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分裂 · 第九章 瑞典的遠征

西班牙人全線潰敗,除了失去美因茨城外,他們在萊茵河地區也受到追擊。正向法蘭肯塔爾進軍的九個西班牙騎兵中隊則遭到了瑞典將軍萊茵伯爵奧托·路德維希的重創,萊茵河畔從博帕爾德到巴哈拉赫的所有重要城市都落入瑞典人之手。 兩個國王的對比 在萊比錫的輝煌一戰,令古斯塔夫·阿道夫更加自信,其他的人——包括他的朋友和敵人也重新認識了這位瑞典國王。憑藉著非凡的勇氣和智慧,他戰勝了號稱「常勝將軍」的悌利伯爵,將皇帝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取得了階段性的重大勝利。自信心的增強,為他以後的事業助力不少,他的作戰方式更加紮實可靠,作戰策略更加大膽靈活,無論是身處順境或面臨困難,這位國王都顯得從容不迫、遊刃有餘。面對敵人,他神情倨傲;面對朋友,他謙遜寬和。由於有著豐富的想像力,他喜歡將眼前的事情和天意聯繫起來,他認為自己之所以能夠取勝,主要是因為上天要懲罰悌利,自己則是受上天指派來實現這一旨意的。 幾百年來,沒有任何一個外來的征服者能踏上德意志的土地,可如今,他正指揮著千軍萬馬,向著德意志的縱深挺進。德意志有著大量的急流險灘,多年來也修築了很多堅固的城堡,加上素來民風剽悍,以及諸侯們的相互聯繫和時時保持的高度警惕,還沒有誰能夠成功征服這裡。這裡雖然內戰不斷,邊境部分也常遭侵犯,但古斯塔夫·阿道夫絕對算是第一個深入這個國家內部的。他的成功,主要得益於德意志諸侯之間的聯繫不再緊密。正是這個因素,為他打開了進入德意志的大門。另外,他還有著非凡的勇氣和智慧,擊敗了政敵的種種陰謀,為自己營造了穩固的後方,保證了在前方戰場上的心無旁騖。他充分利用了天時地利人和的便利條件,從德意志的一側邊界趕到另一側邊界,在取得一個又一個勝利的同時,不忘記留下一條安全返回的道路,將自己成功的豐碑矗立在德意志的大地上。 對於悌利在萊比錫的失利,皇帝和天主教同盟是絕對沒有想到的。因為在他們眼中,悌利伯爵是那樣的驍勇善戰,更令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毫不起眼的瑞典國王究竟是怎樣取得這樣的勝利。以前由於悌利率領的皇家軍隊的存在,古斯塔夫·阿道夫的前進總是受到阻礙,他的抱負很難實現,現在好了,悌利伯爵這支可怕的軍隊一下子就被消滅了。在整個德意志中部,沒有任何力量能夠與他抗衡,他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地為所欲為。人們的恐懼,從以前害怕至高無上的皇族權力,轉變為害怕一個狂熱的外來征服者,再轉變為擔心一個新教國王對德意志天主教會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古斯塔夫·阿道夫好不容易才和德意志的一些勢力達成同盟,可現在有一些同盟勢力已經變了心思,開始考慮如何推翻他了,他的同盟法國和薩克森對他的勝利也是憂心忡忡。古斯塔夫·阿道夫的前進之路變得更為艱險複雜,他需要同時應對敵人的詭計和自己盟友的猜疑。憑藉著堅定的勇氣和深邃的智慧,他應該能夠應對這些挑戰。他的成功,也為一些弱小的勢力提供了機會。這些弱者和他沒有利益上的衝突,他們公然站在他這一邊,希望能夠得到保護和救濟。憑藉他的強大,這些弱者可以掩飾自己的無能,也可以增加自身的分量和影響力。絕大多數帝國城市,尤其是較弱的新教等級當時就是這樣的心態,他們主動投靠這位瑞典國王,圍在他的周邊,引領他進入德意志蘭腹地,並讓出自己的要塞供其使用。古斯塔夫·阿道夫辦事公平正派,言行彬彬有禮,與之前皇帝的野蠻粗暴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他的人格魅力和管理方式,一下子將德意志新教徒牢牢吸引了。 古斯塔夫·阿道夫的勝利是有一定的原因的,我們可以稱之為天賦,也可以稱之為運氣。他有兩大決定性的有利條件是敵人所不具備的:一是戰爭的場地並不在瑞典,沒有對他的根據地造成任何損害。在天主教同盟諸邦國,他點燃戰火,沒收逃跑諸侯的財產,拉攏這些邦國中的年輕人,通過以戰養戰的方式維持著龐大的開銷,並沒有給自己帶來任何額外的負擔。二是他的對手並不團結。由於各自的利益不同,天主教同盟的諸侯們往往自成一派,如同一盤散沙,有時他們自己還常常發生衝突,更別提一致對外了。各自為政使他們缺乏統一的步調,軍權和政權相分離,而且軍隊缺乏統一的指揮,難以形成強大的戰鬥力。與他們相反,古斯塔夫·阿道夫在這兩方面的優勢是十分明顯的,他集政權和軍權於一身,所有人都要聽從他的號令,他的意圖和計劃能夠被每一名士兵所實施。他就是整個瑞典的靈魂,指揮著這個龐大的國家機器,爭取著自身的最大利益。他的性情和立場也是新教徒所認可的,所以得到了廣泛的支持。擁有這麼多的有利條件,加上由他統率的強大軍隊以及高超的政治智慧,不可否認,古斯塔夫·阿道夫的成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古斯塔夫·阿道夫在武力征服的同時,還用籠絡人心的政策爭取人們的支持。馳騁在德意志的大地上,他既是一名征服者,也是一名立法者,還是一名法官。人們甚至忘記了他是一名外來者,拱手將城市和要塞獻給了他,他被當成了一位土生土長的邦君。對他來說,德意志大地上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前進的腳步,有時候他的軍隊還沒有攻打到城下,守城者一聽到他的到來早就嚇得舉手投降了。西班牙人和洛林人早早地放棄了下普法爾茨,退守到萊茵河和摩澤爾河去了。他很快就占領了整條美因河,將武爾茨堡邦、班貝克邦和美因茨選侯邦控制起來。天主教同盟首腦馬克西米利安駐守在巴伐利亞邦,同盟者的深刻教訓並沒有令他警醒,剛愎自用的他拒絕了古斯塔夫·阿道夫的和談建議,這註定了他要在自己的地盤上遭受自己曾在別人地盤上製造的苦難。瑞典軍士們像洪水一般湧來,占據了萊希河、多瑙河兩岸,被擊敗的巴伐利亞選侯只得將失守的邦國讓與對手,自己龜縮在堅固的城堡中。巴伐利亞地區物產豐富,且從來沒有遭遇過戰亂,古斯塔夫·阿道夫在這裡大肆掠奪,收穫不菲。為了鎮壓巴伐利亞鄉民,他也採取了暴力行為。慕尼黑城打開城門,將瑞典軍隊迎入城中。普法爾茨伯爵弗里得里希五世則逃跑了。 在德意志帝國的南部,古斯塔夫·阿道夫忙著攻城略地,他屢屢取勝。他的盟友們戰績也不錯,先後占領了下薩克森和梅克倫堡,威悉河和易北河畔的奧地利駐軍也被趕走,威斯伐倫、上萊茵河、圖林根、特里爾選侯邦等都被他們控制起來。薩克森人征服了幾乎整個波希米亞王國。土耳其人正打算攻打匈牙利。皇帝的處境可以說是四面楚歌,只好向歐洲其他宮廷尋求幫助,可惜並沒有得到滿意的支援。 奧地利君主國處在天主教同盟國的中心,如今四周的同盟國領地已經淪陷,危險已經逼近到沒有設防的邊境了。盟友們大部分都吃了敗仗,就連實力最為強大的巴伐利亞的馬克西米利安也幾乎難以自保。由於多次失敗,士兵們鬥志全無,不少人偷偷溜走了,軍隊的戰鬥力受到很大影響。一支軍隊要是沒有了戰鬥力,那麼在任何一場戰鬥中都不會取得勝利,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性。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了,皇帝要是再不想辦法自救,真的就沒有任何退路了,他趕緊找到了一位將帥之才來統領他的軍隊。整個局勢終於有了一點轉機。現在,對峙的雙方都擁有強大的兵力、都擁有頂級的智慧,究竟會鹿死誰手,一時還難以定論。紐倫堡上空的氣息也跟著緊張起來了。因為忌憚對手的實力,雙方誰也不敢首先出手,都在等待最合適的機會。一旦開戰,那必將是血雨腥風。這場即將開始的戰爭牽動了歐洲各國的心,大家都在緊張地觀望著。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古斯塔夫·阿道夫在這時突然去世,終止了這場大戰。這位國王戎馬一生,東征西戰,所獲的榮譽不可計數。如果他活得更為長久,那麼德意志一定會被這位國王完全征服。雖然他的功勞很大,但也不是唯一和不可替代的,他的同盟者還走在前進的道路上。在德意志,阿克塞爾·奧克森斯梯爾納從他手中接過了接力棒。在法國,黎塞留繼承了他未完成的事業。德意志的戰火最終還是沒有熄滅,並接著熊熊燃燒了整整十六年。 瑞典國王的節節勝利 回顧瑞典國王的歷程,也不是沒有任何坎坷的。為了進軍德意志帝國,他費盡心機,總算勸服了薩克森選侯,並簽訂了作戰計劃,由兩人分頭率軍攻打天主教同盟邦國和波希米亞。為了安撫後方,他還得和鄰近的魏瑪諸侯、安哈特諸侯締結同盟。他的對手也不是一個無能之輩。在帝國中,皇帝的勢力十分強大,法蘭克尼亞、士瓦本和普法爾茨等各地都有他的軍隊,不採用強硬的武力是難以占領這些地方的。在萊茵河畔,西班牙人占領了普法爾茨伯爵的所有領地,並加固了各處的要塞,虎視眈眈地等待瑞典的到來。要想利用萊茵河的渡口,必須首先和西班牙人交戰。更可怕的是悌利伯爵,他的實力實在驚人,所帶的部隊也是兵強馬壯。瑞典國王支持的是新教,所以所有的天主教徒都和他勢不兩立。為了得到法國的支援,他也不能完全地反對天主教,只能採取折中的辦法。所有這些障礙都擺在了眼前,卻沒能擋住古斯塔夫·阿道夫前進的腳步,他已經想好了如何處置這些問題。他可以充分利用皇帝兵力相對分散的缺點,集中自己的優勢兵力予以各個擊破。他廣泛地團結新教徒們和一些小的帝國等級,利用他們對皇帝的恐懼壯大自己的力量。皇帝的和西班牙軍隊的胡作非為,令百姓飽受蹂躪,早已失去了民心,大家都在等待新的統治秩序。他派出代表去拉攏一些較為重要的帝國城市,比如紐倫堡、法蘭克福等。在攻占第一目標埃爾富特時,古斯塔夫·阿道夫沒費一槍一彈,通過簽訂條約的方式占領了這裡。為了保證後院不會起火,他在每占領一座城市後都嚴格要求軍隊的行為,禁止其胡作非為。他還利用宣誓效忠的形式,固化民眾的思想。魏瑪的威廉公爵受他委託,負責管理在圖林根招募起來的軍隊。他的妻子負責管理埃爾富特城。隨後,瑞典軍隊兵分兩路穿過了圖林根森林,將皇帝軍隊從赫納貝格伯爵領趕走,並隨後在法蘭克尼亞邊境的柯尼斯霍芬前會師。 古斯塔夫·阿道夫第一個攻打的是武爾茨堡主教弗蘭茨,弗蘭茨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成員,與新教徒有著巨大的矛盾。古斯塔夫·阿道夫的威懾力實在巨大,他還沒有下令進軍,只是單單說了幾句威懾性的話,弗蘭茨就拱手讓出了柯尼斯霍芬邊境要塞和通向整個省份的門戶。所有天主教各等級都被瑞典人的捷報嚇壞了,武爾茨堡和班貝克主教對自己將來的處境深表憂慮,害怕失去主教的位置,更害怕天主教從此永無翻身之日。為了製造障礙,天主教徒們惡意誹謗古斯塔夫·阿道夫和他的部隊,迷惑了不少普通大眾。為平息謠言,古斯塔夫·阿道夫一再做出保證,並以極大的耐心對待新占領的地區。可即便是這樣,在未到達的地區,他們在人們心目中依然如惡魔一般可怕。一些最富裕的天主教徒加快轉移財產和家眷以躲避戰亂,主教就是這樣做的。他還鼓動人們起來反抗,但為了安全起見,他自己已經偷偷逃往法國,並在那裡繼續反對新教和瑞典人。 占領了這個主教轄區後,古斯塔夫·阿道夫實施了不少進步措施,以籠絡人心。施魏因富特和武爾茨堡終於擺脫了皇帝的控制,先後向古斯塔夫·阿道夫投降,而瑪麗婭貝格儲存了大量的食品和彈藥,自認為堅不可摧,因此拒不歸順瑞典。在武力強攻之下,他們儲備的物品全部成了瑞典人的戰利品。瑞典軍還在一個耶穌會會士的藏書室繳獲了大量圖書,如獲至寶的古斯塔夫·阿道夫趕緊讓人把這些書帶回烏普薩拉。以往高級教士藏滿佳釀的酒窖,現在成了瑞典士兵的歡樂場。主教如果沒有把自己的資產轉移出去,肯定也得全部被收繳。很快,瑞典人就將整個主教轄區控制起來,主教區所有臣民在古斯塔夫·阿道夫的要求下宣誓效忠。古斯塔夫·阿道夫提議成立一個邦政府,並將其中百分之五十的席位分配給了新教徒。在古斯塔夫·阿道夫的管轄範圍內,建立了很多新教宗教會,唯一不同的是,人們最初認為他一定會以牙還牙,瘋狂地報復天主教,可實際情況並沒有。他只是對那些頑固不化者才實施了暴力手段。不過,他的仁政也並不是徹徹底底的,有部分士兵在最初做出了一些殘暴的事情。古斯塔夫·阿道夫以德報怨的行為,更多的是源於他「節約敵人的血就是節約自己的血」的理念。 武爾茨堡主教最初與瑞典人簽訂了同盟條約,後來聽說瑞典人入侵,便撕毀了之前的協議投靠天主教同盟,希望得到統帥悌利的增援,以此來保護他的主教教堂議事區。悌利伯爵之前吃了敗仗,收集殘部之後,皇帝在下薩克森駐防部隊也趕來加入了他的陣營,令他的信心大增。為了一雪前恥,他希望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為自己贏回榮譽。在到達富爾達之後,他一再向巴伐利亞公爵請命,要求同古斯塔夫·阿道夫作戰。生性謹慎的馬克西米利安不願意冒這麼大的險,因為這是天主教同盟最後一支像樣的武裝力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輕易投入戰爭。立功心切的悌利只得按兵不動,儘管他心中比誰都著急。古斯塔夫·阿道夫利用這個機會,得以占領了整個主教議事區。為了幫助武爾茨堡城解圍,悌利與阿沙芬堡的一萬兩千名洛林人會師,不過已經無濟於事,瑞典人早已占領了這座城市。對於馬克西米利安的過度謹慎,人們頗有微詞,認為如果他早早下定交戰決心的話,主教議事區是不可能失守的。接到按兵不動命令的悌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瑞典人的勝利。有著重要戰略位置的哈瑙城防守兵力薄弱,悌利試圖增派這裡,但未成功,古斯塔夫·阿道夫輕鬆地將這裡拿下,悌利只能向貝格施特拉塞挺進,以免普法爾茨邦國遭到瑞典的襲擊。 法蘭克尼亞的緩兵之計 如果古斯塔夫·阿道夫想要占領法蘭克尼亞,那麼他需要同時戰勝悌利伯爵和洛林的卡爾公爵。卡爾公爵是個反覆無常的人,他自己並沒有多大的實力,之所以敢出面與古斯塔夫·阿道夫為敵,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能夠從皇帝斐迪南二世那裡得到選侯冠。當時,這位公爵在歐洲各國的名聲並不好,他愛慕虛榮、不切實際,一點也不懂得治理國家的策略。由於有了皇帝的支持,他甚至敢於觸犯鄰國法國的利益。一支法國軍隊毫不留情地趕了過來,占領了他的世襲領地。人們戲謔地稱,他對大公家族是十分忠心的,盡心盡力地維護皇帝的利益。一支一萬七千人的隊伍在他的組織下成立了,浩浩蕩蕩地開向瑞典軍隊。這位親王親自披掛上陣,要同瑞典人決一死戰。這樣一支沒有組織的烏合之眾,只敢在民眾面前耀武揚威,一上戰場就像過街老鼠一樣膽小。在具有高昂士氣和嚴密紀律性的瑞典人面前,他們就像一張紙一樣不堪一擊。他們呆若木雞地看著瑞典騎兵部隊的逼近,除了逃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很快就丟掉了武爾茨堡的營地,其他的士兵更加不敢戀戰,紛紛落荒而逃,躲到萊茵河對岸的一些城市裡不敢露面。德意志人的榮譽就這樣毀在他們的身上!卡爾公爵眼看情況不妙,知道大勢已去,便寫了一封道歉信,卑躬屈膝地就其行為向古斯塔夫·阿道夫做出解釋。在萊茵河畔,一個村民看見了敗陣逃生的洛林公爵,村民的膽子現在大了不少,他拍了拍公爵的馬,告訴公爵要想逃命就得拚命地跑,跑得越快越好。 鑒於前面有卡爾公爵的下場,班貝克主教自然不願重蹈覆轍,他主動向古斯塔夫·阿道夫請求和談,以避免自己的邦國遭到洗劫。實際上,這並不是他的真實目的,而是拖延時間的一種手段而已。古斯塔夫·阿道夫性格耿直,也沒有想到這是對手的奸計。為了不在占領班貝克時浪費時間,他不但接受了主教的請求,還主動提出會制止敵對行為,保護主教議事區。他的最終目的是萊茵蘭的諸邦國,而不是班貝克。因此,他願意拿出一大筆錢支持和談,以便順利實施自己的作戰計劃。班貝克主教極其狡猾,戰爭的烏雲剛剛飄了過去,他就翻臉不認人,放棄了商談,投向悌利伯爵的懷抱,將古斯塔夫·阿道夫拋在腦後。在他的邀請下,皇帝的軍隊進入城市和要塞,占據了這些以前承諾給瑞典人的地方。這種小聰明只不過是推遲了時間而已,根本就沒有改變這個主教轄區的命運。一位留在法蘭克尼亞的瑞典統帥率軍趕來,懲罰他背信棄義的惡劣行為。在戰爭的籠罩下,班貝克主教區承受了更大的苦難。 在皇帝統治時期,此地的等級會議迫於壓力不敢發表意見。如今皇帝的軍隊已經望風而逃,新來的古斯塔夫·阿道夫又是這樣的仁愛寬厚,這使人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無論是貴族還是市民,都對瑞典人的行為感到滿意,他們要求投身於古斯塔夫·阿道夫的庇護之中。為了拉攏法蘭克尼亞的騎士等級,古斯塔夫·阿道夫發表了一項諂媚性的聲明,向騎士們解釋了自己的言行,並希望得到大家的諒解。古斯塔夫·阿道夫的所作所為,使人們在這個混亂的年代看到了新的希望。人人都想在他的部隊中服役,以圖得到豐厚的戰利品,瑞典軍隊招募士兵更加容易了,並很快壯大起來。每占領一個城市,他們都要補充新的兵力,並分出一定的兵力負責駐防。 為了鞏固在法蘭克尼亞的戰果,古斯塔夫·霍恩受命率領八千名士兵在這裡駐守。古斯塔夫·阿道夫則帶領其餘的部隊繼續前行,火速向萊茵河挺進,阻擋西班牙勢力的滲入,確保帝國的邊境安全。同時,他也需要為戰爭費用尋找新的來源地。一路上,他占領了美因河兩岸的施泰因海姆、阿沙芬堡、塞利根斯塔特等邦國,他特別希望拿下的哈瑙城也在不久前被他的手下攻陷。擺脫了皇帝剝削的哈瑙伯爵為能去除原有的沉重負擔而高興,他自願投身於古斯塔夫·阿道夫的陣營。 占領法蘭克福城 法蘭克福城是目前古斯塔夫·阿道夫最主要的目標了,他需要集中精力,全力以赴。從一開始踏上德意志的土地,他就給自己制定了一條鐵律,那就是一定要在保障後方安全的前提下展開新的軍事行動。為此,他主要通過締結同盟、占據重要城市等方式,為自己營造一個安全的外部環境。從薩克森出發之時,他就盯准了法蘭克福,準備首先將其收入囊中。法蘭克福迎來了古斯塔夫·阿道夫從奧芬巴赫派來的幾位使臣,了解了瑞典人希望從這裡經過以及駐防部隊的要求。這令法蘭克福十分為難,因為在古斯塔夫·阿道夫和皇帝之間,他很難做出恰當的選擇。無論是選擇哪一方,都會觸怒另一方,這個帝國城市的特權和貿易肯定會受到很大影響。古斯塔夫·阿道夫雖然勢頭正猛,可還是不能保證自己免受皇帝的報復,因此不能選。選了皇帝雖然不會遭到報復,可瑞典人也得罪不起,因此也不敢選。更糟糕的是,瑞典人帶著千軍萬馬很快就要到城下了,如果真的得罪了這一方,那麼這個城市將會在第一時間付出慘痛的代價,這個城市的貿易和繁榮也就到頭了。幾位特使代表法蘭克福城拜見古斯塔夫·阿道夫,當面表達歉意,並一再解釋之所以遲遲沒有歸順主要是擔心皇帝盛怒之後的報復行為,若果真這樣,那麼城市所擁有的博覽會、特權乃至帝國自由權都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古斯塔夫·阿道夫萬萬沒有想到法蘭克福人竟然如此重視他們的年集市,以至於不顧整個德意志的自由和新教教會的命運。這次他出征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德意志更加繁榮,讓新教教會能夠自由發展。這是富有正義性的事業,按說不會在行程中遇到什麼阻力。驚訝之餘,他威脅特使回去後務必交出鑰匙,開門投降,不然他的鐵騎將會毫不留情地將這裡踏為平地。他也知道法蘭克福人不願意交出權力,不過為了完成事業,他也不能有一點點讓步。為了形成更大的威懾力,他安排軍隊尾隨回城復命的特使,在法蘭克福城外擺好陣勢,等待最後的回覆。 法蘭克福城的統治者因為害怕皇帝的報復,所以還在猶豫究竟該投靠哪一方。市民們卻沒有這樣的顧慮,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講,皇帝是德意志自由的鎮壓者,而古斯塔夫·阿道夫則是保護者,自然應該選擇後者。更何況現在瑞典人已經使用武力相威脅,選擇投靠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即使將來有一天怪罪下來,也是被逼無奈才投靠瑞典的,皇帝考慮到這一點也會減輕處罰。基於這樣的考慮,他們將瑞典人迎了進來。軍隊秩序井然地開進了這座皇城,隨後,有六百人奉命留守在這裡,其餘部隊在古斯塔夫·阿道夫的帶領下連夜攻下了美因茨城郊的赫希施特。 在美因河一線,古斯塔夫·阿道夫不斷地擴張勢力範圍。在北部德意志蘭,他的將領和盟友也連戰告捷。羅斯托克、維斯馬爾和多米茨以前都在皇帝的控制下,現在瑞典統帥阿哈蒂烏斯·托特指揮他的軍隊占領了這裡。瑞典人在萊比錫戰役後占領了哈爾伯斯塔特主教轄區,皇帝的將軍沃爾夫·馮·曼斯費爾德伯爵想奪回這一地區,結果不但失敗了,還丟掉了原有的馬格德堡主教轄區。瑞典方面使用八千人的強大兵力,在將軍巴納的帶領下團團圍住馬格德堡城,他們採用圍點打援的戰術,不斷消滅趕來支援的皇帝軍團。缺兵少將的曼斯費爾德伯爵雖然拚死抵抗,但由於實力過於懸殊,他不得不考慮投降。正當帕彭海姆將軍趕來為他解圍時,堅持不住的皇帝軍隊自願撤出了馬格德堡。這時,這座城市除了剩下一堆破舊的小屋之外,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由於在麥丹戰爭中因遭到瓦倫斯泰和悌利的打擊,下薩克森區域的等級會議一度一蹶不振。如今在瑞典國王輝煌戰績的鼓舞下,他們也敢於再度行動起來。在漢堡,他們召開集會,準備成立自己的武裝力量,單獨籌建三個軍團,以此來擺脫皇帝軍團的控制。不萊梅主教和瑞典國王多少有些親戚關係,他對目前的情況尚不滿足,為了恐嚇手無寸鐵的牧師和僧侶,他單獨籌建了一支特別部隊。不過由於實力不濟,沒過多久皇帝的將軍格隆羅斯費爾德伯爵就將這支部隊全部繳械。原斐迪南的值勤上校——呂訥堡的格奧爾格公爵也改變了立場,成了古斯塔夫·阿道夫的盟友,他徵募了幾個軍團投入到戰爭中來。綜合以上武裝力量,以前在兵力上的弱勢便沒有那麼明顯了。 黑森—卡塞爾的威廉邦伯在韋爾本軍營同古斯塔夫·阿道夫結盟,他也是瑞典國王的重要力量。在威斯特伐倫和下薩克森地區,他威名遠播,是天主教心中恐懼的同義詞。皇帝軍隊的悌利伯爵曾派出富格爾和阿爾特林格兩位將軍前來討伐威廉邦伯,結果先後遭到了敗績。在威廉邦伯的帶領下,他們不但頂住了軍事上的壓力,等級會議也抵制了悌利伯爵煽動騷亂的宣言。在萊比錫戰役中,他英勇直前,把握住了戰機,先後占領了法克沙、明登和赫克斯特等地。很多邦國迫於他的壓力,紛紛表示屈服,為免遭洗劫,有的還主動繳納錢財。戰後,他與古斯塔夫·阿道夫的主力部隊會師。 被趕跑的波希米亞國王、普法爾茨伯爵弗里德里希五世專程來到法蘭克福,希望祈求古斯塔夫·阿道夫的保護,結果僅僅得到了口頭上的安撫。在剛剛踏上德意志土地時,古斯塔夫·阿道夫曾宣稱自己將保護受壓迫者,不過現在他好像忘了曾有過這樣的承諾。由於害怕瑞典國王的力量,黑森—達姆斯塔特的格奧爾格邦伯也來投奔。對於這位和皇帝關係密切的諸侯,瑞典國王多少是有些知道的,也了解他不關心新教事業,便經常性地嘲諷他為「和平使者」。同時出現在法蘭克福的,還有威斯特瓦爾德和維爾特勞伯爵。由於瑞典國王的駕臨,法蘭克福城變得熱鬧非凡,這裡的商業活動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一切秩序都像往常一樣。 攻占美因茨城 瑞典軍隊的實力還在繼續增強,卡塞爾的威廉邦伯率領一萬黑森人加入進來,在攻打柯尼希施泰因時又招安了科斯特海姆和弗勒斯海姆。整條美因河都在瑞典國王的控制範圍中。人們忙著在赫希斯特製造渡河工具。美因茨選侯安塞爾姆·卡西米爾看到瑞典的部署,知道馬上將會有一場災難降臨,十分驚恐,他是一個忠實的天主教徒,對皇帝也是死心塌地,所以認為自己一定會遭到瑞典人的瘋狂報復。不過,古斯塔夫·阿道夫卻不一定這麼想,美因茨選侯的邦國戰略位置十分重要,資源又如此豐富,如果上來就採取軍事行動,從長遠來看對瑞典一方是弊大於利的,所以首先應採取安撫的辦法。美因茨選侯錯誤地估計了當時的形勢,認為敵人的力量還不足以和自己抗衡,便口出狂言,吹噓要阻擋瑞典人前進的腳步。他著手加固城防,儲備糧食彈藥,想要打一場持久戰,以此來消耗瑞典人的熱情。兩千名西班牙士兵在唐·腓力·馮·席爾瓦將軍的指揮下,負責守衛城牆。為了防止瑞典人從水路進攻,他下令將石塊、木樁堵塞碼頭。這種蹩腳的防守措施除了暴露守城者的不自信外,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意義。瑞典人鐵了心要拿下這裡,一部分瑞典軍已經占領了萊茵河對岸,剿滅了那裡的西班牙人,另一部分則占領了維爾特勞和韋斯特瓦爾德一帶的天主教地盤。在美因茨對面的卡斯特爾,則是瑞典主力部隊的營區。因為法蘭克尼亞遭到悌利伯爵的進攻,古斯塔夫·阿道夫暫時放鬆了對美因茨的包圍。 看到瑞典軍隊主要將兵力部署在美因茨城周圍,不願錯過時機的悌利伯爵開始圍攻防守薄弱的紐倫堡。這是瑞典的同盟城市,如果再不緊急回防,人們一定會譴責瑞典不關心盟友的安危。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古斯塔夫·阿道夫急忙趕回去支援,幫助這個重要的帝國城市解圍。奮力反抗的紐倫堡人在援軍還沒有到來的時候,就已經趕走了悌利的軍隊,古斯塔夫·阿道夫得以繼續他的計劃。 為了渡過萊茵河,藉助於大炮的掩護,瑞典人在卡斯特爾展開了一場攻勢,但沒有成功。他們馬上改變了作戰方向,繞到另一側,希望能夠從萊茵河畔的蓋恩斯海姆和奧彭海姆間的施托克斯塔特打開缺口。西班牙人拚死守護在河的對岸,為了防止瑞典人渡河,他們將所有的船隻控制起來,並燒掉了其中的一半。瑞典人趕了過來,卻只能望河興嘆,他們沒有渡河的船隻,河的對岸又有西班牙人重兵把守,作戰的難度可想而知。 古斯塔夫·阿道夫急於知道西班牙人的兵力部署情況,他不顧危險,親自駕乘一條小船,準備到河對面去。一群西班牙騎兵不等他靠岸,就揮舞著刀劍猛衝過來。要不是跑得快,古斯塔夫·阿道夫估計就成了刀下之鬼。在奮力搶到了幾艘運輸船後,古斯塔夫·阿道夫馬上安排大軍渡河。但是,相對於幾萬人的部隊,這麼幾艘船實在是少得可憐。他首先安排布拉厄伯爵率領三百名瑞典人乘船過河,並頑強地在對岸構築起臨時工事,為後續的大部隊贏得渡河時間。守河的西班牙士兵在犧牲了六百人之後終於落荒而逃。 隨後,已經渡過萊茵河的古斯塔夫·阿道夫終於攻克了奧彭海姆。這一天,是1631年12月8日。萊茵河的這一邊是西班牙人和洛林人,他們本打算利用這道天然屏障阻擋瑞典人的前進,現在也只好三十六計走為上了。沃爾姆斯市民遭到了即將撤離的洛林人的洗劫,法蘭肯塔爾則成了西班牙人新的避難所。 此時負責守衛美因茨城的主要是西班牙人,就目前的形勢而言,是十分有利於瑞典國王攻城的。黑森—卡塞爾邦伯也幾乎在這時趕到了這裡,和他一起對美因茨城形成合圍之勢。他們一路上攻無不克,繳獲了不少戰略物資。西班牙人腹背受敵,實在是沒有退路可言,只得孤注一擲,誓死守城,他們通過投擲炸藥彈等方式,在最開始的確對攻城者形成了不小的威脅。英勇無畏的瑞典人像潮水般向城牆湧來,令西班牙人鬥志全無。為了求得一條生路,西班牙人在一番權衡後做出了投降的決定,第四天,瑞典人接管了該城。瑞典國王並沒有嚴厲地處罰這些投降者,而是讓他們自己選擇,如果想走,會保證一路護送到盧森堡,如果想留,也歡迎他們加盟。不少士兵被他的寬厚仁慈所感動,紛紛加入了瑞典軍隊。 12月13日,瑞典國王終於打開了美因茨城的大門,如願以償地完成了他的計劃。在收取了八萬古爾登之後,他承諾不再洗劫這座城市。除此之外,他還繳獲了八十門大炮和一批珍貴的藏書。唯一遺憾的是,這些藏書後來不幸在波羅的海隨船沉沒。 西班牙人全線潰敗,除了失去美因茨城外,他們在萊茵河地區也受到追擊。正向法蘭肯塔爾進軍的九個西班牙騎兵中隊則遭到了瑞典將軍萊茵伯爵奧托·路德維希的重創,萊茵河畔從博帕爾德到巴哈拉赫的所有重要城市都落入瑞典人之手。在維爾特勞,西班牙人失去了原有的地盤。除法蘭肯塔爾外,整個普法爾茨地區基本都脫離了西班牙的統治。 時間已經到了深冬,瑞典士兵們雖然還能抵擋,但連續的作戰也令他們疲憊不堪,部隊急需休整。於是,古斯塔夫·阿道夫讓部隊駐守在剛剛占領的美因茨城和周邊地區,自己則抓緊時間處理內閣事務。他還和敵人展開談判,暫時中止了戰火的蔓延。為防止敵人突然襲擊,又在萊茵河和美因河的交匯處築起了新的堡壘——古斯塔夫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