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浮沉 · 第十三章

梅內瓦爾 《帝國浮沉》
法軍災難性的撤退 皇帝的堅韌和他的決心,是和他所處形勢的危險程度共同增長的。在杜布羅夫諾的時候,營地上響起了獨特的警報聲。當時天剛蒙蒙亮,營地突然就陷入了混亂。我當時一聽到聲響就急忙穿好衣服往皇帝過夜的房子那裡跑去,我的住處就在旁邊。我在路上遇到了達呂伯爵,他也正在往那個方向趕,跟我一樣焦急。我們在那裡看見了穿衣服穿到一半的拿破崙,他正站在門口發號施令,讓士兵們把哥薩克騎兵趕走。我們當時都認為肯定是一群哥薩克騎兵造成了混亂。但是,造成混亂的其實不是敵軍的進攻,而是因為有人大聲地在喊一個叫奧贊的人。這個名字從一個營地傳到另一個營地,讓人們誤以為有人做出了「拿起武器」的號召[1]。這種無序和我軍的組織混亂以及疏於防衛[2]密不可分,哪天再出一次這樣的誤報,很可能將我們置於危險之中。拿破崙騎馬在營地中穿行,命令警衛要加倍警惕,並且要負責監督並維持軍隊的紀律。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空前地需要維持紀律。 當時這樣的境況,再加上戈羅德尼亞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讓皇帝發現自己依舊暴露在類似的危險中,而且他當時還在焦慮地等待著內伊元帥的消息,這都讓他的腦中充滿了沉重且悲傷的思考。在1805年奧斯特利茨會戰之後,一位法國元帥對一位君主的言語的尊重(那位君主撒起謊來面不改色心不跳)讓亞歷山大避免了落入法軍手中的不幸命運。拿破崙當年對於達武元帥的這個做法也默認了,但是,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君主對他沒有絲毫的感恩。皇帝知道,此時的沙皇正被敵人不同尋常的敵意和影響支配著。後者出於怒火,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一想到自己如果不幸落敗,就會被迫成為這些無情敵人用來裝點勝利的飾品,拿破崙完全無法接受。因此,他命令他的常任醫藥顧問伊萬醫生給他準備了一劑毒藥。毒藥裝在一個小袋子裡,佩戴在他的脖子上。這樣他就可以避免被哥薩克騎兵活捉,免受這些野蠻人的羞辱。 在奧爾沙,軍隊發現了一些物資,包括40門大炮,還有2架浮橋。因為浮橋會陷在破爛道路中,同時我們要把所剩無多的馬匹用來運輸火炮,所以我們放棄了它們[3]。為了儘量減少敵人可能獲得的戰利品,拿破崙下令把他大部分的馬車、行李,還有我手上的公文包里的機密文件都燒毀了。正是因為這個公文包,我才獲得了「公文包秘書」的頭銜,皇帝之前是這樣任命我的。 鑒於大部分的騎兵現在都只能步行了,大概五六百名依舊騎著馬的軍官組成了一支小隊,守衛著拿破崙。在這支小隊中,普通軍官是列兵,上校們擔任士官,將軍們則是軍官。這支小隊後來得名「被詛咒的部隊」,因為其中的成員一個接一個地失去了馬匹。指揮這支部隊的是格魯希將軍,以及他上面的那不勒斯國王。 皇帝在熟悉了最佳路徑之後,決定從奧爾沙快速行軍到鮑里索夫,他想要先於敵人抵達別列津納河邊。敵人正沿著維爾納附近的一條道路快速向我們靠近。奇卡科夫元帥當時正指揮著摩爾達維亞的軍隊,鑒於奧軍統帥施瓦岑貝格親王和俄國達成的中立協議,這位元帥擁有完全的行動自由。他那時正在朝著別列津納河進軍。他搶先渡過了這條河,不過,被烏迪諾元帥給打了回去。他再次反向渡過這條河後,摧毀了河上的橋樑。拿破崙和法國軍隊因此陷入了更為危險的境地。加上貝盧諾和勒佐的軍隊,皇帝身邊也只有4萬人。包圍他的則是超過10萬的俄軍。俄軍裝備精良,武器一應俱全,還是主場作戰。我們則有過半數的士兵飽受了寒冷和疲勞的摧殘,同時,一系列的挫敗,還有和祖國之間的遙遠距離都讓他們精神萎靡。這巨大的危機非但沒有削弱拿破崙的能量,反而激發出了他精力充沛的頭腦和全面的潛能。通過一系列的假動作欺騙了敵軍之後,他成功地在鮑里索夫渡過了別列津納河。在其他時候,氣候變暖對我們的士兵來說都是好消息。但是,這次氣候的變暖卻為我們帶來了全新的厄運。本來堅硬的河冰會成為我們的橋樑,然而溫暖的氣候融化了堅冰,別列津納河上的堅冰破碎成了一塊塊的冰凌。為了架起橋樑,我們勇敢的工兵和架橋兵在埃布萊將軍的指揮下經常要被迫浸入齊肩的冰水中。水流推動的冰凌不光會阻礙他們的行動,還會不時對他們造成傷害。儘管面對如此多的艱難險阻,這些勇敢的人還是快速建造了數座橋樑。他們的奉獻值得所有人尊敬。我們不幸軍隊的剩餘人員,就是通過這些橋樑渡過了河流。渡河的順序是皇帝決定的,他也親自監督了行動的實施。中途,這些橋樑發生了多次斷裂,進一步惡化了我們疲憊不堪的架橋兵們的狀況:他們被迫要修復這些損傷,並從頭再來一遍。儘管拿破崙多次規勸,並命令河流另一邊的人必須馬上撤離,還是有數千件輜重和非戰鬥人員無法下定決心拋棄他們的馬車和行李。最終迫使他們下定決心逃命的是敵人的炮火聲:敵人的大炮在這群瘋子中播撒了絕望與死亡。這片混亂迅速變成了言語無法描述的恐怖景象,橋樑也經受不住這群可憐人的重量,紛紛崩塌,所有沒能渡河的人都落入了俄國人的手中。這一天既有無比悲慘的厄運,同時又充斥著我們勇敢軍隊的榮耀。要描述這樣的一天,實在是超出了我的能力範疇。正是在這樣的危機之中,法國士兵們展現了他們的品質。有人旁敲側擊地說,拿破崙在這樣一個艱難的形勢下,已經身心俱疲了。拿破崙在當天展現了靈活的思維,他一直沒有停歇,他出現在所有的地方,採取了所有的措施,注視著所有的事情,所有這些就是對此最好的回覆。那天,面對災難時的拿破崙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偉大,他麾下的大將們也展現出了足以媲美他的英雄主義精神。他在這些駭人的時刻中,展現出了最強大的精神力量,揮灑了最多的才能。此後,在薩克森和法國的戰鬥中面對一系列沉重事件時,他也是這樣做的。 同時,我們也必須要還內伊元帥以公道。他所展示出的勇猛和堅忍不拔的意志值得所有人敬仰。這位元帥是整個撤退中的英雄。這位勇猛的戰士展現出了,在危險之中可以迸發出怎樣的獻身精神和機智頭腦;對戰爭的熟悉,再加上勇氣,可以創造怎樣的奇蹟。他既是將軍,又是普通的士兵。為什麼人們對他英雄般行為的記憶,他應得的無數槲葉環[4]和桂冠,都沒能讓他免受被雷電擊倒的命運呢?[5] 此時,我們已經無力維持任何軍紀了。每個人都在拼盡全力地奔向維爾納。在莫洛傑奇諾時,拿破崙收到了信使給他送來的許多急件,此前這些急件都沒能被送到他身邊。這些信件提供了關於馬萊政變嘗試的種種細節。他在抵達斯摩棱斯克前的那個夜晚,已經獲得了這個消息。一直到馬萊政變前,所有關於失敗的布告都沒有在巴黎造成任何公共安全上的問題。但是,元首和軍隊與巴黎之間的距離,加上俄軍抵抗措施的野蠻,還有莫斯科的焚毀,都在法國造成了一種朦朧的焦慮情緒。突然,馬萊莽撞的舉事就爆發了。他的大膽讓巴黎和城中的官員都非常驚愕。政府採取的雜亂的應對措施,顯示了其自身的舉棋不定。要是這個密謀的參與者們獲得的支持再多一點的話,說不定就會帶來嚴重的後果。當時,皇后和她的兒子正平靜地住在聖克勞。突然,陸軍大臣派來的一群衛兵就魯莽地衝進了宮殿的庭院中,這讓她突然警覺起來,自己和兒子有危險。她急忙穿著睡衣跑了出去,頭髮散亂地在腦後飛舞。她跑到了一個俯視著庭院的露台上,正是在那裡,她得到了關於政變嘗試的消息。她怎麼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她很快就從惶恐中恢復過來。但是,給法國和整個歐洲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是下面這個事實:一個默默無聞的男人,無錢無權,沒有任何同黨,竟然就敢逃出監獄,嘗試政變,還差點成功了。同樣令人驚訝的還有下面這幾點:他竟然如此輕易地就說服衛兵,皇帝已經死了,帝國完了;地方官員對他的命令竟然如此順從;還有人們竟然都遺忘了羅馬王和他的母親。 利用拿破崙遠征去國的機會推翻帝國,是馬萊這個狂熱的密謀者很久之前就有的想法。在1806年的埃勞戰役之後,以及1809年的艾斯林戰役之後,馬萊看準戰事不順,拿破崙無法馬上班師返回法國,都曾經藉機嘗試過要發起類似的動亂。雖然當時的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和這些革命黨人的密謀有關,但我們沒能找到給他定罪的決定性證據。因此馬萊沒有被送上法庭,而只是在政令下被關押在一個國家監獄中。1809年時,警務部獲悉,馬萊正在計劃一次監獄暴動,打算在周日行動。那個周日,政府預備在聖母院詠唱《讚美頌》,紀念我國軍隊進入維也納。我們對他的寬宏大量反而讓馬萊的膽子越來越大。他覺得,我們從莫斯科的撤退以及路上的不幸遭遇,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那個機會,讓他終於可以實現那個一直堅持的計劃。 因為軍隊一直面臨著近在咫尺的危險,所以皇帝此前一直不願意和軍隊分隔開來。但是,他現在意識到了自己必須出現在巴黎。因此他終於決定要朝著法國進發。在撤退途中,拿破崙一直穿著亞歷山大在友好時期送給他的毛皮大衣,頭上則戴著俄國羊羔皮的帽子。在撤退途中,他經常選擇在衛隊的護送下,和軍隊一起步行: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攙扶著那不勒斯國王,或是某位元帥。只有在少數的情況下,他才會進入馬車,或是躍身上馬。 12月5日,也就是抵達斯莫爾貢的這一天,皇帝把軍隊中的所有領袖們都召集在了一起,向他們宣布了自己起程的決定。他對方方面面都下達了詳細的指示,並且把軍隊的最高指揮權交給了自己的妹夫繆拉。納夏泰爾親王被任命為繆拉的參謀長。12月2日時,他已經派出了阿那托勒·德·孟德斯鳩上校先行前往巴黎,沿途在城鎮和鄉村中發布好消息。這樣可以安撫波蘭、德意志以及法國的情緒。一直遲遲沒有軍隊的消息,肯定讓這些地方無比焦慮。拿破崙在出發前,還發出了第29號公報,他在其中對於我軍遭遇的災難,沒有絲毫的隱瞞。12月5日,他和維琴察公爵一起乘坐著雪橇離開了。除了馬穆魯克魯斯唐以及一名馬夫之外,他的身邊沒有任何護送人員。馮索維奇伯爵坐在雪橇的頭部,他扮演翻譯官的角色。皇帝抵達了華沙,他在那裡又有了新的對普拉特神父不滿的理由。之後他來到了德勒斯登,他的大使塞拉和薩克森國王都在那裡。他接著抵達了埃爾福特和美因茨。他在埃爾福特稍作停留,向他駐在萊茵邦聯的各個王公宮廷的大使們寄出了信件。同時,他還向駐紮在德意志的我軍將領們下達了命令。他在離開美因茨之後就一路回到了巴黎,中途沒有停留。皇帝在12月18日的深夜抵達了杜伊勒里宮。那時,心緒不佳且身體略有不適的皇后剛剛就寢,因為拿破崙沒有通知她自己即將抵達。她的臥室連接的會客廳里發出了噪聲,驚嚇到了她。瑪麗·路易莎爬起身來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她正好看見皇帝走了進來。他向著她走過去,把她擁入懷中。在臥室外發出的那個驚嚇到皇后的噪聲,其實是兩個穿著斗篷和毛皮大衣的男人和睡在皇后臥室旁的侍女之間討論的聲音。這位女士當時正盡職地守著臥室的大門。其中一個男人把斗篷解開後,露出了皇帝的真身,讓這位女士一下子變得茫然而不知所措。 拿破崙再次看見了祖國的土地。跟他離開的時候相比,祖國的土地還是那麼偉大,或許變得更偉大了。他大膽而熟練的運籌帷幄,以及他迸發的才智,不止一次將法軍從看似無法避免的毀滅中挽救回來。面對逆境,他是如此堅強,甚至是堅定不移的。逆境喚醒了他精神的活力,喚醒了那些多年刻苦學習培養出的品質。因此,當命運女神離他而去時,並沒有讓他變得衰弱。但是,她削弱了他戰無不勝的威望。我們的軍隊則一點沒有失去它光榮的聲譽。在這些地獄般的日子裡,它展現出了勇猛、忠誠以及其他戰爭美德,驚艷了整個世界。我們的軍隊只是輸給了環境。不過,雖然我們的士兵在身體上可能被打倒了,但他們的心從來沒有認輸。這支英武之師的領袖們也證明了他們都是值得尊敬的人。儘管遭到了各種災難的襲擊,儘管減員到了只有幾個士兵,儘管士兵們虛弱到幾乎連武器都拿不動,但是這支軍隊依舊贏得了敵人的尊敬。當然,在這些勇敢的士兵中,肯定是有許多例外的,所有暴露在大災難面前的群體裡都會出現臨陣脫逃的人,因為不是每個人的精神都這麼堅強。但是,當大部分人都展示出堅韌和勇氣時,為何要提起這些例外呢?在「例外」榜上那些有名的人,大部分都不需要逆境的考驗來展示他們的不完美、他們的軟弱、他們的墮落。 對俄戰爭以災難收場 第29號公報比皇帝提前36個小時抵達巴黎。這份公報解釋了大軍團一直沒有消息的原因,並且講述了撤退過程中種種不幸的災難。這些兇險的畫面讓人們大為震驚,大家開始將我們從莫斯科的撤退與岡比西斯對埃及的遠征[6]放在一起比較。有幾個好事的人,還把《羅馬盛衰原因論》中的一段話(第17章)用在了拿破崙身上,令人震驚地契合。在這段話中,孟德斯鳩剛剛講完了野蠻人受到查理曼帝國衰落的鼓舞,開始針對歐洲大舉入侵,之後,他補充道:「如果一個王公要在今日的歐洲造成同樣的破壞,那些被趕到極北之地的民族就會在那裡堅守,等待他們第三次入侵歐洲的機會。」 付出極大的代價取得了勝利,卻又一無所獲;聞所未聞的災難;法國史上最精銳軍隊的毀滅;這就是對俄國致命遠征的結果。一片廣闊的戰場由此打開,人們在其中互相指責,互相抱怨,表達懊惱。即便是我國最親切溫和的黨派,甚至是我們的盟友波蘭人,也不例外!看到拿破崙此後在聖赫勒拿島上展現出的那份自信,許多人都認為這是他巧妙而誘惑人心的謊言,是為了欺騙時人,也是為了欺瞞子孫後代。希望大家允許我以下面這段拿破崙回憶錄中的節選,來反駁這些嚴苛的評判。這是一份梗概,總結了他在執政關鍵時期的計劃和行動。在我看來,這都是真心誠意的話語,沒有半點吹噓。 關於俄羅斯戰役的歷史永遠不會被人們熟知,因為俄國人要麼不會寫字,要麼就是滿口謊言。同時也因為法國人被沖昏了頭,他們開始為自己帶來恥辱,他們開始證明自己獲得的榮耀都是假的。從亞歷山大沙皇違反《提爾西特協議》和《埃爾福特協議》的那一天起,為了維持大陸封鎖系統,和俄國的戰爭就是不可避免的。不過那時影響了拿破崙並且讓他下定決心的,是一個更加重要的考量。他在一系列勝利之後,建立了這個法蘭西帝國。如果他不把俄國人趕到博里斯泰內河[7]的另一邊去,並重建波蘭王國作為帝國的天然屏障,法蘭西帝國在他死後肯定會解體,歐洲的權杖會落入一個沙皇的手中。1812年時,奧地利、普魯士、德意志、瑞士以及義大利都團結在了法蘭西的雄鷹之下共同進軍。難道拿破崙不會認為已經到了鞏固他建立的這座大廈的時候了嗎?只要俄國還可以隨意地將它的大軍派到奧德河畔,難道她不會用盡全力壓倒這座大廈嗎?就像他的帝國一樣,亞歷山大那時既年輕又充滿活力。所有人都認定,他肯定可以活得比拿破崙長。這就是這場戰爭的所有秘密。不像某些作者聲稱的那樣,這個問題沒有牽扯任何個人情感。縱觀古今,對高盧人來說,俄羅斯戰役都是最輝煌、最艱難,也是最光榮的一場戰役。 「這場戰爭本應是現代社會最得人心的戰爭之一。這是一場為了常識,為了真正的利益而進行的戰爭。這是一場為了所有人的安全而進行的戰爭。這場戰爭是為了保護一切,這場戰爭的勝利將會確立一套機制,掃除當時人們面對的危險,取而代之的會是寧靜的和平。在我的意圖中,沒有任何個人野心。人們當時會相信,我將在這個戰場上失敗並遭到毀滅嗎?我從來沒有做得比這次更好,我也從來沒有比這次更應該獲得勝利。但是,仿佛輿論也感染了某種傳染病一樣,突然之間,輿論中就只剩下了一種喧譁,只剩下了針對我的情感。我被說成了壓迫國王們的暴君。我,給他們續了命的我!我只剩下了一個身份:各民族權利的毀滅者。我,為他們奉獻了一切,並且時刻準備著為他們做任何事情的我!人民和君主,這兩種水火不容的勢力,竟然聯合起來密謀反抗我!人們不再考慮我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事情了。我告訴自己,只要我獲得勝利,人民肯定會回到我這邊來。但是,我沒有確保勝利,我被擊敗了。這就是人性,這就是我的故事。但是,人民和君主會懷念我的,說不定會在一起懷念我。人們對我的回憶會充分地為我遭到的不公評價復仇!」 在描述完俄國面對歐洲時占據的有利位置後,拿破崙補充道:「想到下面這點,人們都會忍不住戰慄:如此多的人,你既無法從側翼攻擊他們,也無法從後方攻擊他們,他們可以安然無恙地如潮水般涌到你的身上;如果他們獲得了勝利,那麼他們就會像洪水一般沖走一切;如果他們失敗了,他們還可以撤回到冰天雪地之中,撤回到毀滅和死亡的懷中,那裡就是他們的避風港,他們會在那裡等著東山再起的時候。這難道不就是九頭蛇的頭嗎?這難道不是寓言中的安泰俄斯[8]嗎?只有和他激烈肉搏,用胳膊讓他窒息才能打敗他……但是,我們要去哪裡尋找赫拉克勒斯[9]呢?似乎,只有我們冒險扮演他的角色這一條路可選……」 不過,是不是俄國人單單靠自己的努力就徹底消滅了我呢?答案是否定的。擊敗我的是一個不顧其中的居民而被焚毀的首都,還有外國人的陰謀詭計;擊敗我的是突然出現並且瘋狂肆虐的冬天和冰霜;擊敗我的是錯誤的兵力運用,是奧地利軍團的反向行軍,是錯誤的報告,可鄙的陰謀,是背叛,是愚蠢。一言以蔽之,人們將來可能會了解到我被擊敗的原因,他們會找到我在外交和戰爭中真正犯下的唯一一個笨拙的錯誤:在進行這樣的大計劃時,我的側翼(那裡旋即變成了我的後方)留下了我無法掌控的兩個宮廷,以及只要我稍微遇到挫折就會變為敵人的兩支盟軍。作為對這一點的總結,也算是把我前面所說的一切都一筆勾銷,我想說的是,這場著名的戰爭,這次大膽的行動,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一點都不想打仗。亞歷山大其實也不想打仗,但是,當我們面對面時,形勢讓我們兵戎相見,剩下的事情就由死神負責了。 拿破崙說他在1812年不想對俄國宣戰是正確的,他也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來避免這場戰爭。他當時的首要需求是結束在西班牙的戰爭。皇帝和他的大臣們,以及那些最了解俄羅斯帝國的人之間進行的會議和解釋,就是他這種焦慮最好的證據。當他意識到必須踏出某一步時,當他下定決心要為某事承擔所有的責任時,他認為進行任何的爭辯都是多餘的。相反地,當他還在猶豫的時候,他會直接或間接地諮詢有能力之人的意見;他會在談話中舉出自相矛盾的提議,並且引發爭論,這些爭論最終要麼會啟發他,要麼會確認他心中已經下定的決心,確認他做出的最優選擇,或者會幫助他修改決定,甚至徹底放棄執行心中的計劃。他會在心中認真地權衡利弊,在沒有長時間地思考某事,沒有用心地思考某事之前,他是不會做出任何嚴肅決定的。 在他沉思的時候,我時常會聽見拿破崙用下面這個表達來描述當時的處境。他是在安靜的工作室里泄氣地說出這番話的:「這把弓被撐得太開了。」是誰造成了這樣的處境?鬆開這把弓是不是只靠他一個人就可以做到呢?我知道人們對於這個宏大的問題會做出怎樣的評價。但我不能在這裡討論這些問題。有人指出,拿破崙的獨裁統治持續的時間太長了。但是,我上面引述的表達難道不能證明,拿破崙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當時境況之下所蘊藏的危機嗎? 當時,嚴峻的形勢讓法國面臨的危險並沒有削弱皇帝的勇氣,反而激發了他頭腦的活力,為他充滿動力的活躍狀態提供了新的食糧。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自己了解在馬萊進行那個膽大包天的密謀時,巴黎到底發生了什麼。拿破崙憂懼他的去世可能會帶來的種種災禍。他責備了司法系統在懲罰密謀的始作俑者時的倉促和魯莽,尤其是針對那些僅僅是牽連其中的人。但是,他同時也覺得,必須要讓民政官員們重新認真積極地履行他們的職責。因此,拿破崙惋惜地宣布替換塞納省省長,後者讓馬萊太過輕易地就發出了告示,發布了命令。 皇帝在莊嚴的召見儀式中接見了國家主要機關的首腦。元老院提出現在是時候為羅馬王加冕了。他們此前就向拿破崙表達過類似的願望,後者沒有對此做出明確的答覆,這鼓舞了元老院的決心。我們為皇后和她兒子的加冕典禮做出了詳細的計劃和安排,不過,因為眼下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這些計劃沒有被馬上實施。 前任荷蘭國王路易那時在格拉茨過著完全退隱的生活。他聽聞法軍在俄羅斯戰役中遭遇的災禍,以及皇帝返回法國的消息之後,給後者寫了一封信,請求後者允許他返回荷蘭。路易國王覺得這是在荷蘭重建法蘭西王朝的大好時機,並且認為拿破崙應該毫不猶豫地把他推上王位,這個馬上會成為反法同盟獵物的王位。在給弟弟的回信中,拿破崙要求後者到巴黎來。拿破崙表示,弟弟在巴黎不會見到一個被冒犯的哥哥,而會見到那個將他養育成人的父親。拿破崙進一步向路易宣布,荷蘭已經屬於法國了,後者是根據自身的意願退位的,不要想著能重新登上這個王位。此後,前荷蘭國王路易向布拉格和會[10]做出過一次申請,帶著同樣的目標,但沒有任何效果。他那時候已經離開奧地利的領土,來到了瑞士,為了可以更好地了解事態的發展。 這時,重整軍隊成了拿破崙的首要任務。他日以繼夜地工作著,就是為了彌補我軍遭受的損失。我們整個國家心甘情願地強烈支持他為達成這個偉大目標所做的種種努力。就像坎尼會戰後羅馬元老院專門去面見瓦羅並感謝他保護了共和國的安全那樣[11],法國舊省份、法國新省份,以及義大利似乎恢復了它們的力量,走出了上一場戰役造成的災難。巴黎市,以及帝國的各個省份,都迫不及待地做出了各種各樣的犧牲。它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信,法國需要拿破崙。同時,因為拿破崙依舊在它們這裡,儲備著他所有的能量,因此它們其實沒有失去什麼。人們向他發表的演說,寫給他的信件,呈給他的請願書,都是整個國家這種真誠且自發情感表達的證據。炮兵部隊以及其他軍種的人員和物資很快就獲得了重整。用一句話來說,法國軍隊再次準備好走上戰場了,軍隊的人數和災難前的一樣。獲得這樣豐厚的成果,僅僅花了3個月的時間。我們用來增援軍隊的年輕士兵們,只需要經歷一天的戰鬥,在面對敵人時就變得和老兵一樣的勇猛且令人欽佩。不幸的是,和後者不同,他們還是容易疲勞,並且也不像老兵那樣習慣強行軍:我們要記得,拿破崙此前常說的,他打仗依靠的是麾下士兵的兩條腿。 為了讓古老家族的年輕成員們也融入帝國的命運,拿破崙在儀仗隊中建立了特殊部隊,列兵只要在裡面服役滿1年就有可能成為軍官。這些年輕的舊貴族本來就是帝國政權的敵人,懶惰和不滿已經深深烙印進了他們的身體。拿破崙這樣做也是為了把不安定因素從後方牽引出來,同時也補充他的騎兵數量。這些儀仗隊的創立,取得了皇帝預期中的成功。這些新的部隊為我軍提供了1萬名出色的騎手,他們的教育要麼已經完成,要麼可以輕鬆地完善。隊伍的士氣,以及法國人天生對軍旅生涯的偏好,迅速讓這些年輕舊貴族的心中燃起了對祖國、對旗幟的熱愛。但是,一開始的時候,這些被迫徵召入伍的人自然是展現了他們的反抗精神和不服從精神。尤其是在圖爾召集的第1團,指揮這支部隊的是菲利普·德·塞居爾將軍。這個團的成員大部分都是來自布列塔尼和旺代的舊貴族子弟,他們結成了某種組織,目的是要綁架皇帝。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這個組織的成員寄希望於他們的部隊可以藉助偶然的機會,靠近君主。為此,路易·德·拉羅什雅克蘭[12]聯繫了這個組織中的幾個主要成員。其中有一個叫沙雷特的人,他和那個同姓的保王黨將軍是親戚。警察在獲知了這個密謀後,逮捕了幾個主謀,並把他們押送到了巴黎。他們的長期失蹤激起了所在部隊的不滿,一個代表團專門來面見了上校,質問我們對他們的同志做了什麼,同時命令我們馬上釋放他們。在被上校拒絕後,其中一名來自內努米埃雷斯家族的儀仗兵直接掏出手槍近距離射擊了上校。但是,子彈只是擦過了他的臉頰,穿過了他大衣的領子,沒有傷害到他。這次暴動沒有造成其他的後果。政府官員只是逮捕了德·內努米埃雷斯和其他幾個牽扯其中的年輕人。他們被關押在聖帕拉吉。在獄中他們過得非常滋潤,1814年,復辟政權在監獄裡找到了他們,並把他們放了出來。 皇帝收到了還在俄國的軍隊災難性的消息。自他從斯莫爾貢離開後,大軍繼續在那不勒斯國王的指揮下朝著維爾納前進。拿破崙的存在本身就可以激起所有人心中的勇氣,現在他離開了,我們的軍隊又暴露在了新的危險中。嚴寒那時更甚,氣溫惡化到了零下30攝氏度,徹底擊跨了我們的軍隊。從斯莫爾貢到維爾納的道路兩旁到處是我軍的屍體。在拿破崙的預先指示下,他們在維爾納儲存了大量的各類補給,還有從哥尼斯堡以及立陶宛各處運來的補給。但是,想要有序地分發這些補給品,是不可能的。馬上就要餓死的人群衝到倉庫前,大肆洗劫了它們。因此,這些本來足夠30萬人利用的豐富資源,就這樣被浪費且遺失了。整個維爾納城都籠罩在一種可怕的混亂中。在距離城市1里遠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小山上面一個結了冰的斜坡,就成了我們的馬匹和馬車無法逾越的障礙。所有馬匹和馬車都被棄置在了山腳下。軍隊的資金被分配給了每一個士兵,他們都忠誠地把託付給他們的金額帶了回來。終於,在經歷了6周史無前例的災難和厄運後,這支高尚而偉大的軍隊的殘餘力量抵達了科夫諾。6個月前,那隻雄壯、龐大、出色的軍隊在這裡跨過了尼曼河。今天,跨過尼曼河的則是一支殘軍。軍隊在經歷各種不幸撤退到這裡時,人數只剩下當初的四分之一。雖然他們被嚴酷的環境打敗了,但他們的榮譽感和忠誠依舊是不可動搖的。這場戰役中的英雄內伊元帥領導著一支虛弱的殿後部隊,就像一個普通士兵那樣僅僅攜帶著一把步槍。他使出渾身的力氣,跨過了科夫諾的橋樑,成了最後一個離開這片荒野的人。 這次戰役對俄軍來說也是一場災難,想到此,算是一點可憐的慰藉。在我們撤退時,他們的軍隊也因為各種災難和嚴酷的天氣而嚴重減員。俄軍在嚴酷天氣中受的苦不比法軍少。根據英國駐俄軍專員羅伯特·威爾遜勳爵的說法,俄軍總共損失了20萬正規軍。俄羅斯帝國的第二首都和其中的無數財富毀於一旦。為了對我們實行焦土作戰,俄軍自己摧毀了本國的很多省份。 正當這些不幸事件接踵而至時,約克將軍指揮的普魯士軍隊離開了麥克唐納的軍團,和敵軍達成了和議。雖然普魯士國王一開始否認了這個消息,但是,僅僅2個月之後,約克就因為和俄軍在布雷斯勞簽署盟約而受到了同一位君主的獎賞。施瓦岑貝格親王指揮的奧地利軍隊,在為前來別列津納河切斷我們渡河道路的俄軍讓出位置之後,撤出了俄國領土,退守到了加利西亞。因為他那時已經和亞歷山大沙皇的軍官們簽署了協議[13]! 1813年6月27日的《箴言報》是這樣報道那不勒斯國王離開軍隊返回自己國家這件事情的:「那不勒斯國王由於身體欠佳,將大軍的指揮權交給了總督。後者更習慣於大規模的管理工作:他享有皇帝的信任。」 帝國軍事外交多線告急 西班牙的情況也是一樣的糟糕。約瑟夫國王對集結在萊昂的西班牙議會給出了各種提議。西班牙議會那時正在研究決定西班牙新憲法的基礎。法軍在阿拉貢和加泰羅尼亞的勝利,讓國王針對新憲法的基礎條款給出的提議有了一些分量。但是,與此同時,馬爾蒙元帥不等國王帶去的增援部隊抵達就開戰,致使我們輸掉了薩拉曼卡戰役;這一嚴重的挫折,讓英國將軍攻進了馬德里。這些事情都改變了西班牙人一度願意和解的態度。在多次命令之下,蘇爾特元帥終於同意撤離加利西亞和安達露西亞,返回馬德里。為了避免自己被包圍,英國將軍忙不迭地撤出了馬德里。英軍此後圍攻布爾戈斯未果,迪布勒東將軍在那裡奮勇地抵抗了整整35天。英軍此後在我們葡萄牙方面軍的追擊之下逃回了薩拉曼卡,遭受了巨大損失。法國軍隊集結在了托爾梅斯河河畔,國王將大軍的指揮權交給了蘇爾特元帥。國王這時感覺自己有機會為薩拉曼卡的失敗復仇,但是,傾盆大雨讓道路變得難以通行,阻礙了我軍的行進,給了英軍撤退的時間。國王進入馬德里,他希望這次可以讓自己留在這座城市。儘管拿破崙從駐西班牙的法軍中調走了多支部隊,但在半島的中部和西部依舊有9萬的駐軍,在阿拉貢和加泰羅尼亞則有4萬人。他們的指揮官是蘇爾特元帥。 皇帝此時的要務之一,是和教廷達成和解。1813年1月19日,他陪同皇后來到了格羅布瓦。瓦格拉姆親王在那裡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狩獵,為兩位陛下致敬。但是,此後拿破崙沒有返回巴黎,而是去楓丹白露住了一晚,那裡的人們都沒有做好準備迎接他。第二天,皇后也到那裡加入了他。在這座宅邸中,有幾位義大利和法國的紅衣主教、大主教以及主教們圍繞在教皇身邊。他們正忙著商討一個安排,以求結束過去幾年中教廷和杜伊勒里宮廷之間的爭執。談判進展得很緩慢,讓拿破崙越來越不耐煩。同時,他知道自己對庇護七世還是有影響力的,希望抓住這個優勢,親自跟教皇商討協議。因此,皇帝和教皇陛下之間進行了數次私下會晤。結果就是,雙方在各自的顧問以及整個宮廷的見證之下,在皇帝的套房內簽署了新的《教務專約》。瑪麗·路易莎皇后在促成和解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教皇抵達楓丹白露宮的時候,她專程去迎接了他。《教務專約》簽署後,她又主動回到了楓丹白露宮,向教皇表示祝賀。教皇是一個出色的使徒,非常和善仁慈。儘管發生了一些事情,他還是喜歡拿破崙的。拿破崙也很尊敬教皇,甚至可以說是很喜歡教皇。如果不是教皇在羅馬的顧問們整天搗亂,他們兩人之間肯定是可以達成共識的。那些顧問一刻不停地在教皇面前晃悠,告訴他如果他放棄教會的權利,哪怕只是做出小小的犧牲,他都會遭到天譴。楓丹白露《教務專約》註定將從源頭上解決所有的宗教爭執。它為所有最重要的問題都提供了解答。首先,教皇將搬到阿維尼翁,那裡將成為基督教世界的教廷;第二,設立了一個時長為6個月的期限。如果說在這個期限之內,主教沒有獲得教廷的授職,那麼大主教就可以為主教舉行授職儀式。1801年的《教務專約》沒有提及這件事情,因此教廷抓住這個遺漏,不止一次地令法國、義大利和德意志的教堂里缺少神父。儘管如此,每當教皇獨自一人時,他就又落入顧問的影響之中。這些顧問都被拿破崙從流亡中召喚回來。他們拿著法國敵人的金錢,進行著各種秘密的計劃。他們利用教皇溫柔可敬的心,讓他否決了自己此前出於和諧與安撫的目的而自由做出的妥協。在新《教務專約》簽署的兩個月後,教皇屈服於顧問們的建議,給皇帝寫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解釋了自己的顧慮以及誘使他不執行這個協議的原因。皇帝對此唯一的回覆就是一條法令。法令規定所有的大主教、主教以及教區都要嚴格地執行《教務專約》中的條款。 德意志地區的事務,尤其是我們和奧地利之間不穩定的同盟關係,迫使拿破崙嚴肅地關注這裡。奧地利向我們展示了最友好的情感,也在各種場合宣誓兩國之間的友誼。但是,維也納宮廷一貫模稜兩可的做法,讓皇帝依舊保持著對他們的不信任。這份不信任當然是完全正當的。他從維也納收到的每一份報告都在告訴他,在那裡的政治圈子中,人們正在討論解散萊茵邦聯和華沙大公國的事宜。當然,這些都被說成了是反法同盟的意圖。不過,從他們字裡行間討論此事的語氣中,可以感受到他們是很希望這些意圖被實現的。為了搞清楚自己腦海里的這些疑惑,拿破崙覺得應該用他的侍從官納爾博納伯爵,來替換我國駐維也納的大使奧托先生。納爾博納伯爵和維也納貴族們是老相識了,此前在流亡期間就和他們很熟悉。這使得他可以更好地探查維也納政府私下的意圖。新大使上任不久後就有了一個重要發現:維也納政府想要提出武裝調停,這樣一來,奧地利就可以成為和平的仲裁者。奧地利嘗試扮演的這個新角色改變了我國的處境:很明顯,法國馬上就要喪失它手上對付奧地利的欺詐的最重要底牌。宣稱自己是調停方後,奧地利本來許諾給我們的援軍就不會再來了。從這一刻開始,兩國之間的同盟依靠的就是人們能想像出的最脆弱的基礎,還有維也納政府從不吝惜給出的友誼的保證,但是拿破崙完全有理由懷疑,這些都是虛偽的保證。 在等待這些事態的發展時,拿破崙把精力投入到了國內的治理上。在不忽視各個已經開始的工事所取得的成就的基礎上,他削減了分配給各個項目的資金。他巡視了各個公共機構,還拜訪了郊區。他簡單而溫馨的舉止,激起了人民的熱情。這些在巴黎城內的巡視,不停地啟發皇帝想出新的改善政策、錦上添花的方案以及有益的改革。他下達了這些值得注意的命令:讓地方政府在城市的各個區域建造供水系統,並且增加噴泉的數量;建設市場、屠場、下水道以及橋樑;建造一系列的大型建築,容納帝國檔案館、大學及其附屬機構,還有一間附帶工作室和展覽廳的藝術學校;還有就是在巴黎的四個方位建立四座大型公墓。拿破崙在戰爭的幾個間隙做出的這些有益的工作,正是他規劃的出巡可以為各個省份帶去好處的範例。本來他是打算在取得長久和平、有了時間之後就開始進行巡視的。 拿破崙還和皇后一起去了榮軍院。他慰問了那裡的老兵們,詢問了他們的需求,品嘗了提供給他們的食物,還讓皇后也品嘗了那些食物。兩位陛下在陳列室里參觀了帝國各處城鎮和海港堡壘的規劃圖。在這麼多的規劃圖中,皇帝評價了布列斯特港口的規劃。這個港口剛剛被建成,他對此很是讚賞。 在1813年的年初,皇帝親自為立法院舉行了開幕典禮。在演講中,他開誠布公地提及了自己的損失、自己的希望,還有自己對和平的渴望。他的演講結束之後,內政大臣進行了講話,主要是描述了過去兩年帝國的狀況。 拿破崙同時也在忙著組建攝政的班底,他決定將這個重任委託給皇后。有人向他提出,應該為皇后分配特別隨員,並任命一名總監來管理這些人。雖然皇帝一般反對在宮內設立新的管事職務,不過他似乎覺得這個職務很重要。於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德·納爾博納先生的身上。後者的聰明才智和得體的宮廷禮儀一直都很讓拿破崙滿意,他覺得納爾博納先生是最適合這個職位的人。不過他很快就拋棄了這個計劃,轉而把這位軍官任命為自己的侍從官,再後來,他就把後者派去了維也納。德·納爾博納先生沒有辜負拿破崙對他的恩寵,一直到死都效忠於拿破崙。他是在托爾高去世的,他於1813年被任命為那裡的總督。 拿破崙對舊貴族代表們的偏愛,是他的融合系統的一部分,也是出於他要將法國所有的優點發揚光大的決心。雖然舊貴族們文雅的舉止、淡雅的恭維、出色而辭藻華麗的詼諧、良好的品味以及優雅的傳統對他或許有一定的吸引力,不過,在選擇進入宮廷的貴族時,他更看重的還是開頭提到的那一點。以上所有的因素,都促使拿破崙從掌權時,就開始結交這些家庭的代表。尤其是利用德·塔列朗先生來推動這項融合與和解的事業。這也是為什麼他在建立元老院時就把舒瓦瑟爾-普拉蘭公爵以及呂訥公爵安排了進去。 針對皇后攝政的總管秘書這個職位,人們提名了許多人選。其中就有費朗先生,他曾經在巴黎高等法院中擔任顧問。這位先生在第一次復辟時,還擔任了路易十八的大臣。面對當時那些精心設計來讓民怨沸騰的法律,他無畏地擔下了所有的責任;除此之外還有迪歇納·德·吉勒瓦辛先生,他也是一名最高法院的成員。這些人選全部都沒有獲得批准,皇后攝政的總管秘書這個職位也因此一直空懸。當皇帝決定為皇后攝政搭建班底的時候,我病得很重。因為我從莫斯科撤退歸來後,積勞成疾。因此,我也沒法再為拿破崙效力了。他讓宮廷大司馬迪洛克寫信給我,告訴我說,因為我必須要休息,而他又不希望我離開他的身邊,這促使他讓我「在康復期間」(借用他的表達)待在皇后的身邊。因此,他將我任命為皇后的總管秘書。幾天之後,他以准許狀的方式賜予皇后攝政權力。皇后在內閣會議前宣了誓。為此我們專門將內閣成員全部召集到了愛麗舍宮。約瑟夫國王被任命為皇帝的中將,總理大臣則被任命為攝政的第一顧問,所有攝政府發出的文件都要有他的許可才行。其中一名國務大臣卡多雷公爵被任命為攝政府的秘書。同時,當達呂伯爵陪伴皇帝遠征時,也是由卡多雷公爵代理國務卿的工作。孔內利阿諾公爵元帥被任命為掌管衛兵的大將軍。皇帝的侍從官卡法雷利將軍則負責指揮那些留在巴黎的衛兵部隊。 在皇后總管秘書的這個新崗位上,依照皇帝的指示,我從國務卿達呂伯爵那裡收到了下面三份文件的副本:皇帝任命瑪麗·路易莎皇后為攝政的特許狀;組成攝政府的元老院敕令;確定皇后可以繼承的遺產數額的元老院敕令。 下面就是達呂伯爵的來信: 男爵先生,皇帝在將您任命為皇后攝政的總管秘書後,命令我將下列文件交給您。因為它們與皇后的利益相關,所以您也需要對它們有所了解。因此,我有幸在此為您寄來關於攝政府的組織性元老院敕令以及確定皇后可繼承遺產數額的元老院敕令的副本。 您應該時刻將這些文件放在皇后的手邊,這樣每當她想要閱覽這些文件的時候,您都可以把它們呈給陛下。皇帝同時還希望您準備皇后內閣的會議記錄,並將它們交給對外事務大臣,後者會負責將它們呈給陛下。會議記錄的原本將保存在您這裡。同時,您必須要將所有可能是寄給皇后的信件和報告從對外事務部中拿出來,將來您要負責草擬對它們的回覆。 男爵先生,您必須獲取與帝國皇室地位以及國家的憲法性文件相關的所有東西,並且,無論皇后陛下什麼時候需要它們,您都要將它們立刻呈上。 男爵先生,這就是皇帝的意思。陛下命令我將這些命令告訴您。 我有幸在此向您表達我最崇高的敬意。 (簽名)達呂 我在被任命為攝政府的主管秘書時,並沒有領取這個職位的薪水,因為我只是臨時擔任這個職務。皇帝自掏腰包為我提供了一份每月4000法郎的薪水,同時在聖克勞為我準備了一座漂亮的宅邸。每當皇后住在聖克勞時,那座宅邸就是我和家人的住所。同時,皇帝還給了我和我的妻子每天傍晚進入皇后會客廳的許可。最後,他還命令我要每天給他寫信,我做到了,一天都沒有中斷。 在皇后被宣布為攝政之前的幾天,我就開始在皇后身邊效勞了。我此前曾經多次感受到皇后的溫和及親切。此後和她常常見面,我更是深刻體會到了這些帶給人好感的品質。她努力使我的工作儘可能變得簡單有趣,我的工作真的是一份賺錢多的閒職。皇帝在日常事務的處理中建立的秩序是如此完善,以至於人們很少認為需要攝政介入。只有在遇到非常事態時,我們才會請她出馬。幸運的是,沒有發生這種非常事態[14]。我主要的工作就是和去國的皇帝通信,以及處理我在參政院的事務,我是那裡的常駐人員。 沙俄高歌猛進,法蘭西盟友紛紛倒戈 依靠他的遠見卓識,在安排好了所有事宜之後,包括我們上述的事情在內,拿破崙立即準備出發和軍隊會合。幾乎就是在他出發的前一晚,施瓦岑貝格親王終於抵達了巴黎。他早就宣布自己帶著好消息。因為皇帝急切地想要趕赴戰場,他只是派出了巴薩諾公爵去和施瓦岑貝格親王溝通。俄國人已經跨過了易北河,正在占領德勒斯登。薩克森國王已經離開那裡,前往布拉格。普魯士已經在2月27日,於卡利奇[15]和俄國達成了盟約。皇帝在4月15日凌晨4點鐘離開聖克勞,前往美因茨。 在當日上午,我從皇后那裡收到了這樣的短箋: 您肯定知道皇帝已經離開了。我相信您肯定也為此感到非常傷心。我請求您,如果費恩先生還沒有離開的話,告訴他我非常希望他將皇帝的消息告訴我。我沒能找到親自告訴他的機會。我還要請求您將獲准進宮會見我的人的名單給我,皇帝希望這些名單在今天交到我手上。我請求您相信,我對您充滿信心。 路易莎 1813年4月15日,聖克勞 皇后第一次在新崗位上小試牛刀,是接見一個外交使團。這是接下去那個周日發生的事情。她高貴而和藹地承擔起了攝政的職責。 1813年戰役的第一場勝利,是皇帝在抵達軍隊的6天之後取得的,地點在呂岑。雙方進行了激烈的戰鬥,這場勝利也為法軍打開了通往德勒斯登的道路。此後,薩克森國王忙不迭地返回了自己的首都。 同時,施瓦岑貝格親王和巴薩諾公爵正在巴黎舉行會談。因為奧地利特使的原因,這些會談最終的成果只是一大堆友好宣言。但考慮到它們的數量如此之多,這些友好宣言基本上喪失了實際價值。不過,在其中的一次會談中,這位親王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給出了一個重要的表態。關於家族聯姻自然而然帶來的義務,施瓦岑貝格親王是這麼說的:「政治能促成這樁婚事,也能拆散它。」儘管德·巴薩諾先生沒有把這個評價轉述給皇帝,但是出於奧地利大使的矜持,他一直沒有做出任何的宣言,這讓我們起了疑心,懷疑他根本就不想談出成果,只是在拖延時間。最終,奧方終於提出了那個武裝調停的提議。隨之而來的是一份新的友好宣言。奧方還保證,他們重新武裝只是為了迫使反法聯軍與我們議和。拿破崙於是把歐仁親王派去了義大利。他認為一旦談判破裂,歐仁親王在義大利對我們更為有利。同時,他還將蘇爾特元帥從西班牙叫了回來,他打算讓蘇爾特元帥執掌大軍團。 正當皇帝在德勒斯登的時候,奧軍將領布布納被派到了他身邊。奧地利的說辭還是那一套,但是,在沉默了許久之後,奧方暗示自己需要一些補償才能繼續忠於與法國的聯盟:法國要放棄萊茵邦聯保護國的身份;華沙大公國要解體;伊利里亞要退還給奧地利,這一點不容許有任何爭議。布布納先生同時提議舉行一次大和會,他宣稱:「普魯士和俄羅斯承認奧地利的居中調停,但是他無法透露這次調停的性質將是什麼。」 拿破崙此時已經不再相信奧地利展示出的所有友好態度,但是,他還是裝作不在意。他決定將維琴察公爵派去俄軍大本營,希望可以就普遍和平與沙皇達成共識:相比一個不忠的盟友,他更傾向於和一個公開的敵人打交道。亞歷山大沙皇那時已經開始和奧地利交涉,他拒絕接見維琴察公爵。 同時,我軍在包岑和伍茨琴的勝利,讓反法同盟決定提出停火。他們還補充說,在停火期間,調停的勢力會公布和談的基礎。武裝調停也因此被宣告廢除。拿破崙再次同意停火,此後他都有理由為這一決定而感到懊悔。不過,當時他希望——借用他自己的話——「更好地審視自己的棋盤」,並借著停火的機會,尋求接近亞歷山大沙皇,同時讓奧地利為背信棄義付出代價的方式。 就在我擔任皇后的主管秘書時,有一天她從皇帝那裡收到了下面這封信: 夫人並親愛的朋友,這封信是給奧特朗托公爵的公開信。您將會召來這位公爵,並親自將這封信交給他。如果他需要身份文件,那麼您將命人給他提供身份文件。我希望這次任務要保密。當然,您可以向總理大臣提起這件事情,我不希望向他隱瞞任何事情。但是,您必須這樣安排:當總理大臣來見您時,您必須已經見到奧特朗托公爵,他必須在場。 (簽名)拿破崙 1813年5月11日,德勒斯登 基於這封交給他的信件中的要求,富歇離開巴黎,起程前往德勒斯登。考慮到法國和帝國政權現在的狀況,拿破崙出於審慎,覺得不應把這個人單獨留在巴黎。這封信的目的是要讓富歇離開巴黎,把他派去伊利里亞接替貝爾蒂埃將軍。貝爾蒂埃將軍在軍中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在當天的另一封信里,皇帝還委託皇后把巴薩諾公爵也送去德勒斯登。不過,這兩封信的寫作目的大不相同! 既然我已經開始摘錄拿破崙寫給瑪麗·路易莎的信件,那麼我就再抄寫兩封吧。第一封信將展示皇后的單純、皇帝在處理禮儀規範問題時的敏銳,以及他在處理這些問題時有多少顧慮: 夫人並親愛的朋友,我已收到您的信,您告訴我您躺在床上接待了總理大臣。我希望您無論在任何情況下,無論有什麼藉口,都不要躺在床上接待任何人,無論那個人是誰。只有等到您30歲之後,躺在床上接待客人才是得體的行為。 (簽名)拿破崙 1813年6月7日于海瑙[16] 下面是另外一封來自皇帝的信件: 夫人並親愛的朋友,我收到了您在5月30日寄來的信件。我覺得您沒必要專門去聖母院為伍茨琴會戰吟誦《讚美頌》,您只要去杜伊勒里宮就足夠了。您要在宮中慣常的時間,在禮拜堂里組織人們以宏大的排場吟唱《讚美頌》,然後在傍晚舉行大規模的接待會。當然,我寫這封信的前提是官方還沒有宣布您會前往聖母院。如果這件事情已經公布了,那就不能取消。這樣的話,不去就會造成更多不便了。 (簽名)拿破崙 1813年6月9日,利格尼茨[17] 在另一封寄給瑪麗·路易莎的信中,拿破崙又提到了這個問題:他告訴皇后,去參加為呂岑會戰吟唱《聖母頌》的儀式,她做得很好。但是他指出,這樣的儀式不應太過頻繁,它們正是因為稀缺,所以才令人印象深刻。他補充道:「一般來說,人們應該在戰爭後的那個周日吟誦《聖母頌》,任何的拖延都是錯誤的。我不覺得五旬節和吟唱《聖母頌》之間有什麼衝突的地方。當一件事情結束後,很多其他事情會接踵而至,這會造成諸多不便。在聖克勞舉行一場盛大的戲劇表演,把所有廷臣都召集起來吧。」 這些信件抵達時,我們已經在《箴言報》上公布了慶典的計劃,因此皇后帶著隨扈,浩浩蕩蕩地前往聖母院,這也和她收到的命令相符。 在1813年戰役的輝煌開端中,皇帝和軍隊遭受了兩個值得注意的損失。在呂岑會戰前夕的一次偵察任務中,伊斯的利亞公爵(貝西埃爾)被一顆子彈擊中頭部,犧牲了。在拿破崙的義大利軍團中,他是標兵上校,之後成了帝國衛隊的指揮官。貝西埃爾跟隨拿破崙參加了所有的大小戰鬥。他的勇敢、他在騎兵部隊中的經驗以及他對拿破崙的忠心耿耿,讓他晉升到了元帥這個級別。 失去貝西埃爾元帥已經讓皇帝非常悲痛,此後弗留利公爵(迪洛克)的死,更是讓皇帝的悲痛達到了頂點。迪洛克沒有前者那麼幸運,他在伍茨琴會戰的那天晚上受了重傷,之後還被傷痛折磨了12個小時。一顆從遠處打來的敵軍炮彈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當時他正在和基爾格納將軍還有莫蒂埃元帥談話。這顆炮彈將大司馬開膛破肚,殺死了基爾格納將軍,但僅僅擦傷了特雷維佐公爵。在迪洛克的彌留之際,拿破崙一直陪在他身邊。他在哨兵換崗後趕去探望了迪洛克,後者被轉運到了一個房子裡。拿破崙到達的時候,迪洛克還很清醒。兩人的會面讓人潸然淚下。拿破崙和他的軍官中最令人惋惜的一位談了一會話:迪洛克表達了自己對拿破崙最純粹的忠誠,皇帝表達了他深深的懊悔,並且希望他們可以在另一個世界重逢。拿破崙此時被最劇烈的情感俘獲,在接下去的一刻鐘里,他都緊緊地攥著迪洛克的右手,他還將頭倚在了迪洛克的右手上。寂靜籠罩著這個讓人心碎的場面,打破寂靜的是迪洛克。他乞求皇帝離開,不要目睹這麼悲傷的場景。拿破崙當時幾乎說不出話來,他只能從齒間擠出這麼一句話:「那好吧,永別了,我的朋友!」然後他就在蘇爾特元帥和大掌馬官的攙扶下退了出去。接下去的整個晚上,他都把自己關在帳篷里,為自己的朋友哭泣,同時也在思考著命運給自己的警告。他這樣的天才,肯定感受到了這一點。 皇帝之後前往美因茨和皇后共度了一段時光。在返回的路上,拿破崙在大司馬逝世的那棟鄉村房屋前停下了腳步。他派人找來了神父,並讓神父在這座陋室里建起一座紀念碑,紀念他在這裡失去的人。拿破崙希望這座房屋的租戶可以成為它的所有者,並負責保存其中的紀念碑。因此他下令即刻付清購買房屋以及修建陵墓的金額。 人們或許可以這麼說,拿破崙自己一直受到命運的垂青,但是他為自己身邊的人都帶來了厄運:就在迪洛克逝世後的第二天,皇帝的侍從官貝爾納上校在護送皇帝的馬車時,把自己的一條腿弄斷了。 法國、俄國和普魯士專員們簽署了一份停火協議。之後,馮·梅特涅先生抵達了德勒斯登。6月28日,他和拿破崙之間進行了那次著名的會晤。在會晤中,他撕下了偽裝。作為奧地利忠於與法國聯盟的補償,他要求法國割讓伊利里亞和半個義大利,同時還要放棄對萊茵邦聯的保護,放棄荷蘭和西班牙,停止對瑞士的調停,放棄華沙大公國。面對如此傲慢的要求,皇帝難以抑制自己胸中迸發的怒火,這份怒火是完全正當的。他對此的回覆人盡皆知:「啊!梅特涅,為了讓您向我做出這樣的提議,英國人給了您多少錢?」對奧地利這種措辭的解釋,的確在不久後就傳達了。我們獲知,奧地利大臣施塔迪翁先生在6月27日,也就是梅特涅和拿破崙會晤的前一天,簽署了一份協議。協議規定反法同盟接受維也納政府的調停,同時確定了對法國施加的條件。7月9日簽署的特拉岑貝格[18]條約中更加絕對地確立了這些條件。這個條約確立了反法同盟的軍事行動方案,同時分配了英國提供的補貼。奧地利和瑞典是條約的締約國,他們將自己的軍隊和俄軍及普軍合在了一起。 在經過上文這麼多的解釋之後,再要深究奧地利政府是什麼時候開始和同盟各國政府談判的,就有點沒意思了。多種跡象都顯示,從施瓦岑貝格親王被派去巴黎大唱友誼讚歌,表示忠於與法國的盟約時,奧地利政府就開始接觸同盟各國了。各位讀者也知道,那正好是拿破崙離開巴黎前去領軍的時候。再也沒有比這更過分的背叛行徑了! 在等待預定於布拉格召開的和會,同時等待延長停火期限的談判結束時,皇帝出發前往美因茨。這時他已經非常確定,奧地利人已經和反法同盟達成了共識。他希望在那裡待一會,做出各種安排。他覺得,一旦戰事重開,這些安排對於帝國將很有幫助。 他還讓皇后也到那裡去陪伴他,在信里,他還指明了皇后應該選誰作為隨扈。他提到了我的名字。同時,他還給皇后寄去了一封信,其中是給總理大臣的信,內容也是要後者前往美因茨。他甚至還給《箴言報》寄去了一篇文章,宣布這次旅程的消息。他就是這麼警惕。 皇后在7月23日早上六點鐘離開了聖克勞,途中在沙隆和梅斯過了夜,並且接待了當地的主要官員。她在25日凌晨3點抵達了美因茨,當時天氣特別差。她之前還一直擔心皇帝會比她先到,但是皇帝直到當天傍晚6點鐘才抵達。拿破崙的身體依舊健康,軍營中的空氣讓他變得粗獷了,他也曬黑了不少。能和皇帝重逢,我開心極了,他也親切地接待了我。在他的內閣抵達前,我再次充任了他的秘書,為他做了許多事情。能再次如此親近地和拿破崙在一起,享受他的信任,讓我很高興。之後,我悲傷地目送著他離開。離開他後,我的心情非常壓抑,因為我擔心奧地利種種令人懷疑的動作,我對布拉格和會的議題也持懷疑態度。 幾位大臣被從巴黎召喚到了美因茨。在美因茨的這段時間,皇帝過著非常閒適的生活。他每天在工作室里忙於處理軍事和外交方面的信函,並且交替著和大臣們,尤其是財政大臣一同工作,安排內政上的事務。同時,他也著眼於即將開始的鬥爭,這次的戰爭會持續多久,沒人知道。萊茵邦聯中的王公們,都趁著皇帝在美因茨的機會,來覲見了他。其中包括巴登大公及大公夫人、親王大主教、拿騷親王和黑森-達姆施塔特大公。那時天氣也轉好了,再次變得平靜安寧。這使得皇后可以每天都搭乘敞篷馬車出遊。隨著瓦格拉姆親王夫人的抵達,她身旁的隨扈又多了一個人。瓦格拉姆親王夫人將她的兒子帶到了美因茨,來見她的丈夫。她的丈夫急切地盼望著洛堡伯爵夫人的抵達,後者對於她來晚了這件事情還很不高興。當她總算抵達時,距離拿破崙原定的啟程日期就只剩下一天了。皇帝在美因茨逗留期間,皇后打算給皇帝一份禮物,慶祝他即將到來的命名日。於是,她命令在維希泡溫泉療養的伊撒貝將她和兒子的肖像一起畫在了一個鼻煙壺上。 皇帝在8月1日傍晚6點離開了美因茨,返回德勒斯登。他在4日早上9點抵達了那裡。正是在這座城市裡,拿破崙發出了一條政令,後來很多人都將其說成獨斷專行之舉。在1811年秋天的荷蘭之行中,拿破崙在安特衛普聽說當地的市長和關稅領導被控腐敗,給安特衛普帶來了超過200萬的損失。兩個侵吞公款的人把這筆錢瓜分了。因此,9月28日時,皇帝在弗利辛恩發布了一條政令,將這兩名被控貪污的人送到了布魯塞爾的刑事法庭受審。在經歷了漫長的審判之後,這兩個人被無罪釋放了。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判決,是因為有一名陪審團成員此前被這兩個貪污的人收買了。不出所料,這份判決成了一個巨大的醜聞。拿破崙在審閱了財政檢察官的報告之後,知道這個關稅收繳人在市長和省里部門領導的指使下,針對關稅的收據製作了陰陽兩個賬本。他不會允許這樣的欺詐行為逃脫懲罰。憑藉他的權威,他暫緩了法院對這兩個騙子做出的無罪判決。同時,他委託最高法院組織了一個新的法庭,對案件進行重審。這個決定毋庸置疑是對司法獨立的損害,但是如此放任腐敗分子逍遙法外,極大地損害了道德規範,同時也激怒了君主的良心:他們正是以拿破崙的名義做出了這麼一個明顯罪惡的判決。在這樣的情況下,到底是要以無罪判決來鼓勵貪污公款的行為,還是要雷厲風行地彌補法律的不足呢?拿破崙斷然不會為這樣一個傷害公共道德觀念的判決承擔責任。這也證明了,即便是在戰爭之中,他依舊心系公民的利益。 同時,瑟堡的海港船塢也完工了。將海水注入船塢是一件大事。皇帝向皇后表達了希望她出現在開幕儀式上的願望,這樣可以讓開幕儀式更加莊嚴。因此這事就定下來了,瑪麗·路易莎在從巴黎返回後將擇日前往瑟堡。我下面展示的這封信,是拿破崙在返回德勒斯登之後,就此事寫給總理大臣的信。我之前展示的信件,加上下面這封信,足以展示皇帝的遠見卓識,以及他可以關注到多麼微小的細節: 我的表親,皇后如果前往瑟堡的話,我將會非常欣喜。她在那裡首先可以觀賞海水進入船塢時的美麗場景;其次,也可以讓這個儀式更顯莊重。海軍大臣可以先於皇后抵達瑟堡,並組織接待的事宜,也可以準備皇后在當地的娛樂消遣項目。皇后應該在17日或者18日啟程,這樣開幕典禮就會在她的生日那天舉行。該省的主要官員都將到場,這樣一個好玩的場景肯定也會吸引很多圍觀的民眾。要讓報刊報道皇后此次美因茨之旅以及返迴路上的大小事情。此致,向上帝祈福…… (簽名)拿破崙 1813年8月7日,德勒斯登 離開美因茨後,皇后沿著萊茵河,經由亞琛返回了巴黎。她在8月2日登上了一艘遊艇,這是拿騷親王提供給她的,負責在遊艇上盡主人之宜的是一名拿騷家的軍官。但是,她的身邊有這樣一些人:芒泰貝洛公爵夫人;榮譽騎士德·博阿爾內伯爵,他跟隨她一起去了美因茨;塔盧埃夫人和洛里斯東夫人;卡法雷利將軍;沃爾格倫南和科內利西安兩位侍從;宮廷主管屈西;還有我本人。抵達聖戈阿爾之後,皇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皇帝寫信。第二天,她在萊茵河上繼續自己的旅程,沿途在科布倫茨和科隆做了停留。她在8月5日抵達亞琛,造訪了當地的大教堂。此後,她經由列日、那慕爾、蘇瓦松和貢比涅,抵達聖克勞。在沿途停留的所有城市,她都受到了當地主要官員的接待。同時,她也沒有忘記在離開之前接見他們。在我們抵達科布倫茨後,我在打算用作皇后住所的宅邸等候室里遇見了我同僚的妻子,這讓我很是驚訝。皇帝前來美因茨的時候,她的丈夫留在了德勒斯登。他於是趁著皇帝不在的機會,來科布倫茨和自己的妻子見了一面。穆尼耶夫人這次前來是想要被介紹給皇后。能幫她這個小忙,我自己也很高興。德·孟德斯鳩夫人正在皇后馬車停下的地方等待,準備將皇后的兒子交到她的手中。他那時是一個很不錯的孩子,身體處處透著力量和健康。他的智力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發展。那不勒斯王后送了一輛小敞篷馬車給他。他常常會開心地在宮殿的庭院中駕駛這輛小馬車。負責拉這輛馬車的是一隊綿羊,它們都是由一個聰明的掌馬官訓練出來的。 瑟堡港口的開幕典禮本來應在8月15日,也就是皇帝的生日那天舉行的。後來被推遲到了8月25日,也就是瑪麗·路易莎的生日,方便皇后可以舟車勞頓從美因茨返回之後好好休息一下。她貼心地沒有讓我跟著她一起去瑟堡。按照她自己在8月25日和26日信中的說法,她抵達瑟堡的時候已經「因為卡朗唐附近糟糕的道路而累得半死不活了」,那段爛路上的灰塵還讓她「差點窒息,胸脯也很痛,好像感冒了」。在皇后出於好心寫給我的另一封信里,她向我描述了開幕典禮的樣子:「人們昨天把船塢打開了,但是水流咆哮著湧入的時候,大家都在吃晚飯,因此沒人看見這個絕景。而且,都說禍不單行,我還錯過了煙火大會。」 奧地利背叛法國 布拉格和會開幕了。反法同盟肯定不想求得和平,但是他們被迫要將本意隱藏起來。奧地利需要時間來做好戰爭準備。實際上,布拉格和會不過是一個障眼法。人們甚至都沒有交換證明文書。談判代表相互之間甚至都沒有見面。放棄伊利里亞、放棄半個義大利、放棄荷蘭和西班牙,這就是奧地利為維持與法國的同盟開出的價碼。當時拿破崙還有30萬軍隊駐紮在德意志的中心地區。鑒於奧地利還沒有達成自己的目的,她以調停人的身份主宰了整個會議。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責任,以及必須保持公平公正這一點。奧地利光顧著為自己謀利,同時推動反法同盟的要求。本來預定7月5日開幕的和會,直到29日才開幕。反法同盟說會議的延宕完全是法國談判代表遲到導致的,法國的代表們在27日才全部抵達布拉格。其中一名是維琴察公爵,另一名是德·納爾博納伯爵。後者是和俄國以及普魯士的代表一同抵達布拉格的。維琴察公爵此前負責在諾伊馬克特進行延長停火協議的談判。他一直滯留在那裡,直到27日才簽署了協議。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反法同盟說他們的文件在路上拖延了,鬼知道是真是假。拿破崙之所以沒有馬上派維琴察公爵前往布拉格,還有另一個原因:俄國選擇了德·安斯泰特作為代表。德·安斯泰特是法國人,現在卻做著反對法國的事情。在拿破崙看來,這是對他的侮辱。此前帝國曾經發布政令,拒絕一個法國人代表外國勢力參與與法國利益相關的討論。堅持這個人選是一個信號,顯示出了當時確定奧地利也會叛變的反法同盟根本不屑於和我們按照平常的外交禮節議和。當時,在特拉岑貝格舉行的會議已經確定了反法同盟的軍事計劃。奧地利和瑞典也參加了這一會議。俄國和普魯士的特使非常清楚這兩個國家如此做的意圖。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拿破崙一直都懷疑有人在進行針對他的密謀,現在,證據是如此之多,懷疑幾乎都要變成確信了。因此,拿破崙被迫要非常小心謹慎,他也必須要找出對方給他下了什麼圈套,以及暴露在他面前的這個巨大危機的真相。停火協議在8月10日就會到期。12天的時間(一部分時間還要用來討論類似和會中採用的形式或是傳統),真的足夠我們解決這個問題,讓如此多的利益方和解,並在歐洲實現總體和平嗎?更何況,調停國那些或明顯或掩蓋著的要求,進一步複雜化了各方堅持的各種利益要求。在調停國的支持下,俄國和普魯士的代表提出了種種旨在找茬的問題,進一步浪費了寶貴的時間。他們腦子裡想的都只有怎樣縮短這個和會的時間。調停國表面上擺出對法國代表很友好的樣子,把它背叛的計劃隱藏起來。但是它公然的背叛行為,包括它的所有行為,都顯示奧地利介入布拉格和會的唯一目標就是要強迫我們就範。最終,在停火協議到期3天前,法國談判代表接到了最後通牒。即便是在有準備的情況下,也沒人會不經過仔細檢視就接受一份最後通牒。因此,我們需要足夠的時間來把握這些無法申訴的犧牲的本質。即便是屈服,我們也要帶著榮耀和尊嚴屈服。 第二天,也就是8月9日,拿破崙了解到,他此前同意做出的都是怎樣的讓步。它們包括了反法同盟此前提出的所有要求,只有保留的里雅斯特的港口除外,只有調停國對占有這個港口感興趣。法國的堅持僅僅是要各方保證丹麥的領土完整,這也是我們對這個忠誠的盟友所能做的最後一點事情,是我們忠心的體現。翌日,也就是10日的午夜,反法同盟的各位代表沒有答覆我方提出的最後幾條請求,就通過奧地利代表告訴我們,他們不再繼續和談了。他們是受到了我軍在西班牙失利的消息的鼓舞,才做出這一決定。我軍在維多利亞大敗,結束了法國對西班牙的統治。奧地利代表在將這個消息轉達給我方的同時,還補充說他的任務也到此結束了。即便是承認奧地利的調停結束了,也不代表這個國家應該停止所有與我方的商討。奧地利政府這樣不顧身份、勾結敵國的行為,真是糟蹋了調停國的頭銜。不過,她之所以能和敵方勾搭在一起,說不定也要感謝這個調停國的頭銜。不過,至少在名義上,我們還沒有和弗朗茨皇帝進入戰爭狀態。奧地利這時必須確定她接下來對我們的態度:保持中立、繼續作為盟友,或者宣戰。她選擇的是粗暴地撕下之前戴在臉上的透明面具,對法國宣戰。奧方沒有就此做任何的解釋。她已經做好準備了:她和反法同盟之間做好了所有的安排,她完成了自己的背叛。當納爾博納將軍來向拿破崙報告和會解散的消息時,拿破崙還在等待著對方對他的提議的答覆。維琴察公爵出於最後一絲希望,還留在布拉格。不過,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拿破崙同意了對方提出的所有要求,並讓布布納將軍將這個消息全速通報給弗朗茨皇帝。奧方的答覆是,我們來晚了一步(只是晚了幾個小時而已!),現在拿破崙必須直接和亞歷山大沙皇溝通。這位君主在16日抵達了布蘭代茨,奧地利皇帝正駐留在那裡。亞歷山大沙皇拒絕了我方的所有提議,並且敦促奧地利皇帝冒險開戰。同時,奧地利的真實意圖也展露出來了。德·巴薩諾先生在指出奧方的背叛行徑後,向馮·梅特涅先生髮去了最後的照會。在照會中,德·巴薩諾先生提出召開一個和會,所有大小國家都要派代表參加,人們將在那裡莊嚴地討論所有的問題。人們不應該指望各國可以在1個星期,或者1個月的時間裡解決這些問題。和會上的代表們將聽取各國的意見,對已經做出的犧牲提供補償,並訂立一份對所有人都有益、讓所有人都有尊嚴的和約。奧地利大臣對這個提議躲躲閃閃,沒有正面回復。8月16日被定為戰事重開的日期。如果我們能在布拉格達成和約的話,那肯定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和此後敵人強加在法國身上的苛刻條件相比。但是,相信我們對於敵人和調停國的毫無誠意都有了一個看法。此前,拿破崙在6月於德勒斯登接見梅特涅時曾經批評他被英國收買。這樣的斥責的確不太審慎,但是,這不是造成奧地利叛變的原因。這次叛變背後唯一且真正的原因,就是維也納政府和反法同盟各國政府的利益太一致了:抓住我們屢遭災禍的這個機會,打垮我們。奧地利早就算計好了,和數目眾多的朋友聯合起來,肯定好過繼續留在被孤立的盟友身邊。後一種情況會讓奧地利暴露在危險之中。鑒於奧地利所處的這個位置,她會有這樣的考量是很正常的。要是奧利地政府可以擯棄背信棄義的行為,開誠布公地表達自己的願望,拿破崙在相信奧方誠意的情況下,肯定會批准這些出於忠誠而要求的犧牲。因為他當時已經覺得法國必須要做出讓步了。如果你還記得一年前奧地利和法國之間達成的協議,兩國在協議中承諾保證對方的領土完整,你就會理解政治聯盟有多麼脆弱。我們承諾給奧地利的,後者要求的補償和領土增加,可不光是為她參與俄羅斯遠征做出的補償,更是(千萬別忘了)「紀念兩國君主之間親密且持久聯盟的豐碑」! 1812年戰爭不幸的結局,讓法國不可能再實現她做出的承諾。奧地利於是認為,忘記自己的承諾,擊垮我們,是更安全的一條路。早在2月的時候,她就改變了自己的信念。但是,她那時還沒有改變她的語氣。維也納政府自己也承認,在條約正式確認這一聯合之前,反法同盟和奧地利就已經達成了原則上的一致。那為何還要撒謊做出如此多友誼的宣言呢?因為奧地利需要時間,來完成她的武裝,準備她的叛變。維也納政府做出這一背信棄義的行為背後的精神,和1812年時她和法國簽署盟約時遵從的精神是一致的。許多人都承認,奧地利在盟友遭難時跳船,是老練的政治計算,可以被原諒。不管怎麼說,在我們看來,奧地利政府本來可以扮演另外一個角色,對國家的未來有更大的好處,對於奧地利大臣的品格來說,也更有好處。維也納政府本應該忠實於自己的政策,它都為此犧牲了一名女大公了。從那一天開始,它就應該和法國保持緊密的聯盟。這會迫使拿破崙考慮到奧地利睿智且忠誠的態度。但是,奧地利政府並沒有這麼做。它一開始沒有顯露自己想要推翻拿破崙的想法。看到拿破崙遭難了,才想從中分一杯羹,加入了整個歐洲的反法同盟。人們常說,如果我們像英國一樣四處撒錢,那麼勝利的天平就會傾向我們。許多人至今都抱有這樣的觀點,認為行賄是成功的必備元素。這也是富歇的準則。在布拉格和會期間,皇帝向他展示了一個漂亮的鼻煙壺,上面裝飾了鑽石。皇帝打算把這個鼻煙壺送給馮·梅特涅先生。拿破崙說:「你知道這個禮物值3萬法郎嗎?」富歇打斷他,大喊道:「您就打算靠這個拉攏奧地利大臣嗎!您不應該給他3萬法郎,您應該給他百萬法郎。」面對這個陰暗的回答,皇帝做了一個表示反胃的手勢。他可是最恐懼貪腐的。 有一個事實看起來是毋庸置疑的,隨著時間的流逝,真相肯定會大白於天下。那就是,在梅特涅大臣啟程前往德勒斯登之前,奧地利皇帝主持了一個只有少數幾個近臣參加的秘密會議。有文件提到了參與這個會議的人的名字。而且,資料還指出,在這個會議上,針對奧地利政府到底應該維繫與法國的聯盟關係,還是拋棄法國,轉投反法同盟,雙方爆發了激烈的爭論。奧地利皇帝將一位前大臣巴爾達尼伯爵召集到了會議上。這位伯爵以激烈的反法觀點而聞名。除了瑪麗·路易莎的婚禮之外,法國媒體對這位大臣都沒什麼好話。這也是奧地利皇帝決定召回這位大臣的原因,事態的發展讓他對這位大臣越來越有信心了。人們輕易就可以想像出來,這個人在討論一個如此重要的問題時,會發表怎樣的觀點。我們只要提到下面這一點就足夠了:會議上大部分的人都認為,與法國結盟並沒有帶來預期的好處;繼續忠於這段盟約也沒什麼意義;另外,要是奧地利和反法同盟站在一起,可以獲得實實在在的、有決定意義的好處。因此,奧地利政府下定決心要和反法同盟達成共識,並準備和法國斷絕關係。正是帶著這樣的指示,馮·梅特涅先生啟程前往德勒斯登。這位大臣所執行任務的結果,以及他和拿破崙之間的談話都是廣為人知的。可以說,在這場談話中,梅特涅為重建奧地利帝國的偉大、為重建這座豐碑,打下一個出色卻不堅實的基礎。同時,梅特涅知道,將放棄伊利里亞、放棄半個義大利、放棄保護萊茵邦聯、放棄荷蘭和西班牙作為維持和自己主人聯盟的價碼,肯定會傷害拿破崙的自尊。就算他當時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切斷兩個帝國之間虛弱的紐帶,現在他也會下定決心的。 這些奸詐的談判和協商,讓我可以提一下一部分人對巴薩諾公爵的斥責。他們認為在那種危機的關頭,巴薩諾伯爵不應該說服皇帝放棄簽署布拉格和約。我不知道人們是基於什麼做出了這樣的指責。這只能展示出人們對拿破崙性格的不了解,覺得他是那種可以被別人影響的人。當他在做出關鍵抉擇時,只有他自己是最終的決斷者。無論對自己的顧問們有多大的信心,他都不會讓他們影響自己的決定。更何況,這樣的指控不適用於巴薩諾公爵,他是支持簽署和約的。在那些忠誠地用自己的才智和奉獻精神為皇帝效勞的人中間,有這位大臣一個光榮的位置。他幫助皇帝進行了這項高貴的事業:為自己國家的利益和偉大而奮鬥。同時,他對皇帝的忠誠也不是一味諂媚。他為法蘭西做出了貢獻,為自己的領袖做出了貢獻。他忠心耿耿,富有洞察力。他值得為此獲得褒獎。他從來沒有背叛過領袖對自己的信任,並且在逆境中也保持了對領袖的忠誠。 皇帝又要和反法同盟的軍隊作戰了。現在反法同盟中還加入了奧地利的所有力量。本來,要是沒有這個國家的調停,我們本可以達成和約的。奧地利在布拉格和會中的偏心可以用一個更好的名稱來描述:背信棄義。同時,本來可以談判的讓步,反法同盟也拒絕和我們協商;談判破裂的方式更是冷酷而具有侮辱性,讓我們求和無門。以上的一切,都讓拿破崙堅信,他面前只有三條路:征服敵人;死亡;被民眾拋棄而退位。之後,當看起來他的退位可以保證法國的福祉時,拿破崙也這麼做了。但是現在這個時候,皇帝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將領土讓給外敵:法蘭西民族將保護領土完整的重任託付給了他。如果他成功的話,他會從時人,甚至是自己的敵人那裡獲得多少掌聲和尊敬啊!人們又會何等懷念他啊! 奧地利背叛的致命消息深深地影響了瑪麗·路易莎皇后。她害怕這會讓皇帝不再喜歡她,但是皇帝沒有停止向她展示他對她的信任。她則嘗試告訴自己的丈夫,她對父親的正直有信心。或許是出於對法國的感情,她還主動提議可以幫助兩人議和。瑪麗·路易莎當時的確已經完全表現出了法國的習慣和風俗。她在用德語寫給父親的信中,都時不時地被迫使用法語表達,因為她忘記這個表達在德語裡怎麼說了。 奧地利的背叛打擊了我國人民的希望。但是,直到1813年8月30日為止,法國軍隊在戰場上仍節節勝利,讓人們重新燃起了希望。好消息令我國人民普遍都很滿意,皇后也是一樣。她在8月31日的時候,從瑟堡給我寫了一封信,讓我非常榮幸。信中講的是我軍於27日在德勒斯登取得的勝利。下面就是她的這封信: 如果我沒有感冒、胸悶的話,我本應該很健康的。現在這場感冒讓我很是疲憊。不過,我在回到巴黎之前都不應該進行治療。而且,今天我收到的好消息對我的幫助要勝過所有人們能想像出來的藥劑。我希望這場偉大的勝利將可以很快將皇帝帶回來,將和平帶回來。 還有一封信,是9月2日從魯昂寄出的。瑪麗·路易莎在返回巴黎的路上在魯昂逗留了一會。這封信是這樣的: 皇帝剛剛取得的一系列輝煌的勝利肯定讓您非常開心。最讓我欣喜的就是他沒有受傷。上帝保佑這些勝利將為我們帶來和平。我是如此迫切地期盼和平,所有忠於皇帝的人都是這樣。 奧地利的叛變似乎預示著會有新的敵人起來反對我們,奧地利為反法聯軍帶去了20萬的兵力。因此拿破崙被迫要面對這個新的局面。在8月16日的時候,他就已經離開德勒斯登了。他將守衛這個中心點的重任交給了聖西爾元帥。此後,為了摸清普魯士軍隊的陣勢,他率軍進入了西里西亞。皇帝在之後的幾場遭遇戰中都擊敗了普軍,然後他調轉方向,回擊已經攻入薩克森的大股奧地利軍隊。奧軍被此前拿破崙的離開欺騙了,他們以為拿破崙還在西里西亞,想趁他不在的時候奪取德勒斯登,並擊垮聖西爾元帥的軍隊。但是,為了挽救德勒斯登,拿破崙迅速返回了薩克森的首都,反法同盟的軍隊已經兵臨城下了。他在8月26日的早上抵達那裡,後面跟著內伊元帥的部隊。這時,這座城市已經被大量的敵軍圍了個水泄不通,聖西爾元帥只依靠手上少得可憐的部隊,肯定撐不了多久。拿破崙出人意料的抵達,鼓舞了數個德意志軍團的鬥志,他們都是法軍的盟友。同時,拿破崙的抵達也鼓舞了國王和他的家人,他們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德勒斯登的人民將他尊為解放者。皇帝旋即做出了戰鬥計劃。在8月26日至27日的那個晚上,施瓦岑貝格親王率領的奧俄聯軍發出了進攻的信號,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大規模的血腥戰鬥。許多軍官就在拿破崙的身邊被殺死,或是受傷。直到當天晚上9點,戰鬥才告一段落。反法同盟減員3萬人,或是戰死,或是受傷,或是被俘。他們還喪失了一部分火炮、大量輜重、許多掉隊的人,還有運送傷員的馬車。在貝爾納多特的慫恿下,法國將軍莫羅從美國返回了歐洲,成了沙皇的顧問。他也參加了這場戰鬥,並且受了很重的傷。人們把他的兩條腿都截肢了。之後不久,他就死了。這就是這個軍事才華橫溢的法國人的悲慘結局:他死在敵人的行伍中,死的時候還在對抗自己的國家。 沙皇將莫羅將軍的遺體安葬在了聖彼得堡的天主教教堂中。他給莫羅將軍的遺孀寄去了一封慰問信,同時還給了她50萬盧布的撫恤金,還有3萬盧布的津貼。沙皇當然有權這樣紀念莫羅,向他致敬,並且賜予這位將軍的家族許多恩惠。他的家人也很樂意接受這些賞賜。不過,法國國王路易十八在復辟之後賜給了莫羅夫人元帥的權杖,他本來是打算將其交給這位夫人的丈夫的。同時,路易十八還批准莫羅夫人享有元帥的妻子和遺孀才能享受的榮譽和特權。這是什麼情況?1814年4月26日,元老院的一名成員提出了一個議案,獲得了其他幾個同僚的支持。這個議案的目的就是要宣稱莫羅將軍值得公眾的尊敬,值得國家的感謝。這又是什麼情況?同年6月23日,在國王的批准和資助下,政府在巴黎的聖保羅教堂為皮什格魯、喬治以及莫羅,還有那11個和喬治一起被判死刑的刺客們舉行了宗教儀式。這究竟是什麼情況?1815年2月27日,一道王室政令下令為莫羅和皮什格魯樹立雕像。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這種對國家榮譽的解讀,激起了公眾的反感。這種為了一個家族的利益而對國家犯下的罪行卻被說成是一種榮譽。把喬治·卡杜達爾的家族封為貴族的時候,大家都忍下來了。但是,大張旗鼓地公開紀念這些叛國者,紀念這些拿起武器對抗法國的人,是邪惡政策的產物,是對國家的侮辱,是對人民的羞辱。 在皇后受到關於德勒斯登大捷的信件之後,整整8天的時間裡,她沒有得到任何和皇帝有關的消息。她在9月11日一大早就從聖克勞好心地給我寄來了下面這封信: 我昨天深夜收到了皇帝的來信,我在此將它寄給您。我覺得您讀到這封信會很高興的,因為您和我一樣焦慮。請您在讀完之後,從速把這封信寄回來。 德意志戰場形勢惡化,拿破崙敗退離開 獲得德勒斯登大捷之後,我軍被接連擊敗,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勒佐公爵烏迪諾在大貝倫被擊敗;塔朗托公爵麥克唐納在卡茲巴赫遭遇慘敗;內伊元帥率領的部隊也輸掉了丹尼威茲會戰。在大貝倫和丹尼威茲,貝爾納多特擊敗了他兩個老同志指揮的法國士兵,真是「光榮」。對我們最致命的打擊,是旺達姆將軍在庫魯姆的失敗。因為一些溝通失誤,他率領的3萬人落在了後面。到底是什麼溝通問題,一直沒人能解釋清楚。至於他的部隊,不僅人員損失了大半,還損失了60門火炮,他自己也落到了敵方哈克索將軍手裡。胸襟狹隘的敵軍侮辱了他,這位將軍成了俄羅斯和普魯士民眾以及士兵羞辱的對象。科爾比諾將軍則幸運得多。他率領手下的騎兵和1.2萬名步兵成功地殺出一條路,跟上了大部隊。本來,我們整個戰役的成敗就看旺達姆將軍的行動了。他的錯誤指揮卻對接下去的一系列不幸事件產生了極大影響。不幸的是,拿破崙沒法一人現身多處,命運女神也正在逐漸離開她曾經的寵兒。 在德勒斯登大捷之後,拿破崙突然病倒了,這也可以說是宿命吧。就在他準備進入皮爾納追擊敵軍時,病魔突然襲擊了拿破崙。這次的疾病,來得快去得也快,發病時非常激烈,這很可能是拿破崙此前多日暴露在大雨中導致的。他當時會頻繁地嘔吐,甚至讓人們擔心他是不是被下毒了。這個偉大的靈魂,就像是從某個神聖源頭散發出來的一樣,此時也不得不屈服於他虛弱的肉體。皇帝不得不被全速送回德勒斯登,那時的他,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很虛弱。那時反法同盟的軍隊是如此混亂,以至於他們自己都承認,要是我們當時繼續追擊的話,他們很可能就玩完了。這個致命的事件挽救了聯軍的命運,我們在戰場上贏得和平的所有希望也就此消失了。 從這一天開始,我們經歷了一系列厄運:在萊比錫那幾天發生的災難,讓巴伐利亞、符騰堡以及萊茵邦聯的所有邦國都一個接一個地叛變了。 另一個勢必極大影響了皇帝的叛變(如果我可以用這個詞的話),就是幾位法軍將領心中藏匿的反叛精神。我們都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們沒能很好地隱藏起這種反叛的傾向。論根源,這種反叛是從我們在俄羅斯戰役中遭遇各種災難時開始出現的。當拿破崙宣布下面這個大膽計劃時,這種傾向便發展成了實打實的牴觸:拿破崙計劃向聯軍打開通往萊茵河的道路,然後攻擊他們的側翼,並威脅聯軍疏於防禦的柏林和波茨坦;同時,這樣也可以解除敵人對多處堡壘的圍攻,我們在那些堡壘中還留有守軍。腓特烈大帝在七年戰爭時,曾經成功地實現過類似的操作,因此拿破崙的這個計劃很可能也會成功。但是,看到沒什麼人支持他之後,拿破崙猶豫了。同時,加入反法同盟的國家越來越多,迫使他放棄了這個計劃。巴伐利亞國王和他的大臣在不久之前才剛剛向皇帝表示了他們會忠於與法國的聯盟。因此,拿破崙本來希望巴伐利亞的背叛不會來得這麼早。在參政院的一次會議期間,我曾經聽拿破崙激烈地抱怨過巴伐利亞的這種行徑。巴伐利亞國王是一個心地善良,但是容易被說服的君主。事態的快速發展將他拽走了。同時,野心勃勃的弗雷德將軍領導的一個小團體也說服了國王。皇帝之前沒少賞賜弗雷德將軍。9月27日,拿破崙給皇后攝政寄去了下面這封信: 夫人並親愛的朋友,您將前往元老院主持會議,並做如下演講。陸軍大臣會做一個報告,然後參政院的各位演說家們將公布一份關於徵兵的元老院敕令。您將乘坐檢閱馬車,帶著相應的儀仗前往那裡,這也是我前往立法院時的慣例。 (簽名)拿破崙 1813年9月27日,德勒斯登 P.S.因為演講稿是加密的,巴薩諾公爵將負責解密講稿,然後將其交給總理大臣。總理大臣會把講稿交到你的手上。 信中提到的演講,就是10月8日出版的《箴言報》上的那篇講稿。 元老院的敕令下令徵召28萬名新兵,其中12萬人在1814年或之前就要開始服役,剩下的16萬人則在1815年開始服役。這樣提前徵召2年的士兵,不是什麼好兆頭,也讓皇后的心中充滿了悲傷。她對未來感到非常焦慮。她要在元老院扮演的角色,對於她來說也是頭一遭,讓她很是緊張。不過,她的青春、能力以及謙卑的態度都給參議員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德·塔列朗先生在有天晚上前往皇宮看戲的路上曾說過,皇后既不大膽,也不害羞。還說皇后顯得很有尊嚴,同時也很圓滑老練,很熟悉禮儀。 德勒斯登大捷之後的一系列挫折,以及巴伐利亞的叛變,都讓皇帝無法再繼續在易北河和奧德河之間的土地上自由運兵了。因此,他打算到萊比錫去迎擊敵軍。施瓦岑貝格親王的軍隊也在朝著那裡進軍。10月7日,皇帝離開了此前一直作為他大本營的德勒斯登。他讓聖西爾元帥率領2.5萬士兵留守在那裡。同時聖西爾將軍手下還有馬格德堡、維滕堡以及托爾高的守軍。皇帝於10月15日抵達了萊比錫,薩克森國王和王后也抵達那裡與他會合。 他抵達後的第二天,聯軍的部隊在瓦豪進攻了法軍。他們被擊敗了,並且損失了2萬人。波尼亞托夫斯基在那裡贏得了他的元帥權杖。但是,無論我們給敵軍造成了多大的損失,對於可以隨時以新鮮部隊代替疲憊士兵的敵人來說,這些損失又算得上什麼呢?奧地利將軍梅爾菲爾德在此次戰鬥中被俘虜了。拿破崙將他送回到奧地利皇帝那裡,還送去了求和的提議。反法同盟對此則反應冷淡。 敵人在第二天重新發起了攻勢。儘管人數上占據劣勢,法軍士兵還是憑藉著英雄主義的精神,進行了頑強的戰鬥,甚至還占據了優勢。不過,30萬敵軍組成了一條堅不可摧的戰線,還有超過1000門大炮在保護著他們。我軍既無法繞過敵軍,也無法在他們的戰線上劃出一道口子。薩克森人和符騰堡人的叛變,則讓決定法國和歐洲未來的天平,開始往反法同盟那邊傾斜。 所有軍事方面的作家都記錄了這血腥兩天中發生的災難。但就算是這樣,我也必須要講一下在這兩個值得悼念的日子中發生的可恥事件(一個要用黑色石頭標記的日子)[19]:在戰場上,在酣戰之中,背叛盟友,投靠到敵人的那邊去,這在現代戰爭史上是聞所未聞的事情。在戰鬥的關鍵時刻,正當每個人都爭搶著要去最危險的地方時,那些薩克森人,假裝跟著大部隊在前進,往敵人的方向進軍……卻是去加入敵人的。看到一個法國人[20]指揮的外國軍隊,就這樣接納了我們不忠的盟友,並共同在一面被背叛玷污的旗幟下行軍,實在是讓人恍惚。我是不是要補充一下,這個法國人還無恥地威脅薩克森的炮兵長官。因為這位長官還留有最後一絲體面,猶豫著不願把此前還在用來自衛的炮口轉而對準法軍。 軍隊的疲憊和彈藥的短缺都讓我們沒辦法再打一場仗了,皇帝因此決定撤退。他返回萊比錫去向薩克森國王和王后告別。國王和王后乞求他離開,唯恐他落入敵手之後會遭受更多的厄運。他們要求拿破崙讓他們自己去面對悲哀的命運。拿破崙感動地流下了眼淚。他感激二人如此的忠心,因此對於要拋棄他們一事感到非常猶豫。與此同時,被敵人包圍的危險變得迫在眉睫,因此皇帝屈服於他這兩位忠誠且脆弱的盟友的乞求。他和兩人告別,並且擁抱了他們。同時,他還向兩人保證,無論自己遭到怎樣的命運,法國在未來都會報答他們的恩情[21]。 我們都知道,在萊比錫戰敗之後,軍隊在撤退過程中遭遇到的災難。其中比較著名的,就是埃爾斯特河上的橋樑不合時宜地斷了,導致我們的幾支部隊落入敵手。勇敢的波尼亞托夫斯基也殞命在這條河中。反法同盟在進入萊比錫之後抓住了薩克森國王,把他押送去了柏林。因為他對於法國矢志不渝,他們要治他的罪。 拿破崙帶著自己的殘軍撤退到了埃爾福特。那不勒斯國王在那裡和皇帝告別。在告別時,雙方都很激動,因為他們都感到,這大概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至於奧地利在若阿基姆國王的哨所進行的種種暗示,我們必須承認,對他產生了效果。他在這點上,比不上可敬的薩克森國王。儘管在撤退的路上,有許多游擊隊襲擾了我們的部隊,但是總體上來說,我軍的撤退,執行得還是比較圓滿的。不過,在哈瑙附近,6萬巴伐利亞和奧地利軍隊曾嘗試過阻擋法軍。指揮這支聯軍的是弗雷德將軍。這位將軍此前常說,自己被本世紀的頭號英雄尊敬,讓他很是自豪。同時讓他自豪的,還有他從拿破崙那裡收到的每年3萬法郎的賞賜。不過,前一天剛剛改換門庭的他,現在帶著對新主人的熱忱,開始毫不猶豫地進攻一支已經被擊敗且在撤退中的軍隊。成功也不能證明這些忘恩負義和罪惡的念頭是正當的。雖然雄獅已經受了重傷,但還沒有死呢。哈瑙會戰的勝利為法軍打通了回家的道路。在這場血腥的遭遇戰中,奧巴聯軍損失了超過1萬人。弗雷德將軍在戰鬥中受了重傷,他的女婿厄廷根親王更是失去了性命。 皇帝就此事給皇后寫了一封信,下面這封信是打算刊登在《箴言報》上的: 夫人並最親愛的妻子,我給您寄去了20面在瓦豪、萊比錫以及哈瑙戰役中繳獲的旗幟。這是我在愉快地向您的致敬。我希望您將其看成是一個證明,證明我對您攝政職權的行使非常滿意。這封信件沒有其他任何目的。我向主祈禱,讓他將您置於他神聖而高貴的守護之下。 (簽名)拿破崙 1813年11月1日,於法蘭克福 和我軍在這些災難性戰鬥中遭受的損失相比,這些戰利品算不上什麼。但是,它們是我軍最後的一點光澤。命運女神,還有榮耀,都在準備拋棄我們。 皇帝緊緊跟隨著我上文引用的那封信,他在第二天抵達了美因茨,殘軍在這裡渡過了萊茵河。他在美因茨只逗留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僅僅夠他對我國邊境的防禦做出初步的部署。現在威脅著我國邊境的是反法同盟,以及所有德意志邦國的力量。在不久之前,這些德意志邦國還是團結在法國旗幟之下的。在下達了重整軍隊的最緊急的命令之後,拿破崙啟程前往聖克勞,並在11月9日抵達了那裡。 * * * [1] 奧贊(Ozanne)在法語中的發音近似「拿起武器」(aux armes)。 [2] 這麼快就鬆懈了!——作者注 [3] 這次放棄在後來撤退的路上造成了致命的問題。——作者注 [4] 古羅馬時期授予以實際行動於危難之中拯救同胞的羅馬公民。 [5] 拿破崙的百日政權垮台後,內伊被以叛國的罪名槍決。 [6] 岡比西斯二世是公元前6世紀的波斯統治者,居魯士大帝的兒子。他在任內征服了埃及,但是在班師回朝的途中病死。 [7] 第聶伯河的古希臘語名稱。 [8] 古希臘神話中大地女神蓋亞和海神波塞冬的兒子。只要安泰俄斯保持與土地的接觸,就可以源源不斷地從母親那裡獲得力量,無法被擊敗。 [9] 在希臘神話中,殺死九頭蛇的是赫拉克勒斯。 [10] 1813年,拿破崙與第六次反法同盟短暫地達成過9周的停火。 [11] 第二次布匿戰爭期間,瓦羅堅持主動出擊,迎戰來襲的迦太基統帥漢尼拔。因此羅馬徵召了一直大軍,但是羅馬軍隊在坎尼會戰中慘敗於漢尼拔的軍隊。瓦羅隻身逃回羅馬後,卻沒有遭到元老院的責罰,反而受到歡迎。 [12] 保王黨將領。 [13] 別忘了,是拿破崙為施瓦岑貝格親王從奧地利皇帝那裡爭取到了陸軍元帥的軍銜。——作者注 [14] 比如說皇帝去世之類的。——作者注 [15] 今波蘭的卡利什。 [16] 今波蘭的霍伊努夫。 [17] 今波蘭的萊格尼察。 [18] 今波蘭的日米格魯德。 [19] 原文是拉丁語Nigro notanda lapillo,古羅馬人用白色鵝卵石標記發生喜事的日子,遭到厄運時則用黑色石頭標記。 [20] 貝爾納多特。——作者注 [21] 這個預言在後來的維也納和會上成了真。——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