之前,拿破崙聽到一個讓他悲傷的消息:那不勒斯國王約阿基姆·繆拉,也就是他的妹夫,已經和奧地利和英國簽署了和約,宣布自己倒向了反法同盟一邊。繆拉正率領著那不勒斯軍隊朝著歐仁親王指揮的法軍行進。儘管歐仁和繆拉之間的戰爭僅限於言辭的交鋒,但是,針對拿破崙這次不幸的政治和軍事失算帶來的致命後果,我不會再費筆墨。我對英勇而不幸的那不勒斯國王充滿尊敬的回憶以及我苦澀的懊悔,都讓我決定保持緘默。我知道約阿基姆國王在做出這個致命的決定之前,掙扎了許久。他最終告訴自己,現在踏出這極端的一步,他就可以保存實力,以後繼續為皇帝效勞。他當時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在不久之後讓他失去自己的寶座,以及自己的性命! 拿破崙出發前往軍隊後的第二天,岡巴塞雷斯向皇后攝政引見了一支國民衛隊的代表團。代表團的團長是衛隊的主管副官蒙塞元帥。在皇帝去國的這段時間,他負責指揮國民衛隊。蒙塞元帥宣讀了國民衛隊對皇帝講話的回覆。皇帝說了什麼,我在上文已經提到過了。當天很晚的時候,我從皇后那裡收到了這樣一封信: 我希望您明天可以儘早到我這裡來。明天的任務是要起草一份關於國民衛隊發言的回覆。我現在對此毫無頭緒,我希望您的建議將可以幫助我寫出一份出色的演講稿。請求您相信我對您一貫的深情。 路易莎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趕到了皇后那裡。在她的注視下,我起草了下面這份對國民衛隊的回覆: 衛隊的軍官先生們,你們剛剛表達的情感,深深地感動了我。我將愉快地把你們的講話轉達給皇帝。巴黎國民衛隊曾多次向皇帝證明他們的忠誠和奉獻。現在,當皇帝身處如此多的焦慮情緒和事務之中時,能再次看到巴黎國民衛隊對他的忠誠和奉獻的證明,肯定會讓他高興的。皇帝將我和我的兒子託付給你們,也順應了我的願望。我對巴黎的好市民們有著絕對的信心。我從他們那裡收穫了許多情感的證明,這些證明正是我對未來期許的保證。如果人們認為我和巴黎人民之間沒能早就心意相通,認為我的利益和法國的利益依舊不是不可分割的話,那麼當下的形勢正是加強我和他們之間的紐帶的絕好機會。 瑪麗·路易莎頓時感到贏得巴黎人民信任和關心的重要性,因為敵人有可能打到首都的大門前。因此她採納了這份回復,但是她也必須將其提交給總理大臣,獲得後者的批准,因為後者是執政府的首席顧問。總理大臣覺得這份回復不夠高貴,還覺得這份回復有點太親密了。他最終讓皇后說的是這樣的話:皇后贊同皇帝在講話中表達的情感;與皇帝一樣,她對於衛隊軍官們的勇氣、奉獻以及忠誠都有絕對的信心;同時她還會下令將衛隊軍官的講話立即轉交給皇帝。皇后告訴總理大臣,她害怕這份答覆有點過於冷淡了。國民衛隊充滿了愛國主義情懷,在這種危難時刻,他們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我之所以提起這件事情,是因為它證明了此時瑪麗·路易莎皇后身上的善意以及值得稱道的感情。 領土遭到了入侵,皇帝以輝煌的布列訥會戰開啟了他那不朽的法蘭西戰役。但是,不久之後,在面對數量三倍於己的敵軍時,他輸掉了拉羅蒂埃會戰。在巴黎,人們開始恐懼,害怕敵人會兵臨巴黎城下。當時的形勢是如此的緊迫,以至於人們一度開始討論是否應該撤離這座偉大的城市。這個潛在的危險,以及隨之而來的皇后攝政的政府和帝國內閣可能面臨的危險,都困擾著皇帝。他從軍中向兄長約瑟夫寄去了數封信件。今天,所有這些信件都已經人盡皆知了,並且在許多出版物上都能看到這些信件的身影。因此,我接下來只會摘錄那些我覺得最重要的信件。2月8日,皇帝在諾讓給自己的兄長寄去了下面這封信: 1814年2月8日,於塞納河畔諾讓 我的兄長,請把這封信交到約瑟芬皇后的手中。我之前給她寫了信,讓她寫信給歐仁。請讓她把寫好的信交給你,然後馬上派信使送出去。 愛你的弟弟 拿破崙 約瑟夫國王在2月10日給皇帝回了信,通知後者,約瑟芬皇后給歐仁親王的信已經由信使寄出了。同時,這封信是以加急中的加急寄出的。信的內容主要是命令歐仁親王向日內瓦進軍,並和奧熱羅將軍會師。如果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尤其是那不勒斯的事情,沒有迫使皇帝撤回這個命令的話,這支部隊或許可以取得重要的戰果。歐仁親王如果率領部隊進入法國,就可以進行一系列的全新且富有成效的軍事行動。那時候,單靠奧熱羅將軍軟弱的指揮,是肯定不行的。但是,那不勒斯國王的叛變讓義大利一下子面臨著巨大的威脅,使得皇帝非常焦慮。於是他給約瑟夫國王寫了下面這封信: 1814年2月26日,特魯瓦 我的兄長,看起來聯軍還沒有批准那不勒斯國王的協議。我希望您派出一名手下,全速趕到那位國王那裡去。您應該給他寫信,坦白地指出他這種行為是罪惡的,並且主動提議擔任幫助他浪子回頭的調解人。您要告訴他,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否則他就註定會迎來毀滅,要麼是毀在法國人手上,要麼是毀在聯軍那裡。我不必提醒您要對他說什麼了吧。英國人根本不承認他的王位。拯救義大利,並且將總督重新派到阿迪傑河沿岸,現在還不算晚。還要寫信給王后,批評她的忘恩負義,沒有什麼可以為她的行為辯解,甚至聯軍都為她感到不齒……別忘了補充說法軍和那不勒斯軍隊之間還沒有爆發戰爭,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但是要事不宜遲馬上行動。 鑒於富歇參議員也在那裡,您也可以給他寫信,讓他和您派去的人一起處理這些問題。 (簽名)拿破崙 拋開這個和若阿基姆國王有關的插曲,我要馬上開始按照時間順序講述1814年這悲傷的一年發生的事情了。在這段痛苦的時光里,約瑟夫國王一直待在拿破崙身邊,以自己的審慎和堅韌支持著拿破崙。下面的這封信就可以證明這一點。這封信充滿了澎湃的情感和高尚的屈服。 約瑟夫寄給拿破崙的信 2月9日,早上11點,巴黎 陛下: 我收到了一封來自陸軍大臣的信,我將這封信的原件寄給了陛下。您會看到,我們的步槍儲備只剩下6000支了。因此,想要在巴黎保持三四千人的預備隊是不可能的。陛下,天命難違,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我覺得保住能力範圍內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光榮。將一條如此寶貴的生命暴露在如此明顯的危險之中,不算什麼榮耀的事情。因為有許多人都將他們的存在依附於您的身上,您要是有個什麼閃失,對他們來說就是災難了……我寫給陛下您的這些文字,完全是我自由的發言,我想到什麼就寫了什麼。宮廷內沒有人能夠直接或者間接地影響我。 您必須勇敢地服從命運的安排,無論命運將允許您為多數人帶去幸福,還是迫使您犯下錯誤,從而只能選擇死亡或者受辱。而從現在的形勢來看,我覺得陛下您沒有什麼不體面的,除非您放棄皇位,因為這樣一來可能傷及許多把一切託付給您的人。如果到了最後時刻,您可以求和,那麼就要不計一切代價地求和。如果不行的話,那麼您就要像君士坦丁堡的最後一個皇帝那樣迎來毀滅。這將是您的盛大落幕!如果這樣的話,陛下您儘管放心,我會謹遵您的命令做任何事情,並且絕對不會做任何讓您或者我自己丟臉的事情。 約瑟夫 正當軍事行動還在繼續時,和會在塞納河畔的沙蒂永召開了。聯軍為他們在拉羅蒂埃取得的勝利感到非常驕傲。2月7日,他們翻臉不認賬,否認了他們自己在法蘭克福提出的和談基礎。這個和談基礎將法國的領土限制在了自然邊界之內,皇帝也同意了這一基礎。反法同盟提出的新條件是法國要退回到1792年時的邊界,她必須放棄對義大利、德意志以及瑞士的主權或保護。維琴察公爵在2月5日的時候獲得了簽署和約的權力。但是,拿破崙在賦予他這個權力的時候,並不知道反法同盟改主意了。維琴察公爵也覺得他不應該使用賦予自己的這個權力。他將反法同盟提出的新要求告知了皇帝。拿破崙表示他不能讓法國比1800年時還小,他就是在那一年接管法國的。他還表示,自己不會以簽署有辱人格的條約為代價來保住自己的皇位。他同時表示,要是人民都不支持他的話,他願意退位。巴薩諾公爵和瓦格拉姆親王乞求皇帝服從命運的安排。拿破崙於是同意不再過問此事,但是他拒絕口授這些羞辱自己的條件,或是用任何自己親手簽署的命令促成法國的衰落。不過,他並沒有撤回給維琴察公爵的無限權力。後者帶著勇氣和奉獻精神,完成了他在和會上那些痛苦的職責。因此,他屈服於要求法國退回1792年邊界的嚴苛條款。不過,他也要求所有帶有敵意的行為必須馬上停止。但是,反法同盟的代表們滿足於獲得了我方的讓步,他們對我國代表的回覆只有一個:中止和會。他們假裝要等待新的指示。他們害怕自己此前的表現還不夠嚴苛。他們認為,法國肯定還沒有落到最低點,所以他們打算讓法國墜入更深的深淵。 從這樣的敵人那裡,拿破崙已經沒有什麼期待了。他並沒有讓自己被敵人的苛求打倒。他依靠自己的天才,找回了自己很熟悉的那種運籌帷幄。結果就是,他接連贏得了尚波貝爾、蒙米賴和沃尚普三場會戰,以及其他數場戰鬥的勝利,讓反法同盟陷入了恐慌。他們的談判代表趕忙拾起了慣用的伎倆:他們又假情假意地提出停火。下面這封信,是拿破崙就此寫給約瑟夫的: 1814年2月18日,奈吉斯 我的兄長,施瓦岑貝格親王終於展示出他還活著的跡象了。他剛剛派人送來了停火的旗幟,希望我們可以中止敵對行為。能懦弱到這樣的程度也是不容易的。在但澤和德勒斯登陷落之後,他堅持用最侮辱人的詞語拒絕接受我提出的停火提議,甚至連接受我送去的停火旗幟都不願意。能做出這麼駭人聽聞的事情的人,在歷史上也找不出幾個。但是只要聽到一聲槍響,這些無賴就馬上跪下來了!幸運的是,他們沒有放施瓦岑貝格親王的侍從官進來,我只是收到了他的信件而已,我打算等有空的時候再答覆。直到他們退出我們的領土之前,我都是不會和他們停戰的。根據我掌握的信息,聯軍內部已經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沙皇幾天之前打破了談判,因為他想要對法國施加比退回原邊境更苛刻的條件,他現在倒是焦急地想要重啟談判。我希望不久之後就可以基於法蘭克福的基本原則達成和約,這也是我所能達成的最低限度的不會讓我臉上無光的和約。在重新開始我軍的行動之前,我已經向他們提議,基於法國的舊疆界簽署和約,但前提是他們要馬上停止所有的敵對行為。維琴察公爵在8日提出了這個要求。他們給出了否定的答覆,聲稱僅僅簽署準備協議不能成為停止敵對行為的理由。他們說,必須要等到和約的所有條款都確定了之後,才能停止敵對行為。這個不可思議的回覆被公開發表出來,而就在昨天,也就是17日,他們又跑來請求我和他們簽署停火協議。您可以想像,當初在那場戰鬥之前,我已經決定了不成功便成仁。並且,如果我失敗了,我的首都就會落入敵手。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出現,無論是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的。無論是出於我的自尊,出於對我人民的負責,還是出於我的家族聲譽,我都必須做出這樣的犧牲。但是,既然他們拒絕了我的要求,既然戰場形勢風雲突變,戰局又恢復了正常,他們無法再靠一場戰鬥的結果就威脅我的首都,當所有的可能性都對我有利時,我必須要為了達成真正的和議而談判。無論是為了帝國的利益,還是為了我自己的榮譽,我都要這麼做。如果我之前簽署了退回舊疆界的和約,那麼兩年之後我就會重新起兵。我也會告訴我的民眾,我簽署的不是和約,而是有條件的投降書。但是,在新的形勢下,我不能再這麼說了,因為運氣又回到了我這一邊,我的命運現在掌握在我自己的手裡。而敵人這邊的處境,和當初提出《法蘭克福條約》,並保證大部分士兵不會跨過我國邊境時相比,已經是大不相同了。他們的騎兵已經基本都累垮了,他們的步兵也因為各種行軍而疲憊不堪。總之,敵軍已經徹底失去了信心。因此,我希望我可以達成一份和約。這份和約將會讓所有理性的人滿意,而我也不打算提出任何超過法蘭克福提議的要求。 (簽名)拿破崙 施瓦岑貝格親王侍從官帶著求和旗來執行的這個任務,促使拿破崙直接給奧地利皇帝寫了一封信。在信中,拿破崙表示希望談判可以朝著和解的方向進行,這樣或許可以讓各方儘快簽訂和約。奈吉斯和蒙特羅的勝利讓拿破崙燃起了新的希望。 同時,沙蒂永的和會在2月17日又重新開幕了。同一天,皇帝撤銷了他此前賦予維琴察公爵的無限權力,法軍的勝利明顯改變了敵人面對我們時的形勢。不過,卡斯爾雷勳爵也剛剛抵達,所以他也在現場參與了和會。第一輪談判的目標是重啟協商,協商的基礎是法國要退還所有她在1792年後獲得的領土。這其中就包括了退還安特衛普,這是英國方面提出的底線。同時,聯軍還要求法國境內的一些堡壘城市也必須要交給他們。他們說,自己提出要求的基礎是法國全權代表在2月9日,也就是和會中止時做出的妥協。 23日,文策爾-列支敦斯登親王從奧地利皇帝那裡帶回了給拿破崙的回信。列支敦斯登親王表示,聯軍無論是對拿破崙的皇朝,還是對拿破崙本人,都沒有任何惡意。奧地利皇帝的特使還宣稱,就算形勢不是像今天這般,她也絕對不會做出類似的舉動,她唯一期望的就是和平。事實上,和其他國家相比,這個強國對持續戰爭的意願是最小的。因為她恢復了對義大利和德意志的影響力,她最主要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列支敦斯登親王再次提出了停火提議。這次,出於對和平的熱切嚮往,拿破崙決定同意這個提議。 聯軍被一系列失敗搞得垂頭喪氣,他們於是決定撤退。這場撤退險些演變成一場大災難。因為他們在外圍聚集了如此多的部隊,所以撤退時的累贅和混亂也是成比例增加的。施瓦岑貝格親王的大軍,似乎遭到了駭人的恐慌情緒的襲擊:他們的隊列被逃兵和輜重拉得很長。就這樣,這支軍隊開始全速朝著萊茵河後退。 拿破崙在返回特魯瓦之後,做出了向布呂歇爾指揮的部隊的後部進攻的安排。雖然施瓦岑貝格還在繼續撤退,但布呂歇爾看到莫蒂埃和莫爾蒙元帥指揮的部隊在人數上有劣勢,受到了引誘,正在魯莽地朝著莫城進軍。 拿破崙致兄長約瑟夫的信: 1814年2月24日上午7點,特魯瓦 我的兄長: 我已進入特魯瓦。敵軍正在向我發來無數的求和旗幟,請求我和他們停火。今天早上,各方之間可能就會談出一份停火協議。但是,要做到這一點的唯一前提,就是在沙蒂永的和談必須建立在法蘭克福的基本原則上…… 內政大臣就是一個膽小鬼,他對於人們的看法,就跟瘋子一樣:無論是他,還是警務大臣,對於法國的了解,都和我對中國的了解差不多。 N. 約瑟夫國王給皇帝的信 2月25日晚上9點,巴黎 陛下: 今天在皇后主持的會議上,我見到了各位大臣。我跟他們說了陛下您取得的勝利,以及您的期望。內政大臣正在您指出的方向上努力地工作。明天還會再召開一次會議。 德·蒙塔利韋先生非常熱切地想要為陛下您效勞。 J. 皇帝欣喜地覺得,又或者是假裝欣喜地覺得,重新開始的談判將有一個好的結果。他在2月26日的傍晚6點鐘,在特魯瓦寫了下面這段文字: 與此同時,和會正掌握在我們的手中。這也證明,敵人的所有算計都失敗了。卡斯爾雷勳爵還專門詢問過他的個人安全是否有保障,因為他並不是正式的使者。他肯定有安全上的保障,這是毋庸置疑的。任何人,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地與和會有關,都會受到國際法的保護。 N. 聯軍做出停火請求的時候,皇帝迅疾的行軍和出人意料的勝利都讓聯軍心灰意冷。但是,當他們回過神來,並且俄國和英國的全權代表掌控了和會之後,他們就在呂西尼中斷了和會。他們的藉口是拿破崙在協商中摻雜了軍事問題,而這是超出沙蒂永和會討論範圍的。這些和會總共持續的時間,不超過4天。 與此同時,布呂歇爾指揮的西里西亞部隊唯一的撤退路徑,就是經由蘇瓦松。法軍早就占領了普魯士將軍被迫必須要走的這條道路。如果布呂歇爾那時候沒有成功地在蘇瓦松突圍的話,被逼到埃納河邊的他,處境就會變得非常危急了。當時,我們在蘇瓦松準備了很不錯的防禦措施,還補充了1500名守軍。不過,指揮將軍的無能讓敵人抓住了機會。他根本就不理解自己防禦的這個堡壘有多麼重要,在敵軍抵達蘇瓦松城下後的第二天,他就投降了。他要到的投降條件是城內的守軍不會成為戰俘,這樣他就滿足了。正是這樣,布呂歇爾才得以在3月3日至4日的那個晚上成功地率領整支部隊渡河,並且和敵軍大部隊會師。我們面前的敵軍數量也因此上升到了10萬人。 蘇瓦松出人意料的投降徹底打亂了皇帝的計劃,對戰役的結局帶去了致命的影響。這次勝利重新鼓舞了聯軍的士氣。巨大的人數優勢讓他們安下了心來。他們很快就從垂頭喪氣中走了出來,變得信心爆棚。他們逃跑時的恥辱;這麼多支軍隊在君主的領導下行軍穿過一個動盪中國家帶來的危險:人們隨時有可能阻擋他們返回萊茵河的路,他們也沒有任何儲備物資和彈藥了;最後再加上他們從巴黎收到的鼓舞,都讓他們決定停止撤退。他們已經成功地用虛假的和談欺騙了他們的敵人,為自己爭取了時間。 因此,聯軍非但沒有減少他們的聲索,反而達成了一致:堅持他們的要求,這對他們有百利而無一害。他們看明白了,拿破崙取得的那幾場勝利,依靠的只是幾個英雄的英雄主義的精神,這些英雄根本沒有其他人的支持。同時,這幾場勝利都是慘勝,其實還削弱了拿破崙。四大強國在3月1日於肖蒙簽署了一份協議,讓他們的聯盟更加緊密了。因此,他們決定開始共同進攻,而不是分開撤退。他們邀請了其他國家也加入進來,並且為了達成他們的目標無所不用其極:推翻皇帝。英國又提供了新的補貼。 3月2日,約瑟夫國王從皇帝那裡收到了下面這封信: 1814年3月2日,茹阿爾 我的兄長: 我希望您在收到這封信之後,把下面這些人召集到攝政主席那裡去:各位顯貴、我的大臣們還有參政院的各位議長。然後您要向他們宣讀下面這些信件:聯軍的提議、我寫給奧地利皇帝的信、施瓦岑貝格親王寄給參謀長的信,還有就是我剛剛口授給維琴察公爵,準備提交到和會上去的照會。總之,就是所有這些可以解釋當下事態的文件。卡多雷公爵將記錄下每個人的發言。我不想要正式的觀點,我想知道每個人真實的想法。 約瑟夫國王是這樣回信的: 1814年3月4日,巴黎 陛下,按照您的要求,皇后今天召集了非常政府會議。我命令人們宣讀了您寄給我的文件。會議上的每個人似乎都有一樣的觀點。他們認為敵人的提議毫無道理,他們對於陛下您對全權代表下達的命令也有絕對的信心。這樣陛下您就可以先在當下承受人們要求您做出的犧牲。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您是不會做出這些犧牲的。您比任何人都更有能力做出這樣的判斷。不過,大家還達成的一個共識是,與其讓首都受到威脅,我們不如退回到1792年的邊界。我們認為,如果我們的首都被占領,那就意味著現存秩序的徹底終結,也標誌著巨大厄運的開始。想要讓法國退回1792年邊界的是一個團結起來的歐洲。就讓這個條件成為形勢施加在我們身上的和約的基礎吧。但是,敵軍必須要馬上撤出我國的領土。總而言之,無論和約提出了什麼條件,我們都必須要迅速求和,這將為我們帶來2到3年的和平。不過,無論和約是好是壞,我們都必須馬上取得和平。皇帝將盡力地減少和約中對我們不利的內容。在現在的形勢下,和平對我們有百利而無一害,因為這樣一來皇帝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國內事務上。通過出色的管理,他不久之後就將東山再起,奪回敵人從他這裡無理奪走,而他又英明地同意給予的東西。 其實,自然邊界對於法國和歐洲來說才是最有益的,這樣可以保證歐洲的長久和平。不過,沒人會被迫去做不可能的事情。今時今日,和平是不可或缺的。等到法國有朝一日,重新回到一個要求自己權利的位置之後,這段和平就可以結束了。秘密地達成和約吧,因為我們的敵人是不會允許您達成一個公正的和約的,同時,現在的事態也不允許您期待法國將為您提供您所希望的支持。我們認為寄給奧地利皇帝的信非常莊重,而且也很講道理。 您將留在法國,法國也將一直留在您身邊,就像在她驚艷歐洲的那段時間裡一樣。您此前拯救過法國一次。今天,如果您簽署和約的話,就是救了她第二次,也是把您和她一起拯救了。讓英國承認您,讓法國免遭哥薩克騎兵和普魯士人的蹂躪,法國有朝一日會重新祝福您的。只有膚淺的人才會覺得您已經失去了法國的祝福。我注意到我太囉唆了。無論陛下您今天取得了勝利,還是遭到了失敗,您都必須想著求和的事情。這就是所有人心中的所想,以及他們表達的觀點。 J. 的確,樞密院會議的成員們一致認為和平是現在法國最需要的東西。不過,敵人提出的讓我們放棄邊境上的關鍵據點,讓他們占領貝桑松和其他主要堡壘這個條件,使一部分人陷入了躊躇。在所有參與樞密院會議的人員當中,我必須要提到德·塞薩克先生,還有德讓將軍。後者是工兵部隊的首席監察官。他們在這個莊嚴的場合中表現得最為堅定。德讓將軍是一個高尚的人。大家也都知道,在1815年的時候,他是多麼高尚地反抗了那個屈服於外國人強加的法律的決定。拿破崙在1810年的時候曾經公開地表示過他對德讓將軍的尊敬。 3月9日,約瑟夫國王向皇帝在克拉奧訥取得的勝利表示了祝賀。同時,他也非常清晰地督促皇帝趁此機會,趕快達成和約。但是,拉昂會戰的結果抵消掉了克拉奧訥的勝利。在拉昂會戰中,皇帝要對抗一支人數5倍於自己的軍隊。為了避免自己被大軍包圍,拿破崙被迫撤退了。他給約瑟夫國王寫了下面這封信: 1814年3月11日,沙維尼翁 我的兄長: 我已經調查了敵軍的位置。敵軍太強,如果進攻,我方也必定會遭受極大損失。因此,我決定退回蘇瓦松。出於被攻擊的恐懼,敵軍可能還沒有和拉克薩公爵遭遇,就已經撤出了拉昂。拉克薩公爵這次表現得像個少尉一樣。敵軍在進攻克拉西村時遭受了巨大的損失。昨天,他們5次嘗試進攻這個村莊,每次都被打了回去。經過多次的戰鬥,年輕的衛隊官兵已經像雪花一樣融化了,老兵們還保持著堅韌。我的騎兵衛隊也大部分都殉國了。奧爾納諾將軍必須要開始徵召龍騎兵和輕騎兵,從退伍老兵開始。我們必須下令在蒙馬特[3]修築防禦工事。 N. 下面是拿破崙寄出的另一封信: 1814年3月13日,蘇瓦松 我的兄長: 在開始修築巴黎的防禦工事之前,我們必須對防禦工事的藍圖有一個了解。他們遞交給我的那個計劃看起來非常複雜。我們需要建設的是非常簡單的工事。同時,我一直在收到公民們針對市長和公民領袖的投訴,抱怨他們不讓公民們拿起武器來保衛自己。在我看來,巴黎的情況也是一樣的:人民擁有能量和榮譽。我擔心的是有一些領袖不願意戰鬥。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到時候他們肯定會自作自受,吞下苦果。 N. 另一封來自拿破崙的信: 1814年3月14日,蘭斯 我的兄長: 我於昨天抵達了蘭斯。那時蘭斯正被聖普列斯特總指揮率領的3個俄國師,還有1個從斯德丁圍城戰那裡退下來的普魯士師占領。我打敗了他,重新占領了這座城市,繳獲了20門大炮、大量的輜重以及彈藥箱,還俘虜了5000人。聖普列斯特將軍受了致命的傷。他們不得不截斷了他的大腿。有一點值得注意,讓聖普列斯特受傷的炮手,正是殺死莫羅的那個炮手。這個時候就可以高呼:「啊!這就是天意!」 N. 還有一封來自皇帝的信的節選。信上的日期是1814年3月17日,埃佩爾奈: ……我的行動將讓敵人的後部陷入混亂和迷茫,我對此非常期待。如果敵人的大本營還在特魯瓦,那麼他們也會陷入混亂及迷茫。派來我這裡的傳令兵要走下面這條路線:途經拉費泰蘇茹阿爾,然後經由埃佩爾奈和蒙米賴抵達奧爾布河畔阿爾西。您必須告訴陸軍大臣和警務大臣,在通過諾讓和我溝通的通信管道搭建起來之前,除了必要的信息之外,必須三緘其口,並且所有重要的信息都要加密。派軍官到蘇瓦松、貢比涅、蘭斯還有埃佩爾奈去。我從梅斯帶來了一支1.2萬人的部隊,我已命令他們繼續前往沙隆。我不知道這道命令到底能不能抵達目的地,要看運氣了。 N. 還有一封來自拿破崙的信: 1814年3月18日,埃佩爾奈 我的兄長: 整支軍隊都在移動,我們將在經過費爾尚龐瓦斯之後過夜,然後繼續朝著奧爾布河畔阿爾西,以及敵人在那裡搭建的橋樑行進。我和我們在凡爾登以及梅斯的守軍取得了聯繫。我在等待著一支1.2萬人的部隊,是我從這兩個堡壘里抽調來的。看來敵人已經離開了努瓦永,這就意味著貢比涅周邊安全了。這個市鎮的應對措施堪稱完美。 N. 拿破崙對聖普列斯特將軍的勝利、對蘭斯的占領以及拿破崙在那座城市和埃佩爾奈的出現,都打了聯軍一個措手不及,讓他們重新回到了舉棋不定的狀態中。能證明這一點的,就是聯軍的撤退。敵軍帶著輜重一起撤回了特魯瓦,看起來巴黎的警報暫時解除了。人們都說,亞歷山大沙皇當晚就派人去找到了施瓦岑貝格親王,要當場派出一名使者去沙蒂永,馬上基於法國代表提出的要求籤訂和約。為了自身的安全,奧地利皇帝則朝著第戎的方向逃竄,身邊只帶了一個軍官和一名男傭。馮·梅特涅先生在第戎成功地和奧地利皇帝會合,身邊還帶著幾名秘書。他們在那裡待了30個小時,其間與外界的聯繫都被切斷了。 就在離開特魯瓦,繼續撤退的前夜,亞歷山大沙皇從恐慌中恢復了過來,召開了戰時會議。在會議上,他著重強調了,連日的逃亡讓他失去了耐性。他明明手下握有重兵,為什麼要在面對一小股敵軍時逃亡呢?同時他宣稱,想要獲得和平的唯一方法,就是要將聯軍集中起來,向著巴黎進發。在中止了撤退命令之後,他們決定將聯軍的兩支大軍集中起來,會師的地點定在了沙隆的原野上。給聯軍帶來安全感的有下面兩點:我國的一部分領土還在慣性之中,對於脫離拿破崙的承諾非常上心;還有就是巴黎那些保王黨協會的祈禱和鼓勵,他們跟沙蒂永和會之間一直保持著通信。基於自己與外國政府及宮廷大員們保持的秘密關係,貝內文托親王與和會上的各國代表都保持著聯繫:無論形勢如何發展,他都做好了從中牟利的準備,同時還會加倍謀劃他在巴黎,以及海外的各種陰謀。 達爾貝格公爵此前已經被皇帝歸化成了法國人。但是,儘管皇帝對他的關懷無微不至,將他封為公爵,還賜給他一份20萬法郎的年金,都無法改變他的心。他是內斯爾羅德以及施塔迪翁這兩位使者的親戚和好友。他以他那忘恩負義的內心所能激起的最大的熱情,支持了他的老闆貝內文托親王。在參政院中,因為沒有外務部門,他被派到了我所屬的內政部門。每天,他都會為我們帶來令人絕望的消息。他用的語言,就是一個加入了聯軍密謀的人會用的語言。因此,正當背信棄義的外交政策支持下的大量敵軍在戰場上讓拿破崙和他的軍隊那些光榮的努力都化為烏有時,在後方,在帝國的廢墟中,有人正在悄無聲息地完成自己的背叛。 就在聯軍決定合兵一處,進軍巴黎時,他們也停止了那些空洞的「談判」演出。他們宣稱沙蒂永和會關閉,提出的理由是法國全權代表因為法軍的某些勝利就推翻了他們自己此前的提議。聯軍的代表聲稱雙方無法達成一致,並且把談判的中斷全部說成是法國的責任。維琴察公爵曾經要求聯軍給他24小時的寬限期,這樣他才能接到全新的指示,但是聯軍根本不聽。這些指示本來將授權他做出所有可能的妥協,並且討論我們還可以做出哪些讓步。但是,聯軍的代表們堅持談判已經結束了。他們不顧法國全權代表的抗議,就自顧自地宣布和會解散,全部離開了。在沙蒂永,就像在布拉格時那樣,我們沒有任何自由討論的機會,聯軍代表完全無視外交禮儀,以及文明國家之間的交往應該給予對方的尊重。帶著皇帝發給使團的命令的信使,在半路上遇到了從大本營返回的維琴察公爵。後者專門停下來給梅特涅寫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表示,對於談判的戛然而止,他感到非常遺憾,尤其是因為他已經收到了一系列的指示,讓他可以解決許多談判中的問題:這也是我方的最後一次嘗試,自然是毫無作用。這也證明了我們當時是處在多大的危難之中,以及我們敵人的惡意是多麼難以平息。 在皇帝讓他嘗試著這麼做之前,約瑟夫·波拿巴就已經思考過了讓瑞典王儲(貝爾納多特)脫離聯軍的方法。我們都知道,約瑟夫是貝爾納多特的連襟。因此,他還保留著一絲希望,希望這個浪子在背叛了自己的國家,在將自己的國家交到復仇的敵人手中之後,當他重新踏上祖國的土地時,會感到懊悔。約瑟夫國王覺得,對於家族聯盟的回憶,可以在這位被擢升為法國元帥的前法國軍人心中激起仁慈的情感。因此,約瑟夫國王經由一位叫夏普的前國民公會議員,將弗蘭岑貝格醫生送到了他的連襟那裡。夏普是兩家人共同的好友。弗蘭岑貝格醫生成功地抵達了瑞典的大本營。但是,這次嘗試毫無成果,貝爾納多特宣稱已經太遲了。他已經和反法同盟進行了更加深入的合作,他為他們做出了新的貢獻,並且正在期待著相應的回報。在那時,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反法同盟給了他一個虛假的承諾:讓他接替拿破崙皇帝,登上法國的最高寶座!德朗熱隆先生是一名在俄軍中指揮部隊的法國流亡者,他宣稱自己截獲了一些信件,並將這些信件轉交給了亞歷山大沙皇。看到貝爾納多特聽取了巴黎方面提出的條件,讓聯軍擔心不已。這個發現也讓亞歷山大沙皇對貝爾納多特做出新的許諾。自那以後,這位前帝國元帥的野心就開始了無邊無際的膨脹,讓他對榮譽和職責的提點都充耳不聞。2月25日,皇帝從特魯瓦給約瑟夫國王寫去了下面這封信: 據說瑞典王儲正在科隆。您能不能,以您個人的名義,派個人去找他,讓他意識到自己的所多所為有多麼瘋狂,並誘使他改變自己的行為呢?試試看吧,但是不要將我牽扯其中。 N. 在下面的這封信中,約瑟夫國王向皇帝告知了他已經按照弟弟的意願,採取了相應的措施: 1814年3月13日,巴黎 陛下: 我派去找瑞典王儲的人,今天回來了。他是10日在列日和王儲分別的。如果陛下您想要親自審查這個人的話,只需要給納沙泰爾親王下命令就可以了,我已給他寄了一封信。如果陛下您不想見這個人,他可以針對他剛剛經過的一些重點地區提交一些軍事信息。 瑞典王儲講起波旁王朝的回歸,講了很多次,並且相當地直白。根據他自己的說法,他正在為您拖延時間,好讓您達成和約,因為他也想返回家鄉。 J. 皇帝給約瑟夫國王的回信: 1814年3月17日正午,蘭斯 我的兄長: 我已見過您送來的那位王后身邊的軍官。他給我提供了許多有用的信息,但也講了很多錯誤的東西。如果您可以相信他的話,那麼我覺得您有必要再派他出去一趟,並送去其他的消息。這樣做難道不會讓我們更加了解那些省份,給我們更大的優勢嗎? 巴薩諾公爵已經給歐特里夫伯爵寫了一封信,後者將把聯軍在沙蒂永的宣言的副本交給你。雖然聯軍只是四個國家,但他們希望代表所有國家和我們議和。您可以秘密地將這份文件交給王儲,敦促他努力派出一名使者參與和會。畢竟,讓四巨頭決定整個歐洲的事務,對瑞典沒什麼好處。瑞典必須要自己爭取自己的利益,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在派出這個人之前,要確保他不是一個叛徒。 N. 皇帝有許多理由保持疑慮,但約瑟夫國王的信使是一個忠誠的人,一個優秀的法國人。他以極大的熱忱和忠誠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這些通信之後也就沒了下文,還是無濟於事。 皇帝激起了法國人心中對這些野蠻人軍團的抵抗精神。聯軍將他們的野蠻人軍團嘔吐到了文明的中心上。這些野蠻人犯下了人們難以想像的罪行。通過展示從敵人那裡奪來的戰利品,他希望可以保持人民的勇氣。2月27日,內政大臣將我們在蒙米賴和沃尚普的會戰,以及蒙特羅的遭遇戰中繳獲的10面俄羅斯、普魯士以及奧地利軍旗呈給了皇后。負責展示這些旗幟的是皇家衛隊和國民衛隊的軍官。把它們帶回巴黎的是皇帝的副官莫特馬爾男爵,他今天已經是公爵了。報紙上充斥著助理辦案員們的報告。他們獲命要把聯軍在占領地的那些欺壓人民的殘忍行徑全部記錄下來。儘管他們的君主都在場,聯軍的軍紀還是如此敗壞。巴黎市政委員會接待了來自香檳和勃艮第諸城的代表團,他們講述了外敵占領下,這些省份的悲慘遭遇。不過,人們對戰爭是如此倦怠,以至於這些報告沒有造成我們期待的同仇敵愾的效果。但是,人們在劇院中圍成一圈,高唱著迪帕蒂譜寫的樂曲,其中帶有這樣的歌詞:「好好守衛她!」以及「他出發了!」 巴黎仍然處在警戒狀態中,下面這兩封來自皇后的信清晰地描述了巴黎人民當時的感受。2月12日時,瑪麗·路易莎給我寫了下面這封信: 好消息,皇帝已經摧毀了約克的軍團,並且獲取了後者的物資:剩下的都被拋在了道路兩旁。皇帝今晚會在菲爾泰蘇茹阿爾過夜,他的身體很健康。這些都是阿納托爾[4]先生在3點半的時候報告給總理大臣的。所以我趕忙就給您寫信了。請求您相信我對您一貫的深情。 路易莎 3月27日,她給我寫了下面這封信: 我將您今天早上借給我的信件送還給您。我還加上了兩封請願書,我請求您把它們交給大臣們。我在請願書里加入了我自己的想法。看起來,拉克薩公爵那邊的情況是如此糟糕,以至於我們不久之後就會迎來訪客了。多麼可怕的一個未來啊! 路易莎 敵人朝巴黎進軍,帝國首都人心惶惶 皇帝在敵軍的側翼移動時,在奧爾布河畔阿爾西遭遇了施瓦岑貝格的軍隊,後者那時候正在河流的一側進行活動。面對大量的軍隊,在苦苦奮戰了1天之後,拿破崙在當天晚上重新跨過了奧爾布河。在這場戰鬥中,拿破崙遇到了極大的危險,他已經是一心求死了,只不過死神還不願意帶他走。他在23日抵達了聖迪濟耶,在那裡見到了維琴察公爵,後者在3月20日和會中斷後離開了沙蒂永,在返回的路上經過了聖迪濟耶。 在這個危急關頭,拿破崙曾經打算執行他在3月2日和4日的信中向兄長描述過的計劃:通過在敵軍背後的布置,阻止敵軍前往巴黎。這樣的布置將讓他可以集合阿爾薩斯和洛林堡壘中的守軍,組織一次大規模的暴動,切斷聯軍對外的聯繫。這個計劃還是有一些成功可能的,如果獲得執行的話,沒準就可以拯救法國。在做出最終決定之前,皇帝想針對敵軍真實的動向取得一些消息。為此,他往前線派出了一支強大的偵察部隊。他自己也來到杜勒旺扎了營。整個25日,他都在杜勒旺等待偵察部隊的消息。施瓦岑貝格和布呂歇爾的大軍已經完成了會師。同時,皇帝還得知,來自保王黨的全新且急迫的建議讓聯軍的膽子更大了,也打消了他們的疑慮。聯軍再一次踏上了他們一度放棄的通往巴黎的道路。他們現在正全速朝著首都進軍。 聽聞這些消息,拿破崙返回了聖迪濟耶,並且在那裡過了夜。一整個晚上,他都在思考自己計劃的優勢,以及暴露巴黎帶來的劣勢。他不希望讓巴黎落入敵人手中。這時,他那一貫果斷的頭腦中,考量了太多的事情,被深深地困擾了:他軍中的將領們都非常氣餒,已經到了失去組織的程度;他也擔心不會有援軍來支持自己,或者說來支持的援軍無法很好地完成任務;他身邊的人糾纏不清,要是在平常,他肯定不會容忍這種糾纏不清的;他還收到了那些反革命分子的消息,他們竟然如此大膽;還有巴黎輿論的冷淡;還有讓首都受到各種災難威脅的這個責任。由拉瓦萊特伯爵這個可靠且忠誠的人秘密傳來的消息最終讓拿破崙下定決心,全速回師挽救巴黎:拉瓦萊特伯爵向皇帝告知了保王黨人的秘密陰謀,以及他們和敵人之間的通信。 在離開聖迪濟耶之前,皇帝委託奧地利駐倫敦大使馮·維森貝格先生將一封密信交給了奧地利皇帝。此前,馮·維森貝格先生和其他幾名敵軍的民政和軍事長官一起,被一些農民逮捕,並押送到了帝國的大本營。在這些被逮捕的人之中,就有德·維托勒先生。他當時肩負著巴黎保王黨指派給他的秘密任務,不過,因為他偽裝了自己,所以人們沒能認出他來。我們託付給馮·維森貝格先生的任務沒有取得任何效果。這位信使聲稱他根本見不到奧地利皇帝,後者那時候被困在第戎附近一個叫尚索的地方,與世隔絕。 這時,發生了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加劇了我們在杜伊勒里宮中的焦慮。皇帝之前給皇后寫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他在聖迪濟耶這個方向的行動,目的是要扼制敵軍向巴黎的進發,同時逼迫他們回師。不幸的是,這封信落入了普魯士軍隊的手中。它讓敵軍了解了皇帝的計劃。在讀完了這封信之後,普魯士人把這封信充滿尊敬地送到了皇后那裡。皇后覺得她應該將此事保密。不過,她認為這件事情是一個非常不好的預兆。 同時,我們還聽聞了另一個模糊的傳言:法軍中瀰漫著厭戰情緒,據說厭戰情緒是如此強烈,已經達到了抗命的程度。這也是另一個讓我們警覺的原因。 正當保王黨的婦女們忙著在她們家中最隱蔽的房間裡製作白色的帽徽,期待著舊王朝的歸來時,瑪麗·路易莎皇后和她的宮廷女官們正在宮中的大會客廳里像中世紀的王后和女士那樣,為傷兵們準備紗布。 國家的主要機關里暗流洶湧,人心浮動。一開始只是一些含沙射影,不久之後就變成了更透明直接的行動,目的都是要將拿破崙趕下台,誘使他退位,傳位給自己的兒子。元老院的其中一名議員甚至還去諮詢了幾名同僚的意見。這些同僚就包括塞居爾伯爵,後者同意保守這個秘密。這個計劃是要讓人們相信皇帝已經瘋了,並最終逼迫他停止履行自己的職務。其他的密謀則是為了向外國人效勞,促成波旁家的復辟。不知感恩的達爾貝格公爵在參政院上都沒有掩飾自己這個惡毒的願望。就像我之前所寫的,他那時候在參政院中擔任著非常職位。 德·塔列朗先生還是裝出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嘴上說的也都是虛偽的愛國話語。但是,在這個偽裝之下,他當時跟國內和國外的敵人們都保持著聯繫。不過,他很小心謹慎地,沒有直接參與任何行為,又或者寫下任何可能危及自己的文字。他一貫都是這樣的。拿破崙非常清楚,他在國內外的敵人正在準備利用元老院宣布拿破崙二世繼位。同時,通過離間皇帝和他的兒子、他的家族,聯軍還希望可以在法國引起內戰。當時發生的各種事情都證明了皇帝的這種猜測。拿破崙不覺得波旁家能有多大的成功可能,他知道,這些主謀唯一的目標就是迫使他將皇冠交給自己的兒子。大概只有莫爾特楓丹的小團體不這麼想,不過這個團體的影響力不大。一些元老們已經就此徵求過了約瑟夫國王的看法。他們也向前者提出,他可以在新皇帝年幼時擔任帝國的攝政。拿破崙這位兄長的忠心耿耿,讓他想到這些東西就感到噁心。國內形勢的動盪,讓他希望我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馬上求和。最終,有一次在皇后那裡完成工作之後,約瑟夫國王和總理大臣向我建議,把他們的這個願望轉達給皇帝。在邁出這一步之前,我要求他們事先知會拿破崙一聲,因為我有一種預感:他不會喜歡這個消息的。事實上,我後來收到了一封拿破崙親手寫的信[5],信上的時間是3月12日下午2點,信是從蘇瓦松寄來的。信的開頭是這麼幾句話: 我收到了您的來信,您回答得很好。誰要是先向我提議求和,我將認為這是叛亂的行為…… 拿破崙 拿破崙非常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們還有可能和敵人議和的話,任何國家機關展現出的對和平的嚮往都只會延緩我們求得和平。因為外國人肯定會添油加醋地將其宣傳成皇帝和民眾之間的意見不合。約瑟夫國王從來沒想過要把他負責的那些通信公之於眾。他選擇我來做這件事情,更加證明了他希望此事秘密進行。同時,皇帝也藉此機會敲打了所有有意在這個方向向他提出官方申請的人。 敵人的偵察兵出現在了巴黎城外,這讓城市周邊的居民都逃進了巴黎城內。他們的家具、食物還有家畜將巴黎的各個城門擠得水泄不通。富有的家族們則開始朝著羅亞爾河的方向逃亡。在一種朦朧的焦慮感的驅使下,一部分巴黎市民要麼是在街道、廣場以及大道上遊蕩,要麼則跑到了通往鄉下的道路盡頭,或者城市周邊的高地上。 在聯軍進入巴黎之前的最後幾天裡,我也受到了焦慮感的傳染。我會經常前往郵局總管的辦公室,獲得一些關於敵軍動向的新消息。我們很少收到來自法軍大本營的消息,這些消息也沒有起到安撫民眾的作用。從戰場上逃下來的信使和各種各樣的人,如潮水般湧入郵局,他們會描述他們剛剛經歷的事情,同時嘗試和依舊留在他們逃離的城鎮和鄉村的親戚朋友取得聯繫。我在那裡經常可以見到德·布列納先生。他到那裡去的理由可沒有我的理由那麼單純,不過他總是會將真實的理由隱藏在對帝國政府誇張的狂熱下。他每次都會心滿意足地回家,因為我們收到的消息一點也不讓人放心。敵人完全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 皇帝針對保衛巴黎下達的命令,大部分都得到了執行。防禦委員會也完成了各種細節上的工作。不過,因為我們必須要求助於皇帝,再加上我們遇到了很多只有皇帝在場以及他充滿能量的頭腦才能解決的障礙,使得計劃中的工事沒有得到必要的擴建和完善。 沒有人可以忽略這個事實:拿破崙擁有天賜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活力,他的頭腦擁有如此豐富的資源,他擁有時刻保持注意力的能力,在巨大天賦的包容下,他可以掌握戰爭的所有細節,並且同時還掌握政府中的各個分支;即便是在最激烈的軍事活動中,他也會找到處理內政事務的時間;他的命令總是可以在恰到好處的時候抵達他的大臣那裡;他掌握著一切資訊,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還會為所有人著想。結果就是,所有為他效勞的人都不敢自己做出任何決定,他們總是更願意等待皇帝的命令。職位越高的人,在這方面就越加謹慎。因此,皇帝在這個關鍵時期的缺席,麻痹了人們的熱忱。本來如果他在巴黎的話,是可以將這股熱情推到最高點的。 3月27日,約瑟夫國王檢閱了武器和制服都不齊備的國民衛隊,以及由皇家衛隊組成的薄弱的巴黎守軍。我們是如此缺乏武器,以至於一部分國民衛隊要裝備長槍。他們也只是勉強地接受了只能獲得這些裝備的事實。這些部隊在皇后面前走過,皇后和羅馬王在一起。部隊的心中充斥著美好的情感,他們對守衛首都,保衛瑪麗·路易莎和年幼的王子充滿了熱情。 下面這封皇帝寄給約瑟夫國王的信,讓後者下定決心,在幾天之後將皇后和她的兒子送走了: 1814年3月16日,蘭斯 按照我給您下達的所有口頭指示,以及我此前寄給您的所有信件的中心思想,您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能讓皇后和羅馬王落入敵人手中。因為我接下來要進行軍事行動,您可能在接下去的幾天裡都不會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消息。如果敵軍沖向巴黎的勢頭太強,我們無法抵抗的話,請把皇后攝政、我的兒子、各位顯貴、各位大臣、各位帝國官員、德·拉布耶里男爵,以及宮中的財寶都往羅亞爾河的方向轉移。不要離開我的兒子。而且您要記住這點:我寧願看到他沉在塞納河的河底,也不願意讓他落入法蘭西敵人的手中。被希臘人俘虜之後的安斯泰安納克斯[6]的命運,在我看來是歷史記錄中最悲慘的。 愛您的弟弟 拿破崙 馬爾蒙元帥和莫蒂埃元帥的部隊這時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兵力。來勢洶洶的敵軍將他們逼回了巴黎,首都受到威脅。同時,皇帝寄給皇后的信件落入敵人手中,使得事態愈加惡化。這時,約瑟夫國王認為,皇帝在口頭命令和信件中準確描述的時間點,就是現在。因此,他將自己收到的信件呈交給了皇后和岡巴塞雷斯。3月28日,我們召開了一次樞密院會議,參加會議的有各位顯貴、各位大臣,以及元老院的主席。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沒有將皇帝的信件交給與會人員作為辯論的內容。會議上人們只討論了一個問題:皇后是應該離開巴黎,還是和她的兒子一起留在那裡。包括布萊·德·拉·默爾特在內的大部分與會人員都認為,皇后不應該離開。他們覺得,皇后的存在將安撫首都,並且迫使入侵者也尊重我們。布萊先生表達了這一觀點,並且此後一直積極地為其辯護。他甚至提議皇后應該前往市政廳,出現在巴黎人民的面前,懷中抱著自己的兒子,就像是另一個瑪利亞·特蕾西亞。但是留在巴黎的這個決定和皇帝表達的意願相悖,如果與會的大部分成員都支持一個相悖的決定,那麼會議就會把自己置於兩難的境地中了。攝政政府於是在3月16日公開了皇帝的信。所有的討論都終結了,離開巴黎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只有約瑟夫提出,我們必須要了解跟在馬爾蒙和莫蒂埃兩位元帥身後的敵軍的真實力量,因此他自願留在了巴黎。和他一起留下來的還有陸軍大臣、戰時管理大臣以及海軍大臣。大家就下面幾點達成了一致:會議的決定應該被公開發表;敵軍的力量應該被偵察清楚;如果敵軍的力量是如此之強,以至於所有的抵抗都不可能的話,那麼約瑟夫國王以及三位大臣應該跟隨政府撤往羅亞爾河。在皇后和她的兒子離開之後,我們在城中的牆壁上張貼了公告,來緩和居民們低迷的情緒。當人們在會議上問及陸軍大臣,到了有需要的時候,他可以調配多少支槍時,他回答,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修補中的槍支,因為完好的槍支都被供給每天開赴前線的徵召兵了。 會議一直持續到了午夜時分。會議結束後,約瑟夫國王和總理大臣跟著皇后回到了她的房間,我也在場。在針對拋棄巴黎可能帶來的災難性後果交換了一些意見之後,約瑟夫國王和總理大臣大膽地告訴皇后,在現在這個形勢危急的時候,只有她可以決定我們接下去的幾步怎麼走。皇后的答覆則是,兩人都是對她負有義務的顧問,如果沒有獲得他們簽名認可的正式建議,她是不能獨自下達一個與皇帝命令相違背的命令的。更何況,皇帝的這個命令還獲得了政府會議的認可。兩人都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 現在我們都可以冷靜下來分析過去了,難道說我們真的有權批評這樣的舉動嗎?如果榮譽和忠誠不是大話空話,約瑟夫和岡巴塞雷斯難道可以犧牲那個信賴他們的男人,趁他不在的時候和敵人議和嗎?如果他們批准了對皇帝的罷免(不服從他的命令就是要激起對他的罷免),他們肯定可以為皇后爭取到各國對她兒子的承認。約瑟夫國王會成為帝國的攝政,總理大臣也將保住他的尊嚴……但是付出的會是怎樣的代價啊! 在談話的最後,皇后表示就算她和她的兒子要如皇帝所說,被沉入塞納河底,她也會不假思索地離開巴黎。她的丈夫如此正式表達的願望,在她看來就是一道神聖的命令了。 拿破崙此後曾經抱怨說人們在執行他的命令時,太過死板了:他說的是執行他的命令時,也要考慮形勢的發展,而跟他下達命令的那一天相比,形勢已經發生了變化。皇后留在巴黎的話,將可以戰勝城中那些罪惡的計謀,給拿破崙足夠的時間趕在敵人之前抵達並拯救首都,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樞密院會議感受到了這一點,皇后和她的顧問們也理解了這一點,但是又有誰敢違背我們記錄下來的官方指示呢?更何況,從皇帝給出這個指示,到我們執行這個指示,其間總共有15天,皇帝在這期間寄來的信件都沒有取消或修改這個指示。 國庫里的資金和最珍貴的財寶也被裝上了車子,跟在皇后護衛的身後。我派人找來了管理皇帝內閣的檔案員,並根據我收到的命令,把拿破崙沒有來得及帶走的最重要的文件都告訴了這個檔案員,好讓他把它們都燒掉。這個命令沒有得到完全執行,復辟政府還是找到了大量本應被銷毀的文件。我隨身帶走了一些家庭文件和信件。我打算一直保留它們,除非遇到什麼危險,它們可能被奪走,到那時候我就會把它們燒掉。然後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為了第二天帶著家人和皇后一起離開,我做了相應的安排。大家事先同意的是約瑟夫國王將親自前往城外的哨所,了解馬爾蒙和莫蒂埃這兩位元帥的處境。皇后要等到他返回之後,才啟程離開。 啟程的時間定下了,是第二天,也就是3月29日早上8點。套好了馬匹的馬車已經在卡魯索廣場整裝待發。皇后也已經著裝完畢,隨時可以出發。她自從早上7點開始就和自己的兒子以及侍女一起在房間裡等待了。皇后當時心神不寧,腦中都是一些不好的預感,她躲避了兒子的提問:這個不尋常的場景,讓平常一貫無憂無慮的皇子也變得不安起來。天剛蒙蒙亮,會客廳里就擠滿了被指派來跟隨皇后的人。一開始,人們還在互相討論一些大家都關心的事情。不久之後,這種喧鬧就被痛苦的死寂代替了。雖然大家都沒有說話,但空氣中還是瀰漫著極大的焦慮感。大門打開突然帶來的噪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受到了驚嚇。我們本來期待見到的是破曉前就趕到巴黎城門那裡的約瑟夫國王,或者至少是他派來的什麼人。但是,突然進來的是在杜伊勒里宮執勤的國民衛隊軍官,他們和一些此前就已經在房間裡的軍官找到了皇后,紛紛乞求她不要離開巴黎,並宣稱他們會誓死保衛她。軍官們的眼淚和奉獻精神讓瑪麗·路易莎非常感動。她把皇帝的命令告訴了他們。不過,她之後推遲了自己的出發時間,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地往後推,因為她覺得自己的離開將會是一次公眾災難。雖然不好明說,但是她心中也希望可以發生什麼幸運的事情,讓她不必離開巴黎。陸軍大臣克拉克在前一晚就堅持皇后必須離開巴黎,他在這天早上也派來了一名軍官,告訴皇后事態緊急,她必須要出發了。被夾在想要儘快離開,以及想要留下的兩撥人中間,瑪麗·路易莎兩頭受氣。其間,她還曾經回到自己的臥室里,帶著情緒把帽子扔到床上,坐在了安樂椅上。就是在那裡,她雙手掩面,開始哭泣。在她因為哭泣而斷斷續續的抱怨中,人們聽到她一直在不耐煩地重複這句話:「我的上帝啊!讓他們下定決心,結束這個煎熬吧!」最終,到了將近10點的時候,陸軍大臣向她發來消息,告訴她不能再耽擱了,否則她就可能讓自己落入哥薩克騎兵的手中。 皇后到這時都沒有收到約瑟夫國王的消息,她決定出發了。當上車的時刻到來時,羅馬王不願意離開他的套房。這個可憐的孩子似乎已經猜到了自己未來的命運。「不要去朗布依埃,」他對自己的母親哭訴說,「那個地方一點也不好,我們就待在這裡吧!」當時,抱著他的是掌馬官德·卡尼西先生。羅馬王在他的懷中掙扎,邊掙扎邊喊:「我不想離開我的房間」(他一直重複著這句話)「我不想走,既然爸爸不在,那我就是一家之主!」他抓著門框和樓梯的扶手不願意離開。他的固執讓所有見證這個痛苦場景的人心中都非常悲痛。同時,也讓大家心中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傷且不詳的預感。 儘管人們都期待著從皇家橋大門那裡會傳來停止撤離的命令,馬車還是緩緩地開動了。10輛門上刷著皇室徽章的重型雙輪敞篷馬車、大批輜重馬車以及運貨車組成了一字長蛇陣,橫穿了整個廣場。大概有60到80個圍觀者,在沮喪的寂靜中圍觀了這個悲傷的隊列。他們就像是在注視著一個送葬的隊伍。確實,這就是帝國的葬禮。他們沒有通過任何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感:對於這次殘酷的分離,沒有一個人發出致敬或是惋惜的聲音。如果當時有人勇敢地衝到車隊面前的話,皇后是不會離開的。她通過杜伊勒里宮廣場的大門時,眼中含著淚水,心已經死了。抵達香榭麗舍之後,她最後一次向帝都致敬:這是她最後一次離開這座城市,她也將永遠地告別這座城市。 反法同盟攻入巴黎 首都面臨的威脅讓巴黎市內人人自危。市內的所有警報都是整夜敲響,國民衛隊正在全速集結。同時,還有一些志願部隊加入了拉克薩公爵和特雷維佐公爵指揮的軍隊中。這些志願部隊中,還有巴黎綜合理工學院勇敢的學生們,他們加入了火炮部隊。他們這是在提前回報祖國對他們的恩情。其他人則來到了巴黎的各個街壘處,準備捍衛這座城市的入口。所有人都懷著滿腔的鬥志。大家對敵人造成了如此大的傷害,迫使他們召來了預備部隊。市郊的民眾也懷著滿腔熱血,想要拿槍上陣,但是武器非常短缺。就在巴黎人民群情激昂的時候,他們獲得了攝政政府轉往地方的消息,這讓他們非常驚訝。本來,政府以及各種國家執法力量的缺席,會造成混亂。但是,大家對外敵的仇恨,以及城市面臨的巨大危機,都讓這種混亂沒有發生。 3月29日,天剛破曉,一支普魯士先頭部隊抵達了法國首都的城下:他們是武裝起來的整個歐洲的先鋒。一小群法蘭西勇敢的孩子們組織了起來,想要保衛這座城市。但是,面對大量的敵軍,他們的努力都無濟於事。皇帝和他的主力部隊離巴黎都很遙遠,我們已經9天沒有接到關於他們的任何消息了。在這樣的日子裡,巴黎城需要的是一個卡米盧斯[7],或是元老院的英雄主義精神:就像是很久之前布倫努斯[8]在卡比托利歐山上見證的威嚴的元老院那樣。 在這段時間裡,約瑟夫國王一直和陸軍大臣、戰時管理大臣以及海軍大臣待在一起,在城防的外面。正是在那裡,他們從一位巴黎消防隊的工程師口中獲得了一個消息:幾乎整個聯軍的所有部隊,都抵達了巴黎城下。這名工程師在那天上午曾經被敵人俘虜,他在被帶到沙皇、普魯士國王以及施瓦岑貝格親王面前之後,又被送回到了我們的哨所。他之前已經將自己的所見報告給了馬爾蒙元帥,後者把他送到了約瑟夫國王這裡。 而且,不久之後,拉克薩公爵就警告約瑟夫國王,自己所處的位置現在非常危險,最多還能再撐幾個小時:他請求後者允許他和敵軍達成協議,法軍無法阻止敵軍的武力占領,巴黎很可能今晚就會被攻占。約瑟夫國王和大臣們都意識到,抵抗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可以這麼說,巴黎馬上就要被風暴捲走了。隨著我們愈發感受到事態的緊急,於蘭將軍被派到了馬爾蒙元帥那裡,負責和敵人談判。的確,敵軍的隊伍已經出現在了原野上,並在逐漸吞沒兩位元帥手下薄弱的部隊。敵軍開始朝著聖丹尼的方向移動,並奪取了那裡的橋樑。僅僅就在幾分鐘前,約瑟夫國王和幾位大臣剛剛從那裡通過。後者現在能做的,只剩下服從命令跟著皇后和攝政會議了。 約瑟夫國王曾經向巴黎的公民們許諾,會和他們待在一起。他遵守了自己的諾言。他並沒有待在城市裡面,而是來到了非常危險的城門處。只要還有一絲守衛巴黎的希望,他就沒有放棄努力。當莫蒂埃和馬爾蒙兩位元帥在一次英雄般的抵抗之後宣布,他們無法繼續堅持時,拯救首都免受占領的恐怖職責,就落到了國王的肩上。他批准元帥們和敵軍談判。在皇后和羅馬王撤離後,他待在巴黎,其實也沒什麼作用。在良心和榮譽感容許的範圍內,他已經盡力避免了這次撤離。他證明了,自己既是一個優秀的公民,也是皇帝忠誠的兄長。如果約瑟夫國王那時候在巴黎繼續待下去的話,他將會受到時人還有歷史怎樣的批判啊!要是出於個人情感,他是會留下來的,但是,他這樣只會落入聯軍的手中,成為廢黜他弟弟的工具。他將無法逃脫扮演這個可恨角色的命運,為了保護他侄子的利益,他也會被迫這麼做。 總而言之,當約瑟夫·波拿巴心中希望他還能起到任何作用的時候,他一直都待在巴黎。反之,當這個希望消失了之後,他就離開了。不過,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 * * [1] 這裡的印度指的是西印度,也就是美洲地區。 [2] 指拜占庭帝國滅亡前,國內對是否應該與羅馬教廷和解而發生的爭吵。 [3] 巴黎北郊。 [4] 皇帝的侍從官阿納托爾·德·孟德斯鳩先生。——作者注 [5] 這是很罕見的情況。這封信是被捲起來存放在一把鑰匙的內部的,這麼做是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作者注 [6] 特洛伊戰爭時,特洛伊第一勇士赫克托耳的兒子。特洛伊城破後,安斯泰安納克斯被希臘人當著他母親的面扔下了特洛伊的城牆。 [7] 公元前4世紀羅馬的執政官。 [8] 高盧酋長,曾經在公元前390年攻入羅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