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浮沉 · 第五章

梅內瓦爾 《帝國浮沉》
教皇與加冕禮 帝國的建立正式解決了世襲制度這一問題。拿破崙天生就帶著所有那些偉大的品質。而皇帝,這一現代歐洲最崇高的頭銜,用來稱呼一個萬國之上的國家元首,是再合適不過了。既然這個稱號已經被大家承認了,那麼對於這個被古老歐洲國家包圍的帝國來說,改造臨近宮廷的禮儀就成了必須要做的事情:清除其中的特權或者卑躬屈膝的元素。而如果首位法國人的皇帝,作為一個全新世系的始祖、法國的宗教重建者、最為強大的天主教君主,需要獲得宗教祝聖儀式的話,只有教皇有資格做祝聖人,也只有巴黎有資格做祝聖的地點。關於是否要讓教皇參與皇帝的祝聖和加冕典禮這個問題,參政院中進行了激烈的辯論。在會議的自由討論中,許多人表示反對,他們認為這個計劃很可能會給羅馬教廷新的自誇資本。但是拿破崙堅持自己的觀點,最終說服了大家。法國駐羅馬大使費沙紅衣主教擔負起了談判的責任。談判花費了很長時間,教皇支支吾吾,各位有影響力的紅衣主教則時而支持時而反對,最終巴黎也做出了讓步,他們終於接受了大使的提議。聽聞教皇同意方案時,拿破崙正在美因茨,他給前者寫了一封經過仔細斟酌的信,讓前者顯得很是尊貴。在信中,拿破崙懇請教皇來到巴黎並為首位法國人皇帝的祝聖和加冕儀式賦予宗教感。11月初,皇帝的一位侍從官卡法雷利將軍帶著這封信以及邀請教皇前來巴黎的一封邀請函出發了。拿破崙的信中沒有任何關於解決當時懸而未決的宗教問題的字眼,這又讓教皇很是迷惑了一陣。不過,在11月2日,他最終下定決心離開羅馬,那時正好是諸聖節後的第二天。 25日,皇帝以進入森林打獵為由離開了楓丹白露宮。此前他就獲知了教皇在前往巴黎的路上經過聖埃……十字架[1]的準確時間,他在同一時間到達那裡。他從自己的馬上下來,教皇也走下了馬車。兩人互相擁抱,然後一同登上了拿破崙的馬車:拿破崙先進入馬車,然後讓教皇坐在了他的右手邊。紅衣主教們和教皇的其他隨從則登上了我們準備的另一輛馬車。一行人一路到達了楓丹白露宮,兩位元首受到了下面一行人的歡迎:卡普拉拉紅衣主教、各部大臣以及皇帝的主要軍官們。在臥室中稍微休息了一會,教皇就去分別見了皇帝和皇后。4點鐘的時候,拿破崙回訪了教皇,並且和教皇陛下一起閉門會談了半個小時。在此期間,各部大臣以及其他顯要人物都被引見給了教皇。在接下來的兩天中,教皇都是和皇帝一起共進晚餐的,其間後者不斷向前者伸出歡迎之手。我聽說拿破崙在他們的許多談話中談起了下面這件事情:教皇曾經強迫他在一份文件上簽名。這份文件是路易十四臨終時迫於神父的壓力簽署的,文件否認了1682年《教士宣言》的內容。後者是由博須埃起草的,是宣布高盧教會自由的基礎性文件。當時教皇也承諾會保守這一秘密,不將這一縱容的行為公之於眾。 28日,教皇在皇帝的陪同下,搭乘同一輛馬車前往巴黎。他下榻在盧浮宮的花神館。在法國首都逗留的這段時間中,他在這裡接見了許多國家機關和宗教社團的領導,他們都對他發表了講話。人們在其中注意到了立法院主席的講話。社會各個階層的人們都希望可以獲得面見教皇的特權,並且獲得後者的祝福。每天都有一大批群眾聚集在他的窗戶底下,雙膝跪地乞求可以獲得他的祝福。教皇有時會出現在杜伊勒里宮的陽台上,有時拿破崙也會陪在他身邊。兩人的現身總是能獲得人們最大聲的喝彩歡迎。 12月2日,加冕典禮在巴黎聖母院舉行。教皇是在大批神父和高級教士的陪同下從花神館去往大教堂的。他身著華麗的長袍,在他前方為他開道的是一個持十字架的修士,修士騎著一頭身著華服的驢子,修士的頭上戴著一頂圓形的寬檐帽,手上舉著一個巨型的鍍金十字架。這一新奇的場面激起了群眾的極大興趣,巴黎人此前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3小時之後,拿破崙才追隨教皇從杜伊勒里宮出發。他坐在國家的馬車之中,馬車因為玻璃和鍍金的裝飾而閃閃發光。在馬車的前門和後門旁都站著年輕的侍從。行進隊伍的宏大和整個儀式的恢宏是一致的。我不會講述典禮的細節,這些細節大家到處都可以讀到。我會專心講述拿破崙加冕禮上最讓人震驚的一件事情。教皇在進行了一貫的聖油禮和祝福禮之後,正準備取過放在聖壇上的皇冠。但此時皇帝突然自己將它拿了過來,並親手將其戴在了頭上。之後他也是親自為約瑟芬加冕的。教皇成了一個普通的旁觀者。關於此前人們以給予羅馬教廷過多自誇動機為由而提出的異議,這一舉動相當於一個回應。這一舉動也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在加冕禮的前夜,皇帝莊重地接待了元老院成員,同時,關於建立帝國的投票結果也呈現在他面前。絕大部分之前就同意他成為終身執政的選民,這次也投下了贊成票。只有大概2000人投票拒絕承認拿破崙稱帝。而帝國加冕禮之後的幾天中,拿破崙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接見主教,接見選舉委員會、科學社團以及軍隊代表團的主席上面。在戰神廣場上,我們向帝國的各支部隊、國民衛隊以及118個省份頒發了新的軍旗:上面繡著一隻鷹。同一天,皇帝和教皇一起參加了杜伊勒里宮的慶典,兩人坐在同一張桌子旁。他們都身著禮服,由宮中的軍官領袖們提供服務。人們以一系列的慶典、煙火表演和彩燈懸掛慶祝了我們剛剛完成的事情。 既然講到了皇帝的加冕禮,我覺得這是一個適當的機會,可以原原本本地講述一件軼事。為拿破崙著書立傳的各位作者們,都把這件事情編得沒了譜。拿破崙為大眾想像提供了如此多的素材,以至於後者特別喜歡瞎編亂造。但是,當人們依據自己的幻想給這個人物加上各種奇特的敘述之後(拿破崙自己完全不需要這些故事的點綴),他們常常會奪去他的偉大之處,讓他變得跟庸人沒什麼區別。我接下來要講的這件事情也是一樣,人們用想像給此事加上了一個結局。人們都說加冕禮其實是這樣結束的,但這不過是純粹的瞎想罷了。此前,在德·博阿爾內夫人和拿破崙將軍結婚的前幾天,她找來了她的公證人,並和他談了一些事情。拉吉多先生到達之後,馬上就被帶到了德·博阿爾內夫人面前,她當時還沒起床呢。他進入房間後,本來在房間裡的人就都出去了,只有一個年輕人例外。公證人沒有發現這個年輕人的存在,他當時站到了一個窗洞那裡。在談了關於即將到來的婚禮的一些安排之後,德·博阿爾內夫人提出要聽一下人們都是怎麼評價這樁婚事的。拉吉多先生也沒有絲毫隱瞞地告訴她,她的朋友們都覺得她不應該嫁給這個身無分文的士兵,他的年齡還比她小。以後她肯定需要在軍隊里支持他,他還有可能在軍隊中死掉,讓她帶著孩子變得無依無靠。德·博阿爾內夫人接下去問了他的個人觀點。他毫不猶豫地表示自己贊同這一觀點。同時他還補充說,依靠著她的財產(她當時有25000法郎),她完全可以嫁得更好。他認為職責要求自己把這些話說出來。在這份熱忱下,他還說到,自己毫不懷疑這位士兵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但是他除了自己的劍和帽子之外一無所有。德·博阿爾內夫人對拉吉多先生的建議表示感謝,然後她笑著呼喚了那位還站在窗前的年輕人。那位年輕人當時一直在用自己的手指敲擊窗戶,仿佛完全沒有關注剛剛的那段談話。不消說,這個年輕人就是波拿巴將軍。「將軍,」德·博阿爾內夫人說道,「您聽到拉吉多先生剛剛說的那些話了嗎?」「是的,」他回答道,「他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說的那些話讓我很尊敬他。我希望他此後也可以繼續處理我們的事務,他剛才的行為已經贏得了我對他的信任。」而拉吉多先生聽完這一席話後才知道這位陌生的年輕人是誰,他顯得很驚慌。但是,他完全不需要為自己的耿直而感到懊悔。拿破崙一直恪守著「波拿巴將軍」做出的許諾。他將拉吉多任命為王室經費的公證人,並且一直寬厚地對待他。此後他再也沒有提起過自己是在怎樣的場合下認識了拉吉多先生。這就是這個小故事的原貌。所有其他的細節都是人們想像出來的。這些想像出來的故事是這麼說的:在加冕禮的當天,皇帝身著帝國的飾物,身上佩戴著那把鑲嵌了攝政王寶鑽的佩劍。他專門派人找來了拉吉多先生並向後者展示了自己的這身行頭,還對後者說:「拉吉多,這就是那頂帽子,這就是那把劍!」雖然這個故事編得很是有趣,但是很遺憾,皇帝當時腦袋裡思考著更為重要的事情,沒空考慮這種小小的復仇。當天只發生了一件事情,證明皇帝的思緒的確稍微回到了之前那些默默無聞的日子中,那是他對他最親近的、關係最好的兄弟的一句感嘆:他看著身著華服的自己和哥哥,感慨道,「約瑟夫,如果父親現在能看見我們的話!」這一感想與其說是出於驕傲,不如說是出於對家庭的情懷。在拿破崙的內心中,家庭總是超越那令人迷醉的榮耀或是身居高位帶來的顯赫。 信件與禮儀 君主制的重新建立也意味著內閣信件的禮節和格式都要做出相應的調整。皇帝命令我去外交部和國家圖書館找來各種文件和傳統資料。在這些資料的幫助下,他起草並採納了新的信件禮儀。 此前,君主親手寫的信件都要由兩根絲綢緞帶綁起來,然後在緞帶的末尾處蓋上皇室封章。依據信件內容的不同,要選擇紅色或是藍色的緞帶。皇帝棄用了這一關於親筆信的傳統,它們將只是簡單地被放在信封里。同時,在舊禮儀中還規定了包括第一行應該在多高的地方開始,「陛下」在信中可以出現多少次等其他很多寫信時的要求。這一整套舊禮儀都被拋棄了。此前,級別最高的君主們在信件中互相之間的稱呼是「我的兄弟先生」;對於其他人,他們則喚作「我的兄弟」或是「我的兄弟和表親」:加上「表親」這個詞就表明了收信人較低的地位。杜伊勒里宮的內閣則將「我的兄弟先生」採納為對所有他國元首的稱呼。對教皇的稱呼則保持為「神聖的父親」或者「神聖的陛下」,寄給他的信件的結尾也和此前一樣要用下面這句話:「願主在未來保佑您繼續領導我們的母親,神聖的教會!」而此前,對公主和王子、其他顯貴、軍隊元帥及配偶還有紅衣主教的稱呼是,像我之前說的「男表親」和「女表親」[2]。如果是給「男表親」或「女表親」的信件,那麼結尾要這麼說:「此致,我向主祈禱他將您置於他神聖而高貴的守護之下。」如果是給其他人的信,那麼則是這樣結尾:「在他神聖的護佑下。」我們保持了這一格式。而此前,國王寫給上述沒有提到的其他人的信一般是以「某某先生」開頭的。但是,現在我們對所有人的稱呼都是先生,後接此人的姓名和頭銜。這些修改以及上述我已經提到過的改動,就是我們對當代的時代精神做出的所有妥協。 新帝國的所有組織都在路易·波拿巴親王的次子出生時得到了第一次實踐的檢驗。皇帝向元老院發去了一份消息,邀請後者將路易·波拿巴在執政府時期出生的長子和現在出生的次子一起註冊下來,並將註冊文書存入檔案庫。元老院在莊嚴的會見中,將一份官方證書交給了首席大法官,證書證明註冊已經完成。同時,元老院也向皇帝發去了祝賀。 拿破崙此前已經借著自己登上帝位的機會,向英國國王發去了新的求和信。他從來沒有指望這個提議可以大獲成功,但是他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去揭露英國政府絲毫不打算和談的真實嘴臉。這封信是寄給英王的,而英方的回信則是由大臣穆格拉甫發給德·塔列朗先生的。信件的主要內容是,英國君主在沒有和它的盟友,尤其是俄國進行商討之前,無法就這一提議做出回復。因此他拒絕對皇帝的提議發表任何看法。同時,這封信也讓我們開始懷疑列強之間正在準備新一輪的反法同盟。這封信與此前的一系列通信相比,展示出了更多的尊敬,但是在求和這件事情上,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夠坦誠。 加冕義大利國王始末 立法院的歷屆會議此前都是由內政大臣開啟的,但是共和曆13年(1805年)的這次會議則由於皇帝的到場而更顯壯麗。皇帝帶著象徵君主權威的全套器具,親自主持了這一會議。 為了永久紀念《民法典》帶來的好處,並紀念皇帝親臨立法院會議,人們在立法院的會議室中豎起了一尊皇帝的雕像。而為了這尊雕像的揭幕,立法院專門安排了一次特殊會議,皇后帶著皇室的親王和公主們,還有內務府的先生小姐們,加上首席大法官和首席財政官,一併出席了會議。繆拉元帥和馬塞納元帥應立法院主席的邀請,來為雕像揭幕。這次特殊會議是在晚上7點舉行的,會議結束後,主席在自己的家中舉行了一場絕妙的慶典,皇帝也出席了慶典。 大概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個科西嘉農家老嫗在一位年輕女性的陪同下被帶到了皇帝面前。老嫗說這位年輕女性是她的侄女。這位老嫗名叫卡米耶·阿麗,是拿破崙的乳母,她想要再見拿破崙一面。拿破崙非常親切地接待了她並且熱情地擁抱了她。與自己這位光榮的乳兒重逢後,這位可憐的老嫗開心地哭了出來。皇帝要求我滿足她的一切願望並好好招待她,讓她開心。她一句法語都聽不懂,也不會說[3]。她在巴黎待了3個月,每天都陶醉其中。她被引見給了教皇,後者很樂於聽她說話,並且她對宗教的那份簡單的虔信讓後者很是感動。整個宮廷的人都希望見她一面,她也很好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在慈愛地談起自己乳兒的同時,她也沒有忘記自己的利益。她在返回科西嘉的時候看不出一絲的不快:她要回到科西嘉去好好講一講自己的這次旅程,好好地炫耀一下皇帝和約瑟芬賜予她的禮物和金錢。她回到科西嘉後,拿破崙將自己從父母那裡繼承來的遺產中最好的一部分賜予了她。同時,她侄女的丈夫,一個叫卡爾伯尼的人,被任命為博凱爾[4]的稅官。 在加冕禮後不久,皇帝開始著手宗教團體的改革,他只打算保留那些真正有用的團體。就在這個時候,他收到了來自耶穌會總會長的一封信。總會長在信中提出讓他的修道會為皇帝服務。當時耶穌會已經開始滲透進巴黎了。他們已經吸收了許多學校里的年輕人,並且正在將這些年輕人訓練成反對帝國政府的密使。皇帝對於這個修道會在教育方面發揮的作用是很尊敬的。但他很厭惡後者在各種密謀中的參與。同時,他們還是外國政府的嘍囉和打手[5],而他一直懷疑這個外國政府的意圖為何。這也是為什麼拿破崙一直禁止他們留在法國。他們則依託著各種各樣的假名進入法國:什麼信仰之父,Paccariste,Ligoriste,耶穌崇拜者之類的。但是他一直警惕地注視著他們私下的這些活動。每當在給他的報告上讀到,或是在報紙上看到有關帝國某處又成立了什麼新社團的消息,他總是本能地意識到這又是另一個耶穌會的假名社團。接著他就會寫信給警務大臣或者內政大臣,指責他們的疏漏,同時督促他們在這件事情上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所有這些對國內和國際事務的關心、對宴會和慶典的注意都只不過是附帶的,拿破崙關心的重點一直都放在應對英國的入侵方案上。維爾納夫海軍上將在指揮法國、荷蘭和西班牙的聯合艦隊時犯過一些錯誤,這讓拿破崙開始懷疑自己巧妙的方案到底能不能成功:也就是用這些艦隊來保護登陸船隊穿過海峽。他同時燃起了遠征印度的計劃,此後更是花費了超過1個月的時間來解決這一偉大遠征途中可能遇到的問題。 他這樣做並不代表他就要犧牲布羅涅的遠征了,但是在他看來,直接攻擊英國這一遙遠而最為富庶的領地可以為布羅涅的遠征創造有利的條件:英國艦隊將會被我們的派出的艦隊吸引走。而這些艦船在將士兵運輸到位後,可以依託廣闊的大洋擺脫與英國艦隊的任何遭遇戰,從而回到我們的海岸,幫助掩護跨海登陸任務的進行。不過,在仔細權衡了遠征印度的利弊,以及考慮到我們的布羅涅遠征準備的完成度後,拿破崙決定繼續按照原計劃推進,不把計劃搞得那麼複雜。他認為遠征印度的計劃要求的運氣成分過高,因此他將這一計劃延後到更有利的時機再進行。與此同時,他在焦急地等待維爾納夫海軍上將領導的艦隊的到來。在選擇應該由誰來領導對英屬印度的進攻時,他很是為難了一陣。他對他的元帥們以及從他的軍校中畢業的將軍們的才能自然都是很讚賞的。但他覺得他們所有人都缺少指揮一場遠征所必需的所有優秀品質,因為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將要被迫獨自做出許多決策。在這件事情上,我曾經聽見他惋惜德賽將軍的逝去。他高度讚賞後者作為士兵和政治家的卓越能力。如果當時德賽將軍還活著的話,他肯定會將1801年戰役的計劃交給德賽將軍去執行。莫羅當時不敢執行這一戰略。拿破崙在構思需要領袖獨立執行的軍事遠征時,總是會想起德賽。也許他喪失了這位卓越指揮官的事實曾經不止一次地迫使拿破崙放棄自己的計劃。皇帝對這位將軍的悼念不僅是出於對他才能的敬重,還是出於對朋友的崇拜。德賽和他的心靈是相同的,前者本可以成為第二位亞歷山大的赫費斯提翁[6]。 除了對英國的入侵之外,還有一件事情是皇帝非常關心的:他急切地想要一勞永逸地確定義大利的命運。與義大利人的願望相契合,他將倫巴第[7]的王冠賜給了自己的哥哥約瑟夫。約瑟夫拒絕了這頂王冠,聲稱他希望保持自己作為法國親王的身份,同時保持他對法國皇位的繼承權。人們還說,他是害怕向法國納貢這一行為會觸怒自己的新子民,他知道義大利人不喜歡別人把他們的錢帶出他們的國家。說到底,他的最大動機還是因為他毫無野心。拿破崙的這個計劃失敗了,而他又不願意把創造出來的這個頭銜賜給外人,很可能還是富有敵意的外人手中。因此他決定將義大利國王和法國皇帝的頭銜合二為一。 在他於巴黎逗留的最後幾天裡,拿破崙在莊嚴的會晤中接見了義大利副總統梅齊[8]。同時在場的還有諮詢參議院成員和義大利各個社團的代表。梅齊向拿破崙宣讀了賦予他義大利王冠的宣言。 第二天,為了處理掉關於義大利的其他事宜,同時為他將來針對這個半島的計劃做好準備,他來到了元老院。他為自己的妹妹埃利薩取得了成為世襲皮諾比翁公主的認可。她的丈夫也因此成為皮諾比翁親王。同時她的丈夫還被要求指揮防禦海岸的士兵並負責厄爾巴島和科西嘉島之間的通信。 在元老院的同一次會議中,皇帝要求元老院以敕令的方式頒布義大利王國的憲法。 就在皇帝被宣布成為義大利國王的同一天,海軍上將布呂克斯因為結核病死在了巴黎,年紀很輕。他此前一直拖著病體,以自己的忠誠和抱負帶來的能量支撐著自己執行指揮布羅涅船隊的艱難任務。這位海軍將領是精力充沛的,但是身體則是最虛弱的。此前,目睹了他因為虛弱的體魄而不停掙扎的拿破崙專門問他是否覺得自己有足夠的精力來對抗指揮事務給他帶來的疲勞。要麼是出於對遠征計劃的全情投入,要麼是不願意顯得能力不如海軍上將拉圖什-特威爾,布呂克斯將自己的熱忱和活動都翻了倍。但是不久,他就力竭倒下了,不得不被帶到巴黎。一直到他死前的最後一刻,他都像是一個溺水者那樣緊緊地抓著自己總指揮的職位不放。最終是死亡結束了這一痛苦的掙扎。拉克羅斯海軍上將接替了他的職務。 皇帝在4月1日啟程前往義大利。此前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事務,並且任命約瑟夫在自己離開的這三個月內主持元老院以及其他大小行政事務。在出發的前一天,他還在聖克勞和教皇進行了告別會晤。4天之後,教皇和他的隨從們帶著各種昂貴的禮物也離開了。教皇大人是在冬天到達巴黎的,而他一直等到春天來了才動身返回羅馬。在帝國首都駐足的這段時期,他獲得了特別的照顧。他視察了所有的公共機構,同時還視察了大部分的工業機構。在他到訪國立印刷局的時候,局長馬塞爾向他展示了一份宏偉的印刷作品:被翻譯成150種語言的《周日禱詞》[9],並且是以這150種語言各自的文字印刷的。教皇在聖母院中主持了幾次彌撒。他還在巴黎所有的教區教堂中都依次主持過彌撒。無論他走到哪裡,人們都向他展現出了最大的尊重和敬意。他在4月的第一周離開了巴黎。他對《教務公約》帶來的法國的宗教復興很是滿意,但是他此行最主要的願望都落了空。本來他期待通過親自來到巴黎,可以從皇帝那裡獲得一些感激,再加上現在天主教在法國重新建立起的影響力,他覺得這些影響力會讓拿破崙不再那麼堅決。這樣他可以從皇帝那裡獲得一些讓步。但是他的願望落空了。他有一個由紅衣主教和主教組成的秘密委員會,這些教士腦袋裡裝的都是老舊的「教廷全能」的那一套觀念。他們從法國的這次宗教革命中只看到了強化教皇絕對權力主義的機會。在這個秘密委員會的鼓動下,教皇多次與新皇談話,但都失敗了。在所有教皇要求的讓步之中,就包括要求取消博須埃那四條保證高盧教會自由的提案,同時還要取消1682年的法國教士宣言。他同時還要求教士應該獲得監管學校的權力,同時政府應該發布宣言指出天主教是法國的主導宗教。教皇是以教會紀律為名提出這些要求的。拿破崙懷著對教會領袖最大的敬意,堅定地拒絕了這些要求。另一個問題則是在教皇國重建公使館,這一點對於教廷的意義更大。拿破崙在這一點以及其他問題上則必須要顯得靈活一些。因此教皇在離開巴黎時很是後悔自己屈尊離開了羅馬,因為他覺得自己屈尊跑這一趟沒有收穫應有的回報。教皇陛下此後在皮埃蒙特又遇到了皇帝,而後在斯杜皮尼吉皇家城堡再次和後者告別。之後他繼續啟程前往羅馬。在他啟程離開永恆之城前去為新查理曼在後者的首都加冕8個月後,他又回到了羅馬。人們當時普遍注意到,其他少數幾位獲得教皇加冕的君主都是親自前往羅馬去從聖彼得的繼承人手中獲得祝聖的。教皇利奧三世在羅馬加冕查理曼為西部帝國的皇帝。查理曼既是教廷的施恩人,也是一手賜予教廷權力的人。 拿破崙是在約瑟芬皇后的陪伴下踏上前往義大利的旅程的。而預定要為義大利國王加冕的米蘭大主教卡普拉拉紅衣主教則早就上路了。皇帝讓他的大司儀和他宮廷的一部分人也同樣提前出發。剩下的人則陪同他一起上路,德·普拉特神父和德布羅利神父擔任隨行神甫。這兩位高級教士脫離了此前的幻想,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我國建立的這個新政權。這兩位神父爭先恐後地表達了他們對這位將法國抬升到萬國之上的天才的敬仰和忠心。他們在旅程中和皇帝侍從官們談話的語氣既世俗又歡快,同時他們對宮中的各位女士也是非常殷勤有禮。他們兩位都是非常機敏的人,但是德·普拉特神父尤其擅長說個不停。所有正在跟他談話而想要暫停一下去使用手帕或是喘口氣的人都是不幸的。只要他一開始講話,那其他人就再也沒有機會插嘴了。拿破崙給了德·普拉特先生許多賞賜。但是,一看到帝國開始走下坡路,突然發現自己侍奉的人現在成了「朱庇特司卡班」[10],這位戰神的神甫就開始在自己的一些作品裡為這段不好的時光當眾認罪。他寫的那些東西比較能顯示他的頭腦靈活,不大能讓人看出他的真誠。總之,他犯下了最駭人聽聞的不忠行徑。 德·普拉特先生是在偶像被推翻之後才開始侮辱偶像的,但是德布羅利先生則早就開始這麼做了。他先是擔任了阿奎主教,然後是根特主教。他的態度和言語在皇帝和教皇的關係轉差的時候就開始發生變化了。他對帝國政府的疏遠既迅速,又讓人驚訝。在這位高級教士的眼裡,這位曾經的天選之子成了宗教的敵人,成了反基督教的人。他堅決地站在了皇帝的對立面。他也固執倔強地拒絕了拿破崙做出的一切和解的嘗試。因為他不願意從皇帝手中接過任何東西,因此他甚至不願意接受榮譽軍團的勳章。他是如此狂熱,以至於他想要的不再是殉道者的棕櫚葉(那時候棕枝主日剛剛過去)而是不畏迫害者的棕櫚葉。他被關押在了萬塞訥城堡,並被要求辭去他的主教職務以重獲自由。但是,他並不認為自己已經喪失了主教的權威,還是繼續秘密地跟教士們通信往來。並因此給自己帶來了進一步的恥辱。帝國倒台後,他的主教職務得以恢復,但是他和荷蘭政府的關係依舊不好。三年後,布魯塞爾巡迴法庭以拒絕服從國家法律為由缺席審判了他,並將他驅逐出境。但是同時,他的確是一個正直的人,他的學識和無懈可擊的品行也讓他受到廣泛地尊重。 皇帝在去往義大利的路上,於里昂和都靈做了短暫的停留。在越過塞尼山[11]時,我們採取了那個時代慣用的方式:馬車被拆開,人們都要步行走過陡峭的步道,每一步都很艱難。一部分值得信賴的步履矯健的人,要麼直接用肩扛,要麼用轎子將旅行者和行李扛在肩上。剩下的登山者則乘著某種雪橇,拄著金屬包頭的棍子,靈巧熟練地在前方帶路。當我們於1807年再次翻越這座山的時候,一條寬闊且坡度平緩的優質道路已經取代了上文提到的混亂。這條路是如此好走,以至於我們的馬車都沒有在中間卡住。到達亞歷山德里亞之後,拿破崙造訪了他下令建造的巨型防禦工事,還從那裡俯瞰了整個馬倫哥的戰場[12]。在這片5年之前還是戰場的原野上,拉納元帥組織了一系列演習。拿破崙此前專門派人從巴黎取來了他在那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所穿的大衣和所戴的帽子。在觀賞演習的那天,他專門穿上了這件大衣,戴上了這頂帽子。這一套舊制服極大地鼓舞了士兵們的熱情。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曾經見識過這套制服在戰場的熊熊大火中反射出的金光。這套制服又髒又暗的裝飾也讓他們生動地回憶起了法國軍隊的榮耀,又回憶起了那場帶來了絕妙勝利的戰役。 皇帝在亞歷山德里亞見到了自己的弟弟熱羅姆,後者在從美國回來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這裡,只為了見皇帝一面。他是從熱那亞來的,他此前指揮著「鷹」號雙桅橫帆船到達了熱那亞。這次會面充滿了爭吵:皇帝拒絕承認他弟弟和帕特森小姐之間的婚姻,他們結婚時都還是未成年人。這場婚姻已經迎來一個孩子的降生,迫使熱羅姆激烈地抗議拿破崙的反對。但是,他最終還是被迫屈服於他哥哥的願望並在會面後馬上回到了熱那亞。他在那裡登上了自己的船,等待著皇帝的到來。 離開亞歷山德里亞後,拿破崙來到了帕維亞,他在那裡待了2天,並接見了一個從米蘭前來祝賀他的龐大代表團。這個代表團也使得他5月13日進入首都[13]時的場景變得更加恢宏。米蘭人以熱情的遊行歡迎了拿破崙的到來,出於義大利人的民族性格,這些遊行比往常更為令人矚目。從他抵達米蘭到加冕禮舉行之間的15天都被用來完成加冕典禮的各項準備了。他拜訪了位於米蘭市中心的米蘭主教座堂[14],這座教堂也是倫巴第的驕傲。這是一座巨大的教堂,由無數的大理石雕塑裝飾。他下達了完成這座教堂建設的命令,此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人們都忽視了這座教堂,這也成了米蘭人的一個心病。1805年5月26日,正是在這座大教堂里舉行了恢宏的義大利國王加冕儀式。人們從蒙扎[15]取來了倫巴第國王們加冕典禮用過的鐵王冠。後者此前一直作為歷史遺物被保存在蒙扎。拿破崙親自為自己戴上了這頂王冠,就像他在巴黎聖母院時做的那樣。同時,他還大聲地念出了王冠上的銘文:上帝賜之於孤,觸碰它的諸位要當心![16] 約瑟芬皇后並沒有被加冕為義大利王后,她一直坐在聖壇右邊的迴廊里欣賞了整個典禮。典禮結束後舉行了一系列的慶典和大眾娛樂節目,其中就包括在一個競技場裡進行的運動比賽。它是照著古羅馬的風格來準備的,但只不過是對古典運動的拙劣模仿罷了。斯卡拉大劇院[17]在表演中拿出了壓箱底的功夫。當時雄踞義大利歌唱家第一位寶座的是著名的馬爾切斯。他是這個國家音樂學院裡創造的最令人驚艷的閹伶[18]之一。馬爾切斯的聲音受到了所有人的景仰,在那次登台之前,他已經15年沒有演出過了,那次表演也是人們最後一次聆賞他的歌聲。他對自己從事的藝術的熱愛使得他在年事已高的情況下依舊可以進行表演。在加冕典禮的時候,他已經63歲了。得益於他高超的技巧,他的聲音一直是那麼悅耳、純淨,帶著一點迷人的甜蜜。他同時還是一個出色的演員。 而在熱那亞併入帝國時[19],為熱那亞公爵、熱那亞元老院代表和熱那亞民眾準備的會晤典禮,是一個更加宏偉的場面。拿破崙創建了鐵王冠勳章,同時一份確定義大利王國組織形式的憲法性文件也被提交給了立法院。歐仁親王宣誓成為總督。憲法規定義大利的王冠是世襲的;女性無法繼承,君主如果要收養一名繼承人的話,只能是一名法國人或是義大利人;而只要外國軍隊撤出那不勒斯、愛奧尼亞群島以及馬耳他,拿破崙就會將王冠傳給自己或親生或收養的一名合法子嗣;同時自那一刻起,義大利的王冠將永遠不能和法蘭西的皇冠屬於同一個人,並且拿破崙一世的繼承人將永遠居住在義大利的領土上。 在為自己新王國的組織提供了宏觀和微觀層面的指示後,拿破崙離開了米蘭,開始巡視義大利諸省。人們在卡斯奇里恩戰役的發生地蒙泰基亞羅的平原上組織了一個人數眾多的軍營。就像在馬倫哥那時候一樣,皇帝觀賞了演習,並且授予了賞賜和勳章。他接著造訪了曼圖瓦、漁村、維羅納和萊尼亞諾的要塞。這一系列秀肌肉的行為都是為了震懾當時我們在德意志地區蠢蠢欲動的敵人,讓他們見識到我們軍事資源的豐富、軍隊的英姿颯爽、軍隊對戰爭的了如指掌以及我們高昂的鬥志。 熱那亞和帝國的合併是在米蘭完成的。拿破崙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出於以下三個原因:這個共和國不穩定的局勢;他希望得到該共和國的港口,尤其是拉斯佩齊亞港,這個港口又大又安全,足以建設一個大型的海軍營地;同時還必須提到當地人民都希望加入法國這一點。通過併入法國,熱那亞人期盼一個更加穩定安全的未來,同時還希望他們的商業往來可以受到法國的庇護。這也是為什麼熱那亞的元老院和公爵本人決定前往米蘭,並將他們的願望告訴皇帝。 當皇帝在博洛尼亞停留時,一支來自盧卡公國的代表團,出於同樣的動機,也來請求皇帝將他們的國家納入保護範圍。他並不需要通過恫嚇來迫使這兩個小國家表達這樣的想法,成為帝國的一部分對他們自己有如此多的好處,以至於他們很自然地就表達了這樣的願望。拿破崙拒絕了盧卡人的請求,但他還是給了他們一部憲法,同時將盧卡的主權交給了他的妹妹埃麗薩。後者將盧卡併入了皮奧恩比諾公國。皮奧恩比諾公國是元老院在3個月前交給她的。[20] 皇帝在帕爾馬僅僅逗留了24小時,他在那裡接見了莫羅·德·聖梅里先生。後者跟約瑟芬皇后是同鄉,還有親戚關係。依託自己的這層關係,他已經被任命為國務參事,同時是帕爾馬、皮亞琴察、瓜絲塔拉三地的總監。這位總監是一個聰明而正派的人,自從大革命開始後,他就同時展示了堅韌而又不乏克制的品質。他對這些地方的管治方式很是寬鬆,基本上是整日沉浸在藝術和文學中。他的管治方式和拿破崙主動且講究實效的治理模式並不是很一致。他指派波多尼以奢華的方式重印了《論舞蹈》,這讓皇帝很不高興。帕爾馬地區民兵的譁變就被歸咎於莫羅·德·聖梅里的軟弱。政府此前專門派出了朱諾作為臨時專員去鎮壓譁變。政府召回了德·聖梅里,帕爾馬諸城也被分割成幾個省,併入了法國的行政系統,成為帝國組織架構的一部分。莫羅·德·聖梅里返回法國後,受到了皇帝冷淡的接待。他被掃進了記憶的垃圾堆里,只獲得了一份普通的退休金,還是約瑟芬皇后慷慨地自掏腰包給他加了一點錢。 拿破崙遵守了他對熱那亞代表團的承諾。他親自前往熱那亞去接受帝國新子民的致敬,同時也現身於當地政府各部門的組織工作中。內政大臣此前已經先一步到達了熱那亞,而首席財政官當時也在那裡,他是受命去當地建立法國政權的。人們以歡迎解放者的姿態歡迎了拿破崙,他們組織了熱情洋溢的遊行,表達了對拿破崙的感激和敬仰。同時人們也以他之名組織了華麗的慶典。他本人參加了熱那亞港口舉辦的慶典,那個慶典就像是童話故事一樣壯觀。皇帝當時下榻在多里亞宮,他和約瑟芬皇后在整個宮廷的簇擁下,穿過了多里亞宮的露台,走下了那通向大海的華麗大理石台階。當年安德烈亞·多里亞[21]也正是走下這些台階登上他的槳戰船的。皇帝則在這裡登上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浮亭,亭子的柱子都漆著白色和金色的油彩,由100名身著華服的男划槳手驅動。他登船後,這個圓形的亭子馬上朝著海灣開始前進,那裡正在舉行划船比賽。到了夜幕四合的時候,許多的浮島就像是變魔法一樣和這個漂浮的神殿連接在了一起,在碧波上建起了一個草木繁盛的花園。花園中還點綴著雕像和噴泉。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煙火表演開始了。煙火照亮了整個海港,同時照亮的還有環繞著海港建設的一系列建築。 皇帝在熱那亞再次見到了他的弟弟熱羅姆。自從兩兄弟在亞歷山德里亞和解後,熱羅姆已經被提拔為中校。他被委任帶領艦隊前往阿爾及爾,並要求當地的迪伊[22]交還被巴巴裏海盜綁架的熱那亞人。既然他們已經成了和我們一樣的公民,熱那亞人就有權馬上受到法國的保護。波拿巴的名號和中校的堅定讓迪伊屈服了,後者一開始是拒絕服從的。熱羅姆在離開熱那亞一個月後,將那些他從奴隸制下拯救出來的熱那亞人和義大利人帶回了那個港口。這次幸運的遠征讓他贏得了熱那亞人民的愛戴,他們以激昂的感謝對他的歸來表示了歡迎。 儘管皇帝在熱那亞的狂歡氛圍中待了8天,但是他並沒有忘記重要的事情。他一直以來最關心的事情還是對英國的戰爭,這也是他願意接納熱那亞的主要原因。他和皇后離開這座城市後在都靈逗留了一天。在熱那亞共和國與帝國合併後,首席財政官的臨時特權失效了,因此他以總督的身份留在了那裡。皇帝在返回巴黎的路上,拜訪了塞尼山的修道院,修士們在那裡為他準備了午餐。這也是他在路上唯一的停留,此後他馬不停蹄地全速趕回了楓丹白露宮。約瑟芬全程都陪伴在他身旁,她以驚人的耐力忍受了這樣快速旅行時必然帶來的疲勞及艱苦。皇帝本來是想要照顧她,不讓她一起上路的,但約瑟芬堅持認為,只要她和拿破崙在一起,這樣艱苦的長途跋涉就不算什麼。在這次快速的旅程中,本來為皇帝的馬車組織了由士官、衛兵和輕騎兵組成的護衛團,但是他們最終都被高速行駛的馬車甩在身後了。皇帝對他們的熱忱表示了感謝,此後也再沒有嘗試過這樣的事情了。 與拿破崙一起工作 我覺得,作為一個可靠的史官,我應該在這裡講一下我陪伴他的漫長歲月中,他真的對我發火的那個故事。這個故事也可以讓我們一窺拿破崙的性格。 那時候我已經在他的內閣里工作了3年。在此期間,我多次從他那裡獲得了證明他喜愛和滿意我的證據。一直以來我和他的關係都沒有遇到什麼問題,但是一次特殊的情況打破了這一寧靜。自從《亞眠和約》破裂以來,內閣里的工作量就大幅度增加了。由於我一直不停地在工作,因此內心燃起了對娛樂消遣的渴望。當時的我還很年輕(我當時只有27歲),因此尚不成熟。我對於前途既沒什麼大的抱負,也不怎麼關心,因此我肯定是要充分利用我剩下的那幾個小時的休閒時光來暫時逃離我那長期伏案的單調生活。而當時正是歌劇院蒙面舞會的黃金歲月。拿破崙自己也經常參與其中。我經常參加這些舞會,也總是能在那裡遇到一些熟人,漸漸地我就習慣和他們聚會了。因此我們會組織一起去劇院看戲或是一起晚餐。每周我們總會在羅伯特餐廳晚餐一兩次,桌子上幾乎從來不會超過8個人,最多就10個人。主持晚餐的一般是一到兩名我們稱作「客氣女士」的女性。大概是命中注定吧,我經常來往的這些男士都是皇帝不怎麼喜歡的人。在這些人之中有一名溫和的前國民公會議員,是拿破崙的同鄉,也是他家族的好友。我認識這個人很長時間了,他是一個敏銳而聰明的人。雖然他對時局不滿,但是也造不成什麼傷害。之後我為他在政府里謀得了一官半職,他被派去皮埃蒙特的一個副省會。他是如此富有技巧而忠誠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以至於皇帝覺得他的才能值得更高的職位,並將他委任為省長。那群人中剩下的人都是銀行家,他們中的一部分曾經因為被政府審查而感到不滿,但他們都沒有到對政府懷有敵意的地步。儘管他們認為自己有權發牢騷,但他們都是圓滑的人,知道不能在我面前表達這些觀點。就算他們真的跟我發牢騷,我也不會聽的。我就這樣沉浸在這些不諳世事的享樂中,全然不知烏雲正在我的腦袋上集結。有一天,我去見約瑟芬皇后的時候,她剛好和我說起了歌劇院的舞會。她說起了皇帝在那裡見到的一些人,這讓他多少有點妒忌。她開玩笑地對我說,她知道我在那裡經常見一個喜歡的人,她還表揚了我的品位。然後她告訴我,她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她接著說,我選擇那個人的原因肯定是因為那個人的教名是約瑟芬。我否認了我和那個女士之間有任何她提到的這些感情,並且懇求她告訴我她都是從哪裡聽說這些事情的。承蒙她的好意,她毫不遲疑地就告訴了我,她是從拿破崙那裡聽到這些消息的。這就讓我開始思索了。考慮到皇帝是多麼喜歡開玩笑,他對我的緘默就讓我很驚訝了。之後,在仔細思考了這件事情之後,我因這樣的隱瞞行為感到很是受傷,並且決定等他親口對我提這件事情。兩天後,我在聖克勞的家庭會客廳外面的一個迴廊里遇到了他,他當時正和科維薩爾醫生一起散步。 就在我從他們跟前走過的時候,皇帝擋住了我的去路。然後他抓起我的胳膊,用嘲笑的眼神看著我,對科維薩爾說:「看啊,這就是那個跟我的敵人廝混在一起的男人。」因為之前從約瑟芬那裡聽來的事情,我已經對這一言語攻擊做好了準備。而皇帝以他一貫的直率跟我說話也讓我放下心來。我本來不應該如此看重這件事情的,但是他此前對我的緘默讓我很不高興,因為這暗示著某種懷疑。這驅使我嚴肅地回復了他的這番話,表示我並不覺得他對我的指責是合理的,如果和我在一起的人真的是他的秘密敵人的話,那他們找我就是找錯人了。同時,我還表示他不應該懷疑我對他的忠誠,就算是有人在我面前暗示任何對他不利的事情,我也是不會允許的。在我講話的期間他都沒有打斷我,而我說完這番話後,看他沒有什麼要補充的,我就走了。科維薩爾一開始對於皇帝對待我的方式還很震驚,聽完我的這一番話後也站到了我這一邊,開玩笑地說他願意為我擔保。在那一天接下去的時間裡,沒人再提起早上發生的事情。 而一直到那時候為止,大家都是容許我晚上不在書房裡的。有時候我會第二天白天再回到書房裡,但總是可以在早上9點的晨會之前抵達。每當皇帝穿過書房去主持晨會的時候,我總是已經將他需要的文件都準備好了。當天早上到達的信件也都已經拆開放在他常坐的沙發椅旁邊的小桌子上了。他總是會在經過桌子的時候瞄一眼那些信件,但是他基本不會停下來,除非我告訴他當天有緊急的信件。我不知道是不是有警察的報告將我之前提到的那些朋友間的聚會曲解了。但是自從我知道皇帝了解了我的這些聚會後,我發現他總是會在我到達之前來到書房。我同時還得知,皇帝時常會在晚餐後,在我離開之後,問起我在哪裡。看起來他是在為自己將來的爆發搜集證據,積蓄不滿。這時,一個我負責寄出的包裹適時地引起了他的爆發,這個包裹出於某種原因沒有被及時送到地方。有一天,我到達書房的時候,掌門官告訴我皇帝言辭激烈地表示要見我。就在掌門官離去的時候,皇帝出現了。他語氣特別激烈地對我說了一番話,同時用一種看起來是裝出來的憤怒批評我忽略了書房裡的工作。他還說我一直都不專心工作,總是缺勤,說我絕對是在馬虎對待他的事情,並表示因為我的過錯,他丟失了一個重要的包裹。然後,沒等我做任何的解釋,他就出門去把信使找來,把自己的怒火都發泄在了信使的頭上。回來之後,他唐突地把自己寫字桌上所有的包裹都打開了,然後告訴我,他不希望我之後打開任何他的信函。然後說,他雖然毫不懷疑我對他的忠誠,但是不再能相信我是一個細心的人了。上面這一番說話和行為都是一氣呵成地完成的,以至於我一句話都插不進去。我以前從沒有見他這麼激動過。這次爭吵之後,他就去參加晨會了。之後他又直接去進了早餐,沒有再回到書房裡。就在晚餐開始前的幾分鐘裡,我被召喚進了跟他書房連著的那個小會客廳。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和國務卿在一起工作。我進來之後,拿破崙就站了起來,然後沉著冷靜地向我走來。在這位大臣的見證下,他像是父親一樣地對我說了一番話,他講到了他對我的信任,講到了我的職責,以及正確地完成這些職責是多麼光榮的事情。他還講到了我的前途,以及他真心是為了我好,等等。他是如此慈愛地對我說了這番話,以至於我本來都打算要冷淡地面對他了,但還是不由得深受感動。他告訴我,我必須要停止缺勤的行為了,因為他一周七天都要工作。事實上,當天晚上,他在派人叫我之前,已經自己在書房裡待了25分鐘。當我應召進入書房後,他儘可能地以最熱情誠懇的方式接納了我。他叫我親愛的梅尼瓦洛[23],這也是他經常對我用的親暱稱呼。他沒有再提起當天白天的爭吵,也嘗試著讓我忘記它。這場爭執就這樣結束了,在之後上天註定我要和他一起共度的歲月里,再也沒有發生類似的事情。他一直是那麼好,那麼耐心,那麼寵溺地對我。此後有一次,我忘了具體的情形是什麼了,但是我提起了這次的爭吵。「我親愛的梅尼瓦爾」,他對我說,「有時候我不得不將我對某人的信任暫時隔離觀察一下」。 皇帝對我的言語攻擊自然是為了要傷害我的情感的,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樣的攻擊是合理的。在仔細回想了這件事情後,我不得不承認,如果有時候平靜的腦海里颳起風暴,如果有時候風暴襲進最不為生活苦惱的人的頭腦中,那麼即便是這樣一個機智而敏感的人,這樣一個日理萬機的人,也會在小事情上敗倒在人類不完美的本質下。拿破崙託付於我的事務和文件足夠重要,會讓他為它們的安全而擔憂。更何況,雖然這位偉人也不免受到俗世情感的干擾,但是在逆境中,他總是可以保持自製、保持冷靜、保持平和,並且總是腦力全開。所以,我不會因為發生的這些事情而怨恨他,他也不會這樣對我。但是,我也必須要說,當時我受到的那些限制,是到那時為止我覺得最難接受的。 第二天早上,皇帝書桌上的信件都沒有開封。他進入書房後,自己打開了一兩封信,然後就把剩下的都交給了我,並有點不耐煩地說:「梅尼瓦爾,拆開這些信!」我並沒有去碰之後到達的那些信封。我當時一直覺得我的工作量已經很大了,我不想看著它再增加。我下定決心要趁這次爭吵的機會徹底擺脫這件工作。隨著我的工作量越來越大,這份工作也變得越來越累人了。給君主的信件開封包括下面這兩項工作:首先根據與信件有關的大臣將信件分門別類排好,還要在每封信的空白處簡短地總結一下這封信的內容。而現在我時常沒空做這份工作。我經常在做這件事情的途中被打斷,被叫去寫下皇帝口述的事情。我就不用再提如果有包裹寄錯了或者寄丟了的話,我身上會多出多少工作了。早在1803年至1804年間,當英國的大使們在距離我國邊境咫尺之遙的那些官邸里製造動盪、發展密謀,甚至激發腐敗的時候,我就向拿破崙建議他必須要為自己的包裹提供更多的安全措施。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他往返馬爾梅松和巴黎的旅途中給我提供了一個騎馬的護衛。他總是在特別晚的時候啟程去馬爾梅松或巴黎。不過這個護衛也只不過是為了保護他的文件袋不要丟失而已。 在我這一連串思考的最後,我打算補充一點:皇帝逐漸習慣自己打開自己的信件了。當我沒有更緊急的事務要處理的時候,我也會幫他做這件事情。他的腦袋本來就急切地需要事情來做,而他從來都無法滿足自己腦袋的胃口。同時他的腦力是隨著所做事情的增加而增長的,因此拆信這一活動很好地滿足了他的需要。他每拆開一封信後,就會馬上讀完這封信並且當下做出答覆,還會為此暫時把其他的信件放在一邊。他會把所有不需要回復的信件扔到地上。有時候大臣會來問我,皇帝對某某報告做何反應。當他們聽到皇帝將信件扔到了一邊沒有答覆之後,他們就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了。拿破崙曾經把這稱作做工作最好的方式:不要回復它。當他不在的時候,我會負責拆開他缺席期間寄來的信件。如果這些信件里包含緊急信息的話,那麼我就要將信件帶去給他,無論他在哪裡。或者要在他回來後馬上把信件交到他手上,即便他那時候是在私人房間裡。這一習慣就這樣被建立了,之後我們也一直是這麼做的。而我之前跟各位讀者分享的那些小慶典和娛樂活動,之後由於一系列的事情,以及我必須要陪伴皇帝進行一次出巡等原因,都不再舉行了。 布洛涅遠征與歐陸大戰 我不能不講一下這個小插曲,不過它也打斷了我原本的敘事。下面我就會回到我的敘事上去。布羅涅的遠征部隊已經部署好了,所有的大小船舶也做好了出海的準備。關於登船以及登陸的重複性訓練已經讓部隊可以毫不混亂地快速精準地完成任務,這一點在這樣的遠征中是必不可少的。每一個團、每一個旅和每一個軍都有分配給自己的位置,也知道應該登上哪艘船。士兵和海員們都收到了事無巨細的指示。此前的風向一直不利於我們將英國的船隻封鎖在港口裡,並控制海面。而此時風向也開始轉好了。倫敦的內閣會議籠罩在恐懼中。英國在她的島上瑟瑟發抖,面對著自己從未遇到過的巨大危機。她還在四處撒錢,並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外交資源,希望可以拉攏奧地利或者俄國。而為了護衛布羅涅船隊自由地渡過拉芒什海峽而必須組成的足夠的海軍力量所需的策略也成功了。通過嫻熟的整合策略,拿破崙成功地將法國和其盟友的艦隊在遠海上組織在了一起。我必須要補充一下,因為他對於海戰的經驗不足,他在執行自己的計劃時,時不時地需要一些輔助,但是他的海軍大臣並不總是可以為他提供這些協助。在這樣一次浩大的海上遠征開啟的前夕,這位大臣的肩頭要擔負起很多責任,但他總是不能很好地履行自己的職責。他在海上是一名勇猛的軍官,但是在會議中,他總是畏首畏尾。本來當時的情形應該可以反過來影響負責指揮全局的海軍上將的。不過,儘管他是一個勇猛的人,但他實在是太過搖擺不定,太過軟弱,以至於他一個人就足以讓他手下的資源徹底癱瘓、無效。大臣和海軍上將的含糊其辭讓皇帝變得非常不耐煩。從海上傳來的消息總是讓他一會很喪氣,一會又重新受到鼓舞,最終,他自己都開始懷疑這次遠徵到底能不能獲得成功。但是,所有的準備工作又都已經完成了。皇帝雖然在經受著這一系列不確定性的折磨,但還是期待著他可能下一刻就會獲得關於哪支艦隊出現的消息,他是那麼急切地期待著這支艦隊的消息。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獲知他的希望破滅了,維爾納夫海軍上將在進入加的斯後受到了優勢敵軍的封鎖[24]。拿破崙那時只能放棄一切幻想,開始專心準備迫在眉睫的與奧地利之間的大陸戰爭。他也因此決定解散布羅涅的營地。用他的話說,他總是會用兩種方式來表達同一主題。因此他下達了關於解散營地的秘密命令,但是他並沒有明顯地表示自己對這次遠征的成功失去了信心。最後,他向德·塔列朗先生口述了起草宣言的指示。 有一些研究拿破崙的歷史學家此前曾經說過,在維爾納夫海軍上將的慘敗證明進攻英國的計劃不再可行後,拿破崙馬上找來了達呂先生,並且一口氣向後者說明了自己對抗奧地利的計劃:包括各支部隊應該從哪裡開始進軍,一直說到他們攻入維也納為止。但這不是拿破崙的風格。我毫不懷疑他可以脫口而出一個這樣的計劃,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研究關於在德意志地區的作戰了。而將戰鬥的計劃交給達呂先生也是非常令人放心的。但是,他一般是不會讓別人知道他的秘密的,除非他認為為了完成自己的計劃,他必須要信任某個人。那麼好了,在當時的情況下,他沒有什麼理由去完全信任達呂先生。事實是,拿破崙找來了這位先生,並且派他去找陸軍大臣德讓將軍。當時距離他自己動身前往巴黎還有4天時間。他讓達呂先生去給陸軍大臣送一封信,並且讓達呂先生儘可能地幫助陸軍大臣完成信中的命令,這樣一來就可以避免政府被蒙在鼓裡。下面就是這封信的全文。 皇帝致陸軍大臣的信: 德讓先生,陸軍大臣想必已經給您下達了許多命令,讓我軍駐義大利和萊茵河地區的軍隊進入戰備狀態。您可以認定,這場戰爭一定會到來。我已經下令為軍隊準備必需的大衣和軍靴。如果您在巴黎有可以調動的物資,請務必告訴我。您必須告知所有騎兵部隊,不惜一切代價給自己換上全新的戰馬。我覺得您可以為此給他們提供100萬法郎。我已經臨時又給您劃撥了220萬法郎,其中的100萬用來購買拉火炮的戰馬,12萬用來採購大衣和軍靴。要特別留心炮兵運輸隊用的馬車,讓他們在桑皮尼製造那些馬車,那裡有一個運輸車市場,當地應該有更多這方面的儲備。我預設您已經知道我要在美因茨和斯特拉斯堡補充行軍乾糧了,我在那兩地準備了很多乾糧。我們現在用的是20個月前製造的那些乾糧,那裡會駐紮大概2萬人。那些12個月前製造的乾糧先放著不動,因為有可能只需要幾場戰役就能解決問題,我到時候會儘快趕回海岸。加快趕製共和曆14年[25]批次軍服,儘快把它們生產出來。您要為整個第五陸軍師準備戰馬:總共9000匹龍騎兵戰馬,8000匹或者9000匹輕騎兵或驃騎兵戰馬,4000匹到5000匹重騎兵戰馬,加上1500匹給衛兵的馬,我這還沒算參謀部領導呢。我希望繼續採用在布羅涅採用的管理方法,尤其是針對麵包和肉類配給。要馬上開始在蘭道、斯特拉斯堡和施派爾籌集葡萄酒和白蘭地。蘭道將會是主要集合地之一。我相信范德貝爾格派去斯特拉斯堡的人數應該就是他派來布羅涅的這些人。先頭部隊已經啟程,具體事項您要去問他。我之前讓您在斯特拉斯堡提供50萬份口糧,但我覺得您這樣安排也沒問題:蘭道準備20萬份,斯特拉斯堡準備20萬份,施派爾準備10萬份。我希望您寄給我兩份報告:第一份告訴我每個騎兵團有多少戰馬可以繼續服役、每個團的財政狀況如何,以及他們憑藉自己的努力可以找來什麼樣的馬匹;第二份告訴我大部隊各團的軍服狀況如何,以及他們什麼時候能收到共和曆14年批次軍服。陸軍大臣會指示你如何將大部隊組織成7個軍團。不要忘記野戰醫院的問題,您要馬上開始著手準備組織這支龐大軍隊涉及的各個細節。我在這裡可以告訴您,也只告訴您,我希望軍隊在葡月8日跨過萊茵河,按照這個時間節點來做準備。我必須補充一點,這封信只是給您一個人看的,其他任何人都不得閱讀這封信的內容。要掩蓋真相,就說我只是要調走3萬人去護衛我們在萊茵河的邊境。這個秘密是瞞不住軍中的各位軍官的,您要讓他們了解到跟您統一口徑的重要性。此致,我向主祈禱他將您置於他神聖而高貴的守護之下。 拿破崙 自我的布羅涅帝國行營 共和曆13年,果月18日 我在這裡謄寫的這封信是拿破崙經常給各個大臣們發出的成千上萬封信件的一個樣本。在這些信件里,他總是會提供最事無巨細的描述,把所有的事情都給安排好。他覺得,為了讓人們準確地執行他的命令,他必須要這麼做。他還經常會重複這些命令,為了激起他們工作的熱忱。 人們此前曾傳說,對英國的進攻計劃不過是做做樣子。他們這樣說的理由是當時歐陸上的大戰迫在眉睫,這肯定迫使他拋棄了在這時帶著自己的精銳離開大陸的想法。實際上,世上再沒有比進攻英國更認真、更真誠的計劃了。拿破崙此前一直期待可以通過重大的讓步,確保和普魯士結盟,以在大陸上牽制奧地利。按照他那樣準備下來,對英國的征服是很有可能成功的,並且大概在3個月內就可以結束。第一次戰役的勝利就可以讓法軍直取倫敦,而我們此前在蘇格蘭和愛爾蘭埋伏的線人,加上英格蘭人民對特權老爺們的大起義就可以解決餘下的問題。而維爾納夫海軍上將犯下的錯誤(沒有直接前去和布列斯特的艦隊會師,而是選擇進入加的斯)以及奧地利的宣戰是讓我們一開始延後,並最終放棄這一偉大遠征的唯二原因。 這個遠征計劃讓拿破崙受盡煎熬,忙前忙後做出了如此多的努力,並花費了如此巨額的開支,而且是註定可以成功的。但最終卻葬送在了怯懦和令人難以置信的優柔寡斷中。被迫放棄這樣一個計劃讓拿破崙非常悲傷,同時也異常憤怒。但是他還是以充沛的精力支撐自己承受了這令人心灰意冷的一擊。他將自己武裝起來,吞下了這個無法挽回的苦果。他努力地思考登陸艦隊現在能用來幹什麼:顯然不能保持現在的狀態,但是在他手上,這依舊是威脅英國的一支有力武器。 皇帝的第一個想法是在布羅涅的高地上組建一個有6萬到8萬人,後期達到10萬人的營地。將登陸艦隊的船艦數量減少到500艘,足以運輸55000人和數千匹戰馬,以及其他火炮和給養。港口將建成一條船舶停泊線,這些船舶將交替駛出,權當演習。同時它們還能作為登陸力量時刻威脅英國本土,只要一支期待中的艦隊抵達布羅涅,它們就可以馬上執行登陸計劃。 這一計劃的優點是它將一個大軍營安置在了一個很不錯的位置,方便補給,也可以輕易地被轉移到德意志地區。同時它也迫使英國必須要在自己的海岸上留下防守的士兵,以及將一部分艦隊留在南部的海灘和泰晤士河上。 之後的一系列事件,以及反法同盟的組成都使得我們無法執行這一計劃。到1811年,皇帝在啟程前往荷蘭之前打算執行這個計劃。他命令人們將登陸艦隊當時的狀態告訴他。他希望花費200萬法郎來對船隊進行必要的維修並且建造一部分炮艇、單桅帆船以及駁船。這些船舶之後都會用上。還包括拆毀沒用的船舶,用來建造新的船艦:他的目標是要打造一支可以運送4萬人和2000匹馬的船隊。皇帝甚至還告知海軍大臣,他會親自前往布羅涅,讓船艦在他的注視下出海,並藉此鼓舞大家的士氣。 布羅涅的遠征是和他當時在瑟堡和安特衛普的武備一起籌劃的。他覺得從這三個地方可以最好地威懾英格蘭和愛爾蘭的海岸。在他的計劃里,這三個地方的行動將同時展開。三地合力將可以運送10萬士兵以及六七千匹馬。 英國政府馬上警覺到它這位強大的敵手活躍而機敏的天才給自己帶來的危險及威脅,它絞盡腦汁地要通過在其他地方給拿破崙製造麻煩來讓他把精力分散到別處。之後與俄國的戰爭以及這場戰爭災難性的後果都讓這一遠征計劃再次被忽略了。這些遠征計劃早晚都是會成功的。 仇恨驅使著英國堅持不懈地針對法國,給法國四處製造麻煩。她的政策,就像腓特烈大帝曾說的那樣,就是拿著錢袋子去挨個敲門,這樣的政策也使皇帝一刻不得安寧。但是他的活動一直是和他面前的障礙一樣成比例增長的。而他也強烈地透支了我的體力,後者遠遠比不上我熱忱的心。當時形勢的嚴重性極大地激發了他的能力,也造成工作量大幅提升。為了就這一點給各位一個概念,同時也能讓大家自己來評價他的工作到底有多麼龐雜,我覺得我需要告訴大家拿破崙在派人處理事情上建立起的新秩序。此前,當皇帝要麼是因為他有一個計劃的時機已經成熟,需要有人去執行,要麼是因為他需要有人進行新計劃的籌備工作,要麼是他需要馬上發出一些信函或包裹而必須半夜起床的時候,他也會派人去把我叫起來。有時候,我會在晚上給他一些需要他簽名的文件。「我現在不簽這些文件」,他會回覆說,「我會在凌晨1點或者4點去找您,到時候我們一起工作」。在這種時候,我一般會讓自己比預定的時間提早一些醒來。在下樓梯的途中,我總會經過他的小臥室的門前。我通常會進去問一下他是不是起床了。回答永遠是「剛剛起床」,然後他這時候就會出現,穿著他的白色睡衣,頭上繫著一根馬德拉斯綢的手帕。而如果他先我一步到達書房的話,一般我到的時候都會發現他正雙手背後,來回踱步,時不時地伸手摸摸鼻煙壺。與其說是因為喜歡菸草,不如說是為了找點事情做。因為他一般只會聞菸草的味道,而且他的手帕從來都不會被鼻煙壺弄髒。他在口述一件事情的時候,想法也會同步發展。他的口述內容總是豐富而清晰,讓你知道他的注意力都關注在了他現在講的這件事情上。就像密涅瓦[26]全副武裝從朱庇特[27]的腦袋裡冒出來一樣,他的想法也是這樣從他的腦袋裡冒出來的。有時候,當一段想法說完,或者當他還在說的時候,他會派人取來雪糕或雪葩。他曾經問過我,更喜歡哪一種,並且會非常體貼地告訴我哪種對我的健康更好。然後他就會回到床上,即便只睡一個小時也沒關係,他可以馬上入眠,就像從沒有被打擾過一樣。而大革命前宮廷在夜晚會享用的那些小吃在拿破崙的宮廷里是沒有的。因為拿破崙不像舊王室的那些王公一樣貪吃。但總會有一名帝國的大廚睡在辦公室附近,這樣就可以在皇帝需要的時候呈上此前做好的食物。 而當皇帝半夜醒來,但是又沒什麼事情可做時,他也會禁止人們在早上7點前叫醒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早上醒來後,總會發現我的辦公桌上蓋滿了他審閱批註過的報告和文件。而當他結束早上9點的晨會回到書房後,他也總會發現他之前寫下的回覆和決策已經準備妥當等待發出了。 他的寫字檯上總是有關於海軍和陸軍狀態的準確報告。這些報告總是被裝在摩洛哥紅的信封里,是由陸軍大臣或海軍大臣提交的。他此前定下的計劃是海軍和陸軍行動的基準,這些報告會在每月的第一天進行更新。每份報告都會被分成一列一列的,每列包含不同的信息:步兵和騎兵部隊的數量;部隊長官的姓名;每一個營、中隊、連有多少人;他們都是從哪個省徵召的;其中徵兵令徵召來的人數有多少;部隊集結或部署的地點在哪裡;兵站的地點和兵力;兵站中部隊的數量和裝備的狀態。如果組成了臨時部隊的話,那麼報告還會包括這些部隊的組成、目的地以及他們出發和到達的時間。臨時部隊是由徵召的士兵組成的。他們是由兵站統一招募的,當人數足以組成一個連、營或中隊時,就會被派到前線的部隊中去。這些部隊會被組織成將軍指揮的師或旅,還會配屬火炮。這些部隊時常要行進很長一段距離,同時部隊配屬的軍官都是要去前線進行交接的軍官。一旦到達前線,這些臨時部隊就會被拆散。軍官和士兵會前往他們此前攜帶的番號所屬的部隊。這些報告同時也會描述工兵部隊、炮兵部隊以及火炮的炮台或炮位。報告會非常仔細地準備這些信息,因為皇帝經常可以獲得驗證這些信息正確與否的機會。如果說皇帝在戰場上遇到了落單的士兵或是小股落單的部隊,他只要掃一眼他們身上的番號就可以告訴他們,他們部隊的宿營地在哪裡,以及他們應該怎麼到達那裡。 而關於海軍狀態的列表則包含各級別船隻的名稱、指揮他們的軍官的名稱、海員的組成以及兵力、水手和海兵都是從哪個省份徵召的、目前船塢中的船舶的名稱以及它們各自的建設進度如何。關於進度的評估是在一個分為24等的系統中進行的。 皇帝在收到這些報告的時候總是會莫名愉快。他以前總是會開心地閱讀它們,並且表示沒有任何科學或文學作品可以給他帶來如此的喜悅。而他那驚人的記憶力總是會捕捉並保存報告中的所有細節,以至於他比陸軍大臣或海軍大臣更了解各支部隊的組成和裝備情況。但是他對於報告中的拼寫和某些名字的發音就沒有那麼熟悉了,他幾乎從來都不會正確記住這些東西。但是就算他記不住具體的名字,只要你提到它們,就足以在他眼前生動地呈現出這個人或地點的樣子。只要他見過一個人,或是拜訪過一個地方,他就會永遠記住它們,同時也會記住所有跟這個人或這個地點相關的信息。他對伽桑狄的《摘錄》[28]爛熟於心,同時也清晰地知道使用火炮類兵器涉及的無數細節。 當他閱讀完一份報告或電訊並認為必須要做出長篇回復時;當他在觀察和對比中突然產生了什麼想法時;又或者是他此前產生的想法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已經成熟,可以實施的時候,拿破崙會馬上付諸行動。他無法像皮媞亞那樣,一直坐在自己的三足椅上。[29]他會收束自己的想法,並關注在當下他注重的事情上。然後他會緩緩地站起來,並在他當時身處的房間裡面來回踱步。他在口授自己命令的全過程中都會不停地這樣來回踱步。他口述命令時的語氣是嚴肅且抑揚頓挫的,而且總是一氣呵成,從來不會中途停下來。而當他講到主題的時候,人們能感覺到他迸發的靈感。他的語氣會變得更為活潑,同時他也會不自覺地出於激動而做一些小動作:他的右臂會開始轉動,同時右手會扯著自己的袖口。但是在這種時候,他的語速也不會比其他時候更快,他的腳步也依舊是平緩而克制的。 他總是能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儘管有的時候他使用的並不是最正確的詞彙,但是這些小錯誤總能讓他的語言變得更有力量,同時總可以絕妙地表達他的想法。而且他並不經常在寫作時犯這些錯誤,這些錯誤更像是熱烈的即興創作的結果。這些錯誤也並不經常發生,並且只有在命令必須馬上發出,我們沒有時間的情況下才會不經修改就原樣發出。在他對元老院和立法院的演說稿、他的各種宣言、他寫給各個君主的信件以及他命令各個大臣寫作的外交照會中,他的風格都是非常文雅的,同時總是和主題相應。 拿破崙很少自己提筆寫東西。寫字總是讓他筋疲力盡:他的手跟不上他快速旋轉的大腦的速度。他只有在必須寫下一個念頭而他身邊又沒有別人的時候才會自己提筆,但是寫了幾行之後他就會把筆放下。然後他就會召喚自己的秘書。如果秘書不在的話,他會去找第二秘書、國務卿、迪洛克將軍或者當時值班的侍從官,這都取決於他當時想做事情的性質。誰第一個響應了他的呼喚,他就會用誰。他並不會對此感到不快,相反地,此時他的臉上總會帶著一種得救了的滿足神態。 他的字跡是一大堆相互之間沒有連接的字母,沒人可以讀得懂:每個單詞都基本少了一半的字母。他自己回頭去看的時候也讀不懂自己寫了什麼,他一般也懶得去讀。如果人們希望他解釋一下自己寫了什麼的話,他會直接把稿紙撕碎或者扔進火堆里,然後重新口述一遍:想法總是一樣的,只不過這次是用不同的語言和風格表述出來而已。 儘管他總是可以發現別人的拼寫錯誤,但是他自己的單詞拼寫卻問題很多。這種疏忽已經成為習慣了,他不想因為注意拼寫的細節而打斷或影響自己的思路。計算是絕對要求精準度的,而拿破崙在這方面也常常會犯錯。他可以解決最複雜的數學問題,但是他幾乎無法不出錯地完成簡單的加法。不過我也必須要補充一點,有時候他是存心犯錯的。舉個例子,在計算組成他的營、團或師需要多少人時,他算出的結果總是比實際數字高。我們很難相信他這樣做是為了欺騙自己,但是他的確時常認為誇大自己的軍隊力量是必要的。向他指出這類錯誤總是在做無用功:他自己是不會承認的,並且總是會固執地保持自己錯誤的計算結果。他的字跡難以辨認,而他自己也很討厭去讀難以辨認的字跡。他時常會寫的都是那些不要求集中注意力的小紙條,或者短短的幾行字。除了一些他每次都會寫錯的詞語之外,這些字條一般是沒有大的拼寫錯誤的。舉個例子,他總是會把「cabinet」寫成「gabinet」,把「Caffarelli」寫成「Gaffarelli」,把「afin que」寫成「enfin que」,把「infanterie」寫成「enfanterie」。前兩個錯誤很明顯是來自母語的影響[30],也是他童年時期留下的唯一印記。後面的兩個,「enfin que」和「enfanterie」則在義大利語中找不到類似的拼寫。他並不精通這門語言,也一直避免在任何場合說義大利語。一般只有在面對不會講法語的義大利人,或是難以用我們的語言清楚表達自己意思的義大利人時,他才會被迫講義大利語。我聽過他跟義大利人進行過幾次對話,他講的是一種義大利語化的法語:把詞尾都換成i,o或者a。[31] 人們說伏爾泰在自己的房間裡總是會放幾張桌子:一張桌子上放著自己剛剛開始創作的詩歌,其他的桌子上則放著一份新悲劇的文稿、一份歷史著作的文稿以及一本小冊子的文稿。這位作者會依據自己心情的變化,在各種類型的創作之間遊走。拿破崙則會漸次處理與戰爭、外交、財政、商業和公共事業等議題相關的事務。他停下一份工作後,馬上就會開始處理其他的工作。政府各個部門的事務在他這裡都會獲得特殊、完整且持續性的關注。他的想法從來不會混亂,也從不會疲勞,他也從沒有想到要削減自己工作的時間。 對於他為什麼可以一直保持頭腦清醒,以及為什麼可以毫不疲倦地延長自己的工作時長,拿破崙是這麼解釋的:所有的事情都在他腦袋裡分門別類地安排好了,就像是一個碗櫥一樣。「當我需要中斷某樣工作時」,他曾經說,「我會關上其所在的那個碗櫥的門,然後打開另外一扇門。這兩件工作永遠不會相互混淆,因此也永遠不會讓我感到煩惱或疲倦。當我想要睡覺的時候,我就把所有的門都關上,這樣我就做好入眠的準備了」。 拿破崙幾乎總是那個主動提出起草法律或規章的人。他腦袋中那些關於改進、提高和建設的想法讓他的大臣們總是很忙,忙著指揮和監督執行過程中的種種細節。如果關於這點我有什麼感到懊悔的地方的話,那就是下面這點:這個一刻不停運轉的天才大腦是此前人類從沒有擁有過的,而這也讓他手下的人都習慣凡事聽從他的指示,並且擯棄他們自己的想法。因此,他手下如此多的富有才華的人都漸漸麻痹了,當危險襲來時,他們都完全沒有準備好。 拿破崙知道我不像他,沒有那種可以隨時入眠的能力,我在白天是睡不著的。因此當我們在晚上完成一樣工作後,他會囑咐我去泡個澡,他也經常會親自下令讓用人準備好我的洗澡水。 他以前有時候會一整天都不做任何事,但他也不會離開杜伊勒里宮,甚至不會離開自己的工作室。與平時相比,他的大腦在休憩的日子裡是加倍運轉的。因此休憩也只不過是表面上的休息而已。不過,在這樣的日子裡,拿破崙都會因為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而感到困窘。他會去和皇后一起待1個小時,然後就會回到工作室里,坐在長沙發上。之後他會小睡幾分鐘,或者是假裝小睡幾分鐘。之後,他就會過來坐在我寫字檯的桌角上,或者是我椅子的扶手上,有時候甚至會坐在我的大腿上。他會將手臂環繞著我的脖子,然後通過輕輕扯我的耳朵、拍我的肩膀或者拍我的臉頰來取樂。他會跟我講一大堆沒有關聯的事情:講他自己,講自己的嗜好,講他的身體,講我,或者是講他腦海中構思的一些計劃。他很喜歡開人的玩笑,不過從不是那種尖銳或不懷好意的玩笑。相反地,他的玩笑總是帶著善意,而且他自己總會笑得很大聲。他的目光會掃過自己書房裡一排排書本的書名,然後對每個作者發表看法,要麼是讚美,要麼是批評。在遇到下面這些作品時,他的目光則會出於欣賞而多停留一會:高乃依的悲劇,或是伏爾泰的《薩伊》《愷撒之死》《布魯圖斯》。他會讀一會這些悲劇中的大段獨白,然後合上書本。隨即開始在房間中來回踱步,並大聲朗誦《愷撒之死》中的台詞。他最喜歡背誦的台詞是下面這一段: 四十年來,我服務了人民,指揮了軍隊,戰勝了敵人; 這世界,就在我的掌心,我掌握著它的命運; 而我一直都知道,在所有事件中; 國家的命運在瞬息間就會塵埃落定! 又或者是下面這段: 愷撒:辛布爾,你斗膽要求什麼? 辛布爾:自由! 卡西烏斯:你向我們承諾過,你發過誓 要永遠地廢除至高無上的權威…… 當他讀書讀累了,或者是背誦背累了的時候,他就會開始大聲且跑調地唱歌。而當他心頭全無煩惱,又或是他對於自己腦海中的想法感到滿意時,這份愉悅會通過他選擇的曲目傳遞出來:他會選擇《鄉村中的占卜師》或是其他舊歌劇里的曲子。他最喜歡的一首曲子是關於一個小姑娘的,她的愛人幫她治癒了一個有翼昆蟲的叮咬。這是一首阿那克里翁風格的頌歌,整首歌只有一句歌詞。這首歌以下面這句話結尾: 他的一個吻,此時就是一名醫生。 而當他腦中思考著嚴肅問題的時候,則會高唱革命戰歌和歌曲中的段落,比如《出征歌》(也叫《讓我們一起來拯救帝國》)。又或者,他會哼唱下面這兩行句子: 想要征服世界的人 要從征服自己的祖國開始! 這是一句給自己的忠告嗎?我覺得他考慮的應該是國家的幸福。他所有的抱負,所有的力量都是為了讓法國變得偉大而繁榮。他提起法國從來都是一腔熱血,不論是在他頭腦中,還是在他的心裡,沒有什麼比得上法蘭西。他思考的從來都是她的偉大。而儘管表面上他對自己的支持度表現得漠不關心,他其實時刻關心著她對自己的看法。 我在這裡必須還要針對人們認為拿破崙比較迷信的這件事情發表一些看法。大家普遍都認定拿破崙是一個非常迷信的人。甚至還有人說他曾經去找過那位著名的勒諾爾芒夫人[32]。上天賦予了拿破崙巨大的才能和生動的想像力,因此他曾間或進入理想的世界中遊蕩,以此來暫時擺脫現實世界。但是,這樣一個富有智慧的人,這樣一個講究實際的靈魂,是不可能認可預知未來或者其他違背自然法則的事情的。同樣地,他也不可能讓自己被那些「神跡」給吸引走。就像其他所有的天才那樣,他相信自己是抱有天命的。從他踏入社會開始,他的人生就伴隨著一系列的成功,此後他還經歷了更多、更大、更不可思議的成功。這都讓他意識到,自己不是普通人,自己註定要被召喚到世界的舞台上,扮演一個角色。「無論是葡月還是蒙泰諾泰」,他此前常說,「都沒有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超群的人。要等到洛迪之後,我才開始覺得我可能會成為我們政治舞台上一個決定性的角色。我心中那高遠抱負的第一點火星也是在那時候點燃的」[33]。而他此後的平步青雲也證明了他的想法。對他來說,這一信念才是神諭,比一個巫女虛榮的預言要靠譜多了。他的信念來自更高的地方。他的格言是:「未來掌握在上帝手中。」他總是說,當他盡力做出了最好的安排後,到了決戰的那一天,總是會有那麼一刻,戰役的成功與否不再取決於他自己,他必須要等待上天的決定。 在他執行自己最大膽的那些行動時,他總是能依賴自己的好運氣。他接連不斷的勝利為他帶來的這份信心是上天許諾給他的。但是他也總是時刻準備著面對前方可能出現的挫折。他在構思自己的計劃時,從不會把運氣考慮進去。在最終決定自己的計劃之前,他會以最縝密的心思仔細檢視所有的細節。對於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即便可能性非常低,他都會對其進行充分的討論並且提出對策。我多次見過拿破崙滿足地享受成功,但是我從沒見過他對任何事情表現出吃驚的樣子。他的對策是如此得當,並且他通過自己的計算和安排已經將不利因素出現的可能性降低到了最小。我覺得,他這麼精心準備的計劃如果失敗了,那大概是唯一會讓他感到驚訝的事情了。 我很難相信,拿破崙那強大而光明的內心會屈服於通靈術這種幼稚行為帶來的誘惑。即便是在天命還沒有被昭示於他的時候,也就是在他還默默無聞的時候,我也不覺得他會那麼做。出於對約瑟芬那無比熾熱的愛,他可能曾列席參加過一次巫女的占卜會。這是他為自己深愛的這個女人所做出的犧牲。這個女人因為自身心靈的感性而犯了這樣的錯誤。但是無論如何,他都不贊同約瑟芬的這一缺點,並且經常指出它的荒謬之處。當他禁止她再去見勒諾爾芒夫人的時候,我是在場的。他甚至派人去逮捕了這個小丑般的著名人士。約瑟芬此前總是將她和那個女人的關係掩藏起來,搞得撲朔迷離。而就連她的私人金庫的保管員都不知道皇后到底付給了那個女人多少錢。 人們普遍都相信,偉大的人們在他們人生的某一個階段總會是迷信的。有些庸人總是幻想,偉人們肯定是借用了一些其他人所不知道的超自然手段才能達成如此的偉業。這些庸人整天說別人迷信,事實上自己才是最迷信的一群人。而其他的普通人呢,則只有通過將偉人們和一些人性的弱點連接在一起,才能咽下這口氣。但是,我們總是給偉人們貼上的迷信標籤到底代表了什麼?這代表的是一種神秘的力量嗎?又或者說,正好相反,這代表的是他們對自己的篤信,是他們對自身價值直覺性的認識?很明顯地,一般人們指的都是前者。迷信,這種人類思想的謬誤是不能夠用來描述內在情感的。讓拿破崙認為自己是神的使者,是帶著某種使命來到這個世界上的這種情感,讓他認為自己會在神的護佑下無畏地一直前進,並且肯定會取得勝利的這種情感,就是這種內在情感的例子。當拿破崙此前說那顆能殺死他的炮彈還沒有被鑄造出來時,他並沒有屈服於宿命論,他只是認為自己還沒有完成上天賦予他的任務。當他在埃及登陸並認為自己看見了敵軍的艦隊時,他在寫給督政府的信中說他希望運氣可以再給他5天的時間。他腦海里所說的運氣其實等同於全能的上帝! 他特殊的處境以及他對於自己擁有必須完成使命的認識都向他暗示了能夠確保成功的最佳手段。因此,在埃及的時候,他命令自己手下的士兵要尊重穆罕默德的宗教,尊重它的使者,尊重它的信徒。當他自己列席參與穆斯林的典禮時,他也秉持著這一信條。這展示的是他作為老練政治家的手腕。他對穆罕默德教義的屈從也僅限於可以幫助他計劃獲得成功的方面。那些所謂他和信徒在金字塔里的會面啊,他們從他那裡獲得的誓言啊,他們對他的指示啊,等等,都不過是笨拙的異想天開,不值一駁。 在他生活的各方面,拿破崙都向我們展示出,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來自全能的主的那深邃而神秘的知覺,這和迷信相去甚遠。在聽聞什麼巨大危機的時候,或是當發現一件會影響法國利益的事情或是一件會影響他自己計劃成功的事情時,又或者是在聽聞什麼出人意料的好運或是大災禍的時候,他總是會不自覺地開始畫十字。這不光是他年輕時宗教教育的殘餘,更明示了他將這些幫助或警示都歸功於造物主的情感。他在戰役的關鍵時刻總是會期待上天的幫助。他在談話、公告和報告中都經常提及「手中掌握著一切的唯一仲裁者」。他在看見教堂時,或是聽見教堂的鐘聲時,心頭總會湧起宗教的思想。他在法國重建了天主教的信仰。在聖赫勒拿島上,他於人生的最後時刻選擇求助於宗教的慰藉。這些事情難道不都是他對天命信仰的證明嗎? 拿破崙從義大利歸來的2個月後,在歐洲的北部集結的那股風暴終於爆發了。在此前的6個月中,皇帝都在密切注視著奧地利的行為。後者還在嘗試著欺騙他,向他保證兩國之間的友誼,還假惺惺地要調停法國和英國。對於我方所有關於他們軍備的質疑,他們的回覆要麼是打馬虎眼,要麼就是堅決地否定。這個大國偽善的面孔隱藏起了敵意,贏得了一些時間。趁機開始了與俄國和英國的秘密協商。沙皇將他的一名廷臣諾沃西利采夫伯爵派去了柏林。普魯士內閣則提出讓後者獲得許可前往巴黎。他們表示這位特使身負一項特殊的任務,但是他們並沒有告知我們任務的具體目的。雖然普方對我們保持了緘默,但是拿破崙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與他們和解的機會,因此下令要馬上寄出對方要求的許可。這一任務日後無疾而終,它的目標是要在法英之間進行一次新的干預。是俄國君主提出了這一方案,他預想和奧地利一同進行干預,也準備好了承擔全部的責任。這樣呈現出來的斡旋以及我們敵人之間的齊鳴都是法國所不能接受的。因為其結果必定是要將其法律強加到法國的頭上。這三個大國的其中一個正在積極準備和法蘭西帝國之間再打一場新的戰爭,剩下兩國則更是一直沒有停止對我國政府的侮辱。它們三者的聯合自然會引起法國的懷疑。而正當拿破崙在等待對方告訴他談判的基礎條件時,我們在巴黎突然就收到了奧地利部分軍隊跨過因河[34]的消息。 大概就在同一時間,俄國廷臣諾沃西利采夫伯爵在巴黎的任務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當時法蘭西帝國剛剛合併了熱那亞共和國。人們都知道這次任務真正的目標並不是和平,此前亞歷山大沙皇剛剛和皮特先生組成了新的同盟,因此他一點也不想避免戰爭的發生。帶著那股騎士般的熱情,他巴不得早點走上戰場,早日完成對法國力量的限制。他派給那個使者的任務只有一個目標,就是配合奧地利的拖延戰術,幫助奧地利贏得足夠的時間,讓後者完成準備工作。當奧地利覺得自己準備好了,合適的時機已經到來後就撕下了自己的偽裝。其軍隊突然進入巴伐利亞的領土,為的就是在皇帝準備對英國的遠征時打他一個措手不及。1805年9月23日,《箴言報》宣布,就在同月的21日,「德意志皇帝在沒有任何前期談判或解釋,也沒有宣戰的情況下,入侵了巴伐利亞」。 拿破崙那個月正在進行對海岸地區的巡視,在巡視結束時,考慮到我們上文講述的事件,他被迫放棄了對英國的登陸計劃,同時宣布解散布羅涅的營地,對那個本已是他囊中之物的獵物投去最後的懊悔一瞥。他讓此前集結在海邊的軍隊行進到了萊茵河邊。一份命令宣布了軍隊的新目的地,這支軍隊自那一刻開始也被稱作「大軍團」。皇帝的計劃是要讓他的各個軍團全速行軍至德意志的中部地區,避免奧地利軍隊和俄羅斯軍隊會師,同時他也希望可以在戰場上分開對抗奧軍和俄軍。當時對愛爾蘭的遠征已經失去了意義,統率著那支遠征軍隊的奧熱羅元帥也獲命要前往萊茵河。這支軍隊比大部隊晚了2周抵達,因此也成為守衛後方的部隊。皇帝寫信給我們駐巴伐利亞的大使奧托先生,告訴他巴伐利亞的軍隊必須和貝爾納多特指揮的部隊會合,並聽從後者的指揮。巴伐利亞的部隊,加上來自符騰堡、巴登以及其他幾支傾向法國的德意志君主國的軍隊,為法軍增加了大概4萬人。我們的軍隊以古羅馬軍團那樣的速度和精準度從海邊奔馳到了戰場。 9月23日,皇帝去了軍事學校。巴黎的省長和各個地方團體一起向他遞交了巴黎的鑰匙。他將鑰匙還給了省長,以此表達對他們的信任。接著,他前往元老院,在那裡譴責了奧地利、俄國和英國的三國聯軍,並且宣布自己要出發前去領軍。出於審慎起見,此前負責維護國內秩序的國民衛隊被重組為守護我國邊境線和海岸的部隊。他任命了4名此前曾是將軍的元老院來負責統率國民衛隊。他還用一些好處召回了一些依舊可以拿起武器作戰的退伍士兵。 在拿破崙去國的這段時間,約瑟夫親王將主持元老院和其他政府委員會。 9月24日,皇帝在皇后約瑟芬的陪同下離開了巴黎。此後他將後者留在了斯特拉斯堡,她的內臣們以及德·塔列朗先生也一起被留在了那裡。10月1日,他抵達了埃特林根一處屬於巴登選侯的城堡。老選侯在他兒子和孫子的陪同下到那裡迎接了皇帝,並且確認了他們和皇帝的同盟。 第二天,皇帝來到了路易堡[35]。早已在那裡等候他的符騰堡選侯為他舉行了一場絕妙的歡迎宴會。這位王公當時不光是在他所有廷臣的簇擁下,他身旁還有自己的次子以及選侯夫人。選侯夫人是喬治三世[36]的長女。他將自己的臥室讓給了皇帝。儘管人們普遍不認為選侯是一個特別慈愛的父親,但是他房間裡的所有物件都很能體現他作為父親的一面:許多覆蓋著家具的織物都是他孩子們的作品。皇帝的到來也讓選侯不再猶豫了。他和法國君主簽署了協議,承諾符騰堡將為法軍提供一支自帶戰馬、給養車以及火炮的部隊。拿破崙在路易堡逗留了一個星期,此前他一直都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也獲得了所有人的尊敬。為了讓選侯開心,他甚至接受了和選侯的家庭一起公開享用晚餐的邀請。這位王公的次子保羅親王,對皇帝最殷勤。他時刻都在皇帝的身邊,皇帝出遊時他也總是騎馬在一旁作陪。保羅親王當時剛和一個來自薩克森-希爾德布格豪森的公主成婚。同樣也是這位王子,日後卻發生了情感的大轉變,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到了1806年我們與普魯士打仗時,他在父親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離開了斯圖加特,並去向普魯士國王宣誓效忠,後者將他安排進自己的軍隊里擔任一名指揮官。我們在耶拿會戰[37]中俘虜的普魯士軍官就有他。除了拒絕接見他之外,皇帝並沒有就他的不忠而懲罰他。皇帝出於對他國王父親的敬重,將他送了回去。他父親之後將他囚禁在了城堡里。 巴伐利亞選侯此前請求奧地利,希望可以讓巴伐利亞保持中立,但是沒有成功。當奧軍步步逼近時,他逃離了自己的首都,前往維爾茨堡[38]避難。直到皇帝到了林茨[39]後才見到他,是後者親自趕來見他的。在戰爭開始後過了大概2周的時間,貝爾納多特的部隊就將奧地利軍隊趕出了慕尼黑,這位選侯也是在那時返回慕尼黑。皇帝在林茨接見了奧軍將領尤來,後者是此前在烏爾姆被俘虜的軍官之一,但之後拿破崙將他釋放了。他此行是希望可以中止敵對行動並開啟和談。拿破崙問他是否獲得了足夠的權力,可以當場就確定和談的基礎。對此,這位將軍回覆說,他的主人在沒有和盟友沙皇進行協商前不會同意任何條件。因此,這樣的和談嘗試除了拖延法軍前進的腳步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的意義。德·尤來先生還給拿破崙帶來了一封奧地利皇帝的信。在回信中,拿破崙指出後者去和亞歷山大沙皇協商是錯誤的行為,因為亞歷山大沙皇跟奧地利皇帝的利益和關注點並不相同。他還指出,這場戰爭對俄國君主來說只不過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但對於法國和奧地利來說,這場戰爭會耗盡雙方的所有金錢和資源。同時,他也指出,他,拿破崙,是想要儘快解決這一爭端的。但是,他在弗朗茨皇帝[40]面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憂慮,畢竟過去的那些延宕和密謀還歷歷在目。 巴伐利亞選侯猶豫了一段時間後決定接受和法國的聯盟,並讓他的軍隊加入了我們。這是奧軍跨過因河前發生的事情。如此一來,就只剩下普魯士還因為國王的個人情感而在保持中立了。貝爾納多特的軍隊經過安斯巴赫公國一事給了柏林的主戰派們以口實,得以說服國王採取一個威脅性的態度。因此,哈登貝赫大臣在聽取我方就法軍行軍提供的解釋時,態度非常惡劣。而亞歷山大皇帝在柏林的突然現身則終於戰勝了普魯士國王的猶豫態度。兩國君主於11月3日在波茨坦簽訂了同盟協議。雙方在腓特烈大帝的墳墓旁立下誓言,完成了同盟的立約,這一儀式是由普魯士王后準備的。但是,國王在協議中加入了一些限制性的條款,主要是迫於當時法軍的軍威,尤其是烏爾姆的陷落,這是一場當時我軍戰史上最輝煌的勝利。 我在這裡要提一下岡茲堡的戰鬥,皇帝在這裡喪失了一名優秀的軍官,他此前是皇帝的侍從官。這位軍官是拉屈埃將軍的侄子,此前,他就因為自己尖刻的舌頭而招致了拿破崙的不滿。之後某些有權有勢的人在皇帝面前說他的壞話,換來了他的嘲諷,這讓皇帝更不喜歡他了。拉屈埃上校在對岡茲堡橋的進攻中領導第59步兵團勇猛殺敵,最終殉國。拿破崙對喪失這名軍官表示了哀悼,並且下令所有當時在岡茲堡的軍隊都要出席他的葬禮。皇帝隨後將自己的大本營搬到了奧格斯堡,這裡也是他作戰活動的中心。他在這個城市裡待了3天,等待各個軍團完成移動,同時他也正忙於處理有關軍隊管理的各種重要細節。他將整個城市圍了起來,以防有人突然襲擊。同時他還在城市中設立了一個總兵站,管理武器、軍需庫以及醫院。他下令將所有在烏爾姆繳獲的奧地利火炮都運輸到這裡。 皇帝當時住在前特里爾選侯那裡。後者和他的姐妹莒妮宮德一起在自己的主教宮中接待了皇帝。[41]他是薩克森家族的一名親王,在《呂內維爾條約》中取消了他的選侯稱號後,他就到奧格斯堡主教區退隱了。他將特里爾選侯的稱號和奧格斯堡主教的稱號合二為一了。這份主教職位帶來的收入,加上他的許多其他年金(其中有一份甚至有10萬弗羅林),讓他在奧格斯堡可以過上很有尊嚴的生活。從他對皇帝的熱情接待上就可以看出,他急切地想要就自己在老年還可以享受的舒適生活而對皇帝表達感激之情。他這份舒適是托拿破崙的福才能享受到的,因為世俗化是在拿破崙的影響下實施的。 在攻陷烏爾姆之前和之後發生的一系列戰役取得了非常重要的成果。10月11日,杜邦將軍帶領兩個步兵團和一個騎兵旅到達哈斯拉赫村後,攻擊了一支正從烏爾姆撤退的敵軍。當時奧地利的馬克將軍正在努力想要挽救這支部隊,並讓其前往蒂羅爾和波西米亞。在11日這一整天中,杜邦將軍成功地在以少打多的情況下(我軍7000人對敵軍25000人)堅持了下來,並打散了敵軍,還俘虜了2000人。通過大膽的戰術,他成功地阻止了這支敵軍前往波西米亞。誰又能想到,這樣一位前途可期的將軍的軍旅生涯會在3年後以那麼可悲可嘆的方式結束呢?其他從烏爾姆逃脫的奧軍部隊在阿爾貝克、諾爾斯海姆、訥德林根以及烏爾姆城外都遭遇了同樣的命運。對烏爾姆的圍困是從奪取埃爾欣根的橋樑和修道院開始的。我們是在極其惡劣的條件下取得了這些戰果。士兵們站在及膝的泥濘中,受到各種物資短缺的威脅。但是皇帝的出現重振了他們的士氣:皇帝本人也是渾身濕透,非常疲憊並且滿身泥濘。我到今天都還記得那天看到埃爾欣根村時心中的那份震驚:蜿蜒的城防工事和堡壘屹立在多瑙河畔聳立的山丘上,四處都是被圍牆圍著的花園和鱗次櫛比的房屋。這些花園和房屋裡都是士兵,不斷地從其中向外開火。而在這一切的頂端,矗立著堡壘般的修道院宏大的建築群,收尾修道院的是大量的敵軍火炮。內伊元帥經此一役獲得了埃爾欣根公爵的頭銜,這絕對是他應得的! 我們在埃爾欣根的修道院中逗留了5天,幾乎每天都是在極度飢餓中度過的。皇帝每天早上都會從那裡出發前往烏爾姆的前線陣地,他一般整個白天都會待在那裡,有時候晚上也會在那待一段時間。法軍已經成了俯視烏爾姆的所有高地的主人。皇帝下令炮擊這座城市,並且向奧軍總指揮馬克將軍發去了一封督促書。後者將他自己和大部分隊伍都關在了那座城裡。這位倒霉的將軍馬上就發現自己彈盡糧絕了。一開始,他還很勇敢,聲稱自己直到吃掉最後一匹馬都不會投降。但他當時已經昏了頭,以至於沒有意識到,這等於是在告訴我們他沒有給養了。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一直在嘗試進行交涉,提出了一些根本站不住腳的提議,希望可以挽回自己的一些榮譽和軍事聲譽。這些交涉自然都失敗了。最終他被迫簽署了有條件的投降協議,條件是,如果他在接下去的6天之內都無法解圍的話,那麼他就投降。皇帝當時已經確定法軍控制了慕尼黑,從烏爾姆逃出的軍隊受到來自各個方向的攻擊,俄軍也沒有跨過因河,因此馬克肯定無望獲救。他也就同意了馬克的要求。但是,馬克縮短了自己要求的時限。在10月20日,從正午到傍晚6點的這段時間內,烏爾姆城中困守的奧軍總共有33000人,在1名總指揮、8名陸軍元帥和7名中將的帶領下從皇帝面前緩緩走過。他們放下了自己的武器,這些武器都被轉運回了法國。軍官們被准許留在奧地利,前提是他們在換俘前都不能從事針對法國的行動。而第一批戰俘則在第二天出發前往法國。皇帝對這些將官提供了很好的待遇,對總指揮也採取了對可憐蟲應該採取的態度。他制止了一些針對失敗者的帶有侮辱性的評論。 21日,政府對整個大軍團的士兵發表了公告,祝賀他們,並且向他們宣布了我們在過去14天的戰鬥中所取得的巨大勝利。此後,政府又發布了政令,命令剛剛過去的這一個月(9月22日至10月24日)將被認定為陸軍整體的一次戰役。 就在我們的陸軍在烏爾姆取得了偉大功績的第二天,我們的海軍卻遭遇到了巨大的災難。正當我們的大軍團在皇帝的領導下將大陸上的敵人打得抱頭鼠竄、開闢通往維也納的勝利大道時,我們卓越的聯合艦隊在特拉法加則遭遇了自己的末日。這支艦隊本來是要護衛布羅涅的登陸部隊穿越海峽的,本來是要實現如此崇高的理想的。這次慘敗無限期地推後了拿破崙摧毀英國艦隊的所有希望。為了撫慰他的心,他需要這場在烏爾姆的大勝,以及對他準備好的後續一系列軍事行動可以獲得成功的預期。皇帝覺得,此時留給他的唯一一個選項就是執行一個宏大的大陸封鎖計劃,以及所有為了完成這一計劃所必須採取的非常手段。 倒霉的維爾納夫,正是這次遠征失敗的罪魁禍首,也是特拉法加那場災難的製造者。他在戰後被英國人俘虜了。在被釋放後,他於絕望中選擇了自我了斷。 在法軍攻入維也納前的一系列戰役中,於杜倫施坦[42]進行的那場戰鬥是最值得稱道的。主要是因為下面兩點:莫蒂埃元帥當時身處極其危險的境地,而後他又非常幸運地逃出生天。這位元帥當時正在多瑙河左岸追逐敵軍,那是一條非常狹窄的道路,右手邊是多瑙河的河水,左手邊就是高山。當時他身邊只有半個軍團的士兵,其他人都分散在後方的梯隊中,和他相隔了一到兩個隊列的距離。一開始,莫蒂埃很輕鬆地就擊退了在前方的敵軍。但是,前方敵軍漸漸地越來越多,人數上開始占據優勢。與此同時,一支俄國部隊從左手邊的山上沖了下來,截斷了他的退路,而且把他和他身後杜邦帶領的部隊分割開了。莫蒂埃就這樣陷入了腹背受敵的處境,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奮力突圍或以身殉國。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他選擇對抗較弱的那支敵軍,並開始對從後方逼近的俄軍發起衝鋒。此時,本來被他追在後面打的敵軍也轉過頭來開始攻擊他的後部。就在這時,情勢又發生了變化,杜邦的軍隊在之前聽見大炮的聲音後馬上加快步伐趕了上來,此時已經趕到了俄軍的後部,這下俄軍也變得腹背受敵了。這支敵軍最終僅僅僥倖從他們下山來的那條深谷又逃了回去,如果杜邦的部隊再快一點封住這裡的話,他們根本是逃不出去的。而莫蒂埃元帥在集合了杜邦的部隊後,也就可以轉頭去繼續攻擊之前他在追擊的那支俄軍了。這支法國軍團最終能平安無事,全部要歸功於元帥的冷靜、杜邦的神速以及部隊將士們的英勇。這場戰鬥打響時,皇帝正在聖帕爾滕[43]。這是一個剛好位於杜倫施坦對面的村莊。當時,皇帝一聽到響徹山谷的炮聲,就知道情況不對,此後他一直駐紮在聖帕爾滕,直到收到莫蒂埃元帥和他的軍隊都安然無恙的消息後才繼續前行。 俯瞰了這整場戰鬥的杜倫施坦城堡,讓人們想起了獅心王理查在這裡被俘的事情[44],更是放大了這場戰鬥勝利對我軍士氣的提振效應。看著這些古老的塔樓,許多思緒湧上拿破崙心頭,這些都被佩萊將軍記錄在他的《1809年戰役史》中: 皇帝當時正騎馬行進在梅爾克和聖帕爾滕之間的路上,貝爾蒂埃和拉納陪伴在他的左右。這時一位守衛向他指出了杜倫施坦城堡的塔樓,我們已經可以遠遠地看見它了。皇帝繼續一邊騎著馬一邊開始對貝爾蒂埃和拉納說:『他也曾在巴勒斯坦戰鬥過,他在拉卡時比我們要幸運,但是他可沒你勇敢,我勇敢的拉納!他擊敗了偉大的薩拉丁!……但即便這樣,他還是險些沒能回到歐洲的海岸。回到歐洲後,他又落入了遠遜於他的人手中。奧地利公爵將他出賣給了德意志皇帝。後者將他囚禁了起來,而後世唯一記得的關於這位皇帝的事情就是他的這一罪行……只有布隆代爾,他廷臣里的最後一個人還忠誠於他。他的國家為了解救他付出了很大的犧牲……』拿破崙似乎無法將眼神從這些塔樓上移開。他補充道:『的確,當時就是這麼一個野蠻的時代。時人是如此愚昧,連父親犧牲兒子、妻子犧牲丈夫、臣民犧牲君主、士兵犧牲將軍這樣的行為都能被形容為是偉大的。當時的人真是做什麼都不會感到羞恥。他們甚至不會掩飾自己對金錢和權力的欲望……自那時到如今,時代發生了多麼大的變化啊!我們文明有了多麼大的進步啊!你們都見過落到我手上的皇帝和國王們,乃至於他們的首都和國家,我從來沒有朝他們要過任何贖金,或是做過任何有損他們榮譽的事情。至於這位利奧波德和亨利的繼承人[45],他已經半落入我的掌心了。但是儘管他背信棄義地攻擊了我們,我們還是會像上次那樣對待他,不會對他多加傷害!……』隨著陷入自己深邃的思緒,皇帝沉浸在了一種悲傷的憂鬱情感中,我們此前從沒有見過他那個樣子。不過,又有誰能跟得上歐洲的主人,王冠給予者那偉大的思緒呢?他是看到了怎樣的景象啊!只有他知道他的敵人們有多麼殘暴。也只有他知道,一旦這些敵人擁有他時常對他們施加的統治力,他們膽敢做出什麼樣的事情。那個時候,誰又能預見到這位新的獅心王會落得一個羨慕12世紀獅心王命運的下場呢? 奧斯特利茨戰役與戰後和談 當皇帝在聖波爾滕的時候,尤來將軍趕到了那裡。後者是第二次被奧地利的皇帝派來,再一次表達了希望可以達成停火協定的意願。這次嘗試也像第一次那樣,並沒有成功。而這次談判的結果與其說是減緩,不如說是加快了法軍前進的腳步。 翌日,大軍團進入了維也納,奧地利人決定放棄防禦維也納。儘管過河的橋樑並沒有被切斷,但他們是考慮過要如此阻撓我軍跨過多瑙河的。柴捆和易燃物已經都準備好了,他們本打算等法軍靠近後就把橋樑統統炸斷。但是,內伊元帥和繆拉元帥以大膽的計謀出其不意地迅速奪取了多瑙河上的數座橋樑,尤其是塔波爾橋,為法國的主宰者們保留了這些寶貴的通道。 皇帝讓自己住進了美泉宮[46],他在那裡逗留了兩天。他也趁這段時間,組織好了維也納的治安管理工作。拿破崙任命克拉克將軍為該城的總督,並且命令他要嚴格保持軍隊紀律,並且保護城市中的平民。同時他還就保護後方做出了軍事上的安排。然後他就離開美泉宮追逐俄國軍隊去了。當時俄國軍隊已經和奧地利的殘軍完成了會合,正在往摩拉維亞[47]撤退。 在離開美泉宮前,皇帝收到了蒂羅爾[48]投降的消息,他此前命令內伊將軍前去占領此地。當這位元帥進入因斯布魯克後,城中發生了一件感人的事情。第76步兵團的一名軍官在軍火庫里發現了兩面屬於他們的旗幟,是在上次戰爭期間被敵人繳獲的。當時他們整個團都為失去這兩面軍旗而感到悲傷。而這次得以如此光榮地收回這兩面布滿彈孔的旗幟,讓老兵們都不由得濕潤了眼眶。內伊元帥將這兩面軍旗遞還給該團的那個場景,簡直就像家族大聯歡一樣。皇帝下令要將這一場景繪成畫作,並且鑄造在獎章上,以流芳百世。 在穿過維也納後,法軍繼續按照部署追擊俄軍。負責殿後的軍隊在霍拉布倫遭遇了敵軍,這個地方正好在從維也納前往布隆[49]的半路上。這次遭遇觸發了一場血腥的戰鬥,最終,巴格拉季昂[50]的軍隊被打得連夜逃脫,戰場上屍橫遍野,都是他的士兵。他還在身後拋下了許多士兵,他們都成了我軍的俘虜。俄軍在他們經過的路上四處放火,焚毀了摩拉維亞最美麗的那些村莊。皇帝在前往霍拉布倫的路上就因為其中一個熊熊燃燒的村莊而被耽擱了一會。他在當地那些六神無主的居民間待了一個小時,並派出自己的護衛去幫助搶救他們的房屋,控制火勢。 而法軍那時已經精疲力竭了,儘管拿破崙不希望給俄軍任何喘息之機,他還是覺得必須要讓他的士兵們休息一天。他的先頭部隊在次日進入了布隆城中,他們在城中發現了大量的補給物資。在奧斯特利茨戰役前,拿破崙在布隆逗留期間接見了普魯士特使德·霍格維茨先生。後者是通過一條秘密樓梯來到他的會客室的。所有在場的旁人都被請了出去,最後負責介紹德·霍格維茨先生的是我。當時是皇帝準備動身的前夜,拿破崙希望儘快趕到位於布隆和奧斯特利茨之間的行營。偉大戰役打響前,他在那裡逗留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因此他當時拒絕和普魯士國王派來的這位特使進行任何交流,當他以勝利的姿態返回維也納後,他在抵達美泉宮的當晚就正式接見了德·霍格維茨先生。這位特使身上是帶著波茨坦協議的,但他很小心地沒有將其展示給皇帝。他向皇帝獲得勝利表示祝賀,對此拿破崙回覆說:「命運女神真是改變了你的祝賀對象啊!」過去這10天的確改變了一切,普魯士特使現在的觀點和他剛剛抵達時的完全不同了。他非常明智地認定他已經失去了可以威脅法國的時機。他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要努力讓拿破崙忘記他的國王和政府此前展示出的敵對態度。 皇帝親切地接待了德·霍格維茨先生,這位特使對法國的態度當時已經不再懷有敵意了。但是皇帝也毫不掩飾地批判了普魯士政府背信棄義的行為。他向德·霍格維茨先生口述了條約的內容,後者表示同意。通過這一條約,拿破崙以同盟的形式主動給予了普魯士一個獲得長治久安的機會。他是希望兩國的同盟可以永遠持續下去的,但是普魯士卻愚蠢到完全沒有珍稀他的這片苦心。 在布隆,奧地利將軍尤來第三次面見了皇帝,這次陪同在他身邊的是德施塔迪翁先生。這兩位特使再次提出了奧地利此前兩次在林茨和聖波爾滕提出的請求,希望可以就達成和平的條件取得共識。拿破崙同意了當場就開始和談並決定和約的初步條款。但是他可不會只是達成停火協議而不好好利用自己的優勢地位。奧地利特使覺得他們無法接受他提出的要求。 而俄國人在奧斯特利茨戰役前,提出的議和條件是法軍要撤回萊茵河,同時還有其他幾個我們根本無法接受的提議,這和他們之後在布拉格嘗試強加於皇帝的那些條款是一致的。當時,皇帝派出了薩瓦里將軍從他的行營出發,前去向亞歷山大皇帝致以問候,同時也要注意後者身邊的情況。薩瓦裡帶回了一個人:多爾戈魯科夫親王,後者是沙皇的年輕顧問中最有影響力的人之一。這位軍官認為當時法軍已經進退維谷,他堅信拿破崙當時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避免一場近在眼前的災難。皇帝下令大軍後撤以尋找合適戰場和營地的行為,更是肯定了多爾戈魯科夫親王的這一看法。他自信地對著皇帝發表了一番言論,還高傲地和皇帝辯論了一些政治問題,這都顯示出他在這方面經驗不足。他面對的是他主人最令人可畏的敵人,而他決定向後者證明其應該放棄自己征服的成果,應該放棄在義大利的領土,甚至還要放棄比利時。這一切都是為了實現歐洲的長治久安。拿破崙非常耐心和冷靜地聽完了這一番奇怪的論調,聽完了他那些莫名的近乎自誇的暗示。拿破崙對此給出的唯一答覆,就是去接著針對他即將要打的這場大仗進行最後的布署。 在這場名留青史的大戰前夜,皇帝步行巡視了行營中的部隊。儘管他本打算微服私訪,但還是很快被認了出來,並且受到了士兵們難以言表的熱烈歡迎。幾乎像計劃好的那樣,營地中的每個帳篷外都燃起了火把,人們高高地舉起火把,表示對皇帝的歡迎,同時也慶祝他加冕的周年紀念。拿破崙被這一自發的致敬行為深深觸動了。在回到自己的帳篷後,想到明天殘酷的戰場將要奪取許多小伙子的生命,他就不由自主地感到懊悔。他還特彆強調說,今晚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個夜晚。 第二天,日出東方,陽光傾瀉而下。奧斯特利茨戰役開始了。 天剛破曉,皇帝就躍身上馬,身旁簇擁著各位隨行的元帥。當時戰場上濃霧籠罩,這在那個時節預示著早晨的天氣將會很好。隨著霧氣完全散去,他一聲令下,所有元帥們都向著自己的部隊奔馳而去。朱諾將軍那天稍稍有點落在後面,我看到他帶著堅毅的神情躍上馬鞍,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出征的。沒過多久,戰場上就響起了隆隆的炮火聲。奧地利和俄國的兩位皇帝在他們各自占據的高地上目睹了他們手下軍隊的全面潰敗。這是拿破崙人生最輝煌最偉大的勝利之一。有賴於他爐火純青的戰術和愚笨的對手,沒有人會懷疑這場戰鬥的偉大。這場戰鬥也徹底終結了此次持續兩個月的戰役。 列支敦斯登的約翰親王在第二天早上來到了我們的前哨站,他是前來請求皇帝和奧地利皇帝進行一次會晤的。拿破崙在猶豫了一會之後同意了他的請求。在這位親王離開後,他不由自主地說道:「這個人讓我犯下了一個錯誤。和會從來都不應該在戰鬥結束後馬上進行。我今天應該只是作為一個軍人,沒有別的角色。因此我應該乘勝追擊,而不是坐下來聽什麼和談。」雙方最終確定在距離奧斯特利茨大概三里的薩爾-烏什茨磨坊附近的一個行營里進行會晤。 12月4日,皇帝在早上9點鐘就策馬前去赴會。伴隨他一同前往的還有作為他軍事廷臣指揮官的貝爾蒂埃元帥,皇帝身邊主要的軍事隨扈和他的一部分衛隊。他比奧地利皇帝早一點到達那裡,後者在列支敦斯登的約翰親王和幾位奧軍少將及將軍的陪同下姍姍來遲。在他身邊負責護衛的是一支匈牙利騎兵。皇帝走上前去迎接奧地利皇帝,並且擁抱了他。他們兩人向火堆靠近,而隨扈則後撤到視野範圍內的其他火堆那裡,這樣可以保證他們兩人的談話不被任何人聽見。和談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兩位君主就停火與和平協議的主要條款達成了一致。弗朗茨皇帝要求法國和俄國也要休戰。皇帝答應了,條件是俄軍必須撤出德意志以及普屬和奧屬波蘭,全面退回俄國境內。當兩位皇帝開始逐漸遠離對方時,他們的隨從才走上前來。有人聽到了奧地利君主大概是在回復什麼評論的時候對拿破崙說的一句話:「我保證再也不會跟您戰鬥了。」 俄軍此時已經陷入重圍,出逃無望了。俄軍的崩潰和逃竄是如此混亂,以至於亞歷山大沙皇和自己的軍官都失散了,還差點落入敵手。他向達武元帥發去了一面又一面的停火旗,只求可以休戰。但元帥還是在繼續進軍。 梅爾菲爾德將軍指揮的先頭部隊已經被達武元帥手下的士兵打得丟盔棄甲,他遂給後者發去了這樣一張用鉛筆寫的字條: 瓦爾摩登伯爵上校將在一名號手的陪同下去找法國軍團第3軍總指揮,並告訴他今天早上6點到明天早上6點是停火期。德意志皇帝陛下正和法國人的皇帝在烏什茨進行和談。 奉俄國皇帝陛下之命 簽名:梅爾菲爾德,中將 對此,達武元帥則回覆說,他不認為這張字條足以擔保俄方的停火。並表示,他自然是應該處處提防這些戰場詭計的,然後他還引用了許多例子,其中就包括在施泰爾發生的事情。最後他表示需要一封亞歷山大沙皇親筆寫的保證書。德·梅爾菲爾德先生則表示他會儘快滿足達武的要求,不久後他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瓦爾摩登伯爵旋即出發去尋找沙皇,但是困於當時籠罩俄軍的那種混亂和迷惑,他也不知道去哪裡能找到皇帝。最終,在來來回迴轉了多次之後,他遠遠看見了一群衛兵。通過他們頭上頭盔的高度和樣式,他認出了那些是皇家衛隊。於是他立刻策馬朝那個方向奔去,他在那裡找到了亞歷山大沙皇和他的外交大臣恰爾托雷斯基親王。俄國君主在聽聞達武元帥對他的要求後,馬上表示自己寫不了這樣的東西,並命令恰爾托雷斯基親王以他的名義寫這封保證書。而後,瓦爾摩登上校指出,達武元帥在沒有收到沙皇親手寫的保證書前是不會停止前進的,亞歷山大這才被迫同意寫下這封信。主要是他不希望成為步步逼近的法軍的俘虜。由於當時現場沒有筆墨,因此這封信是用鉛筆寫的,內容如下: 我已授權梅爾菲爾德將軍告知達武元帥,為了讓兩國的最高首腦今天能在烏什茨進行會晤,我們已經達成了24小時停火協議。 簽名:亞歷山大 沙皇的一名侍從官在瓦爾摩登上校的陪同下將這張字條交到了達武元帥的手中。元帥這下不得不相信已經暫時休戰了,而且兩名皇帝正在會晤。於是他宣布暫停進軍並駐紮在了約瑟夫多爾夫。他就是在那裡寫信知會了俄軍統帥庫圖佐夫。後者隨後寫信告訴他,停火將維持到第二天早上6點,而且,為了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誤射或奇襲,雙方應該在停火結束前一個小時互相照會。亞歷山大沙皇終於從此前困擾他的困惑和極度焦慮中解放了出來,他躲避在摩拉瓦河右岸的霍利茨。俄軍各支部隊之間是如此分散,以至於亞歷山大沙皇在接下來將近一周時間裡都和他的侍從分隔兩地。在此期間,他的大臣恰爾托雷斯基親王事實上充當了他的男僕。 為了徹底還原真相,我必須要補充一點:俄國君主給出的那個保證並不全是真的。拿破崙皇帝和奧地利皇帝之間的確就法軍和奧軍的停火達成了一致,但是與俄軍停火的事宜只是在原則上同意了而已,並沒有正式通知俄方。而達武如果當時繼續進攻一小時的話,是肯定是可以俘虜沙皇的。事後,這位元帥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將那張字條交給了皇帝。皇帝命令我要好好保存這張字條,作為這次戰爭歷史上最重要的文件之一。 皇帝對亞歷山大沙皇展現出了極大的仁慈。他派出自己的侍從官薩瓦里去告訴後者,如果後者同意帶領軍隊回撤的話,他會命令法軍停止追擊,讓俄軍可以自由撤回本國。他同時還在沒有要求任何贖金的情況下,送回了雷普寧上校以及所有我方俘虜的俄國皇家衛兵。同時還寄去了一封恭維他們勇猛的信件。 同時,無論在熱忱還是忠誠上,馬塞納元帥率領的那支在義大利的法軍都絲毫不輸大軍團。這支法軍面對的是卡爾大公率領的勢均力敵的奧軍。經過一系列血腥的戰鬥和一場大會戰後,這位大公遭受了巨大的損失。而隨著烏爾姆失陷以及法軍進入維也納的消息傳來,奧軍總指揮宣布撤退。在撤退的路上,法軍一直在後面緊追不捨。在撤退途中,他每每期望控制一個堡壘以保護撤退中的奧軍時,都會被法軍擊潰。他就這樣邊打邊退地撤到了萊巴赫[51]。他在那裡得知,他那個跟自己差不多倒霉的兄弟約翰大公,已經撤出了蒂羅爾,並打算帶自己的殘兵敗將進入匈牙利。 皇帝在回到美泉宮後,接見了從巴黎來的市長代表團。他命令代表團將我們在奧斯特利茨繳獲的敵軍軍旗帶回巴黎聖母院,他希望這些軍旗被存放在那裡。他發布了一系列的命令,給所有在奧斯特利茨以身殉國的士兵的遺孀及孩子發放津貼,將軍、軍官或普通士兵均一視同仁。他還更進一步地准許他們將「拿破崙」加在自己的名字中。他同時還下令,將在旺多姆廣場上豎起一根勝利之柱,材料就是在奧斯特利茨繳獲的奧國和俄國火炮熔化後的金屬。 和談一開始是在布隆展開的,不過隨後不久就遷往普雷斯堡。1805年12月26日,和約在那裡簽訂。這一著名的和約確認了所有我們征服的成果,同時我們也獲得了整個義大利。巴伐利亞獲得了蒂羅爾。而在獲得了奧地利割讓給它們的領土後,巴伐利亞選侯國和符騰堡選侯國都升格為了王國。巴登選侯國雖然也獲得了領土,但是依舊不足以成為王國,因此它被升格為了大公國。奧地利獲得了薩爾茨堡。而此前因為《呂內維爾條約》而獲得薩爾茨堡的斐迪南大公(前托斯卡納大公)則轉而獲得了維爾茨堡。出於對他的好意,這塊領地也被升格為大公國。拿破崙本來要求的戰爭賠款是1億法郎,此後經過談判,降到了4000萬法郎。 雙方在普雷斯堡簽訂和約的那一天,皇帝在施泰梅爾多夫城堡和卡爾大公舉行了會晤。雙方在會晤中都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尊重。在大公離開之前,皇帝將一把佩劍送給了他。 在俄軍和奧軍於奧斯特利茨經歷慘敗後,皇帝必須要和奧地利單獨議和,無法強迫俄國也加入。雖然這是一個無法避免的必然結局,但他還是對此感到很懊悔。因為這樣一來他就無法充分利用這次偉大勝利的成果。當時敵人手上還有一支完好無損的俄軍,而那支從義大利逃進匈牙利的奧軍也和從奧斯特利茨逃出的殘兵敗將完成了整合,假以時日可以成為一支兇悍的力量。此外,皇帝還要考慮到普魯士對我們的敵意,還有他們那個國王搖擺而膽怯的性格。他隨時有可能被我們的敵人說服而加入他們。這樣拿破崙就會暴露在更大的危險之中,他也會因此覺得自己的後方不穩。他最終滿足於讓俄軍撤出德意志和波蘭,撤回俄國。他心底里還是很抗拒普魯士政府這次背信棄義的行為。他們以模稜兩可的態度避免了和法蘭西帝國進行任何形式的結盟,還妨礙了拿破崙想要增強普魯士力量的好意。這個政府雖然沒有直接煽動奧地利進攻我們,但它難道沒有讓這個強國認為,一旦和法國開戰,可以通過對那個法國抱有敵意的內閣施加影響從而輕易地把他們優柔寡斷的國王拉到自己這邊來嗎?這一危險的不確定性將拿破崙暴露在了一個很有威脅性的危機面前,因此他被迫要無限期地延後實現自己的宏偉藍圖,延後他實現普遍和平的夢想。此前,在法軍通過安斯巴赫時,拿破崙就見識過柏林政府的忘恩負義和敵意了。這次所謂的領土入侵根本不成立,此前奧地利軍隊和巴伐利亞軍隊都曾通過那些地區。從那時起,他對普魯士國王那怯弱的性格就只剩下輕蔑和鄙夷了。他經常會表現出對這位君主的惱怒。而等到他親自見過這個人之後,惱火就更強了。拿破崙覺得,由於這位國王出生時遭遇了倒霉的情況,因此註定在精神上和身體上都是如此笨拙[52]。他就此放棄了拉攏後者成為盟友的計劃。他對普魯士的偏好以及那份急切地想要加強聯繫的情感都從皇帝的心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要將這個強國視作敵人的決心,以及對他永遠不可能和這個強國成為盟友的篤信。 正當法軍在奧地利勢如破竹時,那不勒斯宮廷大概是吃錯藥了,公然違背了自己的中立承諾,將港口開放給我們敵人的軍隊和艦隊。 拿破崙在奧斯特利茨獲勝後聽聞了這一既不審慎又不忠誠的行為。於是,他命令自己當時正在巴黎統籌事務的兄長約瑟夫馬上前往馬塞納元帥指揮的義大利軍中。他下令讓約瑟夫領將銜,並以皇帝副官的身份接下這支部隊的指揮權。約瑟夫將從那裡南下進軍那不勒斯,那不勒斯的王位正虛位以待。 此後皇帝接到報告說,他的兄長率領的這支前往那不勒斯的軍隊中有敲詐和虐待的行徑發生。他馬上下令鎮壓這樣的行為。而一筆通過欺詐手段侵吞的80萬法郎當時正好被存進了米蘭的一家銀行中。這家銀行的首領們否認有這樣一筆存款,而且逃避推諉不願意償還這筆款項。皇帝下令沒收了這家銀行的所有文件資料,並且對其發起了商業封鎖。在所有的款項都補齊後,這一封鎖令才被取消。 在和約獲得批准後,皇帝就馬上前往慕尼黑了。從那裡,他給少將寫了一封長信,其中包含關於執行條約內容的命令。就像拿破崙的所有其他決定那樣,這份命令總結了那一貫的深謀遠慮和精細準確。其中包括關於軍隊的所有安排:從敵軍領土的各個部分上逐步撤出;對於割讓給我們的省份進行占領;關於軍隊紮營的事宜;關於傷員轉運的事宜;關於讓巴伐利亞和符騰堡的君主獲得條約許諾給他們的領土的事宜;戰爭賠款的支付;工兵和炮兵部隊的下一步行動計劃;讓馬爾蒙將軍和馬塞納元帥返回義大利;等等。 約瑟芬皇后比皇帝早一步到達慕尼黑。人們在那裡慶祝了歐仁親王和巴伐利亞國王長女奧古斯塔公主的婚禮。用研究拿破崙的最好的歷史學家蒂博多的話來說,這場婚禮就是鏈條的第一環。這跟鏈條將把新生的拿破崙王朝和歐洲各個古老的王室連接在一起。此前這位巴伐利亞公主已經和巴登世襲親王訂婚了,不過政治做出了另外的安排。這次,國家間的利益關係並沒有影響到結成伉儷的兩個人。他們之間依舊發展出了互惠的關係。 皇帝在一封信中將婚禮的消息告訴了元老院。他在信中與這一國家機關分享了他如父親般享受的家庭的喜悅。同時他還告知元老院的議員們,他已經將歐仁親王收為自己的養子。同時他還將歐仁親王及其後代指定為義大利世襲王位的繼承人。 共和曆14年雪月10日(也就是1805年12月31日)是我們使用共和曆的最後一天。格里高利曆擁有在歐洲和美洲被廣泛使用的這一優點。同時,共和曆不僅使我們對外交往不便,導致我們的孤立,更大的問題在於它植根於一個對法國很不利的時期:歐洲各國一想起那個時期就湧起對法國的負面回憶。 國家的各個主要機關和巴黎的民眾都準備好莊重地迎接從奧斯特利茨凱旋的勝利者們了。護民院全體議員前往盧森堡宮,去那裡舉起皇帝預先為他們準備好的旗幟。在護民院的推動下,元老院通過了法令,宣布將以法國人民的名義為拿破崙大帝豎立一個勝利紀念碑。元老院全體成員將一同去迎接皇帝,而皇帝寄給元老院的那封將此役繳獲的軍旗託付給元老院保存的信將被刻在大理石上,放置在會議室中。 巴黎地方政府激動但符合禮儀地將皇帝預先指定要懸掛在巴黎聖母院中的敵軍軍旗交到了巴黎教士的手中。 1806年1月26日,在民眾熱烈的歡迎中,拿破崙和約瑟芬返回了巴黎。 * * * [1] 此處指的是楓丹白露的聖埃雷姆十字架。作者在原文中對埃雷姆做了隱蔽處理。 [2] 原文此處是法語「表親」一詞的陽性和陰性形式。 [3] 科西嘉語與標準義大利語依託的托斯卡納方言之間親緣關係很近,與法語基本無法互通。 [4] 位於法國南部的加爾省,距離科西嘉不遠。 [5] 耶穌會的信條是絕對效忠教皇。 [6] 赫費斯提翁是亞歷山大的摯友以及左膀右臂,一些史學家認為兩者是同性戀人的關係。 [7] 義大利北部最富庶的地區,中心為米蘭。倫巴第人是日耳曼人的一支,曾經在公元6世紀至8世紀統治義大利中部和北部,並建立倫巴第王國。 [8] 弗朗切斯科·梅齊是當時義大利共和國的副總統。該國是1802~1805年存在於今天義大利北部的由法國控制的傀儡國。首都是米蘭。之後提到的諮詢參議院是該國的一院制立法機關。 [9] 原文是拉丁語:L』Orasion Dominicale。 [10] 司卡班是莫里哀筆下一名擅長欺瞞的負面角色,朱庇特司卡班是德·普拉特神父日後給拿破崙起的外號。 [11] 今位於法國的薩伏伊省,掌握有西阿爾卑斯山脈中的一個重要山口,是由法國進入義大利的必經之路。 [12] 1800年6月14日,拿破崙指揮的法軍在馬倫哥戰役中擊潰了奧地利軍隊,並將奧地利人逐出了義大利。 [13] 指米蘭。 [14] 原文使用義大利語Duomo。 [15] 同樣位於倫巴第的城市。 [16] 原文是義大利語:Dio mi la diede,guai à chi la tocca! [17] 位於米蘭的劇院,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歌劇院之一。 [18] 為了保持與女性相近的音域,將年輕男子在性成熟前去勢的行為自拜占庭帝國時期就有記載,這樣產出的歌者稱作閹伶。16世紀開始,義大利成為歐洲閹伶製造的中心,這一風潮一直持續到18世紀,女性被大規模地允許登台後才逐漸消失。 [19] 熱那亞併入法蘭西第一帝國是在1805年6月,下文會提及為什麼熱那亞領導人們當時都在米蘭。 [20] 本段有比較嚴重的時間軸問題。正如作者提到的,1805年6月22日拿破崙撰寫了憲法,同時將盧卡交給了自己的妹妹。之後到了7月的時候,「盧卡和皮奧恩比諾公國」才正式建立。此前盧卡一直是一個共和國並不是公國,而且也還不是「兩個小國家」,這裡可能是作者記錯了。 [21] 公元15世紀至16世紀時熱那亞共和國的海軍上將,上文的多里亞宮是他的居所。 [22] 迪伊是當地對總督的稱謂。——編者注 [23] -ot,是法語中的小稱詞綴,這裡拿破崙稱呼作者為「我的小梅尼瓦爾」是一種愛稱。 [24] 指特拉法加海戰,法國海軍精銳經此一役幾乎全軍覆沒。 [25] 公曆1805年。 [26] 羅馬神話中的智慧女神,相當於希臘神話中的雅典娜。 [27] 羅馬神話中的主神,相當於希臘神話中的宙斯。 [28] 指的是伽桑狄公爵雅克·巴西利安所撰《法國炮兵軍官陸戰服役實用摘錄》(Aide-mémoire à l』usage des officiers d』artillerie de France attachés au service de terre),該書共2卷,詳細記載了炮兵武器及操作技能等實戰信息。——編者注 [29] 皮媞亞是古希臘時祭祀阿波羅的女祭司的統稱,居住在德爾斐神廟中。古希臘人普遍認為皮媞亞可以傳達阿波羅的神諭。皮媞亞發布神諭時一般就是坐在一個三足椅上。 [30] 法語中的c到了義大利語中時常會被g替代。 [31] 拿破崙出生的時候,雖然科西嘉已經被熱那亞賣給了法國,但是一直沒有被整合進法國的行政系統中。當時科西嘉島的官方語言依舊是義大利語,拿破崙的母語則是科西嘉語,他是在10歲左右才開始學習法語的。 [32] 當時法國很著名的一個女人,自稱可以預知未來。 [33] 葡月指1795年的葡月13日反叛,拿破崙鎮壓了這場保皇黨叛亂;蒙泰諾泰指1796年法國和奧地利之間進行的蒙泰諾泰戰役,拿破崙指揮的法軍取得勝利;洛迪則是1796年法國和奧地利之間進行的洛迪戰役,拿破崙指揮的法軍再次取得勝利。 [34] 多瑙河的支流,流經瑞士、奧地利以及德國南部。當時,奧軍跨過因河意味著奧地利開始進攻法國的盟友巴伐利亞。 [35] 今德國的路德維希堡,原文使用法語化的名稱路易堡。 [36] 當時的英國國王。 [37] 1806年法軍在耶拿會戰中大敗普魯士,後者被迫退出第四次反法同盟。 [38] 當時的巴伐利亞首府慕尼黑位於南部,靠近與奧地利的邊界。維爾茨堡則位於巴伐利亞的北部。 [39] 奧地利北部城市。 [40] 神聖羅馬帝國末代皇帝。 [41] 特里爾的選侯是特里爾大主教,因此他居住在主教宮中。 [42] 今奧地利的杜倫施坦。原文中的人物都將其拼作Dirnstein(德恩施坦)疑為法語中的舊式拼法,下文統一用杜倫施坦取代。 [43] 今奧地利的下奧地利州州府,位於維也納以西大約65公里處。 [44] 獅心王理查是12世紀時著名的英格蘭國王理查一世,他最出名的事跡是率領了第三次十字軍東征。在返回的途中,他一度被當時的奧地利公爵利奧波德五世囚禁在杜倫施坦城堡中。 [45] 指當時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奧地利大公弗朗茨二世。剛好繼承了利奧波德五世奧地利公爵以及亨利六世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頭銜。 [46] 哈布斯堡皇室在維也納的夏宮,地位相當於法國的凡爾賽宮。 [47] 今捷克的東部地區,當時是哈布斯堡奧地利的領土。 [48] 當時奧地利位於阿爾卑斯山區的領地,今北蒂羅爾和東蒂羅爾屬於奧地利,南蒂羅爾則屬於義大利。 [49] 今捷克的布爾諾,作者使用了該城的德語名字。該城是摩拉維亞的歷史中心。 [50] 俄國將領,全名彼得·伊萬諾維奇·巴格拉季昂。 [51] 今斯洛維尼亞首都盧布爾雅那,萊巴赫是其德語名稱,當時此地屬於奧地利。 [52] 腓特烈·威廉三世出生時,他的父親鍾情於自己的情婦,根本無心關注他的教育。他的整個童年幾乎都被父親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