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浮沉 · 第六章
法蘭西糧草債券危機
皇帝當時為了處理法蘭西銀行面臨的一個嚴重危機而快馬加鞭地趕回了巴黎。關於引起這次危機的種種原因,我將在後面詳細描述。當時公債貶值的情況已經很嚴峻了,其後,在倫敦布置的策略的影響下愈發惡化。當時英國的報紙對此倒是大肆誇耀了一番。這一策略就是要合力在市場上製造對巴黎金融市場不利的行情,引起大眾對銀行清償能力的懷疑,進而引發社會的恐慌,這樣就會驅使所有持有票據的人一窩蜂地前去將手中的票據兌換成錢,引發擠兌[1]。
此前,為了向法蘭西糧草公司提供足夠的資金來完成該公司名下的一筆業務,公司和法蘭西銀行在協商後發行了大量的債券,這是造成公眾信心下降的主要原因。法蘭西糧草公司此前負責為停泊在布列斯特的西班牙艦隊提供補給。而上面講到的這筆龐大的業務是該公司代理人烏夫拉爾先生和西班牙國王簽署協議後的成果,西班牙國王也將獲得該業務利潤收入的一部分。根據協議,該公司將負責向西班牙的各個美洲殖民地提供它們需要的所有物資。而作為回報,該公司也將可以按比例抽取這些地區生產的物資和金銀。這一涉及商業買賣和銀行交易的雙重業務是前無古人的,即便是當時最富有的銀行聯合起來也無力資助這樣的業務。但是,如果這個業務實現的話,將可以為法蘭西糧草公司帶來巨大的利潤。而在等待西班牙的各個殖民地交付資金的時候,法蘭西糧草公司需要大量的周轉資本。當時該公司手上可以動用的資金遠遠不夠。法蘭西銀行的其中一位董事本身也是軍糧供應處的人,藉助他的影響力,法蘭西銀行對糧草公司發行的債券是來者不拒的。另外,國庫則在不停地用公債來交換該公司發行的期票。如此一來,法蘭西銀行發現自己發行的票據大大超過了自己擁有的資產,而國庫的保險箱裡有的只不過是該公司的期票,而不是什麼有真正價值的東西。在整個1806財年,該公司成功地從國庫中拿到了超過1億的票據。關於這些票據協商的事情很快就走漏了風聲,而那一系列惡毒的策略則誇大了情況的嚴重性。民眾紛紛緊張了起來,都衝到銀行那裡,希望可以將自己手中的票據兌換成真金白銀。
皇帝聽說這次金融危機時,心中是很焦慮的。甫一回到巴黎,他就召集了一個委員會。在會上,他獲知了所有有關物資公司業務的信息,以及此後該公司陷入的窘迫境地。財政大臣很難為這樣的金融轉賬進行辯解。但是,由於他的正直和廉潔是毋庸置疑的,因此皇帝也只能批評他不夠審慎,並且嚴厲指責了他。烏夫拉爾先生作為這次針對國庫的致命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也被皇帝叫來參加了會議。當時拿破崙滿腦子想的都是,如果他輸掉了奧斯特利茨戰役的話,這樣的物資匱乏會讓他陷入怎樣的嚴峻境地,同時又會讓法國遭受怎樣不可估量的災難,因此他以他能想到的最嚴厲的發言斥責了烏夫拉爾先生。其中,出於可以理解的暴怒,他說他希望自己可以立起一個足夠高的絞刑架,然後將烏夫拉爾吊在上面,作為給全法國上的一堂課。烏夫拉爾先生當時站在大法官的座位後面,他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這一攻擊,也沒有說一個字來為自己辯解。儘管皇帝非常粗暴地命令他滾開,他也只是平靜地退出了房間。每當問題牽扯到銀行家的時候,拿破崙總是會想起自己的痛苦回憶:霧月政變時,因為國庫空虛,他必須要低聲下氣地去跟銀行家們討要維持政府運行的資金,他和這些銀行家達成的約定和一個年輕貴族跟放高利貸者達成的約定沒什麼區別。這份牴觸,縱然有些固執,但是熟識他的人都不會因此感到驚訝:他是如此厭惡投機的金融業務以及高利貸帶來的利潤;他又是如此重視整齊、秩序以及節儉。
拿破崙一刻不停地追蹤著這些債券經紀人,當他不能用法律來制裁他們的時候,他就會用印刷品的方式把他們永遠地釘在恥辱柱上。《箴言報》上到處都是把他們曝光出來接受大眾鄙視的文章。對於那些膽敢聲稱自己是國家債權人的傢伙,他都會一個一個地去檢查他們的賬戶。最終他心滿意足地發現,正好相反,他們的主張根本站不住腳,他們都是國家的債務人。他在義大利指揮軍隊時的種種經歷都讓他對這些債券和股票經紀人充滿了偏見。我覺得很多時候這些偏見都是完全正確的。而在承包商中間,拿破崙發現了大量打劫國庫和道德腐化的人,數量遠遠超過其他所有領域。因此他對這一階層尤其反感。而他有多厭惡這些大發不義之財的人,他就有多敬重那些通過正當渠道致富的人。他們都是靠自己的誠實、勤勞和智慧賺得財富的。
就在烏夫拉爾先生被大罵一通之後的第二天,他的一位友人阿萊先生前來跟財政大臣共進晚餐。他跟大臣談到了這位銀行家遇到的困難,當時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在想著這件事情。他跟大臣說,自己很欣喜地聽說,雖然這件事情一開始顯得對烏夫拉爾先生很是不利,但這個困難已經在解決的路上了。他還說,雖然皇帝表面上對烏夫拉爾先生的解釋很不滿意,但實際上他內心裡還是很快就承認了後者的金融才能。阿萊先生甚至誇張地說烏夫拉爾先生馬上就會收到一枚榮譽軍團勳章,這是作為皇帝對他才能的欣賞。大臣當時就驚呆了,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本來這次冒險計劃的始作俑者就根本沒什麼可驕傲的,但是竟然有人可以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不過,作為整個事件靈魂的這個男人,如果他的心裡真的這麼想,那也不奇怪。他對自己才能的自信無可動搖,並且他已經盲目地屈服於心中那股對巨大金融冒險計劃的使命感。此後,在百日政權期間,皇帝找來了烏夫拉爾先生,他打算任命後者擔任軍需官。但滑鐵盧戰役終結了兩人的所有聯繫。
拿破崙要求所有的銀行家將他們手中持有的公債都退還給國庫,還凍結了他們的資產,作為對尚未補齊部分的抵押擔保。
官方文件[2]指出,烏夫拉爾先生和他的公司總共欠國庫1億4000萬。其中6000萬由西班牙付清了。這全靠西班牙政府從荷蘭獲得的一筆貸款,還有莫利安先生通過和奧普先生以及巴蘭先生協作從墨西哥收回的西班牙銀幣。剩下的8200萬則主要通過以下途徑獲得了解決:沒收銀行家們的不動產提供了1400萬;參與掠奪國庫的相關人物之間互相發起了一系列訴訟,因此國庫也從判罰中挽回了大量損失;陸軍部和海軍部還是這些人的債權人,因此也收回了此前拖欠的資金;查封他們為陸軍部和海軍部供貨的軍需庫又提供了一筆資金。最終,在他們償清所有拖欠政府的債務前,針對1806年及1807年的軍需品,政府只會支付他們三分之一或一半的錢款。也是得益於這些權宜之計,皇帝繼續允許他們為陸軍部及海軍部供貨。他克制住了自己的牴觸情緒,沒有執行他此前下達的針對烏夫拉爾和他的公司的那些嚴厲手段。
國庫大臣收受了來自銀行家們的賄賂,犯下大錯,因此他被免職了。同時,他還必須用收受的巨額賄賂來支撐我們貶值中的公債。他的妻子此後經常帶著一大堆請願書和辯解信到宮中來,皇帝對此一概拒收。巴爾貝-馬魯瓦先生就這樣失去了自己的職位。所有人都對他的失陷而感到驚訝。人們普遍認為他就是守護國庫的刻爾柏洛斯[3]。他甚至因為嚴格履行自己的職責而樹立了不少敵人。但是還有這樣一幅小漫畫:畫中他站在國庫部大樓的露台上,拿著小本本記錄所有遲到的結算專員,而就在他背後,他的秘書正在從這位大臣的口袋裡取走數百萬資金。人的一生中,腦袋總是有打盹的時候。這時人們就會在自由意志的驅使下做出一些無法解釋的行為。皇帝肯定是這樣看這件事情的:因為就在2天後,他將這位前大臣任命為審計署的主席,這也是他認可後者誠信的證明。不久之後,他又將後者升入了元老院。不過,肯定是因為自尊受傷後不可能完全恢復吧:巴爾貝-馬魯瓦先生,這位被拿破崙從流亡中召回的人,這位因拿破崙才擁有了人生的人,在1814年以無比的熱情協助推翻了皇帝。皇帝完全可以說他不知感恩。
巴爾貝-馬魯瓦先生此前是接替貝特朗-迪弗雷納先生主管國庫署的。6個月後,國庫署正式被提升為了一個獨立的部門。當時,提名迪弗雷納先生的是勒布倫執政。後者很敬重迪弗雷納先生的正直和才華。迪弗雷納先生沒有讓第一執政失望,他在簿記中引入了一個有序而清晰的新系統。這樣一來,在任何時候都只需看一眼就可以掌握國庫的具體情況。在拿破崙的眼中,這一制度創新有著無與倫比的價值。因此,他對失去迪弗雷納先生很是悲傷。在迪弗雷納先生死前不久,拿破崙去探望過他,同時命令在國庫部辦公大樓的一個房間裡擺放一尊他的胸像。在任用迪弗雷納先生這件事情上,他也展示出了自己在政治上的容忍:他很清楚地知道迪弗雷納先生對波旁王室充滿感情。在波旁王室復辟後,我才知道,當時迪弗雷納先生接受這一職位時是獲得了里爾伯爵首肯的。他當時給這位王公寫了一封信,後者給他的回信在1814年公開發表了。不僅只有他認為里爾伯爵才是法國的合法主人:魯瓦耶-科拉爾、貝凱-博普雷、居維葉、博舍龍-德波特等諸位先生以及其他很多人都跟路易十六的弟弟[4]保持了通信。
莫利安先生既正直,又對金融和財政領域了如指掌。他非常聰明,從來都不會搞砸任何事情。他是通過約瑟夫·波拿巴認識拿破崙的。針對我們不斷貶值的公債,他向政府提交了一個償債基金組織方案,同時他也被任命為了所在部門的長官。在巴爾貝-馬魯瓦去職後,皇帝召他進國庫部,同時任命國務參事貝朗熱去處理償債基金的問題。莫利安先生在國庫管理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他創建了金融處,還做出了其他許多有益的改進。
政府通過強有力的措施,抹平了金融危機對公共信用造成的巨大損害。但是,在調查造成此次危機的過程中,警務部門發現保王黨反對派們通過散布假警報的方式來欺瞞大眾,並且在公債持有人群里製造了恐慌。他們還在破壞國家的信譽。
警務部確定了12個或15個「無法矯正」的人,他們提議要將這些人趕出巴黎。這些人包括達沃夫人、德·舍夫勒斯夫人以及雷加米埃夫人;還有德·迪拉斯先生、拉薩爾先生、蒙龍先生以及其他一些先生。除了德·舍夫勒斯夫人之外,從慕尼黑髮給警務部的命令要求驅逐名單上的所有人。富歇在執行命令的過程中還不忘告訴這些人,他只是在執行皇帝的命令。但是,實際上一開始就是他提出這件事情的。塔列朗先生當時正陪在皇帝身邊,他和呂訥公爵夫人一直有聯繫。後者是德·舍夫勒斯夫人的岳母。正是塔列朗先生挽救了德·舍夫勒斯夫人。他還向皇帝建議,將後者任命為皇后宮中的近侍。但事實上,德·舍夫勒斯夫人是策劃保王黨密謀的頭頭,而呂訥府邸就是他們進行密謀的場所。後者此後作為約瑟芬的隨扈時,總是一刻不停地諷刺這個,嘲笑那個。她的這張嘴也最終導致了這位女士的失勢。儘管仁慈的皇后一直都容忍著她的大嘴巴,但拿破崙因為她的這些欠考慮行徑很是受傷。他對這位固執而惡毒的反對者的耐性在某一天終於消失了。當另一位侍女告訴德·舍夫勒斯夫人,她被選上去侍奉西班牙王后瑪利亞·路易莎時,她是這麼回答的:「我可不適合去當女獄卒。」對於德·舍夫勒斯夫人在受到寬恕,並且被親自安排到皇后的身旁,此後又重新開始這種攻擊性的行為,拿破崙感到非常不齒。他將她驅逐出巴黎40里,並且無論有多少人向他請願,他都拒絕寬恕她或是讓她返回巴黎。
雷加米埃夫人成為反對派的原因則主要有兩個:一是斯塔爾夫人的引導,二是她自己對皇帝的仇恨。她之所以會記恨皇帝,是因為下面這件事情:她父親貝爾納先生此前在郵局主管的任上支持了一份期刊的出版。這份期刊是由他的朋友居約修士主編的,而且在當時還經常攻擊第一執政以及他的家人。貝爾納先生因此被逮捕了。他的女兒堅持自己的父親是無辜的,並且進行了抗議,但都無濟於事。貝爾納先生被認定犯有背信罪,他原本是可能被送上法庭的,但最終只是被解職而已。此後,雷加米埃家的產業在1806年的金融危機中覆滅了,雷加米埃夫人也因此被迫要離開巴黎。她此後還是時常回到巴黎,一部分時間在那裡度過,其他時間則待在科佩[5]。也正是在科佩,她認識了斯塔爾夫人這個喜愛爭吵的人,還有後者身邊的那個小圈子。因此,她也就被牽扯進了斯塔爾夫人失勢的事件中。雷加米埃夫人的美貌受到整個時尚界的景仰,斯塔爾夫人對於能奴役這樣一個美人,自然是感到非常高興的。
人們總是在重複指出,這兩個女人一個以眉毛而聞名,另一個則以機敏而著稱:她們兩人的結合就是「才華和美貌的聯盟」。這種話讓斯塔爾夫人非常受用。在雷加米埃夫人在科佩逗留的那段時間裡,普魯士的奧古斯特親王瘋狂地愛上了她。奧古斯特親王是斐迪南親王的兒子、腓特烈大帝的侄子。人們傳說,他是如此深愛雷加米埃夫人,以至於他用自己的血寫下了一份婚約。一段時間之後,他收到了答覆,後者勉強答應了求婚,主要是因為他一直窮追不捨。正是為了她,他從畫家熱拉爾那裡購買了一幅畫:畫中描繪的是科里納[6]在米賽諾角吟詩的場景。雷加米埃夫人沒有被驅逐出境。她是自己將自己流放到地方諸省去的。政府正式禁止她返回巴黎,還要等到她開始積極參與斯塔爾夫人的反對計劃之後。她在沙隆、里昂和日內瓦待了3年之後,啟程去義大利旅行了,並且直到1814年才返回法國。
至於斯塔爾夫人呢,她當時在政治家們中間是有影響力的,而她卻濫用了這種影響力。她之所以能夠影響政治家,主要是因為以下幾點:她在文學領域的聲譽、她巾幗不讓鬚眉的才華、她對名聲的熱情、她難以控制的對干預政府事務的習性、她喜愛辯論的本質以及她談話時的那種魅力。她的談話中總是充滿詼諧又聰明的火花。斯塔爾夫人曾經一度是拿破崙將軍熱烈的崇拜者。儘管她那過分的恭維讓他不是很喜歡她,但當他還在擔任第一執政時接見過她。不過對於她的糾纏不休,他的反應很是冷漠。儘管人們傳說其中還牽扯一些財務問題,但是對於斯塔爾夫人來說,熱臉貼了冷屁股這件事本身就足以將自己的一腔熱忱變成反感了。不久後,她就開始公開反對拿破崙了。這樣一個弱女子對抗強大男性暴政的戲碼自然引發了人們認為她大受迫害的想像。但是,下面這些事情,他們卻沒有告訴你:國家元首在3年的時間裡一直忍受著她連續不斷的敵意;在這段時間裡,他警告了她,也勸告了她多次,她都置若罔聞;這些容忍不過是助長了她的氣焰,她開始四處煽動人們起來反對他,就是為了懲罰他沒有將自己招為顧問;她的會客室就是一個政治俱樂部,人們在裡面痛罵政府的政策,也是在那裡,人們毫不遮掩地號召別人起來反抗國家元首的權威;拿破崙想要跟這個女人和解,但是她不停地阻撓他;拿破崙是在整整忍耐了3年之後才決定將這個女人趕出巴黎的。但是,這個女人活躍的思想需要巴黎作為她的舞台。因為難以忍受自己要遠離這個舞台,她用盡各種手段求人讓她返回巴黎。她敲遍了所有的門,她甚至還偷偷溜到了她深愛的巴黎近旁,希望可以返回巴黎。在1801年的夏天,我在莫爾特楓丹與她和她的兩個孩子共處了幾個月的時間。當時的她正在使出渾身解數希望可以引誘這一美麗莊園的主人。於是她靠著這層關係從布盧瓦給我寫了將近20封動人的信件。但是,我無法滿足她的願望。我一點都不同情這個女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是其本性和判斷力的受害者。拿破崙曾說,這個人的想像力非常超群,也是少有的聰明人,但她的判斷力卻和前兩個才華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斯塔爾夫人被迫返回了科佩。自那之後,她就徹底放飛了自己的恨意,她還跑去我們的敵人那裡以求共鳴。她那時寫了一本書,書里充斥著她的怨恨。她還在其中表示希望法國早點遭遇大災禍,這樣法蘭西才能睜開雙眼,認識到拿破崙才是自己一系列災難的始作俑者,並擺脫身上的枷鎖。我覺得,為了她自己的名譽著想,這本書還是不出版的好。
在她去世後,這本名為《流亡的十年》的書出版了。我看過這本書。當時我看的那本書之前是屬於軍需長布瓦斯諾的。他在題目後面加了一句話「這本書證明拿破崙對這位女作者的迫害是正當的」。
這個女人惡毒的脾氣和她容易激動的思想總是需要食糧的。她在科佩隱居時,為了填補自己的閒暇時光,來來回回換了好幾個情人。巴朗特先生現在是一名退休官員了,當時他是日內瓦的省長。他就常常光顧斯塔爾夫人的府上。他對這個女人的容忍度之高,是超過了拿破崙所允許的範圍的。就在這位官員頻繁造訪科佩城堡期間,他自己的兒子小巴朗特和斯塔爾夫人認識了。小巴朗特以自己令人讚嘆的頭腦馬上就俘虜了她。她對他是如此著迷,以至於當小巴朗特離開科佩去巴黎一展宏圖時,斯塔爾夫人悲傷到一度打算自殺。
人們曾經覺得,舊宮廷的那些舊貴族的威望讓拿破崙很是著迷。其實,他之所以將一些舊貴族的代表召入自己的帝國宮廷中,是為了將他們都融入自己的系統之中,同時也是因為他決意要為法國所有名流負責。的確,他一直偏好這個階級,因為他們曾長期服務於國家,並且普遍受過良好教育,這兩點很是吸引他。他一直覺得貴族們更鐘情於他創造的這一體系的穩定性。相比之下,共和黨人總是對他的管治原則充滿敵意,他們總是夢想一個理想的政府。這也是為什麼,他繼承了君主制的形式,但是沒有全面復活舊制度。這也是他偏愛塔列朗先生的一個原因,後者是負責他那些吞併與和解工作的主要人物。融合舊貴族的工作從他剛剛掌權後就開始了:他將舒瓦瑟-普拉蘭公爵和呂訥公爵都任命為參議員。此後他也一直成功地繼續推進這一計劃,毋庸置疑,如果他的統治可以持續更長時間的話,他可以消滅那個等級分明的社會。在和歐洲各國政府打交道的過程中,他意識到如果他從舊貴族家庭里選擇自己的大使,他們一般都可以更好地在目的地的宮廷中執行任務。他們在貴族社會裡的關係對他來說也很有用。
《普雷斯堡和約》與諸國的建立
1月23日,就在皇帝回到巴黎的時候,皮特先生結束了自己短暫而艱苦的職業生涯。這位大臣在22歲的時候進入議會,23歲就當上了財政大臣,在47歲的時候與世長辭了。此前,他通過自己的才智幾乎一手操縱了英國和整個歐洲的命運。多年辛勞的工作讓他筋疲力盡了:他的身體飽受家族疾病的折磨,奧斯特利茨戰役的結果則在精神上極大地打擊了他,後者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他遺留給國家的,是一場對抗法國大革命和其代表人物的你死我活的戰爭,還有不計其數的國家債務。此後,一系列突發的事件,以及無法預知的災難最終讓這一堅持和法國勢不兩立的政策獲得了勝利。英國要等到皮特先生死後多年才能收穫這一勝利的果實。後者在瀕死時都飽受疑慮的困擾:自己的政策到底能不能成功?他也將這一疑慮帶進了墳墓。
皮特是拿破崙最堅定的敵人。而接替皮特的人則是他自己最著名的敵人。這位繼承者是和平的擁護者,因為他近期和法國首腦之間的關係,他更傾向於同法國和解。我們在這裡說的當然就是:福克斯先生[7]。
將歐仁親王和巴伐利亞公主攝合到一起的那項政策,此後決定了巴登世襲親王[8]與約瑟芬皇后的一名侄女之間的婚姻。巴登的這位親王此後在1811年繼承了他祖父的位置,因為他的父親已經在1801年去世了。他的父親是在從聖彼得堡返回的路上落馬摔傷後去世的。他之所以會去俄國,是為了探望自己的女兒,亞歷山大大公的妻子。亞歷山大大公後來成了沙皇。而在1806年婚禮時,這位巴登親王還有另外兩位姐妹,她們已經分別嫁給了瑞典國王和巴伐利亞國王。這個家族等級的提升完全仰賴拿破崙,在1803年的時候他們掌握的還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藩侯國[9]。不過,雖然是這樣,但他們家已經有三位女兒坐上後位了。
當時執政的巴登大公是真心感激拿破崙的,但他的心也被反法情緒攪動著。因此他的年輕繼承人與拿破崙的養女之間的結合一開始就遭到了可憎密謀的阻撓。我還記得德·蒂亞爾先生在自己信件里的詳細記錄:他記錄了這位年輕王公的母親藩侯夫人,以及她的小舅子路德維希侯爵[10],用了怎樣侮辱性的語言來談論拿破崙的兄弟以及嫂子和弟媳;他還記錄了,這個充滿惡意的小團體是怎樣努力地想要離間這一對夫婦。德·蒂亞爾先生是皇帝的廷臣之一。此前在大革命後的流亡中,他和一些小德意志邦國的宮廷搭上了某些關係,因此他當時不帶任何正式頭銜就被派往卡爾斯魯厄[11],準備我們和巴登以及巴伐利亞的結盟事宜。
史蒂芬妮公主的美德,加上皇帝的關心,讓約瑟芬的這位侄女沒有掉入別人為她準備的陷阱。在皇帝的關注下,這對夫婦達成了和解。而雙方之間的和睦自從重新建立後,就再也沒有被打擾過。這位大公的兒子不幸在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因此當他在1818年去世後,繼承他位置的是他的叔叔路德維希·威廉·奧古斯特侯爵。關於巴登大公兒子的早夭,社會上流傳著一些非常陰暗的流言,至今在德意志地區,依舊有人相信這個兒子不是死了,而是失蹤了。如果我們相信大眾流言的話,那麼這個孩子就是卡斯帕爾·豪澤爾。後者在1828年現身時引發了眾多的猜測。這位新鐵面人[12]的身邊依舊圍繞著謎團,德國人的想像力也如脫韁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卡斯帕爾·豪澤爾的成長環境是如此的隔絕,以至於這個可憐的小孩在童年的最初幾年連一個活人都沒見過。因為他從沒獲得任何精神食糧,因此他的心智也一直沒有得到發展。當他於1828年出現在紐倫堡時,他很難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他說的話基本沒人聽得懂。然後這個可憐的小孩突然就被人從負責照顧他的人那裡綁架走了。幾天之後,人們發現了滿身是血的他。就在他僥倖逃脫這次謀殺嘗試後不久,他就被殺死了。犯下這一連續罪行的人也一直沒有被找到。人們認為,負責偵察此案的檢察官們,鑒於事情的嚴重性,為了避免繼續激起人們對他身世的興趣,決定犧牲他的生命以換取自己的安全。人們都知道路德維希侯爵的想法,他也有充分的理由去剷除擋在他和王位之間的障礙,再加上人們總是喜歡給涉及身處高位的人的那些神秘事件加上一些悲劇性的不同尋常的原因。這三個原因一起,讓人們圍繞這件事情產生了許多非常奇異的推測。
史蒂芬妮·拿破崙公主的丈夫,卡爾·路德維希·弗里德里希大公在死前曾經宣布,霍赫貝格伯爵有權繼承王位。霍赫貝格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是他的祖父卡爾·弗里德里希在1777年與霍赫貝格女伯爵之間貴賤通婚所留下的子嗣。大公這樣允許霍赫貝格伯爵繼承王位,是符合拿破崙心意的。拿破崙很關心霍赫貝格伯爵這一支的成員。這一支中有兩兄弟都在法軍中服過役,就在他的眼前,兩人都取得了大家的認可。之後利奧波德·卡爾·弗里德里希親王得以成為大公,也要感謝這一決定[13]。
史蒂芬妮·博阿爾內和巴登世襲親王的婚禮是在1806年3月4日舉行的。此前,皇帝在收養歐仁親王和奧坦絲王后之後,兩人都在自己的名字里加上了「拿破崙」。史蒂芬妮公主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1806年3月3日,巴黎
朕希望,朕的女兒史蒂芬妮·拿破崙公主可以享受她的頭銜贏得的種種特權——在所有的會客室、宴會以及用餐時,她都將和朕坐在同一邊。朕不在時,她則可以坐在皇后的右手邊。
簽名:拿破崙
我們最近這次勝利的結果是在德意志地區建立了許多新的王國及大公國。此前拿破崙為外國君主做過許多事情,他們可能有一天都會忘記法國對自己的恩情。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勢力已經足夠穩固,這樣的事情不能在他帝國的心臟位置再次上演。自然而然地,他會在自己的家庭中去選擇支持者。他的大哥約瑟夫親王被扶上了那不勒斯的王位。他的另一個兄弟路易獲得了荷蘭的王冠。他的妹夫繆拉親王獲得了在普魯士割讓的領土上建立起來的貝格大公國。歐仁親王則成為義大利總督。這些王公都保持了自己在帝國宮廷中的頭銜。之所以要將他的家庭成員派去擔任這些獨立君主國的君主,是因為拿破崙希望他們和母國之間的紐帶可以永遠提醒他們自己的根在哪裡,以及他們對法國的義務。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永遠和母國保持一致。他也是出於同樣的意願而在義大利建立了那些封國和公國。一個全新的王朝,需要一個強大的中間階層來支撐。這個階層應該尤其注重維護制度的穩定,以及王位的穩固和顯赫。借用拿破崙自己的話,這個層級同時也將成為「一個偉大帝國的連接點及支撐點」。這些崇高的尊貴頭銜並不會對公眾的自由造成任何損害,也沒有違背法國大革命確立的平等原則。這些頭銜並不能賦予攜帶者任何的特權或是優待。它們只是純粹的榮譽稱號罷了,它們對社會各階層的所有公民開放,只要做出了相應的服務或擁有相應的能力,就可以獲得這些稱號。它們正是發放我們承諾給人民的、他們贏得的獎賞的手段。這些頭銜還有一個好處,因為它們為各個有能力者提供了榮譽的證明,讓他們可以接受大眾的感謝,這樣還可以在社會上形成一股正向的風氣。
皇帝將瓜斯塔拉公國賜給了自己的妹妹波利娜·波爾吉斯。納夏泰爾被升格為一個新的公國,並賜給了貝爾蒂埃元帥,拿破崙資歷最老的侍從官。岡巴塞雷斯總理大臣成了帕爾馬親王。財政大臣勒布倫成了皮亞琴察親王。塔列朗是貝內文托親王。貝爾納多特則是蓬泰科爾沃親王。
皇帝在義大利建立了12個公國。這些公國的親王頭銜沒有任何實權,但是每個都自帶6萬法郎的津貼,從皇帝的私人金庫里撥款。這些公國分別是:達爾馬提亞、伊斯的利亞、弗留利、卡多雷、貝盧諾、科內科亞諾、特雷維佐、費爾特雷、巴薩諾、維琴察、帕多瓦以及羅維戈。
那不勒斯王國則提供了另外4個公國親王的頭銜,分別是:加埃塔、奧特朗托、塔朗托還有勒佐。我在這裡沒有計算貝內文托和蓬泰科爾沃這兩個公國。這兩塊嵌入那不勒斯領土的領地被合併進了那不勒斯。此舉還讓教皇國很不高興,因為後者認為這兩塊地是自己的。
在義大利和那不勒斯的這些新公國被儲存了起來,作為日後給新生人才的獎勵。基於盧卡公國,皇帝創建了馬薩公國。這個稱號此前一直空懸,直到1809年才賜給了前大法官雷尼耶先生。1806年4月,一個由荷蘭的高級公務員組成的代表團來到了巴黎。他們此行是為了和皇帝就一個條約的基礎達成共識,該條款旨在於荷蘭建立立憲君主制。經過數月的談判,6月15日,荷蘭王國建立了,王冠被賜予了路易·波拿巴。當時並沒有人去徵求他本人的意見,他其實更希望管理皮埃蒙特或熱那亞。但是,拿破崙告訴他,他無權拒絕自己出於帝國的利益而為他鑄造的這頂王冠。當時恰逢荷蘭最後一名省督[14]逝世,他的繼承人放棄了自己的權力。這也為新王上任掃清了障礙,同時也打消了路易的顧慮。
8天後,按照計劃,荷蘭的路易國王帶著奧坦絲王后和他們的孩子一同啟程前往他要執掌的那個國家。在出發前的那個禮拜,他幾乎一直與荷蘭的代表團待在一起,以便從他們那裡獲得關於這個國家的基本知識。同時,他每天都會和皇帝開會。出發後,他先是到達了海牙附近的樹堡。在那裡逗留了幾天後,他正式進入荷蘭首都。荷蘭的舊領主們在那裡向他效忠,成為他的子民。此前,在他穿越法國領土的時候,人們就已經在以皇家的禮儀歡迎他。當他跨過邊界進入荷蘭後,當地的民眾,不分階層,都熱情地歡迎了他。他們的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笑容。這位新君主一抵達,就馬上以他標誌性的刻苦和認真開始處理國務。他之後前往美因茨附近的威斯巴登,在當地泡了溫泉。過去幾年間他一直飽受疾病的折磨,他希望可以緩解自己的病情。雖然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但是路易國王新官上任後的那三把火就已經違背了拿破崙派他去荷蘭的初衷。拿破崙的這位弟弟就是一個直性子的人,他從來都只遵從自己本性的呼喚行事,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缺陷。他的婚姻不是出於自己的喜好,來當國王也不是自己想當的,他不願意只當強勢哥哥掌中的玩偶。他認為,既然他犧牲了自己的願望和喜好來當了這個國王,那麼他就理應可以當一個獨立自主的國王,仿佛這個王位生來就是他的一樣。因為他唯恐失去自己獨立的治理權,再加上我們的敵人出於自身利益也樂於煽動他的種種反抗行為,我們馬上就會見到他毫無畏懼地拒絕承擔反抗拿破崙的結果。
《呂內維爾條約》在德意志地區造成的變化,經過《普雷斯堡和約》被確定下來。這些變化已經打散了這個古老的德意志帝國,完全摧毀了它的體系。奧地利和其他德意志邦國為了破碎的領土互相爭鬥,帝國議會事實上已經解散了。包括帝國宰相選侯達爾貝格親王在內的許多人都向拿破崙提出,讓他保護德意志。因此他決定要建立一個包括南德意志諸國在內的新邦聯。國相一選帝侯相成為協商中的主要代表。巴伐利亞國王、符騰堡國王、巴登大公、貝格大公以及黑森-達姆施塔特領地伯爵同意了重組的要求。奧地利對此事不置可否。出於期待從奧地利的遺產那裡分一杯羹的動機,普魯士顯得更加積極。但是我們在協商過程中並沒有去諮詢普魯士的意見。在所有做出的安排中,也沒有普魯士的位置。經過3個月的時間,秘密協商終於結束了。7月12日,各方簽署了成立新邦聯的條約。幾天後,這一條約正式公之於眾。法國人的皇帝被確定為邦聯的保護人,邦聯取名為「萊茵邦聯」。這個名字也決定了其活動範圍的界限。為了表彰主要協商代表的功勞,他被提升為親王大主教。同時,皇帝建立了法蘭克福大公國,並將其賜予了他。黑森-達姆施塔特領地伯國升格成了大公國。
當我們將這個條約簽訂的消息告訴德意志皇帝的時候,他的回覆是他放棄了德意志皇帝的稱號,自封為奧地利皇帝弗朗茨一世。同時,我們邀請普魯士牽頭組成北方邦聯。計劃中的這個北方邦聯還將包括黑森-卡塞爾選公國、薩克森的各個公國、梅克倫堡的兩個公國以及其他的德意志小公國。柏林政府一開始熱情地歡迎了這一提議,不過其內部很快就開始懷疑法國方面的誠意。柏林的大臣們選擇相信某些錯誤的指控。這些指控都得到了普魯士各位使節發回的報告的支持。不過這些報告都是在我們敵人的影響下寫的。法國聯盟的這些敵人說服了普魯士國王,說拿破崙私下裡其實是打算把普魯士的省份送給北方邦聯中的其他邦國,從而可以吸引他們加入萊茵邦聯。但是,事實正好相反,是普魯士希望通過北方邦聯來征服薩克森王國,並主導漢薩同盟的城市。因此,拿破崙出於很好理解的政治考量,批准了薩克森王國不參加該邦聯的決定,同時宣布漢薩城市不會參與任何邦聯。柏林的宮廷屈服了,也再沒有提出任何的異議。此前,它已經承認了萊茵邦聯。當時它眼裡的唯一目標就是要建立一個包含普魯士各鄰國在內的邦聯。因此,儘管拿破崙出於自己的抱負,真心誠意地想要和這個競爭者結盟,但普魯士對法國的怨恨還是就此生根發芽,開始茁壯成長了。
公共工程建設
就在他忙於進行這些高層次的政治布局時,皇帝也沒有忘記對帝國管理細節的關注。他當時聽說,布魯塞爾的監獄中人滿為患。原因是此前被關押的強盜們為了可以重獲自由就四處告發說有逃脫了法律制裁的罪犯。這些被告發的人也沒有經過認真的審訊就一股腦地都被抓了進去。針對此事,拿破崙給自己的私人顧問貝利埃寫了下面這封信:
貝利埃先生,
近來我獲知在布魯塞爾的監獄裡有很多被逮捕的人。他們很多人都缺乏生存所必需的物資。我希望你不要拖延,馬上前往那裡。你要在那裡和我的帝國檢察官、刑事法庭廳長以及當地省長一起商討此事。你還要親自逐一審問那些犯人。然後你要向我回稟兩件事:為什麼那裡關了那麼多人,以及為什麼他們都沒有出庭受審。你知道我一貫希望所有罪犯都受到嚴厲的懲罰,但我也不希望無辜的人受苦。這句話就是你處理此事的原則。此致,我向主祈禱他將您置於他神聖而高貴的守護之下。
簽名:拿破崙
1806年3月17日,巴黎
貝利埃先生此行的成果是,有500人被證實是清白的,他們獲得了釋放。皇帝命令大法官對貝利埃進行獎賞。
拿破崙此前下令要在卡魯索廣場建一座凱旋門,用以紀念法軍在1805年的戰役中獲得的偉大勝利。他還打算在其他地方也建一些凱旋門。下面是他在1806年5月14日針對此事口述的一封信:
凱旋門是沒有什麼實際功能的建築,它們什麼都不能生產。如果不是我認為此舉可以鼓勵建築學發展的話,我是不會下令建造它們的。我希望通過這些凱旋門,可以在接下去的10年里鼓勵雕塑在法國的蓬勃發展。德農先生會給我提供一張藍圖。內政大臣將在星形廣場建立另一座凱旋門。我們必須就設計的說明達成清晰的共識。我希望一座凱旋門是紀念馬倫哥,另一座則紀念奧斯特利茨。我還會在巴黎的其他地方再建造兩座凱旋門,一座是和平之門,另一座則是宗教之門。通過建造這四座凱旋門,我希望可以將法國雕塑藝術的發展往前推進20年。我們應該告訴德農先生建造四座凱旋門的計劃,這樣他就不會把本來適合一座凱旋門的主題放在另一座凱旋門上。我懇求達呂先生能夠告訴我查理曼的雕像雕刻得怎麼樣了。我同時希望他可以和科雷特先生就我計劃建造的兩座噴泉的主題達成一致。這兩座噴泉的其中一座將建在革命廣場[15],另一座則將建在巴士底獄的原址上。它們都會是宏偉的建築。噴泉的設計中必須要包含雕像和淺浮雕。雕像和浮雕的主題可以從皇帝的經歷中取材,也可以是大革命歷史中的素材,還可以用法國歷史上的人物和事件。總的來說,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羞辱俄國人和英國人的機會。我們可以考慮在這些建築上致敬一下征服者威廉[16]和杜蓋克蘭。
如果我在這裡詳細列舉巴黎和帝國各省進行的各項市容改良和整備工作,或是對藝術、商業和工業的各種鼓勵措施的話,就有點和本書的主題不符了。當時身處一場場宏偉戰爭之中的拿破崙,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這些戰場上的運籌帷幄和各種相關細節上了。而當他在大本營中難得閒下來的時侯,他會在腦中思考公共工程的情況。這些情況要麼是大臣們發給他的報告中提到的,要麼是他在經過各箇舊省和新省[17]時自己觀察到的。在思考這些事情時,他會在腦中把公共工程分成三類:一是已經開始的工作,二是正在檢視中的方案,三是各地提出的那些會利於一方的工程。而當敵人的暫時屈服讓他可以稍微停下來休息一下時,他就會馬上去了解各個工程的進度,督促它們的完成,以及發放與此相關的資金。所有這些工程上馬和實施時都沒有給國家帶來債務負擔。皇帝經常召集這方面有能力的人士,並主持開會。在這些會議上,人們會仔細討論事先準備好的方案。如果經過仔細探討後,大家都對這個方案感到滿意,那麼該方案就會被採納。而如果經過討論後認為還需要更多的信息,這個方案就會被延後執行。正是歸功於這一套絕妙的公共工程系統在他那廣闊帝國的廣泛實施,拿破崙才得以在舊法國和新法國的各個角落都完成了各種各樣的宏大工程:道路、運河、橋樑、噴泉,還有可以為許多艦隊提供庇護的港口。這些工程中有一些甚至可以媲美古羅馬人的成就。這正因為這樣,他才可以重建,或是創造數量眾多的各種手工作坊和工廠,讓我國的民族工業獲得長足的發展。此前需要從國外購買的物資,現在都可以在法國國內生產。他還做了其他很多事情,包括改善法國馬匹的血統和培育。他在短短的15年里就將這些創造全部完成了。而即使是我國歷史上的那些明君,在歌舞昇平的狀態下想要完成這些創造,這點時間大概也是不夠的。
拿破崙當時對法國國內和國際上各項事務的進展都非常滿意。整個民族都因帝國的榮耀和繁榮升起一種濃濃的自豪感,拿破崙對此也很是驕傲。因此他當時完全沉浸在了享受自身命運和大眾歡愉的喜悅中。他應邀前往在格里尼翁城堡舉行的一場慶典,這座城堡是他大方地賞賜給貝爾蒂埃元帥的。他在那裡逗留了兩天,在此期間,除了處理政事之外,他整個人都生機勃勃,心情極好。他毫無保留地參與了人們為他準備的娛樂節目。此間某次晚餐時,他在餐桌上聽說格里尼翁城堡此前曾經屬於那位鼎鼎大名的羅[18],後者建立了一套以他名字命名的金融系統,拿破崙正打算批判一下這位投機商,但他注意到洛里斯東將軍也在場,後者是這位金融家的後裔。因此他保持了克制,並且轉移了話題,以便不傷害到他這位侍從官的感情。當晚,大家一起玩了許多小遊戲,皇帝對在場的女士們都表現得非常彬彬有禮。他大概屬於玩這些所謂的「純潔小遊戲」玩得最盡興的那撥人,因為這些小遊戲可以讓他暫時忘記自己身上的重擔。這位廣闊帝國的首腦要處理如此多的重要政事,以至於他沒有多少時間能用來娛樂。在接下去講普魯士那邊發生的事情之前,我想稍微講一下拿破崙的私人生活,這樣大家也好知道他的工作方式、他的習慣以及管理皇室家族的那一套秩序。
作為慣例,每天都是我把早報帶給皇帝。而此後在他梳洗著裝的時候,我會為他朗讀他圈出來的文章,或是其他我覺得他應該了解的文章。在我朗讀的過程中,他幾乎總是會不時地做出評論,有時候他還會直接給某位大臣下達通知或命令。
在早上梳洗時,他的首席醫生科維薩爾和常任外科醫生伊萬也常常在場。但是一般他找醫生來都只是為了談天,很少是為了討論自己的健康問題,他對後者幾乎是毫不關心。他喜歡就醫學的束手無策而開醫生的玩笑。對此,他還可以講出一連串開醫生玩笑的俏皮話。科維薩爾在面對這些攻擊時,總會以出眾的機智捍衛自己。他的還擊總是那麼迅捷而巧妙。他承認醫學中的確有許多不確定的因素,但同時,他又總是可以如此有力地為醫學的用處和其提供的服務辯解,以至於拿破崙的嘲諷都會被堵回嘴裡。
既然我提到了關於醫生的話題,我打算趁此機會來講一下拿破崙的身體狀況。他身體的底子本來就很好,又在年輕時戒除了種種惡習,因此他進一步加強了這個好底子。他擁有黃膽汁-血液氣質的所有優勢。儘管這種氣質有一些缺點,但依舊是公認最好的氣質[19]。我從沒見過拿破崙生病,他只不過會偶爾嘔出膽汁,不過之後又立刻跟正常人一樣了。況且,嘔出膽汁對他也算是健康的排毒。他曾經有段時間害怕自己罹患膀胱疾病,因為山上活躍的空氣讓他有點排尿困難,但後來我們發現這完全是無稽之談。人們普遍都注意到了,但凡我們認為自己得了什麼病,一般都是假的。關於此後殺死了皇帝的那種疾病,當時完全沒有人注意到。我從沒聽到皇帝抱怨過他胃痛。我曾聽一位醫術精湛的醫生堅持聲稱,科薩維爾在執政府時期為第一執政治癒的那種感染,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精心治療的話,是不可能被根治的。他宣稱,這些疾病發展後才服用的藥物以及之後的精心護理,能做的都只不過是延緩病毒前進的步伐而已,並不能完全將其摧毀。他還說,病毒會時不時讓其附著的器官紊亂,最終它會完全控制這個器官,並將病人殺死。這位醫生堅信,這個病毒就是讓拿破崙在聖赫勒拿島上患病的元兇。
拿破崙是如此敏感,以至於只要有一點不好的氣味就會讓他感到噁心。他的嗅覺是如此靈敏,以至於他隔著老遠就可以發現一個地下通道、酒窖或是下水道。又或者,他可以隔著很遠就聞到味道,而此時他身邊的人還什麼都聞不到呢。關於這一點,我以前曾聽他說過,他很不喜歡以前有時要4個人,甚至6個人同睡一張床的情況。他曾非常急切地想了解一些解剖學的知識。科維薩爾醫生為此專門給他帶來了一些蠟制的模型,表現的是心臟和胃的結構。皇帝當時會在午飯後花1個小時來研究這些東西。但是,研究這些我們作為動物身體的組成部分,讓皇帝的腦中產生了很多令人不適的圖像。他曾經嘗試過對抗自身感官的反抗,但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他被迫放棄了這些課程。但同樣是這個人,在騎馬穿過一個血腥的戰場時,卻完全不會被那些噁心的傷口或氣味影響。他時常會下馬,將手放在一個傷患的心臟處,感受他是否還在呼吸。他還會在軍官的幫助下,將傷患扶起來,並給後者灌一點白蘭地。他的僕人魯斯唐身上總是帶著白蘭地。
如果我們可以認同這樣的假設,那麼人們可能會傾向於相信他的身體在某種程度上參與到了他那了不起的智力構造中。當人們在20年後再次於聖赫勒拿島打開他的棺材時,拿破崙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他的牙齒還是一如既往地潔白,他的鬍子和指甲似乎在他死後還繼續生長了。他的手掌還保持著生者的顏色,它們依舊柔軟而富有彈性。未來的某位傳記作家在給這位偉人立傳的時候,說不定會像普魯塔克形容亞歷山大大帝那樣去描繪他的身體。儘管人們的理智拒絕相信靈魂是永生的,但是我們的情感大概可以承認這一點吧。這是一種感人的迷信,這也是人們賦予偉人留在塵世的軀體的特權,因為這不過是懷念他們的又一種方式罷了。
拿破崙對於個人衛生是很注意的。他會經常洗澡。他習慣自己擦拭手臂和寬闊的胸脯。他還喜歡開玩笑說自己的胸部是多麼豐滿。他的貼身男僕則會在最後仔細地擦拭他的後背和肩膀。但是他也經常會讓更為強壯的魯斯唐代替男僕來做這件事情。曾經是有專人來為他剃鬚的,不過,大概自從1803年更換了貼身男僕後,他就都是自己動手了。在他刮鬍子的過程中,會有專人在他面前舉著一面小鏡子,在他需要的時候還會轉動這面鏡子。刮完鬍子之後,他會在一個銀制臉盆里用大量清水洗臉。那個臉盆挺大的,不知道的人大概會以為那是一個小缸。然後,僕人會用一個浸滿了古龍水的海綿擦拭他的頭髮。小瓶里剩下的古龍水則會抹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法蘭絨背心和他的羊絨短背心以及褲子是每天都換的。他一直穿的都是自己綠色或藍色的軍裝大衣,他只穿這樣的大衣。直到旁人提醒他某件大衣已經明顯穿舊了,他才會不得已把它換下來。他購置服裝的津貼一開始是6萬法郎。他又減了2萬法郎,包括所有服裝類的支出。他經常會說,只要有1200法郎的月收入,再加上一匹馬,自己就別無他求了。他很喜歡講起自己還是炮兵中尉的時候是如何安排自己的開支,並且精打細算避免負債。尤其是因為當時,英軍在科西嘉的勝利切斷了家裡給他的支持,同時他當時還負擔著弟弟路易的所有生活開支。講到這些事情時,他總是會舉出幾個他的侍從官,以及其他宮廷中將領作風奢侈的例子,並批評他們這樣給下級軍官們做了不好的示範。不過,他還是很喜歡使自己置身在壯觀的大場面中。對於那些接受他賞賜的人,他總是這麼說:「在家裡要精打細算,在公共場合就要講究排場。」他自己就是謹遵這一格言行事的。沒人比他更不在意自己穿的衣服、吃的食物,或是其他和自己有關的事情了。有一天,他告訴我,當他還是一個很年輕的軍官時,他有時會搭乘那時被稱作「宮廷馬車」的東西從巴黎前往凡爾賽。「那個馬車可舒服了,」他總是會這樣補充,同時告訴我他在馬車上認識了許多不錯的人。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種旅行方式一點都不迅捷,從巴黎到凡爾賽要花5個小時[20]。
儘管自從《亞眠和約》被破壞以來,帝國的內政和外交形勢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是皇帝每天的生活方式卻並沒什麼改變。他的工作也好,用膳也好,就寢也好,都沒有固定的時間。一般他會在早上7點鐘來到工作室,衣服穿來穿去就是那麼幾種:平日裡的白天,他一般身著白色羊絨背心和褲子,外面套一件跟他的衛兵一樣的綠色獵兵大衣。如果是周日,或者要接見賓客,他就會換上帶白色垂飾的那件藍色大衣。他大衣上掛的是上校的肩章,大衣的紐扣口別著榮譽軍團和鐵王冠的勳章。榮譽軍團的牌子和綬帶則穿在大衣裡面。同時他總是穿著白色的絲綢連褲襪。當他要騎馬出巡的時候,為了節省時間,他不會更換連褲襪,僅僅是將帶橢圓金搭扣的鞋子換成絲綢裝飾的馬靴就夠了。
晨會在早上9點鐘進行。軍官都應該到場接受他們的命令,不屬於近侍的軍官此時也獲准可以到場。而在晨會結束後,那些因為頭銜或職務而在皇帝身邊的人會趁此機會向皇帝致意,或是講幾句話。
10點的時候,拿破崙一般會在距離工作室不遠的一個小會客廳里獨自用午餐。這餐飯一般用時不會超過10分鐘,但如果他想要休息一會的話,用餐時間也會相對延長。他在用餐時常常會接見一些他想要與之聊天的僕人、學者或是藝術家。午飯後,他會回到自己的工作室,處理一些事情。之後他要麼會去跟他的一位大臣一起工作,要麼會去找一些他此前派人叫來的軍官,要麼會去主持參政院的會議。有時候,內閣中的工作會占據他所有的時間。首席大法官和財政大臣也會列席參加的大臣會議在每周三的中午召開,會一直持續到晚飯開始前。
晚餐一般會在6點鐘呈上。但是當皇帝很忙的時候,他也不會在意時間。每周三,各個大臣會被邀請共進晚餐,每周日則是家庭宴會。除此之外的其他時候,他都是和皇后兩人一起用晚餐的。拿破崙喜歡最簡單的菜品。他只喝兌水的勃艮第紅酒,很少不兌水直接喝。至於烈酒更是碰都不碰。此後他會在會客廳里喝一杯咖啡,午飯時一般也會喝一杯咖啡,不過也僅此而已。他會在會客廳里逗留1個小時,然後皇后會起身返回自己的臥室。一般就是在飯後的這個時間,他的圖書管理員巴爾比耶先生會每周一次給他介紹新書。這些書有的是圖書館出資購買的,也有些是由書的作者寄給他以示敬意的。皇帝會用眼睛掃一遍這些新書。要是他不感興趣,或者厭惡,就會把它們扔到地上或者丟進火堆里。在每周新書里,他只會保存一兩本,難得會留下三本,以供此後細讀。
當拿破崙離開皇宮,前去領軍或是進行較長時間的出巡的時候,他會讓圖書館定期告訴他近期出版的新書,同時附上對每本新書的分析。他也會習慣帶著一個旅行圖書館隨行。這個旅行圖書館是由幾個帶格擋的箱子組成的,裡面存放的是著名的歷史、文學或科學著作,都是縮印版的。但是有一些他喜愛的書沒有縮印版,因此他一直打算印刷一整套的便攜叢書。他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想法是1808年在馬拉克,第二次是1809年在美泉宮。但是,因為這個計劃牽扯許多翻譯工作,進展緩慢且價格高昂,最終並沒有實現。拿破崙關於這方面的想法和觀點都可以在他發給巴爾比耶先生的字條和命令中找到。路易·巴爾比耶先生已經出版了許多相關資料,剩下的他也打算不日就出版。他是皇帝圖書管理員的兒子。
晚飯後,有時候皇帝會回到工作室並在裡面一直工作到就寢時間。有時候,他會整晚都待在皇后那裡,在他們的那個會客室里接待一些來賓。這樣的榮譽一般只有各位大臣、大臣夫人或是其他記錄在一個特殊名單上的人才能獲得。君主認為這些人的到場,要麼是會讓他們高興,要麼是對他們有用。
晚上10點是就寢的時間。同時,皇帝也會對第二天的事情做出安排。就寢時,皇帝有時候會返回工作室,不過這樣的情況很少。他一般都是返回自己的小臥室里睡覺的。
皇帝幾乎每周都會去打獵,使用獵槍或者圍獵的情況都有。與其說他是喜歡打獵,不如說是為了鍛煉身體。當他在巴黎時,打獵都在聖克勞或特里亞農:要麼在布洛涅樹林裡,要麼在聖日耳曼森林裡,要麼就是在凡爾賽的樹林裡。他冬天一般會搬進杜伊勒里宮居住,之後他的冬宮換成了愛麗舍宮,他在那裡更加自由。他每年都會在聖克勞住一段時間,他很喜歡那裡。而參加彌撒或是接見外交使團時,他會來到杜伊勒里宮。他會在朗布依埃或者貢比涅組織大規模的打獵活動,一般會持續15天到3周的時間,此間他都會住在當地。他有時也會在楓丹白露組織打獵,他會將大量廷臣帶到楓丹白露宮。他在這個宮殿中居住的時間會稍長一些,大概有6周到2個月的時間,一般是在9月或者10月。
拿破崙很少去巴黎的劇院。巴黎各個劇院的頭牌演員都會到皇宮的劇場裡演出。演出的內容一般是悲劇或是義大利歌劇,極少數情況下,也會演一些法國歌劇。
這就是皇帝的生活方式。一般只有在戰爭爆發或是尋訪舊法國和新法國時,他才會被迫中斷這樣的生活方式。
對帝國宮廷的管理遵從的是和管理國家一樣的秩序。帝國有幾大廷臣職務,宮廷內的事務就被分割成了多少個部分。宮廷的收入和支出每年都要進行結算。皇帝每年都會主持至少一次宮務會議。會上,他會仔細檢視宮廷的各項支出,他總是能找到不止一個沒有人注意到的進款,從而為宮廷博得額外收入。他會表揚那些精簡開支的宮廷領班,並不是說他要鼓勵精打細算,而是他最不能容忍鋪張浪費或者工作馬虎。迪洛克將軍是宮廷大司馬,他處理的都是最困難的工作,其中的支出非常細碎繁雜,很容易滋生問題。但是他一直處理得很好,很好地響應了皇帝的號召。其他領班也以他為榜樣。所有這些宮內的部門都要接受幾名主要人員一絲不苟的監管。
皇室成員一開始每年總共可以獲得2500萬法郎的津貼,這些資金一部分來自國庫撥款,一部分來自皇室土地的收入。此後皇室津貼逐漸增長到了3000萬到3100萬法郎。皇室津貼的大頭都花在了下面幾件事情上:皇室不動產和動產的支出以及廚師長、大司馬、侍從長以及護衛隊的預算。維持不動產每年要消耗300萬法郎,動產則每年需要180萬法郎。廚師長每年總共需要400萬法郎,大司馬則需要大概300萬法郎。侍從長的預算和大司馬差不多。宮廷衛隊每年則需要80萬法郎。細看侍從長的預算的話,給各位侍女、侍從的津貼,供給各個部門、圖書館、印刷請柬、宮廷獵人以及僕人的開支等加起來總共是每年120萬法郎。教堂以及各個居所的樂官,加上劇場的費用大概是90萬法郎。皇帝的洗漱梳妝每年花費兩萬法郎。皇后的洗漱、四季服飾和珠寶首飾則每年要花費60萬法郎。
每年皇室的收入中可以儲蓄下來的部分大概有1300萬到1400萬法郎。如此這般,通過對宮廷支出有序而良好的管理,皇帝可以在保持自己宮廷的華麗程度不輸任何人的情況下,積攢超過1億的積蓄。這些積蓄中有一部分以金銀的方式保存在杜伊勒里宮的地下室,上了三把不同的鎖來看守。
拿破崙對宮廷支出事無巨細地關注,讓他被某些人指責為貪財,至少他自己覺得有人這麼想。有一天,當貝內文托親王在場時,他說:「塔列朗啊……人們都說我是一個貪財的人……」後者按照套路回答了這個問題,說拿破崙不過是一個很會存錢的人云雲。皇帝接下去用強調的語氣說:「塔列朗啊,您很富有。當我需要錢的時候,我去找的肯定是您。您看啊,您把手放在良心上說說看,您跟著我賺了多少錢……?」貝內文托親王雲淡風輕地回覆說自己一點都不富有,他擁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的,因此,他表示自己其實一無所有。我覺得,這一段戲劇性的場景主要是出於皇帝對塔列朗的猜忌。這是我們從埃爾福特回來之後發生的事情。當時這位前大臣總是時不時地表現出拮据。也許這份拮据不是裝出來的?或許塔列朗先生是因為投機生意失敗了因此遭受了巨大損失?在某個時間點,他曾經把自己的藏書、藏畫以及其他值錢的東西全都賣了。此後當命運女神再一次眷顧他的時候,他又把它們買了回來。
秘書部的趣聞
我那時每天都會騎1個小時的馬,對我來說,這既是娛樂放鬆又有鍛煉身體的意思。我當時已經感覺自己在工作上迫切需要一些輔助,因此我向皇帝提出,希望他給我找一個同事。然後他就想出一個主意:設立兩個內閣秘書的職位,然後他將克拉克將軍任命為另外的那名內閣秘書。當時後者正處於待業狀態,因為伊特魯里亞國王去世後,他在那裡執行的任務也就結束了。此前皇帝貌似忽略了他,因此在皇帝前往阿爾薩斯的旅途上,他寸步不離,並且一有機會就出現在皇帝面前,希望可以喚醒皇帝對他的記憶。在結束這段短途旅行返回巴黎後,皇帝告訴我,為了保證他個人工作室繼續平穩地運行,他決定要任命這位將軍為內閣秘書,並且只負責一項工作:處理他和陸軍大臣以及海軍大臣之間的書信往來。他表示這樣我的工作壓力應該會減輕不少。克拉克將軍也獲得了一個私人辦公室。但是因為每次給這兩位大臣寫信都要派人去找克拉克將軍有點麻煩,皇帝並沒有真的使用他的服務。一句話總結,就是這份工作成了一份閒職。而當1805年戰爭爆發的時候,剩下的那個內閣秘書的職位更是一直空缺的。克拉克將軍和我一起跟隨皇帝打完了這場戰爭,他被任命為維也納總督。戰爭結束後,克拉克將軍又被派往國外執行了一些任務。因此,原本屬於他的那個內閣秘書職位也和另外那個一直空懸的職位一樣,空在了那裡。
因此,皇帝本來是想要減輕我的壓力的,但是一直沒有落實。就這樣,內閣在沒有大變動的情況下又過了一年。我再次向拿破崙提出了想要一個助手的申請。我當時最需要甩掉的擔子,就是處理那些獲得了皇帝答覆後必須要封存起來的文件。因為我還有太多其他的工作,因此沒法很好地整理這些文件。當皇帝提出想要再看一遍某個文件時,我很難迅速找到那封信稿或者公函。拿破崙在接下去的一段時間裡一直沒有滿足我的請求,要麼是向我許下一些他沒有遵守的承諾,要麼是找了一大堆的藉口。他此前一直催促我結婚,並且向我保證,他會好好安排我的工作,以便讓我擁有休息的時間。他和約瑟芬皇后幫我安排了多次相親,其中一位女士還是約瑟芬皇后的親戚。她當時還讓我一定要到她家去見見這位女士。但當時我沒有半點結婚的打算。更何況我當時已經打算好了,如果我真的要結婚的話,那我要為自己選擇一個妻子。事實上,從那時算起,又過了2年,我才最終和某人定下了那不可撤回的誓言,那莊嚴的場景我終生難忘。
眼看著皇帝把自己許下的承諾一天天地往後拖,我變得非常沮喪,然後我就病倒了。這既是因為我心中憂慮,也因為我當時操勞過度。聽聞這個消息後,皇帝馬上對我表達了慰問,並且派了科維薩爾醫生來看我,還給我帶來了他的關懷。在等待我康復的這段時間裡,他派人找來了皇后的私人秘書。德尚先生是當時最優秀的輕喜劇作家之一,雖然他當時已經年過半百了,但身體依舊硬朗而有活力,完全可以勝任更大的工作量。不過,皇帝從一開始就不指望讓德尚先生習慣他的工作方式,尤其是他口述的習慣。他此後還輪替著找來了迪洛克將軍、當值的侍從官以及國務卿來暫時頂替我的工作。在我短暫病倒的這段時間裡,我的處境很奇妙,就像一個人雖然還沒死卻已經在報紙上讀到了友人執筆為自己所寫的訃告。我聽說,只要負責記錄的人因為速度不夠快而沒有及時記錄下皇帝口授的內容時,皇帝就會大喊:「我沒法重複我之前說過的話。您打斷我的思路了。梅尼瓦爾在哪兒!」他還會指著寫字桌上越堆越多的文件大喊:「要是和梅尼瓦爾一起工作的話,我不一會就能把這些清理掉……」他還告訴我,他當時把所有重要的工作都推後了,推遲到我康復之後再做。事實上,我全部的才能只不過是我對拿破崙所有做事的順序和行事風格了如指掌而已。得益於我的這份熟悉,我大概能猜到事情發展的方向以及可能的結局。我也已經習慣了他各種想法的構造、他精確的風格以及他獨特的表達方式。我常常可以用他此前用過的那些詞彙和表達來寫信。而當那封信件是關於一個棘手的事情,或是關於一件他很在意的事情時,他會在我寫完信之後親自讀一遍那封信。他總是能在信中發現自己的風格,如果我可以這麼說的話。那些長時間關注皇帝內閣事務細節的人,以及那些了解拿破崙工作方式的人都可以證明,我所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我要在此坦白,我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受寵若驚。而知道皇帝非常看重我的幫助和我的工作後,我也很快就重獲力量和勇氣。當我4天後重新出現在他的書房中時,他喜出望外,我這可不是在誇張哦。我發現拿破崙那時對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親切。他授權我向他提名一位可以擔任助理的人,同時他告訴我,我在此事上擁有絕對的自主權。而馬雷先生(巴薩諾公爵)當時一直以國務卿的身份陪伴皇帝東奔西走。他總是讓手下的一位部委領導跟在自己身邊。因為工作的關係,我認識這個部委領導。我知道他在國務院中的工作讓他對政府的方方面面都特別熟悉。我還知道他是一個特別勤勉且誠實的人。在跟他探討這個問題之前,我還專門去找了馬雷先生。他也強烈鼓勵我將費恩先生的名字報告給皇帝。他還主動表示願意做費恩先生的擔保人。我也就因此請求這位大臣可以在皇帝面前支持我的提議,也算是支持他的部下。皇帝接受了我的提議。就我所知,費恩先生對這一安排跟我一樣高興,我從沒見過一個更開心的男人了。他眼含熱淚擁抱了我,不停向我表達感謝。1806年2月3日,皇帝下令重組內閣。根據這一命令的要求,帝國內閣將由一名主管秘書負責。主管秘書將由一名請願報告官和一名檔案員輔佐。我被任命為主管秘書,而我也將全權負責為所有皇帝口述的字條和信件簽名。只有我一人有權進入君主的書房。我還負責掌管皇帝寫字桌和文件包的鑰匙。如果皇帝在我缺席的時候口述了任何字條或信件,又或者皇帝派人寄發了任何東西,上述涉及的文件副本都必須在我返回後第一時間交到我手上,沒有副本至少也要有草稿。請願報告官由德尚先生擔任,他已經是約瑟芬皇后的私人秘書了。費恩先生則是檔案管理員——他的職位此後變成了皇帝秘書。而皇帝之所以給德尚先生也安排了一個職務,是為了讓約瑟芬皇后開心,同時也讓她秘書的地位更高一些。人們都知道皇后心地善良,也總是很照顧自己人。皇帝出於對她的愛意,關於她的請求,只要自己覺得能做到都來者不拒。
在新系統剛開始運作的那段時間,皇帝還在書房裡放了一個紅木的盒子,裡面放的是所有他覺得不應該存檔的文件。只有我掌握那個箱子的鑰匙。這一警惕的措施只實行了兩三年,之後除了少數例外,所有的文件都會馬上歸檔。
上文那個命令還為秘書們安排了兩個衛兵,兩人輪崗,每兩周換一次班。他們還有自己的制服和佩劍,腰上還繫著特別設計的腰帶。
雖然皇帝已經任命了費恩先生,但我還是又等待了一段時間,這個任命才真正開始為我提供協助。雖然我們很認可費恩先生的能力和熱忱,但一開始皇帝並不是很相信他。這裡有很多原因:首先是習慣的力量;其次就是拿破崙不喜歡讓很多人分享他的機密;而且他一貫喜歡按經驗行事,當時他時刻都在進行重要而嚴肅的鬥爭,這更讓他加倍小心。漸漸地,也是因為工作實在太多,他才開始將費恩先生叫進自己的工作室並對他口述命令或信件。這位秘書回到自己的房間後也總是可以寫出很不錯的副本。皇帝漸漸習慣了費恩先生的存在。一開始他只會對費恩先生口述與管理問題相關的東西,之後,因為我的身體徹底垮了,費恩先生才得以更自由地出入內閣。在我退休之後,他的自由度就更大了。
而德尚先生因1806年2月的改組令進入內閣後,我們通過他認識了許多他者在輕喜劇界的同僚:巴雷、拉代、德方丹、德普雷、皮卡爾以及德·維尼諸位先生。德·維尼先生是奧德翁劇院的演員。所有這些人都有著超凡的幽默感和才華。這些先生常常會來和我們一同吃午飯。
巴雷、拉代和德方丹三位先生是最早想出多人共寫一部喜劇這個主意的人:由幾名作者一起創作一部戲劇,但是戲劇依舊要有完整和諧的大綱、想法以及情節。這一密不可分的三人組也是沃德維爾劇院的創始人,他們的劇院經常上演慶祝法國榮耀的愛國戲劇。德尚先生為他們爭取到了每人4000法郎的津貼。這筆錢是從報紙津貼里撥出的。我不知道這些作者在波旁家族復辟後是不是得以繼續享有這筆津貼。
這三位津貼獲得者中的一名激動地喊道:
哦,沃德維爾,你的產業里包括田野,真是太好了![21]
對此,德尚謙虛地表示還應該加上下面這句:
還有牧場和泉水![22]
這件趣聞讓我想起了皇帝在馬爾梅松接見過的一位文人。後者的一部悲劇曾在宮內的劇院中演出過,他也從皇帝那裡獲得了一份6000法郎的津貼。而在波旁家族復辟後,這位自吹自擂的詩人是這麼評價拿破崙的:「這個魔鬼般的男人!他一旦在人群里看到一個稍微比別人聰明一點的人,啪的一下,他就會用一份津貼去玷污那個人。」
此後,負責分發津貼和賞賜的大臣將這個人的津貼減少到了3000法郎。於是他的朋友們紛紛去恭喜他,畢竟復辟政權將他受到的侮辱減少了一半啊!
皇帝對於商業繁盛和工業興旺的關心驅使他去視察了一處當時正處在黃金時期的企業:奧貝坎普先生在碧耶夫河谷中的朱伊創建的帆布工廠。拿破崙是在1806年夏日的一天到訪那裡的,約瑟芬也陪伴在身旁,還有部分廷臣也跟著一同前往。他對待這次考察的態度頗有幾分嚴肅。他逐一查看了工廠中的工作間,並且仔細檢視了生產的各個環節,急切地想要了解所有相關的細節,甚至還走上了工廠鋪展帆布的草地。皇帝對這個企業謙虛的創始人表示,自己非常滿意。然後,當皇帝更加仔細地端詳了他一會後,驚訝地發現奧貝坎普先生竟然沒有獲得榮譽軍團勳章。於是拿破崙解下自己紐扣孔上的十字勳章,將其遞給了這位企業家,口中則是這麼說的:「這是我的十字勳章。我對於此行的所見非常滿意。我希望獎勵所有為祖國做出貢獻的行為。您在您的工廠中對敵人發起的沒有硝煙的戰爭跟戰場上的正面對抗一樣有效。」
反法同盟的復興與破裂
1806年3月,皇帝向戰爭及戰爭事務大臣下達了一系列命令。主要是向後者布置大軍團的各支部隊應該駐紮的地區。它們將分別負責駐守第2、第3、第4、第5、第6、第18、第24、第25以及第26軍區。此後,我方獲知奧地利將《普雷斯堡和約》中許諾交給我們的科托爾灣[23]交給了俄國,因此決定暫緩將布勞瑙[24]堡壘交還給奧軍,同時法軍重新進入萊茵河流域。這起事件經過一段時間後獲得了解決,皇帝也再次確認了此前讓我軍全部回國的命令。6月22日,他給陸軍大臣發去了一份命令,定下了各支部隊駐紮的軍區。這次的安排和此前的命令稍有不同,但是大部分此前提到的軍區在新命令中得到了保留。執行命令的這個任務就落在了當時還留在德意志的大軍團參謀長肩上。此後,拒絕批准和俄方全權代表馮·烏布勒在巴黎達成的條約、在巴黎和英國舉行的和談的破裂以及普魯士的動員都迫使我們收回了撤兵的命令。
而法軍在德意志長時間的駐紮,自然給了人們許多指責法國首腦的藉口。那些此前為改變輿論,並將整個歐洲推到法國反面做出了巨大「貢獻」的誹謗性小冊子又開始四處傳播了。這次它們煽動了德意志人民的暴動。法軍占領的主要城市中的書商們開始印刷、出版並四處兜售這些針對我們的誹謗。在這些書商中,有一個叫帕爾姆的紐倫堡書商被逮捕了。之後,經過軍事法庭的審判,他被槍斃了。軍法如山,同時為了保護我們的軍隊,我們也必須要做出這樣嚴苛的行為。但是,此事在德意志地區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也帶來了新的一波聲討皇帝的聲浪,引發了德意志輿論怒火的爆發。帕爾姆被尊為德意志民族精神的烈士。因此,對其他幾個因犯下同樣罪行而被判死刑的犯人,參謀長決定暫緩處刑。他請求皇帝赦免他們,拿破崙在信函的最後做了如下批示:
1806年9月4日於聖克勞——我批准貝爾蒂埃元帥依自己的判斷行事,至於他要求的赦免,我覺得也並非不可。
但是,支配著柏林的惱怒和普魯士政府下令進行的敵對準備,再次加劇了反法情緒。普魯士既沒有從奧地利和俄國的失敗中學到任何經驗,也沒有從自己1805年那次失敗的宣戰意圖中學到寶貴的一課。這次輪到她親自入場了。這個強國在過去的五年中都因為自身的搖擺不定而讓拿破崙很是困擾。她曾經有意和法國結成聯盟,但又沒有給出任何政治方案,私底下還傾向於反法同盟。這次她徹底決定押寶對抗法國了。
在奧斯特利茨大勝後,我們和普魯士代表馮·霍格維茨伯爵在維也納簽署的攻守同盟協定中將漢諾威和其他重要的領地讓給了普魯士。作為交換,普魯士要讓出安斯巴赫藩侯國、納夏泰爾封國以及克萊沃公國。拿破崙打算將安斯巴赫藩侯國讓給巴伐利亞。我們要記得,貝爾納多特的軍隊穿過這片領地給普魯士政府對法國的敵意提供了一個藉口。納夏泰爾封國被賜給了貝爾蒂埃元帥,克萊沃公國則成為繆拉管轄的貝格大公國的一部分。這一交易對普魯士來說非常有利。這是因為,儘管皇帝對普魯士有諸多不滿,他當時還是希望可以和普魯士結成緊密的聯盟。馮·霍格維茨伯爵在返回柏林後,發現親英國和親俄國的心態已經主宰了國王的御前會議,國王本人也參與到了反法同盟中。這位《維也納條約》的談判者自然被國王責備了,後者也拒絕批准這份協議。他要求普魯士和法蘭西帝國的同盟既不應該是進攻性的,也不應該是防禦性的,並且普魯士對漢諾威的占領只會是暫時性的,到英法議和為止。他認為,只有英法議和後,普魯士才能正當地吞併這一選侯國[25]。這位君主是一個明顯的和平主義者,他既想和法蘭西帝國保持友好的關係,又想要繼續和法國的敵人交好。但這樣做的話明顯會兩邊不落好,同時也肯定會讓拿破崙不再相信普魯士沒有敵意。皇帝在獲知普魯士全國上下都對法國充滿敵意,同時普魯士國王根本無法控制情勢後,決定將普魯士軍隊認定為隨時可能發動攻擊的隱藏敵人。這個政府不敢和我國政府真的撕破臉,但是又撕毀對自己如此有利的《維也納條約》。於是只能被迫接受另一份條件嚴苛得多的條約。新的條款基本上是強迫普魯士要全面接管漢諾威,而普魯士因為害怕觸怒英國,一直不敢這麼做。同時,新條款還要求普魯士對英國封閉自己所有的港口。光這一條就讓普魯士損失了400艘各式船舶,它們都被英國政府沒收了。在新的條約達成後,普方對法國的怨恨增加了,但是還沒有到爆發的時候。拿破崙在成立萊茵邦聯時廣泛地尋求了德意志各國的支持,而他並沒有得到普魯士的支持。也正是萊茵邦聯的成立讓普魯士對法國的仇恨達到了頂點,但普魯士還是不敢公開展示自己的敵意。事實上,普魯士認為法國才是讓自己丟失《維也納條約》中許諾的諸多好處的原因,但其實是自作孽不可活。
正當法國和普魯士之間的關係處在這種含混不清的狀態時,皮特先生去世了,取而代之的是福克斯先生。這位新大臣抓住一個罕有的機會接近了法國政府,並主動表示願意跟法國議和:當時有一位流亡者向福克斯先生提議要謀殺拿破崙。福克斯先生對此表示非常憤慨,並將此事告知了皇帝。雙方正式恢復通信。雅茅斯勳爵成為兩國政府的中間人。當英國撕毀《亞眠和約》時,他剛好在法國,因此和所有在法國的英國旅人一樣被逮捕了。這次,應福克斯先生的要求,法國政府專門釋放了他。英國政府表示,希望在和談開始前先讓她和俄國商討一下。我們規避了這一提議。最終雙方合議讓俄國直接派一名談判使者到巴黎來。這位使者馮·烏布勒先生和法國單獨達成了協議。當時與英國的談判正漸入佳境:當時的條款規定,英國將可以保有馬耳他和好望角,但是將放棄所有其他的殖民地。而本來談判中的一個難點,就是維持西西里國王斐迪南一世的王位一事。雖然讓英國同時獲得或同時影響馬耳他和西西里對我們很是不利,但是因為雙方都是帶著善意來到談判桌前的,因此我們很輕易地就達成了共識。在談判過程中,除了放棄馬耳他之外,法國政府甚至還同意讓英國重新獲得漢諾威。我們在做出這個決定時沒有諮詢普魯士的意見,反正後者很明顯不想要漢諾威。但是我們也加入了給普魯士提供相應補償,甚至是超額補償的條款:普魯士將獲得富爾達、霍伊阿以及其他一些封地作為補償。拿破崙當時已經著手就這些條款去跟普魯士交涉,以期獲得後者的首肯了。就在和約馬上就要簽訂的時候,福克斯卻得了重病,並且沒過多久就病死了。勞德代爾勳爵取代了雅茅斯勳爵,他是由倫敦的主戰派派來終結和談的。當時他們已經開始籌備新一次的反法同盟了。因此,勞德代爾勳爵自然撕毀了我們此前跟雅茅斯勳爵達成的所有協議,並盛氣凌人地要求,各國保持當時各自占有的領土,但是普魯士必須退出漢諾威。這樣一來,英國得以保存自己所有的征服成果。同時法國和普魯士政府從英國政府那裡拿不到任何補償,因為英國在歐洲大陸上唯一的領土就是漢諾威。此時情況就很明顯了,倫敦根本不想求和。其唯一目的就是要讓法國宣布將漢諾威歸還給英國,由此使法國和普魯士之間不可能達成任何和解。與此同時,沙皇也拒絕批准馮·烏布勒先生和我們在巴黎達成的協議。勞德代爾勳爵則要求取回自己的國書。
英國政府同時也成功地用自己炮製的虛假報告和各種狡詐的操作讓普魯士誤入歧途,後者對我們的態度一天比一天惡劣。柏林宮廷、王后以及路易·斐迪南親王都在向國王進獻讒言,讓德意志的每個人都怒髮衝冠。美麗的普魯士王后那時常常身著戎裝,騎馬帶領自己冠名的軍團列隊遊行,以此激發軍隊的鬥志。路易·斐迪南親王當時雖年輕而不諳世事,但血氣方剛。他領導著一大群年輕軍官。他們的腦袋裡都是對腓特烈大帝的記憶,跟中了毒一樣,每個人都高聲呼喚戰爭,迫不及待地要和法國人一較高下。他們那時常常會到法國大使館門口的台階上磨劍,還會到普魯士各個政府部門前用石頭砸它們的窗戶,因為他們覺得普魯士政府對我國太過友好了。整個柏林都像燒糊塗了一樣,滿嘴囈語。國王被說服了,他覺得自己向法國宣戰會是對全國和全民族願望的回應。9月初的時候,皇帝獲知了普魯士開始武裝以及王室衛隊獲命離開柏林開往前線的消息。他很是不安,並因此召見了普魯士駐巴黎大使馮·克諾貝爾斯多夫先生,讓他對此提供解釋。後者當時已經開始按照反法聯盟的詭計行事,他否認了這些消息,並說這些都是法國和普魯士的敵人為了破壞兩國之間友好的關係而編造出來的。這樣堅決的否認可能真的讓拿破崙放鬆了警惕。至於普魯士出此一招的目的是什麼,我不說大家都知道。但是,就在緊接著的10月1日,馮·克諾貝爾斯多夫先生遞來了一份照會,徹底打破了這個假象。這份照會包含三條要求,其中最重要的第一條是這麼說的:「法軍在德意志的存在是毫無道理的,因此國王希望法軍可以即刻啟程反向跨過萊茵河。國王希望自己在等待皇帝回復的時候,法軍就應該開始移動,並且路上絕不停留……」普魯士大使同時補充說,他「堅決要求」(這是他的原話)我方馬上回復,因為回復必須在10月8日前交到普魯士國王的手上。這樣一份口吻傲慢的最後通牒和宣戰書沒什麼區別。拿破崙本來並不打算徹底毀滅普魯士,他是被迫應戰的。他曾經真心誠意地期盼和平,而如果福克斯還活著的話,和平是可以實現的,普魯士也就可以被拯救了。
柏林政府是如此急切地想要開啟戰端,它沒等俄軍抵達就獨自進軍了。在我軍還沒有獲得任何移動的命令時,普軍就一直出現在我軍軍營前,用他們能想到的所有侮辱來挑釁我們的士兵。
9月25日,皇帝離開聖克勞前往美因茨。他已經提前將自己的衛隊送走了,他們是在幾天前離開巴黎的,坐的是安排好的馬車。他也已經提前14天命令參謀長去搜集馬匹,也要讓巴伐利亞國王提供一些。因為拿破崙害怕自己在9月11日從法國派出去的那些馬匹不能及時到達前線。10月1日,皇帝進入德意志,並和總主教在阿莎芬堡一起吃了午飯。他在斐迪南大公的維爾茨堡宮殿里住了2天,此間,符騰堡國王親自拜訪了他,並和他進行了協商,最後雙方就共同關心的問題發表了一些聲明。拿破崙在維爾茨堡逗留的時候,下令在城中建立了一個大型倉庫。他重提了一些舊的命令,同時也下達了新的命令。依靠他的深謀遠慮,拿破崙為軍隊的各個部門提供了許多軍事和管理上的措施。同時,即便是針對那些最不可能發生的戰爭隱患,他也做出了預防性的部署。要是把他的這些命令都記錄下來,幾卷書都寫不完。我只說這麼一句:即便是最小的細節,我們也沒有漏掉。
我方在兩軍初次交手時就已經取得了許多重要的勝利。尤其是在薩爾費爾德戰役中,年輕的路易·斐迪南親王成了自己親手點燃的戰火吞噬的第一個遇難者。皇帝命令參謀長以他的名義為普魯士國王寫了一封信:「謹以此向普魯士國王表達自己對路易親王逝世的慰問,他雖然英年早逝,但是他死得光榮。」我軍的快速推進讓皇帝在10月13日就抵達了耶拿。人生在世,沒幾次見識這種大場面的機會。他當即上馬,那一整天裡,他都在偵察當地的地形。之後,他對第二天的戰鬥做了安排。我軍當晚很大一部分時間都用來拓寬一條陡峭的羊腸小道了。通過這條小道,我軍可以將火炮運上一個俯瞰耶拿的高地,他將那裡選擇為自己的進攻點。拿破崙親自到場觀摩了這一工程,他還時不時地會因為心急而親自舉起火把為工兵照明。
破曉前,拿破崙還在馬背上下達了最後的命令。他的種種努力換來了勝利的桂冠,到了日落的時候,普軍已經被完全打散了。但是,要等到當晚,以及之後的幾天裡,人們才會了解到,我們在這場值得銘記的戰鬥中取得了怎樣巨大的戰果。當皇帝在傍晚進入耶拿城時,人們還不知道這場偉大勝利的全貌。此前皇帝剛剛造訪了戰場,關懷了那裡的士兵,每場大戰後他都會虔誠地這麼做,風雨無阻。當天夜裡,達武元帥的侍從官羅默夫帶來了另一場勝利的消息。達武元帥在距離耶拿幾里的地方取得了勝利,使耶拿的大勝變得圓滿。這場勝利也讓這位無畏的戰士贏得了皇帝最熱情的祝賀,以及奧爾施泰特公爵的頭銜。那場戰鬥的情況是這樣的:達武手上的第三軍當時只剩三個師了,他面對的卻是完整的普魯士第二軍。當他向貝爾納多特求援時,後者出於狹隘的個人競爭意識不僅沒有搭理他,還找了個藉口提前脫戰了。因此,被拋棄的達武只得獨自面對人數至少是自己2倍的敵軍。領導這支普軍的是普魯士國王和普軍最精銳的兩員大將:總指揮布倫瑞克公爵和默倫多夫陸軍元帥,後者是腓特烈大帝的戰友。雖然達武元帥手下的士兵數量處於劣勢,但是他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敵軍的面前。在手下的古丁、弗萊昂以及莫宏率領的三支部隊冷靜及快速的支撐下,元帥的堅韌使他贏得了全面的勝利。我軍在俄軍到達前取得了這些輝煌勝利,徹底摧毀了普魯士的陸軍:柏林的大門向法軍打開了。
皇帝其實在戰爭開始前就掌握了敵方的內部溝通信息,知道我方肯定可以取得勝利。他那時從格拉給普魯士國王寫了一封信,信中宣布,雖然他現在優勢很大,但他願意讓後者的人民重獲和平。同時他還說,普魯士君主從沒有在自己這裡找到正經的宣戰理由。他要求後者遠離他那群瘋子一樣的顧問,他們14年前就妄想攻占巴黎,今天又煽動了這場戰爭。孟德斯鳩先生是拿破崙的傳令官及管家,這封信也是由他負責遞交給普方的。他被扣押在了普軍的哨所,他手上的那封信則被轉交給了普魯士國王。據說普魯士國王在第二天早上戰鬥開始後才看到這封信。不過,考慮到敵方當時的狂熱,就算他在那天晚上就讀到了那封信,大概也沒什麼用。
經此一役,普軍的名不副實暴露無疑。普魯士的殘軍四散奔逃,並且在法軍的追擊下一個接著一個地完蛋了。戰爭開始後僅僅過了一個月,敵方的陸軍就不復存在了。
耶拿戰役過後的第二天,皇帝召集了被我軍俘虜的薩克森軍官。通過我的老朋友穆斯捷的翻譯,皇帝告訴他們,只要他們承諾此後不再與法國為敵,他就可以放他們回家。當時我方的薩克森俘虜總共有6000名士兵,以及300名軍官。這一大方的舉動為拿破崙贏得了薩克森國王的支持。這是一位值得敬重和尊敬的君主,此後,即便是在最艱難的情況下,他都保留了自己對拿破崙的友誼和忠誠。同時,這也意味著普魯士又少了一個盟友。
拿破崙之後就啟程前往柏林,路上在魏瑪略作停留。亞歷山大沙皇的妹妹[26]帶著自己的所有廷臣來面見拿破崙,並請求後者保護自己的國家。儘管她的丈夫此時正執掌著一支俄國軍隊,皇帝還是按照禮節接見了她。同時,皇帝命令這座德意志的新雅典,最早的德意志文學的故鄉,應該受到尊重。在經過羅斯巴赫時,拿破崙下令移除普魯士在那裡設立的紀念那場同名戰役[27]的紀念碑。這個由一個小柱子建成的紀念碑被運到了法國。我軍四面出擊,痛擊散落的敵國殘軍,這其中就包括普魯士國王嘗試在馬格德堡重新組織的軍隊。他在逃跑的過程中,險些在魏森塞[28]被我軍俘虜。當時由克萊因將軍率領的一隊法國龍騎兵已經切斷了他的去路。此時,普魯士將軍布呂歇爾耍了個花招救下自己的國王:他騙克萊因將軍說兩國已經達成停火協議了。事實是,普魯士國王的確提出了停火的請求,但是拿破崙拒絕了他。當天,將軍就因為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輕信敵人而被通令批評了。
在此之前,當皇帝在維滕貝格時,收到一封布倫瑞克公爵的信,信是由後者的一名侍從帶來的。這位公爵在信中懇求拿破崙可以對自己的國家[29]網開一面,並將其置於法國的保護之下。皇帝則藉此機會狠狠地指責了布倫瑞克公爵一番:指責他在1792年以及這次戰爭中的所作所為,指責他用劍與火來威脅法蘭西民族,指責他是怎樣蠻橫地要求我們勇猛的軍隊分階段撤出德意志,還要求法軍在普魯士之鷹的注視下不戰而逃,指責他今天又來搖尾乞憐,希望他曾經那樣威脅和責難過的人民對他網開一面。拿破崙同時宣布自己不會採取什麼報復手段,布倫瑞克「將軍」將會受到和其他普魯士軍官一樣的待遇。但我們不會把他當作一名君主,只會當他是一名將軍。不過,法軍會善待布倫瑞克公國的居民。他此間多次重複,摧毀普通民眾的家庭是一個時間和金錢可以撫平的罪行,但是通過要求軍隊在普魯士之鷹的注視下逃跑這種方式來侮辱一支軍隊,則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只有這個人才能做得出來。
這個讓拿破崙如此憤怒的布倫瑞克公爵,此後在奧爾施泰特被彈片打到了腦袋,受了致命傷,並被送回了布倫瑞克。不過他沒有在那裡等到法軍的到來,他馬上被送到了阿爾托納[30],並在那裡咽氣了。
皇帝為了證明自己對達武元帥卓越功業的肯定,以及對達武麾下軍隊勇猛的讚許,決定讓他們的部隊第一個進入柏林城。他自己則是到了10月底才抵達柏林。他在波茨坦逗留了2天,其間懷著極大的興趣探訪了無憂宮[31]。他讓自己的導遊詳細講述了腓特烈大帝在這座官邸中生活的種種細節。在宮中的許多房間裡,都有沾染了墨汁的寫字檯。國王的臥室里有一個巨大的凹室,腓特烈大帝此前就睡在那裡面的小床上。他去世之後,他的床就被移走了。同樣在那個房間裡,還有很多移動式譜架,想必是舉行音樂會時用的。腓特烈大帝會在音樂會上親自吹長笛,還會和自家的管弦樂團一起演奏他親自譜寫的曲子。房間裡所有的一切都在展示著這位國王對奢侈和排場的鄙夷。在他去世後,宮中的一切就再沒有變過了。皇帝在波茨坦找到了這位國王的佩劍、他的將軍綬帶,以及他的黑鷹勳章[32]飾帶。他急忙把它們據為己有,認為它們是無價之寶,並將它們陳列在了巴黎的榮軍院。我們還在宮中見到了伏爾泰曾經住過的那個房間。這件客房的會客廳,或者說書房裡掛著一幅光亮的掛毯。掛毯描繪的是攀在架子上的猿猴和鸚鵡。無憂宮的主管告訴我們,伏爾泰在的時候,這幅掛毯就掛在這裡。普魯士國王是為了羞辱他專門把它掛在那的。
我們在宮殿的藏書樓里看到了沙塔內·德·皮塞居爾寫的兵書《論戰爭的藝術》,正好翻到國王最後讀的那一頁。我在一張小桌子上看到了一本18開摩洛哥紅的精裝書。書是在荷蘭印刷的。就像藏書樓里的所有書一樣,封面上寫著一個「P」。那是孟德斯鳩的《羅馬盛衰原因論》,書中每一頁的留白處都布滿了腓特烈大帝親自寫下的筆記。我把這本書拿給皇帝,他將其保存在自己的藏書樓中。此後,塔列朗先生在聖克勞聽我說起這本書後,問我能不能借去看看。我同意了。但是之後,儘管我多次催促,他再也沒把這本書還回來。
皇帝離開波茨坦後到夏洛滕堡宮住了一夜,那裡也是普魯士國王休閒消遣的地方。他在進入這座美麗的宮殿時,受到了人們的奏樂歡迎。那個音樂就像是由幾支騎兵部隊的號手一起吹出來的一樣。其實,演奏這段協奏曲的是那種在德意志隨處可見的樂器。因為特別巨大,它被放在一個長廊里。
隨行進入夏洛滕堡宮的人員在王后梳妝檯的一個抽屜里找到了一份冗長的建議書。建議書是迪穆里埃寫的,裡面記錄的都是傷害法國的最佳手段。
皇帝以勝利者的姿態進入柏林,從布蘭登堡門的凱旋門下經過,身邊簇擁著他的元帥、侍從官,以及帝國儀仗隊。11月的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普魯士的首都度過的。他占據了國王的宮殿(城市宮),這似乎意味著普魯士的未來不甚光明。因為在拿破崙攻克的所有首都里,只有在柏林,他選擇擠占當地君主的居所。拿破崙在柏林居住期間主要有三件引人注目的事情:他對普魯士王族的優待、他對待哈茨費爾德親王時的仁慈[33],還有就是宣布著名的大陸封鎖令。
通過濫用自己的海上霸權,英國當時禁止法國和中立國之間的海上貿易。為此,英國政府還宣布法國以及法國占領地的海岸線全部處於封鎖狀態。當然,封鎖一直都只是停留在紙面上,英國並沒有派出船隻去封鎖法國所有的港口。
但是,國際法一直認定,只有受到海軍事實封鎖的港口才算是受到「封鎖」,這樣史無前例的公然違反國際法的行為,驅使拿破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禁止我方和英國進行任何形式的貿易。英國人不能靠近法國軍隊控制下的任何國家的海岸。任何英國人一旦做出這樣的行為,就是違法。所有和英國或是英國殖民地有過溝通的船隻統統會被依法收繳。所有英國生產的貨物都會被沒收。所有英語或英國的信件,無論內容是什麼,郵局一經發現都要馬上銷毀。皇帝清楚地知道,這些措施是多麼嚴苛。針對英國的海洋封鎖,他以大陸封鎖進行反擊。英國不讓他擁有海洋,他就不讓英國獲得大陸。這就是在柏林發布的這條法令的根源。法令正式宣布對大不列顛群島進行封鎖。我方隨即向盟友的海軍通告了這一法令,並且督促該法令的嚴格執行。
耶拿和奧爾施泰特會戰的結果是普魯士陸軍的徹底毀滅。普軍當初踏上戰場時,可以說是有勇而無謀。借用拿破崙的表達,普軍就像日出後的秋霧那樣消散無蹤了。坐鎮總指揮的將軍、指揮兵團的將軍、各種大小親王、步兵、騎兵、炮兵,統統都消失了,什麼都沒剩下。對這群殘兵敗將的追擊就像是在打獵一樣。普魯士那些名冠歐洲的堅固堡壘,一個個都落入了法國人的手裡,無一例外。而我們需要做的只不過是站在堡壘的門口,他們就會開門投降。普魯士國王手裡剩下的只有逃到奧德河以東的2萬殘兵敗將,這個倒霉國王自己都只能逃難到哥尼斯堡去了。
馬格德堡的投降總是能讓人想起當年的烏爾姆:20名將軍、800名各級軍官,還有22000名士兵排著投降的隊伍從內伊元帥面前走過。我們繳獲了45面各類旗幟,其中包括5面軍旗。還繳獲了800門大炮、100萬份火藥、搭建一座大型浮橋的裝備,還有大量的其他各類火炮。
熱羅姆親王率領著我們各個盟國組成的軍隊,獲命去收服西里西亞。一個接著一個,他圍攻並拿下了保護這個省份的7座堡壘。此後,他被召來和大軍團會合,並參加了攻進華沙的戰鬥。戰報中提到了他在那裡做出的巨大貢獻,以及他的勇猛:他時常會衝到敵人的陣地前。之後,他回到了西里西亞,並獲得了攻占這個省份的榮耀。皇帝派人將符騰堡軍在格洛高[34]繳獲的敵軍軍旗的一部分送到了符騰堡國王那裡,希望這樣可以為萊茵邦聯的其他軍隊樹立一個榜樣。
拿破崙進入柏林的時候,內心其實是很痛苦的。同時充滿了對挑起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們的怨恨,正是這場戰爭將他帶進了這座首都。儘管這次出人意料的大勝,或者這一系列重要和巨大的戰果滿足了他的自尊,但要是此前可以和普魯士聯盟的話,他倒願意用所有這一切來交換。現在,這場仗打成這樣也意味著法國永遠不可能和普魯士結盟了。他一直偏愛的這場政治大夢落空了,這些戰鬥和榮耀就是表征。正因如此,對於那些點燃或助長了這股吞滅了他們自己國家戰火的人,他極盡所能地去斥責和羞辱了他們。在他看來,對普魯士國王的忠誠不再是一種美德了。他將所有對這位國王的過度熱情統統視作最高等級的背叛和通敵。他的不滿在他對普魯士王后的嚴厲控訴中展露無遺,我覺得他的控訴完全是有道理的。這位王后當時已經被自己不理智的仇恨沖昏了頭腦。本來以她的性別和她的地位,她應該克制自己的。皇帝將她比作阿敏塔[35],那個放火焚毀了自己宮殿的瘋女人。這位王后無節制的狂熱和她丈夫的過度審慎一樣,為普魯士王室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但另一方面,皇帝對於所有其他留在柏林的普魯士王室成員都是以禮相待的。他專程去拜訪了國王的叔叔斐迪南親王,並儘自己所能地安慰了他,後者的兒子死在了薩爾費爾德。他還去拜訪了亨利親王[36]的遺孀,以及國王的兩個妹妹:她們一個剛剛經歷生產,另一個則臥病在床。他仔細照料這兩位公主,同時為後者提供了她需要的所有東西。之前,在戰亂之中,她過得很是不好。拿破崙下令政府要定期付給亨利親王夫人和斐迪南親王津貼,並且恢復了布倫瑞克公爵兩位妹妹的津貼。後者在奧爾施泰特的大戰中受了致命傷。
我們還免除了普魯士幾個獨立小盟國的戰爭稅。普魯士此前對萊比錫市徵收的臨時戰爭稅也被免除。在萊比錫沒收的英國貨物被交給了當地的商人,他們花1000萬法郎把這些貨物買了下來。普魯士強加在黑森-卡塞爾選侯國頭上的戰爭稅被轉移到了選侯自己的債務人那裡,後者被要求要直接將他們欠選侯的錢交到軍隊的金庫中。總而言之,對於這些被迫捲入普魯士和法國兩個大國之間鬥爭的城市和小邦國,皇帝竭盡所能地緩解了戰爭給它們造成的負擔。皇帝待在柏林時還不停地為議和而努力,最終,雙方在夏洛滕堡簽署了停戰協議。普魯士國王拒絕批准這份協議,理由是協議中規定的歸屬法軍占領的一部分普魯士領土處在俄軍的控制下。皇帝因此離開柏林,啟程前往波森[37]。
如果說普魯士軍隊已經被我們的偉大勝利吃干抹淨了的話,俄國的軍隊卻還完好無損。儘管當時季節已經發生了變化,皇帝還是毫不遲疑地就下令向俄羅斯進軍。12月2日,在帝國成立兩周年的紀念日上,我們向軍隊下達了進軍波蘭的命令。法軍的步步逼近,復活了波蘭人那不死的願望。波蘭的土地上到處都是自發武裝起來的人民,到處都是發表演說的人群,到處都組成了請願代表團,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重建他們的國家[38]。但是,拿破崙這時不願意做出任何承諾。他在耐心地等待這場戰役的結果。按照他自己的話來說,這場戰役的結果將允許他來解決「這個巨大的政治問題」,「只有全知全能的上帝才是此事唯一的仲裁者。」在離開波森前,皇帝和薩克森選侯達成了和平協議,他很是尊敬後者的美德和忠誠。根據該協議,這位王公成了國王。在《提爾西特和約》簽署後,他還兼任了華沙大公。
拿破崙下令要在巴黎建設一座光榮神廟。這一紀念建築的正面會刻上這樣的字句:「拿破崙皇帝致大軍團的士兵們。」這座神廟將建立在瑪德萊娜教堂的原址上,命令還要求人們儘快將這個神廟的圖紙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離開波森後徑直前往華沙。這一路的路況奇差,宮廷大司馬迪洛克將軍的馬車在路上不小心翻了,導致他的肩骨骨折。他只得就地休息一晚,第二天才被人送到華沙。
皇帝進入波蘭的舊都時,受到了全體民眾簞食壺漿的歡迎。他只在那裡待了3天。聽聞俄軍已經停止後撤併轉頭向邊境前進後,皇帝在12月23日凌晨1點鐘離開了華沙,前去應戰。此後雙方進行了數場戰鬥。尤其突出的是在納謝爾斯克[39]的戰鬥,此戰中菲利普·塞居爾上校力戰被俘。當拿破崙抵達納謝爾斯克的時候,俄軍正在撤離這座城市。因為他跟隨敵軍跟得太緊,以至於當他進入納謝爾斯克的時候,自己的僕人還沒有清理完他要過夜的那個小屋。他走進自己的小屋時,剛好看到僕人們從稻草堆下拖出一具屍體。
在普烏圖斯克和戈韋岷的戰鬥結束了這一短暫的戰爭。俄國人在兩處都遭遇了慘敗,但因為當地過於泥濘,我軍的大炮陷在了泥里,因此俄軍逃脫了毀滅的命運。當地的泥濘是如此可怕,以至於士兵們會陷入其中,就此消失。我在這裡要特別提一下,在這樣艱苦的行軍中,我們的士兵一直保持著不屈不撓的勇氣和耐性。看到皇帝也和他們一起在滂沱大雨中前進時,他們所有的痛苦仿佛都消失了。而那份天生的活潑幫助他們頂住了所有的困難。有時候,人群中會口耳相傳一個笑話,然後大家一起爆發出歡快的笑聲。一名士兵眼見皇帝也艱難地在泥濘中跋涉,騎在馬上搖晃不止,一步一滑,不由得哼起了一首當時很流行的歌謠:
人生苦短,知足是福![40]
這句模仿齊納斯給皮洛士[41]諫言的俏皮話讓拿破崙嘴角綻放出了微笑,他沒有因此生氣。行軍的苦難和糟糕的天氣都讓士兵們想出了很多跟波蘭有關的玩笑。他們在當地經受的物資短缺總是可以啟發他們講出一些俏皮話。他們記住了4個波蘭語單詞,並且總是喜歡用這四個詞來編一些笑話。這四個詞分別是:kleba(麵包)、voda(水)、niema(沒有)、zara(馬上)。士兵們是這麼說的:「當你問波蘭人他們有沒有kleba(麵包)的時候,他們總是告訴你niema kleba(沒有麵包)。但是當問到有沒有voda(水)的時候,他們就會馬上說『哦!zara zara zara(馬上,馬上,馬上)![42]』」
這一路上,雪和霜交替登場,讓行軍成為不可能的任務。皇帝於是回到了華沙。1807年1月這一整個月,他都是在那裡度過的。在部隊休整的這段時間裡,拿破崙為波蘭的女士們組織了多場宴會和音樂會。他對其中的一位女士發展出了感情,後者在日後的艱難歲月里,也還是一直溫柔而忠誠地對待他[43]。
貝內文托親王[44]在華沙將馮·文森男爵引薦給了皇帝。男爵為皇帝帶來了一封來自奧地利皇帝的信。後者在心中的抗議和提議並沒有完全打消皇帝對這一強國模糊態度的疑慮。我們駐維也納的大使安德烈奧西將軍從1806年9月開始,一直到該年的10月,都在向我們發來警告,並稟報維也納宮廷中有一些十分可疑的跡象。他來信告訴我們,維也納宮廷肯定被牽扯進了什麼政治密謀中。他還說,奧地利如今在歐陸上的情況就和奧斯特利茨戰役前普魯士的情況一樣。同時,施塔迪翁伯爵仍掌控著維也納政府的走向,操縱著所有的事情。他還報告,弗朗茨皇帝的軍隊正在以改換紮營地點為藉口,在波蘭邊境集結。此外,奧軍還是拒絕裁軍,堅持必須要有13萬人的常備軍。最後,我國大軍團的位置和勝利決定著奧地利以及整個歐陸的政治。
內伊元帥在給參謀長的信中也提到,通過審問戰俘,他獲得了新的信息。除開那些和普軍以及俄軍動向與行動有關的細節之外,他還提到「他們普遍相信,當俄軍取得第一場勝利後,奧軍就會從摩拉維亞開始佯攻,並進軍西里西亞。而他們認為,考慮到俄軍的數量優勢,俄軍是肯定會取勝的。」
皇帝在華沙的時候,見到了一位出生於1690年的波蘭老兵。這位117歲的老人當時身體還很硬朗,而且記憶也沒有半點衰退。他認識索別斯基國王[45],並且記得小時候父親告訴他,波蘭國王是如何在1683年擊敗土耳其人,並為維也納解圍的。他的父親當時就在戰場上。這位老兵用波蘭語向皇帝寫了一封請願信,信上字跡很是蒼勁有力。作為回復,拿破崙下令給他100法郎拿破崙金幣的津貼,同時還要預先支付一年的年金給他。
俄軍對我軍營地的一系列進攻迫使拿破崙冒著嚴寒重新踏上了戰場。他離開華沙,和俄軍在普魯士-埃勞打了一場血腥的戰鬥,最終雙方勢均力敵。戰場上的景象特別駭人:地上層層疊疊都是屍體,鮮血不斷從屍體身上流下來,在雪地上淌出一道道痕跡。戰鬥的前夜,我們是在埃勞村里度過的,戰鬥結束後的那天晚上我們回到了那裡。皇帝沉痛哀悼了一員愛將的逝去:他的侍從官老科爾比諾將軍。他是在傳令時被殺死的。戰鬥的前一晚,我們和這位將軍睡在同一堆稻草上,他還說起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明天會殞命戰場。
我在這裡當然不會忘記講講戰爭史上最大膽的騎兵行動之一:奧普爾將軍麾下的驃騎兵,加上由勒皮克將軍指揮的皇家騎兵衛隊組成的總共24支騎兵中隊向俄軍的步兵方陣所發起的衝鋒。這些無畏的騎手衝進了俄軍的核心,廝殺了一圈後又發起了一輪衝鋒。他們一直衝到了俄軍的第三列步兵前,並消滅了他們。在這次卓越的衝鋒中,奧普爾將軍受了致命傷。在死前,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寫了一封給皇帝的信,聊表自己的忠心。拿破崙以下面這封信撫慰了這位勇敢軍人人生的最後時光:
1807年2月9日,普魯士-埃勞
德·奧普爾將軍先生,您的來信深深觸動了我。您的傷勢沒有那麼嚴重,不會讓您的兒子失去父親。您會活下去的,您會繼續領導您勇猛的部隊發起新的衝鋒,您會獲得新的榮耀。請您放心,我會關照您和您的孩子的。
簽名:拿破崙
1807年3月6日,拿破崙在奧斯特羅德[46]發布了命令,要用24門在埃勞繳獲的大炮為材料,為德·奧普爾將軍立一尊雕像,雕像中的他將身著驃騎兵的戎裝。
奧熱羅元帥在這場災難般的戰鬥中也負傷了。這個傷勢,加上他此前一直罹患的風濕疼痛,影響了他的神智。我那時剛好看見他手裡拿著自己的帽子,騎著馬來到皇帝面前。儘管當時正是寒冬臘月,他還是汗如雨下。這位元帥以往在戰場上表現得總是非常出色,現在卻說自己已經完全理解不了給他的指示了,並請求皇帝撤換他。拿破崙親切地聽他說完了這一番話,然後安慰了他。之後,拿破崙命令孔龐將軍去暫時指揮他的部隊。第二天,這位元帥獲准返回法國治病。
俄國人聲稱他們獲勝了,還按照他們的傳統在聖彼得堡高唱了一曲《讚美頌》。但是,就在那場血腥的戰鬥結束後,當晚他們就撤退了,把戰場完全留給了我們。同時留給我們的還有數千名俘虜、40門大炮,以及16面旗幟。從埃勞戰場上撤退的其中一支俄軍撞上了薩瓦里將軍臨時指揮的第5軍。原來負責指揮第5軍的拉納元帥正在華沙養病。這次遭遇發展成了奧斯特羅文卡會戰。雖然戰報上說這只是一次戰鬥,但事實上我們有三支部隊投入了戰鬥。俄軍被徹底擊潰了。拿破崙對薩瓦里將軍的應對很是滿意,並給後者頒發了榮譽軍團勳章。此後薩瓦里將軍重新回到皇帝身邊擔任侍從官。
拿破崙在埃勞逗留了三天,每天都忙於安排轉運傷員以及增加必需的補給。會戰後過了幾天,他回復了普魯士國王的提議。他表示自己急切地想要結束普魯士的不幸。他提議和普魯士國王單獨議和,並且將普魯士王國重組為一個居中的勢力,也是對抗俄國的藩籬。這一點對保持歐洲的長治久安尤為重要。貝特朗將軍負責將這封信送到普魯士國王的手上。之後,普魯士將軍克萊斯特將國王的回覆帶到了奧斯特羅德,他還獲命在場進行一些口頭解釋。普魯士國王表示自己不能拋開盟友單獨議和。他提議應該組織一次普魯士、俄國、英國和瑞典都出席的和會。普魯士當時剛剛和英國簽署了一份協定,並且已經收到了英國送來的第一筆撥款。她希望英國可以成為自己強大的盟友,同時也覺得拉上英國和俄國一起簽署的和約,與單獨議和相比,會對自己更加有利。皇帝在回覆中則表示,儘管他自己也希望能和英國及俄國達成共識,但和會總是非常冗長,不適應普魯士現在緊急的狀況。這次一來一回的通信就沒什麼成果。不過,這次兩個敵對陣營大本營間的通信並沒有受到干擾。那段時間中,拿破崙先後在奧斯特羅德和芬肯施泰因度過。
離開埃勞後,皇帝開始找地方紮下冬季營地。一開始是在奧斯特羅德,這樣可以更靠近他的士兵們。他在那裡從2月底待到了3月底。他在奧斯特羅德下達了大量的命令,都是關於後勤的:為士兵和傷員們提供足夠的麵粉、葡萄酒、白蘭地、朗姆酒以及啤酒,為馬匹找到足夠的飼料。他同時下令人們將普烏圖斯克、華沙以及其他各地倉庫的情況做成報告交到他跟前。他也去向各支部隊的指揮官們諮詢過他們麾下士兵的生活狀況。士兵們的補給是他當時的第一要務,同時他也很關心醫院的情況。隨後的命令則是關於下面這些事情:保證營地的衛生和安全;騎兵的休整;在美因茨設立臨時部隊,並讓這些部隊進軍到波茨坦和其他地方;召回在義大利的法軍、波蘭軍團以及波蘭騎兵,後者將組成一個警備軍團,由波蘭將軍札勇切克指揮。他的其他命令還包括重設關於炮兵、工兵、補給、制服以及運輸等勤務的資金;獎賞有功之人;還有監控敵軍動向。
4月1日,拿破崙離開奧斯特羅德到達芬肯施泰因城堡,他在這裡度過了4月和5月的日子。他還是以一貫飽滿的熱情進行著我前面提到的那些工作。他會不時地離開芬肯施泰因做短途的出巡,探訪周圍的士兵,視察他下令在維斯瓦河上修建的橋樑。在整個漫長的冬季行動中,拿破崙展示出了他是知道如何保證動靜結合的:雖然他無時無刻不在迸發著新的想法,但是該耐心謹慎的時候還是會耐心謹慎的。他通過一刻不停地工作,消解自己的焦慮。他必須要精心準備對敵人的戰爭,除非他可以徹底摧毀他們,否則他們是一刻都不會讓他安生的。他還要確保自己的盟友都乖乖聽話,同時還得保證法蘭西的安全。正因為他有如此多的職責,因此,雖然他如此高效地進行了準備,但準備的時間還是顯得很短。
事實上,他擁有的時間也就剛好勉強滿足他策劃戰爭和治理廣闊帝國的需要。
* * *
[1] 以下是從1805年9月22日的英國報紙《觀察家報》上節選翻譯的新聞:「這是一次以摧毀法蘭西銀行為目標的行動計劃。主要是要打它個措手不及。也就是說,我們要迫使它大量回收自己發行流通的票據,如此就可以讓其陷入困窘的境地。我們之所以沒有更早地報道這一計劃,一是為了靜觀其結果,同時也是不想打草驚蛇。而就在我們這篇文章發出的同時,行動的第一槍已經打響了,因此現在討論它也不會再有什麼不便。」——作者注
[2] 前財政大臣莫利安先生出版的全新回憶錄。——作者注
[3] 古希臘神話中守護冥界大門的惡犬。
[4] 路易十八(里爾伯爵)是路易十六的弟弟。
[5] 瑞士法語區的城市,位於瑞士和法國的邊界。
[6] 科里納是古希臘著名的女吟遊詩人。
[7] 查爾斯·詹姆士·福克斯,英國歷史上首位外務大臣。他此後還曾兩度出任外務大臣一職。作者這裡指的是他在1806年最後一次出任外務大臣。當時接替皮特出任英國首相的是格倫維爾,因此嚴格說來,福克斯並不是皮特的繼任者。不過作者此處應該是注重外交政策因此才這麼說的。
[8] 卡爾·路德維希·弗里德里希,日後的第二任巴登大公。
[9] 1803年,巴登藩侯國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的一個選侯國。1806年,巴登選候國在獲得了更多領土後,升格為巴登大公國。兩次升格都是拿破崙支持的結果。
[10] 路德維希·威廉·奧古斯特,第三任巴登大公。
[11] 位於今德國的巴登-符騰堡州,當時是巴登大公國的首都。
[12] 鐵面人是路易十四時期的一名神秘囚犯,一生輾轉被關押在多個監獄中。伏爾泰宣稱此人是路易十四的長兄,先王的私生子。大仲馬在《三個火槍手》將其描寫為了路易十四的孿生兄弟。
[13] 1830年至1852年在位的第四任巴登大公,來自這個庶出的旁支。
[14] 尼德蘭七省共和國的最高領導人稱作省督,或翻譯為執政。
[15] 今協和廣場。
[16] 諾曼底公爵,其後率軍跨過海峽征服了英格蘭,加冕為英格蘭國王威廉一世。史稱諾曼征服。
[17] 指拿破崙上台前法國擁有的省份,以及拿破崙此後為法國征服的省份。下文的舊法國和新法國也是這個意思。
[18] 此處指的是約翰·羅。他是蘇格蘭經濟學家,在路易十五在位時擔任法國的財政大臣。他成立的通用銀行成為當時事實上的法國中央銀行。他是紙幣的擁躉,此後他的經濟政策造成了著名的密西西比泡沫事件。泡沫破滅後,法國經濟遭受了巨大打擊,他也逃離了法國。他的全名是約翰·羅·德·洛里斯東。
[19] 體液學說是源自古希臘的醫學理論,認為人體由四種體液:血液、黏液、黃膽汁和黑膽汁組成。不同的體液對應不同的氣質,體液在人體內的比例失衡就會讓人生病。
[20] 從巴黎市中心到凡爾賽的距離大概是21千米,如果從巴黎的西部城門出發的話,距離更近。
[21] 原文此處田野在法語中是Des Champs,拼起來剛好是德尚(Deschamps),等於用雙關語來向德尚表示謝意。
[22] 原文此處牧場在法語中是des prés,拼起來剛好是德普雷(Després);泉水在法語中是des fontaines,拼起來剛好是德方丹(Desfontaines),是德尚用雙關語向友人回敬了謝意。
[23] 位於今天的蒙特內哥羅共和國,亞得里亞海東岸的要地。
[24] 位於因河畔的奧地利城市。有趣的是,希特勒正是在這裡出生的。
[25] 當時漢諾威和英國是共主邦聯。
[26] 指瑪麗亞·帕芙洛娃,她是俄羅斯女大公,當時是薩克森-魏瑪-艾森納赫大公國繼承人的妻子。下文「自己的國家」指的也是薩克森-魏瑪-艾森納赫大公國,不是俄國。此處講述的是該大公國加入萊茵聯邦的事情。
[27] 羅斯巴赫會戰是普魯士在七年戰爭中對法國和神聖羅馬帝國聯軍取得的一場大勝,也是腓特烈大帝最輝煌的戰績。1757年11月5日進行。此役中普軍以幾百人的傷亡為代價造成了聯軍近萬人的傷亡。
[28] 柏林東北郊區。
[29] 卡爾·威廉·斐迪南,當時是布倫瑞克-呂訥堡公爵。他長期在普魯士軍中服役,並在法國大革命前期領導反法的普奧聯軍。1792年,他簽名發布了《布倫瑞克宣言》,宣稱如果法國王室受到任何傷害的話,法國平民都將為此付出代價。因此,才有了下文拿破崙對他的指責。此處「自己的國家」指的是布倫瑞克-呂訥堡公國。該國此後被法軍占領,併入法國建立的威斯特伐利亞王國。
[30] 位於今天的德國漢堡。
[31] 相當於普魯士的凡爾賽宮。
[32] 普魯士最高級別的榮譽勳章。
[33] 在下面這封11月6日晚上9點從柏林寄出,寄給約瑟芬皇后的信中,人們可以愉快地讀到皇帝和哈茨費爾德親王夫人會面時的情形:「我的約瑟芬,我收到了你的來信。我覺得你在那封信里對我對女性的態度有點生氣了。我真的是厭惡那些充滿心機的女人。我更習慣優秀、溫柔、隨和的女人,我喜歡的也正是這類女人。如果前一種女人讓我心情不好,這也不是我的錯,是你的錯。而且,你馬上就要看到,我對一個優秀而感性的女人,哈茨菲爾德夫人,有多好。當我把她丈夫的信展示給她看後,她感傷而天真地抽泣著對我說了下面這番話:『啊!這的確是他的字跡!』她讀信的語調直擊人的靈魂,讓我都感受到了那份痛苦。我於是跟她說:『夫人,把這封信扔進火堆里吧,我將永遠不會有足夠的力量來為您的丈夫定罪。』她把信燒了,並且顯出很幸福的樣子。自那以後,她的丈夫就得以一直安寧度日,兩個小時之後就被釋放了。你看,我的確是喜歡優秀、天真又溫柔的女性。不過,也只有這個評價能襯得上你。」——作者注
[34] 位於西里西亞,格洛高是德語名稱,此地今天屬於波蘭,稱作格沃古夫。
[35] 文藝復興時義大利詩人托爾夸托·塔索筆下的虛構人物。
[36] 腓特烈大帝的三弟,於1802年逝世。
[37] 今天波蘭的波茲南,原文使用的波森是該地的德語名稱。
[38] 1795年10月24日,第三次瓜分波蘭後,波蘭亡國。
[39] 位於今天波蘭的東部,當時屬於普魯士。
[40] 原文為法語:On ne saurait trop embellir;Le court escape de vie!
[41] 兩人皆是公約前3世紀的希臘人,皮洛士是伊庇魯斯國王,齊納斯是他的好友和謀士。此處的典故是這樣的:當時皮洛士在義大利半島南部戰勝了羅馬人,齊納斯接連數次問他接下去的計劃,最終皮洛士表示徹底擊敗羅馬人後他就可以回家開懷暢飲,享受生活了。對此齊納斯表示,他現在就可以這麼做,何必一定要捨近求遠呢?此處是士兵在開拿破崙的玩笑,說他不必那麼辛苦一定要擊垮俄國。
[42] 四個單詞押韻。
[43] 指拿破崙的波蘭情婦瑪麗·瓦萊夫斯卡。
[44] 指塔列朗。——編者注
[45] 揚三世·索別斯基,1674年至1696年任波蘭國王和立陶宛大公,領導波蘭-立陶宛聯邦。是波蘭歷史上著名的明君。
[46] 東普魯士城市,位於今日波蘭境內,波蘭語名稱為奧斯特魯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