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在為牛津大學和哈佛大學賽船隊舉行的宴會上的演講

一八六九年八月三十日 人們期待已久的牛津大學和哈佛大學之間的划船比賽在八月二十七日舉行。哈佛隊向牛津隊四個戰無不勝的隊員挑戰。比賽從帕特尼到莫特雷克，這激起了人們的極大興趣，把它當成了國際比賽。雙方的隊員實力大致相當。雖然牛津方面占著地利與人和的優勢，但哈佛隊的開端非常漂亮，很快與牛津隊拉開了距離。牛津隊只能「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地開始追趕。當雙方隊員出現在鐵匠橋時，他們並駕齊驅地繞著奇西克島底下的環形水道向前衝刺。最後，牛津隊簇擁著他們以四分之三圈取勝的隊員回府。 倫敦划船俱樂部在水晶宮酒店設晚宴招待兩個隊的隊員。晚餐一結束，全體人員又立刻轉到岸上，加入到兩萬人組成的人群中一起觀看禮花。禮花中有一個圖案展示出不同色彩的「牛津」和「哈佛」的字樣，其周圍是一圈禮花組成的月桂花環。此時樂隊奏起《北方佬》和《請看我們戰無不勝的英雄歸來》的樂曲。 一回到餐廳，主席就提議為「女王和王室的其他成員」以及「美國總統」的健康祝酒，然後他請狄更斯主持下一項祝酒。狄更斯說： 先生們，受了禮花的感染，我可以向你們擔保，我將模仿那些光彩奪目的景象，在製造一個短暫的噴發以後也立即消失。（笑聲）首先，作為一個應倫敦划船俱樂部邀請來參加這個富有情趣的活動的客人，我要以其他應邀客人的名義——當然不包括作為舉行這次聚會主賓的尊貴客人——感謝主席如此謙虛、如此彬彬有禮地將其今晚責任中最令人快樂的那部分委託給了我們當中的一位。他這樣做是一種非常高雅的行為，因為他不會不知道，他自己來行使這個職責完全是駕輕就熟的；根據高雅趣味的原則，作為社會一大惡行的演說是應該在作為社會一大德行的行動面前藏匿起來的。（大聲喝彩）不過，古時候曾有這麼一個故事：有這麼一位貴婦人，她將自己的一隻手套扔進了有很多野獸的競技場，引誘她那個做侍者的情人爬進去撿。那位情人從這個行動中準確地推斷出了這位貴婦人的價值，於是他冒著生命危險撿到了那隻手套，然後輕蔑地將它扔到了那貴婦人的臉上，以此表示他將永遠不再同她來往。（笑聲）與此相反，我撿起主席的手套，這是為了證明他高得多的價值以及我對這項事業的真正興趣。現在我得承認，我願意行使主席委託給我的職責，哪怕我還做不到盡善盡美。 先生們，在我上一次訪問美國之前不久，這個好客的國家出版了一本非常著名而有影響的書399。它包括九十五位青年的傳記，其中多數人生長於良好的家庭環境，而且得到過各種和平生活的職業培訓。但是，當國旗向他們發出召喚，要他們離開他們正在追求發展的平靜生活時，他們就拿起武器，投入了那場在雙方都產生了許多英勇事跡的可怕內戰，最後為國捐軀。（喝彩聲）這些偉大精神展示了他們掌握乃至發明軍事戰術、組織指揮大批群眾的才能、異乎尋常的為大眾利益犧牲個人的願望、對待傷病員的人道精神，以及贏得他人的信心和信任的潛力。他們都成了傑出的戰士；他們都表現了偉大的英雄行為；他們都把自己的勇敢和自我獻身精神與平靜的快樂、謙虛和真正的基督精神結合起來；而他們都在同一所學校受到過教育，這就是哈佛大學。（大聲喝彩） 先生們，在我們祖先的這些優秀的後裔身上，沒有什麼能比他們與厄運交戰的必勝決心和抵禦失敗的大無畏精神更令人注目了。我問你們，誰會在經歷了上個星期五之後說，哈佛大學在和平年代已經不如在戰爭年代那麼無愧於其聲譽了？（暴風雨般的歡呼聲）我問你們，誰在哈佛的參賽船員身上辨認不出那些士兵的影響？誰感覺不到，哈佛大學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更有權利為她的子弟感到驕傲，在她的子弟們凱旋時將他們擁在懷中？有一個關於威靈頓公爵的故事說，他有一回對一位愚蠢地硬要看到偉大勝利的女士說，比勝利差一點兒的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偉大的失敗。 但是，先生們，另外一個意思也能用「偉大的失敗」這個術語來表達。這是一批勇敢的年輕人的失敗：他們起初用狂風暴雨般的三四千米衝刺去迎戰這項運動的常勝將軍；（喝彩聲）他們不要朋友和家人的激勵，但是他們卻分明從另一片國土的人們的吶喊和歡呼聲中聽見並感受到了足夠的來自祖國的聲音；他們奮力拚搏，直到最後一刻，這使得戰勝他們的記錄成為那頂最驕傲的帽子上的一根新的羽毛。（大聲喝彩）先生們，你們會同意我這樣說，這樣的失敗是男子漢高尚行為的一個偉大而崇高的部分；我要說，正是這樣一種失敗所體現的精神和熱血，最終將使失敗轉為勝利。（叫好聲，喝彩聲） 現在，先生們，你們都非常清楚我要提議為什麼而祝酒。你們也都同樣清楚，當我的目光先向我們身著白色條紋服的朋友們掃過去時，我只是期望牛津大學向我們遠道而來的兄弟們表達自然而然的禮節。我希望，並且相信，這種禮節可以延伸到我們能夠想像的任何範圍；當然不是讓他們在上周五的比賽中獲得冠軍，如果通過任何人為的或光彩的手段能使他們屈居第二的話。（笑聲）我將不會利用這個大部分牛津隊員不在場的機會——確實，牛津隊員除了一人以外全都不在場，在場的那位則是其最謙虛、最忠實的成員（喝彩聲）——我將不會利用這個刻意為我安排的機會去說一大堆稱讚牛津隊員的話。我知道，出席這個聚會的這位先生是帶著非同尋常的焦慮和困難到這裡來的。如果他不是那麼真心誠意，他對父母的孝心就不可能讓他坐在這裡。（有人喊「對！對！」） 因此，先生們，此時此刻，我應該說，我們都把牛津隊看成英國的驕傲和花朵。我們應該認為，在進行任何同美國的對抗或競爭時，沒有這支勁旅的參加，英國事實上就將是非常虛弱的。對於這一點，我們大家的意見完全一致。我想，對我和你們來說，這樣說也就足夠了。當然，我們也必須承認——我有義務代表大眾公正的意見承認——我們必須貶低牛津隊員以承認這一點，因為上星期五晚上十點左右，我聽到一位先生一邊逗著一匹拴著的小馬一邊發著牢騷——他是坐在輕馬車中叼著菸嘴的那十一位先生之一（笑聲）——我想說，我們必須貶低牛津隊員以尊重這位先生的權威並且承認，牛津隊員已經贏了那麼多了，他們現在也可以稍微輸幾回了，可是「他們該這麼做卻不願意做」。（大笑聲） 先生們，在為兩個隊的隊員們祝酒、為他們上星期五向成千上萬的觀眾所展示的英姿表達我們謙卑的謝意時，我確信，我所表達的不僅是你們和我的情感，而且是全體英國人民的情感。我對哈佛隊員來到英國的水域和陸地表示誠摯的歡迎，並祝願他們回家時一路順風。（長時間歡呼聲）既然偉大包容一般，大海包容江河，那麼，如果我們說，在今後我所希望舉行的大西洋兩岸之間的友誼比賽中，（熱烈喝彩聲）哈佛大學會取得偉大的江河般的勝利，這應該不是一種大膽的預言。（喝彩聲）先生們，我要警告今晚聽眾中的英國人，美國人可是些非常危險的對手。（笑聲和喝彩聲）要記住：《桅杆前的兩年》一書的作者是哈佛大學的本科生；他自己當普通船員，寫下了一本關於大海的最好的英語書400。（喝彩聲）要記住，是那幾位美國男士中的一位在隆冬季節駕著帆船跨越大西洋，和船上那些相信他的人同舟共濟。401 現在，先生們，承蒙你們友好而默默的鼓勵，我最後將向我們遠方的兄弟們保證，他們回國時將受到的最熱烈的歡迎也將在英國的每一個角落引起共鳴；（熱烈歡呼聲）而且，他們直接的同胞中沒有人——我使用了「直接的」這個形容詞，因為正如我們的校長所說，我們全是同胞，感謝上帝（喝彩聲）——沒有一位看到或即將讀到有關他們在這場大賽中表現的美國同胞，可能比他們的對手以及今晚這個聚會的主人們更徹底地受到他們不屈不撓的勇氣和高尚道德的感染。（叫好聲，喝彩聲）先生們，我請求你們為「哈佛和牛津的隊員們」乾杯，並請求你們的祝酒也包括對西門斯先生和威倫先生的祝願。（喝彩聲繼續） W. H.西門斯先生和F.威倫先生分別代表哈佛大學和牛津大學致了得體的答詞。另有一些人發了言，其中包括《湯姆·布朗的學校生活》和《湯姆·布朗在牛津》的作者托馬斯·休斯。一八四三年，他自己就曾經是一名牛津隊的划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