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在伯明罕市《聖誕頌歌》朗誦會上的演講

一八五三年十二月三十日 狄更斯曾答應代表伯明罕和米德蘭學院出席朗誦會。聖誕節剛過，他便履行了這一諾言。朗誦會分別於十二月二十七日、二十九日和三十日在市政廳舉行。第一場和最後一場朗誦的是《聖誕頌歌》，第二場朗誦的是《爐邊蟋蟀》。 第一天夜晚，雖然大雪紛紛，可是卻不能阻止一千七百多位賓客抵達市政廳。冬青樹把市政大廳裝飾得煥然一新。後來，狄更斯寫信告訴沃森太太，儘管他當時有點兒疑慮，「不知掩飾內心那種必然的衝動是否的確行得通」，但是他很快便穩定了心緒。他在信中寫道：「我們大伙兒一個勁兒地把朗誦會開下去……覺得似乎一直都圍坐在爐火邊。」至於聽眾的反應，當地一位記者是這樣寫的：「朗誦會的舉辦方式讓每個人著迷。狄更斯時而捋一下鬍子，時而舞動裁紙刀，時而放下手中的書，時而親昵地探一下身子，時而眨動眼睛，他似乎是在情不自禁地欣賞整場朗誦！」 最後一天夜晚，出席朗誦會的聽眾達兩千名。遵照狄更斯的心愿，那一場的入場券都以低價售出，足以使普通勞動者買得起。《伯明罕日報》聲稱，「密集的人群中大都是勞動者，儘管你幾乎沒有想過會見到他們」。狄更斯出現時，人們都「起立歡呼，群情鼎沸。後來，會場再度安靜，朗誦會開始……」但是，狄更斯剛剛說完第一句，狂風暴雨般的掌聲便打斷了他的話。他不得不重新開始演講。最後，他終於發表了如下篇幅不長的演講。 親愛的朋友們，我第一次向籌建中的校務委員會表達我的意願時就特意表示，在我出席的這些夜間朗誦會中，有一次主要聽眾應該由勞動者和他們的家人組成。（喝彩聲）當時有兩個願望在激勵我這樣提議。首先，我希望能愉快地與你們在聖誕節期間見一個面，（掌聲再次響起）從而親自陪伴你們，並為你們誦讀一小段聖誕頌歌的歌詞。其次，我希望有機會在你們面前，並且在校務委員會委員們面前，公開陳述我的熱切希望，即這所學校將會從一開始便承認一個崇高的原則——這個原則既合情合理，又代表了正義——我相信，這個原則對這類學校的生存至關重要。這個原則就是：勞動者將自始至終分享管理這個學校的權利，因為這個學校是為勞動者的利益而規劃的，是以勞動者的名義來稱呼自己的。（喝彩聲） 我不怕被人誤解——被認為在這個問題上有過分的暗示。假如確實有一個時期，任何階級都會為了自身的利益，並且為了社會的安康，而主動做大量工作的話（我很懷疑是否有過這樣一個時期），那麼這個時期已經毫無疑問地過去了。技工講習所的主要原則之一有賴於以下條件的實現：不同階級的聯合，而且是毫無混亂的聯合；僱主和受僱者之間的相互和解，以及在利益一致的人們之間達成的共識；人們的相互依靠，而不是必然釀成悲劇的違反常情的對抗。在這個世界上，我們之間的許多痛苦都是由於彼此之間理解不夠而形成的。（喝彩聲）讓我們在伯明罕建起一座名副其實的教育機構，一座有真正教育意義的機構，一座不僅提高人的理智，而且陶冶人的情感的機構；對此，伯明罕各階層人士是都能夠鼎力捐助的；而且在這所學校里，伯明罕各階層人士能夠相聚一堂，並在這裡得到忠實的反映。其實，你們將在這兒建起一座和睦的殿堂，這個殿堂將會成為整個英國教育事業的典範。（歡聲雷動） 現在，我又想到我時常關心的工匠委員會了。這個委員會不久前就認為，成立這個學校是明智的，並且給予了十分誠摯的支持。所以，我真誠地懇求這些能工巧匠們——我知道他們真誠地從事著美好的事業，而且他們現在就和我們在一起——懇求他們務必避免那種與其他學校雷同的嚴重缺陷。要建立這樣一所學校，工匠委員會委員們首先要取得勞動者的信任，為他樹立一個偉大的榜樣，同時還要對他寄予信任。（熱烈歡呼）當我指出勞動者將會以無與倫比的恆心、毅力、智慧和力量來支持這項教育事業時，你們可以自行評判我對勞動者的估價是否過分了。我敢肯定，勞動者是不需要慈善性援助的，也不需要恩賜性資助；相反，勞動者將及時而愉快地回報這項教育事業給他們帶來的各種實惠。總而言之，勞動者將像一位誠實的漢子那樣感悟到自己的責任，並將以無比真誠而堅定的態度去履行這一責任。（熱烈歡呼）現在，就讓我開始朗誦——我向你們保證，這是我嚮往已久的一件令人愉快的任務。 那場朗誦會開得十分成功。狄更斯與聽眾在一起，感到心曠神怡。他在給沃森太太的信中寫道：「他們都能聽懂我的朗讀，一句也沒有聽錯，個個神情貫注，時而大笑，時而歡叫，時而喜形於色，時而誠摯肅穆。」其實，他們都和狄更斯一樣高興。朗誦會結束時，主席提議以表決的方式來表示謝意，聽眾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贊同」聲。那聲音有如隆隆的雷聲。接著，聽眾分別為狄更斯和他的夫人歡呼了三次。 掌聲停下來之後，狄更斯又邁步向前，繼續講道： 我們今晚相聚以來，你們已經聽我說了許多話。我現在只想感謝你們這種感人至深的推崇之舉——我想說，我是真心實意地關注你們的；我為你們提供的任何小小的服務都是我心甘情願地提供的；（掌聲）我希望能夠成為你們這所偉大學校的名譽成員，（掌聲熱烈）並且當我在這所學校發揮實際作用時能夠經常見到你們。我深情地感謝你們用這種新的方式給予我支持和贊同。最後，我祝你們健康長壽，年年好運。（歡聲雷動） 翌日，校務委員會特設早餐，以慶賀狄更斯訪問結束。席間，狄更斯夫人在場，並隨身帶來「一隻精巧的花架，以表示對她丈夫的敬意」。 狄更斯回家之後，在給阿瑟·賴蘭的信中說：「我認為，我一生中從來沒有感到和伯明罕的朋友們在一起時那麼痛快。」212他還對他的老朋友德·賽爾傑特說，伯明罕的那幾場朗誦會「就聽眾的人數和智力而言，是英國最為出色的；我認為，那次成功很了不起，簡直令人驚嘆」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