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講英國史 · 第三十一章 伊麗莎白一世統治下的英格蘭
當議員們來到哈特菲爾德 [1] ,宣布伊麗莎白公主 [2] 成為下一任英格蘭女王的時候,舉國上下一片歡騰。受夠了瑪麗 [3] 暴政,人們向這位新君主投去了喜悅並充滿希冀的目光。整個國度仿佛從一場可怕的夢靨中掙脫出來,吞噬過無數條人命的烈火業已熄滅,遮天蔽日的煙霧也隨之消散,蒼穹又再次澄明起來。
二十五歲的伊麗莎白女王騎著馬兒穿過街道,從倫敦塔來到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接受加冕。她一頭紅髮,五官很有特色,總體來說高貴而不失威嚴;儘管就女性標準而論,她的鼻子不夠小巧圓潤。伊麗莎白的容貌並不像侍臣們所說的那樣傾國傾城,但也算得上漂亮,至少怎麼看都比那個脾氣又壞、又老是一臉陰鬱的瑪麗強得多。她博學多才,可寫出來的東西卻隱晦曲折,還喜歡對別人破口大罵,說話也不乾不淨。她聰明過人,卻詭計多端、表里不一,而且像她的父親一樣脾氣暴躁。我之所以告訴您這些,是因為別人在提到伊麗莎白的時候,要麼把她誇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要麼就把她貶得一無是處、分文不值。所以,要想對她執政期間的所作所為有比較全面的理解,您必須首先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她的統治開頭很不錯,因為有威廉姆·塞西爾爵士 [4] 做首相。這是一位既聰明又細心的大臣,在伊麗莎白執政初期貢獻良多,後來還被她封為伯利勳爵。簡而言之,當遊行隊伍走過大街小巷的時候,百姓們紛紛露出了比往日燦爛百倍的笑容,而大家的歡樂不是沒有理由的。他們舉辦了各式各樣的表演,還展出了許多畫像。歌革和瑪各的畫像 [5] 被掛在了坦普爾巴的最高處,市政府的人畢恭畢敬地向年輕的女王獻上了價值一千馬克的金子。這件禮物實在太有分量了,女王不得不用雙手把它放進馬車車廂。加冕禮舉辦得非常順利。第二天,有位侍臣向新任女王呈上了一份請願書,稱按照慣例,每逢這樣的事件都要釋放一批犯人,因此伊麗莎白應該發發善心,赦免《福音書》的四名作者——也就是馬太、馬克、路加,以及約翰,還有聖保羅門徒,這些人已經被流放了一段日子,由於語言不通,他們和當地人根本無法交流,跟坐牢沒什麼兩樣 [6] 。
對此伊麗莎白的回覆是先問問當事人願不願意重獲自由。為了尋求答案,兩個教派的擁護者決定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舉行一場盛大的公論會——從某種意義上講,也可以說是一場宗教競賽。不難想像,大家很快就達成了非常清晰的共識:要想讓一個人通過他所讀的書、或者別人告訴他的東西中受益,就必須先讓這個人對那些東西有一定了解才行。最後,人們用淺顯直白的英文寫出了一份禮拜儀式規範,還制定出了一些法律規則,偉大的宗教改革至此方宣告完成。大體而言,那群天主教的主教和信徒們倒也沒受到什麼嚴厲處罰;女王手下的諸位大臣辦事謹慎,又心懷仁慈。
在這個時期,蘇格蘭王后瑪麗·斯圖爾特 [7] 是個特別麻煩的人物,而且還是不幸的禍源,伊麗莎白統治時期發生的騷亂和流血事件,大多都是因她而起。下面我們就儘量長話短說,來講講這個瑪麗是什麼樣的人,她都做過些什麼事,以及她是怎樣成為伊麗莎白的眼中釘、肉中刺的。
瑪麗·斯圖爾特是蘇格蘭攝政女王吉斯的瑪麗的女兒,她在少女時期就嫁給了法蘭西的王太子。教皇說過,沒有自己的恩准,誰也別想名正言順地登上英格蘭國王的寶座,而伊麗莎白偏偏就沒有徵求過他的同意,因此教皇對她深惡痛絕。此外,如果英格蘭議會沒有對繼承權作出變更的話 [8] ,那麼英格蘭的王位便該由蘇格蘭女王瑪麗來繼承;教皇及其大多數追隨者都對繼承權變更心懷不滿,他們堅持認為瑪麗·斯圖爾特是正牌的英格蘭女王,而伊麗莎白則是一名篡權者。瑪麗和法蘭西的關係那樣密切,而法蘭西實力強大、又眼紅英格蘭,如今兩者又結成聯盟,局勢就顯得更加危機重重。等到法蘭西國王去世、瑪麗那年輕的丈夫繼承王位成了弗蘭西斯二世的時候,事態已經惡化得相當嚴重,因為這對年輕的夫婦分別以英格蘭國王和王后自居,而教皇則決定不遺餘力地襄助兩人。
此時此刻,新教已在教士約翰·諾克斯 [9] 等人的領導下入侵了蘇格蘭。這位諾克斯是個冷酷無情、有權有勢的人,他和一些氣味相投的傢伙一起,在蘇格蘭展開了瘋狂的行動。當時的蘇格蘭還只是個半野蠻半開化的國度,每天都有數不清的謀殺和暴亂在上演;而改革家們不但不去除舊布新,反而暴露出了蘇格蘭人心狠手辣的古老習性,把大大小小的教堂糟蹋成廢墟,毀壞圖畫和祭壇,還四處毆打灰衣修士、黑衣修士、白衣修士 [10] ——總之穿著各色服飾的教士他們都不放過。蘇格蘭改革家趕盡殺絕的行事作風激怒了信奉天主教的法蘭西王室(在涉及宗教問題的時候,蘇格蘭人的舉動總是使人傷透腦筋)。於是,大批法軍來到蘇格蘭,重新扶持修道士,不管他們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還想先征服蘇格蘭,再拿下英格蘭,從而徹底破壞宗教改革。蘇格蘭的改革家組建了一個叫做「耶和華會 [11] 」的大型聯盟組織,他們私下裡告訴伊麗莎白,如果新教不能在蘇格蘭有所建樹,那麼它很可能在英格蘭也一敗塗地。所以,雖然伊麗莎白很清楚國王和王后有權利在自己的國家為所欲為,但她還是派了一支軍隊前往蘇格蘭支援那些改革家,而後者也已拿起武器,準備反抗自己的君主。這一切促成雙方在愛丁堡簽訂了和平條約,法蘭西人同意離開英格蘭;而在另一份協議中,瑪麗和她年輕的丈夫允諾放棄他們自封的英格蘭國王及王后頭銜。但這份協議從來都沒有人履行過。
碰巧的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之後,沒多久,年輕的法蘭西國王就去世了,撇下同樣年少的瑪麗孤身一人。後來蘇格蘭人民邀請她回來治理國家,正好又趕上瑪麗對自己的現狀不大滿意,於是她很快就點頭答應了。
當瑪麗王后從加來動身,準備回到自己那個烏煙瘴氣、雞飛狗跳的國家時,伊麗莎白已經即位三年了。她乘船離開港口,卻親眼目睹一艘船葬身海底,她說道:「哦,上帝!對於這樣的航行來說,可真是不祥之兆啊!」她坐在甲板上回望心愛的法蘭西,一邊看一邊流淚,就這樣哭到天黑透了才停下來。臨睡之前,瑪麗還告訴傭人,說要是第二天還能看見法蘭西海岸的話,就在黎明時分叫醒自己,她要一直望著它,直到看不見為止。第二天天氣很好,視野清晰,傭人依照吩咐叫醒了瑪麗,她注視著那個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國度,再一次落下淚來,口中還反覆念叨著:「永別了,法蘭西!永別了,法蘭西!從今往後,我再也見不到你了!」當時這位年輕美貌的公主只有十九歲,多年以後,她這番傷感而有趣的經歷依然被人們所銘記。隨著光陰的流逝,這段故事和瑪麗的其他不幸遭遇匯集在一起,促使人們對她產生了莫大的同情,但我想說的是,這份同情未免太過深切,恐怕瑪麗擔當不起。
瑪麗回到蘇格蘭以後,便住進了愛丁堡的荷里路德宮 [12] 。她發現周圍淨是些陌生人,他們言談粗鄙,待人接物也顯得缺乏教養、令人不快,一切都跟她在法蘭西王宮的經歷大相徑庭。這群人當中有對她好的,也有對她不好的。對她好的呢,卻在她被一路奔波折騰得精疲力盡的時候,演奏起刺耳的小夜曲——估計是拿風笛吹出來的,那聲音直叫人汗毛倒豎,瑪麗聽了頭疼不已;他們還用蘇格蘭小矮馬將瑪麗和她的隨行人員載到王宮去,那些馬兒全都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就跟沒吃飽飯似的。對她不好的人當中則包括歸正會 [13] 的頭領們,那些傢伙有權有勢,喜歡對瑪麗的娛樂項目冷嘲熱諷,卻不管那些活動是怎樣健康無害;他們甚至聲稱音樂和舞蹈都是魔鬼創造出來的。約翰·諾克斯還經常當面訓誡瑪麗,態度粗暴,說話也氣沖沖的,沒少給她的生活添堵。這一切都使瑪麗對天主教的長期依戀日益加深起來,她在天主教教會的頭領們面前莊嚴宣誓,說如果有朝一日她繼承了英格蘭的王位,一定要重振天主教的雄風。毫無疑問,這一舉動對於瑪麗本人和英格蘭而言都是萬分危險而毫不理智的。在了解瑪麗的不幸遭遇的過程中,你必須始終牢記這一點;還有就是,瑪麗終其一生,都不斷被天主教的人以各種手段利用,來對抗伊麗莎白女王。
另一方面,伊麗莎白女王對瑪麗沒什麼好感也是顯而易見的。前者既虛榮又善妒,且對已婚人士深惡痛絕。凱瑟琳·格雷女士跟被斬首的簡女士是姐妹,她僅僅因為和別人私定終身,就受到了伊麗莎白令人不齒的苛刻對待,最後竟被逼上絕路,丈夫也傾家蕩產。所以啊,當瑪麗再婚的消息傳出來之後,伊麗莎白對她的厭惡大概又深了一層。伊麗莎白本人倒也不缺少追求者,遠至西班牙、奧地利、瑞典,近到英格蘭本國,都有人向她示愛。當時她在國內的情人是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 [14] 先生。伊麗莎白對他鍾愛有加,而後者卻偷偷地跟一位英格蘭貴族的女兒埃米·羅布薩特結了婚。當埃米死在丈夫位於伯克郡的鄉間宅邸卡姆納莊園的時候,伯爵大人幾乎認定有人謀殺了自己的妻子,好讓他無所顧忌地去跟女王成親。這個故事被偉大作家沃爾特·斯科特爵士 [15] 記錄下來,並成為他最優秀的傳記文學作品之一。可是,伊麗莎白既然知道怎樣引誘帥氣的寵臣上鉤,給自己找樂子,並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她就同樣知道怎樣拒絕對方來維護自己的驕傲;伯爵的愛慕和其他人的追求,最終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女王經常在精心準備的演講稿中聲明自己要將單身堅持到底,絕不嫁人。我覺得這話說得十分動聽,內容也值得稱道,可是有太多人拿它來往伊麗莎白臉上貼金,連我都聽得耳朵生繭了。
向瑪麗求婚的王公貴族當中什麼樣的人都有,而英格蘭王室卻誰都信不過;為了擋這些人的駕,王室甚至宣稱瑪麗要嫁給萊斯特伯爵,儘管後者一心要娶的卻是伊麗莎白。最後,一位達恩利勳爵 [16] 徵得了伊麗莎白的同意,來到荷里路德碰碰運氣。達恩利既是倫諾克斯伯爵的兒子,也是蘇格蘭王室的後裔,同時還是個不可救藥的傻瓜。他會跳舞,會彈吉他,但據我所知,這傢伙除了喝得爛醉如泥、吃得不亦樂乎之外,唯一會做的事就是通過各種卑劣而愚蠢的方式來讓自己丑態畢現,讓觀者無不嗤之以鼻。可是,他居然贏得了瑪麗的芳心。戴維·里齊奧 [17] 是瑪麗的一個大臣,瑪麗很聽他的話。在達利恩追求瑪麗期間,戴維向他提出了結盟意向,而後者並沒有拒絕。就這樣,達恩利和瑪麗很快便結為了夫婦。這樁婚事並沒有給瑪麗的帶來多少幸福,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則讓她的日子更加難過。
瑪麗的異母哥哥默里伯爵 [18] 是蘇格蘭新教派的首領,他對這樁婚姻持反對態度,一半是由於宗教原因,另一半大概是由於他個人並不喜歡那位舉止可鄙的新郎。結婚之後,瑪麗便將一些權勢比較顯赫的貴族拉攏到自己麾下,並趁機恩將仇報,驅逐了默里。後來,默里和其他幾個貴族為支持宗教改革而發動了武裝叛變,瑪麗身披鎧甲,把上了膛的手槍放進鞍具,親自騎馬上陣與他們交戰——那時候她結婚還不到一個月呢!默里等人被趕出蘇格蘭之後,就去拜見了伊麗莎白——後者生性狡詐,雖然她表面上說對方是叛徒,暗地裡卻向他們施以援手。
瑪麗剛結婚沒多久,就開始討厭自己的丈夫達恩利,於是後者開始憎恨那個自己為了討瑪麗歡心而與之結盟的戴維·里齊奧,並且認定此時的戴維·里齊奧已經成為了瑪麗的情人。達恩利恨透了戴維,為了除掉對方,他和拉斯文勳爵 [19] 及其他三名貴族達成協議,準備殺死戴維。一五六六年三月一日,這群陰謀家一本正經地就此事達成了秘密協議。在三月九日那個星期六的夜晚,幾個人在達恩利的指引下登上一段又陡又暗、極不起眼的樓梯,潛進了一排房間——他們知道,此時的瑪麗正和她的姐妹阿蓋爾女士、以及那個在劫難逃的傢伙坐在一起共進晚餐。一行人進入房間後,達恩利便摟住了女王的腰;拉斯文勳爵形如枯槁,臉色慘白,在兩個人的攙扶下走進來——他可是為了參加這次謀殺而從病床上爬起來的!里齊奧則竄到女王身後尋求庇護。「叫他到房間外面來,」拉斯文說道。「他得留在屋裡,」女王答道,「我知道他有危險,你滿臉都寫著呢。他必須留在房裡,這是我的命令。」於是他們朝里齊奧發起了攻擊,雙方扭打成一團,把桌子都給掀翻了。最后里齊奧被人拖到外面殺死,身上給刺出了五十六個傷口。女王得知他的死訊之後說:「哭也沒用,我現在要做的是想想怎麼復仇!」
瑪麗只用一兩天時間便成功地讓自己的丈夫回心轉意,她還說服了這個大傻瓜拋棄那群陰謀者,和自己一起逃到鄧巴 [20] 。到那兒以後,達恩利發表了聲明,厚顏無恥地佯稱自己對近期發生的血腥事件毫不知情;後來,博思韋爾伯爵和其他幾名貴族也來到了鄧巴跟他們會合。瑪麗夫婦在這些人的幫助下召集起八千人馬,回到了愛丁堡,並將刺殺里齊奧的人攆到了英格蘭。沒過多久,瑪麗便生下了一個兒子,可她仍然惦記著復仇的事兒。
看到丈夫近期表現出的懦弱和變節行為,瑪麗對他的嘲諷自然比往日更加厲害。而且,可以確信的是,她現在已經轉而開始對博思韋爾 [21] 動了心,還跟他合謀,商量除掉達恩利的辦法。瑪麗對博思韋爾言聽計從,甚至在他的勸說下放過了謀害里齊奧的兇手。她把為小王子安排洗禮的事也交給了博思韋爾,後者是儀式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那名孩童在儀式上被命名為詹姆斯,伊麗莎白成了他的教母,儘管她並不在場。一周之後,已經離開瑪麗、去了格拉斯哥 [22] 的父親家的達恩利突然得了天花,於是瑪麗就派自己的醫生去給他看病。可是,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只是一場作秀、一種掩飾。因為不到一個月功夫,博思韋爾便找到了一名剛剛參與過殺害里齊奧的陰謀者,要對方去殺掉達恩利,稱「除掉他是女王的意思」。這件事瑪麗是知道的。可以肯定的是,雖然她給自己的法蘭西使臣寫信抱怨達恩利,卻還在同一天火速趕到格拉斯哥,裝出一副非常擔心達恩利、對他情深意重的樣子來。若是她想要玩弄達恩利於股掌之上,那她可謂是大獲全勝;因為她成功說服了對方跟自己一起返回愛丁堡,可他們並沒有回到王宮,而是住進了城外柯克場 [23] 一所偏僻的房子裡。達恩利在這兒住了七天左右。在一個星期天的夜裡,瑪麗陪他呆到十點鐘才離開。那日恰逢一個她最寵愛的僕人在荷里路德宮慶祝自己的新婚,瑪麗就離開了房子來出席這次活動。凌晨兩點鐘,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讓整個愛丁堡市都跟著晃了三晃,柯克場被夷為平地。
第二天,人們在一棵跟房子有些距離的樹下找到了達恩利的屍體。至於它是怎麼跑到那兒去的、為什麼沒有被火藥燒焦或弄得面目全非、犯人在做案的過程中又何以表現得如此笨手笨腳、不按常理出牌,卻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瑪麗的虛偽,加上伊麗莎白的狡詐,幾乎使得所有跟她們相關的歷史事件都顯得撲朔迷離、真假難辨。然而,我恐怕瑪麗真的參與了謀害自己的丈夫,這一定就是她所說的報復了。蘇格蘭民眾對此皆深信不疑;有人甚至深更半夜跑到愛丁堡的街道上高聲吶喊,要求將兇犯繩之以法。更有匿名人士在公共場合貼出布告,指控博思韋爾是殺人兇手,女王則是他的共犯。後來,當博思韋爾還裝模作樣強行俘獲瑪麗、後來又與她結婚的時候(當時博思韋爾已經有老婆了),百姓的怒火終於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據說女人們尤其憤怒,對女王的不滿讓她們失去了理智,這些人跑到大街上,對著女王的背影瘋狂地怒吼、叫罵。
這種罪惡的結合是不會開花結果的。為了保護年幼的王子,一群蘇格蘭貴族聯合起來反抗博思韋爾和瑪麗兩人,迫使這對夫婦在一起只生活了一個月就分開了,至死都沒能重聚。博思韋爾千方百計想把小王子從監護人馬爾伯爵 [24] 手裡搶過來,幸虧可敬的伯爵先生對王子一片赤誠,才使得博思韋爾的計謀都落了空,否則王子肯定會被他殺掉的。面對這群憤怒的顯貴,博思韋爾只得逃往國外,後來他發了瘋,並在監獄裡度過九年的悲慘生活之後死去。聯盟的貴族們發覺瑪麗處處都在欺騙自己,便將她關進了利文湖城堡 [25] ;這座城堡位於湖中心,乘船是唯一靠近它的途徑。在這座城堡里,一個琳賽勳爵 [26] 逼迫瑪麗簽署了退位協議,並任命默里為蘇格蘭攝政王;不過這名勳爵是個人面禽獸,假如貴族們選一個文質彬彬的人來充當信使,事情大概會好得多。也是在這座城堡里,默里見到了滿面愁容、可憐兮兮的瑪麗。
本來,留在利文湖城堡里才是瑪麗最好的選擇。失去自由的日子雖然無聊,但城堡下面有波光粼粼的湖面,房間的牆壁上還會映出搖曳的水影,也不算十分乏味了。可她實在是呆不下去,便不止一次地嘗試逃跑。第一次瑪麗幾乎成功了:她穿著自己的洗衣婦人的服裝上了船,可是,當其中一位船夫試圖掀起瑪麗的面紗、她伸出手來阻擋時,眾人一看到她那白皙的皮膚就起了疑心,便又把她送回了城堡。沒過幾天,城堡里有個名叫道格拉斯的小男孩被瑪麗的迷人風範所吸引,於是,趁著別人吃晚飯的機會,他偷拿了大門鑰匙,跟女王一起躡手躡腳地溜到外面,並將門反鎖了起來。接著,道格拉斯用船把女王載到了對岸,半路還把鑰匙丟進了水裡。在對岸接應女王的是另一位道格拉斯先生和幾位勳爵;瑪麗在這些人的陪同下騎馬來到了哈密爾頓 [27] ,並從當地召集了三千人馬。她還發布了一份公告,宣稱自己在被囚禁期間所簽署的退位協議不具備法律效力,還命令攝政王給自己這個名正言順的主子騰地方。然而,作為一名處變不驚的軍人,默里雖然手上沒有兵馬,可他依然鎮定自若,一面假裝和瑪麗談判,一面召集人馬。當兵力達到一千五百人上下的時候,默里向女王宣戰了。他只用了短短十五分鐘便粉碎了瑪麗所有的希望。後者騎馬足足奔了六十蘇格蘭里 [28] ,直到精疲力盡。出於安全起見,她在鄧德倫南大教堂 [29] 躲了一陣子之後,又跑到了伊麗莎白的地盤上。
就這樣,瑪麗女王於一五六八年來到了英格蘭。在這裡,她不僅走向了自己的毀滅,還在這個國度掀起了軒然大波,並導致了許多人的悲劇和死亡。十九年以後,瑪麗告別了英格蘭,也告別了這個世界。我們現在就來看看,在這十九年期間,瑪麗曾有過怎樣的經歷。
第二部分
蘇格蘭女王瑪麗剛來到英格蘭的時候身無分文,甚至連一件換洗的衣裳都沒有。於是她寫信向伊麗莎白求助,她在信中把自己描述成了一個無辜受害的王室成員,請伊麗莎白督促蘇格蘭臣民把自己帶回國去並服從她的命令。可是,英格蘭人民早就知道,瑪麗的真正為人跟她嘴上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兒,因而瑪麗得到的回應是,她必須首先證明自己的清白才能談別的。這個條件讓瑪麗心慌意亂。這樣一來她寧願跑去西班牙、法蘭西,甚至返回蘇格蘭,也不願在英格蘭繼續停留了。然而,伊麗莎白考慮到就算瑪麗逃往異鄉,她還是有可能給英格蘭惹來新的麻煩,便決定將她扣留在本國。於是瑪麗先是被關在卡萊爾,後來出於實際需要,又被人在各個城堡間挪來挪去;但不管怎麼樣,她至死都沒能再度離開英格蘭。
赫雷斯勳爵 [30] 是瑪麗在英格蘭的至交好友。瑪麗為了證明她沒必要替自己辯護,可謂使盡了渾身解數,但後來還是聽從了他的建議,同意針對自己的罪名作出回應,但前提是她要在伊麗莎白指派來聽她答辯的英格蘭貴族面前,和指控她的蘇格蘭貴族當面對質。於是,這些人以協商的名義聚在了一起,他們先是在約克 [31] 會面,後來又轉移到了漢普頓宮 [32] 。達恩利的父親倫諾克斯勳爵也出席了,他公開控訴瑪麗謀殺了自己的兒子。不管瑪麗的朋友們如何為她辯護——口頭或書信,當瑪麗的異母哥哥默里拿出一隻小匣子,宣稱裡面裝著瑪麗和博思韋爾寫給彼此的書信及詩篇,而且這些東西就是他們的罪證時,瑪麗卻在眾人的質詢下沉默了;她退出了審判。這些人可以說是掌握了查明真相的最佳時機,於是他們當場就認定瑪麗有罪。事後許多人對瑪麗的遭遇表示同情——這些人儘管胸懷寬廣,其感情卻算不上十分理智。
然而,當時的諾福克公爵 [33] 雖然為人正直,卻沒什麼頭腦。他見瑪麗風姿綽約,又聽信了陰謀者的花言巧語,認為伊麗莎白不是什麼好人,再加上他自己野心勃勃,竟萌生出要娶這位蘇格蘭女王為妻的強烈念頭——儘管他在見到匣子裡的信件後也有點忐忑不安。他的想法得到了伊麗莎白幾個朝臣的暗中慫恿,就連她的心腹萊斯特伯爵都支持他(為了跟其他與自己較勁的寵臣唱反調)。瑪麗自己同意這樁婚事,據說法蘭西國王和西班牙國王也表示了贊同。但密謀者們還是走漏了風聲;消息傳到伊麗莎白耳朵里之後,她便向公爵發出了警告,要他「想清楚今後是打算夜夜安眠還是整日提心弔膽」。當時公爵回答得十分謙卑,但事後他的態度很快就變了。結果,他被伊麗莎白當作危險分子關進了倫敦塔。
就這樣,瑪麗從踏上英格蘭領土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開始被陰謀與災難所包圍。
緊接著的一場災難就是天主教教徒在北方的叛亂;直到好多人被送上斷頭台丟了性命之後,這場叛亂才得以平息。緊接著,教皇和歐洲一些信奉天主教的統治者一起編織出一場巨大的陰謀,目的是廢黜伊麗莎白,讓瑪麗登上王位,恢復以前的舊宗教。幾乎可以肯定的是,瑪麗不僅知道他們的計劃,而且沒有表示反對。教皇對這件事表現得更是格外熱心,甚至頒發了一紙詔書,公開把伊麗莎白稱作英格蘭的「偽女王」,宣布將她逐出教會,還說要把那些打算繼續聽從伊麗莎白命令的人也一併逐出教會。有人把這份可恥的文件抄錄下來送到了倫敦。一天早上,人們發現它被人公然張貼在倫敦主教的家門口,大家對此表示出強烈的不滿。後來,有人在林肯律師學院某位學生的臥室里又找到了一份相同的抄本。這個學生在肢刑架上面供認,自己是從一個叫約翰·菲爾頓 [34] 的富有紳士手裡得到的這份文件,此人居住在泰晤士河對面的南華克區 [35] 。接著,這個約翰·菲爾頓也被人弄上了肢刑架,他承認是自己把東西貼在主教大人家門口的。四天之後,他被人押至聖保羅教堂的墓地處以絞刑,死後屍體還被肢解。至於教皇的那份詔書,您可以想像得到,反正支持宗教改革的人們早已不把教皇當一回事兒,自然也就沒怎麼把教皇那番「逐出教會」的話放在心上。那不過是一張被弄髒了的紙而已,其影響力連街頭民謠的一半兒都趕不上。
就在菲爾頓上庭受審的同一天,可憐的諾福克公爵重獲了自由。假如他從今往後遠離倫敦塔,不再朝那些通往監獄的圈套裡面鑽,他的日子會好過很多。但是,這位公爵不光在身處那個可怕地方的時候都還跟瑪麗保持通信,而且剛一出來,就又開始動起了歪腦筋。他給教皇寫信,希望在英格蘭發起叛亂,迫使伊麗莎白同意自己跟瑪麗的婚事,並廢除對天主教不利的法規。這一舉動被人發覺後,他再次被關進了倫敦塔接受審訊。參與審問的議員們一致裁定他有罪,並將他判了死刑。
伊麗莎白曾兩次下令處死這位公爵,又兩次收回成命。審訊結束五個月之後,公爵才被送上斷頭台;而她之所以這樣做,可能是因為真的心存善念,也可能是故作仁慈,也可能是因為公爵在國內極受百姓擁護,聲名遠揚,所以伊麗莎白才不敢殺他。但是時隔許久,加上傳聞眾說紛紜,現在的我們已經很難判斷了。絞刑台設在倫敦塔山 [36] ;公爵表現出視死如歸的樣子,拒絕蒙上雙眼,他說自己根本不怕死,還承認判決公正無誤。公爵的死讓人們痛徹心扉。
儘管瑪麗在最關鍵時刻臨陣退縮,放棄了為自己辯護的機會,但她始終小心翼翼,避免承認任何事。伊麗莎白多次變著法子要她認罪,還說只要瑪麗點頭就放了她,結果每次都碰了釘子。畢竟,兩個女人都刁滑奸詐,誰也信不過誰,想讓她們達成協議,實在不大可能。於是,被教皇的所作所為激怒的議員們制定了新的法律,竭力遏制天主教在英格蘭的傳播,還宣布任何人只要敢說女王及其繼任者不是英格蘭的合法君王,一律以叛國罪處置。要不是伊麗莎白的節制,議員們還會幹出更出格的事兒。
宗教改革之後,英格蘭出現了三大教派——或者說,那些人自稱三大教派。他們分別是歸正會 [37] 成員、天主教信徒、以及所謂的清教徒 [38] ;後者主張一切跟教會相關的事務都應當樸素無瑕,故而自稱清教徒。這些清教徒大多數時候非常惹人討厭,他們穿得像醜八怪,說話透著鼻音,反對一切健康無害的娛樂活動,而且他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可是他們也挺厲害的,辦起事來一絲不苟,而且個個都堅定不移地把蘇格蘭女王當做死對頭。法蘭西及荷蘭的清教徒都遭到了慘無人道的凌虐,這反而促使英格蘭的清教徒對自己的信念更加執著。在法、荷兩國,千千萬萬的清教徒因飽受各種虐待而命喪黃泉。終於,在一五七二年的秋天,巴黎發生了有史以來最慘絕人寰的暴行。
這件事發生在八月二十三日的那個星期六,即聖巴托洛繆日的前夕,因此它也被稱為「聖巴托洛繆大屠殺 [39] 」。那一天,有人把新教徒(他們被法蘭西人稱之為「胡格諾派 [40] 」信徒)的主要領導人全部召集在一起,並告訴對方:他們的領袖——年輕的納瓦拉國王 [41] 要和查理九世 [42] 的妹妹結婚了,他們應該前去道賀。當時的法蘭西國王查理九世是一位倒霉的小伙兒;這個愚鈍的國王被他的母親和其他一些狂熱的天主教徒所欺騙,以為胡歌諾派教徒要取他的性命,於是他便採納別人的建議下了一道密令:部署好一支強大的武裝部隊,以鐘聲為號令;大鐘一響,軍隊馬上朝清教徒發起攻擊,務必將其趕盡殺絕。眼看約定的時刻就要到了,這個笨拙的壞蛋被嚇得渾身上下顫抖不已,他被母親帶到一處陽台上,以便觀看暴行是如何開始的。鐘聲響起,那群劊子手立刻行動了。在接下來兩天一夜的時間裡,他們手持刀槍,四處亂闖、火燒房屋,追殺新教徒,就連女人和孩子也不放過;死者的屍體被拋到大街上;但凡是走在路上的清教徒都遭到了射殺,鮮血順著排水溝流淌。僅僅在巴黎,就有一萬多名新教徒被害,而全法蘭西的死難者加起來則是這個數字的四五倍。然而,為了答謝上帝讓這些殘忍的屠殺順利進行,教皇及其隨從居然在羅馬公開遊行;仿佛是嫌自己丟人丟得不夠一般,他們還打造出一枚勳章來紀念這件事。然而,無論大屠殺給這些高高在上的掌權者帶來了怎樣的舒心快意,那位傀儡似的國王都無法從中感受到任何安慰。我很高興地告訴您,從那以後,這位國王再也沒有享受過哪怕是片刻的安寧:他常常高聲呼喊,說看見胡歌諾派教徒傷痕累累、渾身是血,在他面前倒地而亡。不到一年,國王便去世了,死前還在扯著嗓子大呼小叫,滿口胡言亂語,看樣子就算是歷屆教皇全部合為一體,也不能給這負罪的君王帶來一絲慰籍。
有關大屠殺的可怕消息傳到英格蘭,這在人民中間可謂炸開了鍋。那時候瑪麗女王的血腥統治才剛結束沒多久,如果人們趁這段時期開始採取比較強硬的手段來反抗天主教,後世的人一定會用這場恐怖的屠殺當做為他們開脫的理由。但當時的宮廷可不像老百姓那麼坦率——或許現在也是如此——所有的王公貴婦都穿上了全黑喪服來迎接法蘭西使臣,人群安靜得連地上掉根針都能聽見。就在聖巴托洛繆日的三天前,使臣曾代表法蘭西國王十七歲的弟弟阿朗松公爵 [43] 向伊麗莎白求婚;儘管發生了這種事,求婚的相關事宜卻仍然在進行;另一方面,狡猾的伊麗莎白女王卻故技重施,偷偷地向胡格諾派教徒提供錢和武器。
必須申明的是,雖然伊麗莎白常說要至死不嫁——那些辭藻華麗的演講早就讓我感到厭倦不已了,但事實上她卻隔三差五就要跟人談婚論嫁。她經常先對某個寵臣施以挑逗撩撥,繼而口出惡言,及至動手打人——這位女王真的很少吝惜自己的拳頭。除此之外,伊麗莎白還一直跟這位阿朗松公爵分分合合,藕斷絲連了好幾年。當他長途跋涉,終於來到英格蘭的時候,兩個人的婚約都已經擬好了,並將婚期定在六個星期之後。當時的女王可謂一心想要嫁給公爵,所以,當清教徒斯塔布斯和書商佩奇兩個倒霉鬼出版了一本反對這件婚事的小冊子時,他們竟被女王告上法庭;最後兩人均被砍斷右手以示懲戒。行刑結束後,可憐的斯塔布斯立刻用左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高呼道:「天佑女王!」——換做是我的話,絕不會在那種情況下還對女王保持如此忠心。然而,斯塔布斯卻白白遭了一場罪,因為儘管女王以她的戒指為信物,向公爵託付了終身,兩個人卻壓根沒能舉辦婚禮。在這場「愛情」長跑持續將近十載之後,公爵離開了英格蘭,走的時候和他當初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又過了幾年,公爵撒手西去,伊麗莎白為此傷心不已,看樣子她對公爵是動過真情的。不過這對伊麗莎白而言也不是什麼好事,因為即使對公爵糟糕的家庭來說,他也是個很壞的人。
現在我們接著講天主教。當時的英格蘭出現了兩批教士,這些人活動頻繁,搞得人心惶惶。他們分別來自耶穌會 [44] (其成員無論走到哪兒從來不以真實身份示人)和神學院 [45] 。百姓們對耶穌會士充滿畏懼,這是因為據說他們曾經宣稱,只要事先經過他們的同意,就連謀殺都算是合法行為。百姓們對神學院的人也充滿畏懼,則是因為他們在英格蘭宣揚舊宗教,而且還自稱為「瑪麗女王教士」的接班人;按說那些教士早就應該銷聲匿跡,可他們卻依然在英格蘭的土地上四處遊蕩,陰魂不散。英格蘭制定了最嚴格的法律來對抗這幫教士,而且執行起來毫不含糊。那些收留教士在自己家中的人往往下場悲慘,儘管他們不過是出於正常人的憐憫之心才會有此一舉。肢刑架的運轉一刻也沒有停下來過。那是一種殘忍的刑具,能將人的四肢生生扯斷。這些不幸之人的供述,或者說所有被這種刑具折磨過的人所做的供述,往往可信度極低,因為哪怕是天下最荒唐、最虛假的罪名,也會有人不堪忍受這種可怕的折磨而違心地招認,而且這樣的人肯定不在少數。但是有資料證明,耶穌會的人不光自己圖謀不軌,還分別跟法蘭西人、蘇格蘭人、以及西班牙人串通一氣,策劃了許多陰謀,企圖推翻伊麗莎白的統治,將蘇格蘭的瑪麗扶上王位,實現舊宗教的復辟,對此我毫不懷疑。
正如我先前所講,就算英格蘭人民太容易相信陰謀詭計的存在,那也完全有情可原。沒等他們將聖巴托洛繆大屠殺的記憶從腦海中淡化,荷蘭的奧蘭治親王 [46] 便遭到了槍殺。據行刺者事後供認,有人為刺殺這名偉大的新教徒而收買了他,並安排他在一所耶穌會會士的房子裡受訓。此事一出,荷蘭民眾既驚訝又悲痛,他們主動提出讓伊麗莎白來統治荷蘭,可是女王謝絕了對方的好意,反而指派萊斯特伯爵帶領一支小小的軍隊去了荷蘭。這位伯爵雖然身份顯赫,在宮廷里如魚得水,但做將軍的本領卻並不怎麼樣。他在荷蘭並沒有什麼建樹,要不是有位空前絕後的優秀人物在戰爭中犧牲,他領兵打仗的事說不定已經被人們忘記了。那人既是一名出色的作家,也是一個勇敢的騎士,而且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君子,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稱得上出類拔萃的頂尖人物。那就是菲利普·西德尼爵士 [47] 。他所騎的戰馬被打死後,爵士又另換了一匹沒受過訓練的馬兒,可就在上馬的關頭,一枚子彈擊中了他的大腿,他只好負傷而歸。經歷了長途奔波之後,失血過多的爵士已經精疲力盡,迫不及待地向人催要水喝。可水端來之後,爵士發現一名身負重傷的普通士兵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手中的水,便將它讓給了對方:「你比我更需要它。」即便在這樣的時刻,他依然保持著自己的善良與慷慨。這高尚的人兒做出的感人舉動會跟其他歷史事件一樣廣為人知,它將和倫敦塔上的斑斑血跡,和塔里的行刑斧、墊頭木,以及發生在那裡的無數謀殺案一起千古流傳,萬人皆知。一個真正心存博愛之人所做出的善舉會給他人帶來莫大的歡樂,每個人都會高高興興地記住它。
在英格蘭內,有人圖謀不軌的消息日益增多,比如天主教教徒造反、投毒、縱火,還有其他一些我不知道的行為。恐懼一陣接一陣地襲來,百姓們整日都被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我猜其他時代的人民大概從來都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受吧?但是,我們必須明白這一點:一樁樁可怕的事實就發生在平民百姓的身邊,有過這樣的經歷之後,無論再發生什麼樣的罪惡他們都不難相信。官方人員也抱有同樣的恐懼,但他們卻沒有採取最佳的方式來查明真相;這些人除了嚴刑拷打嫌疑犯之外,就只會花錢聘請密探,而那些雇來的傢伙總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扯謊騙人。有些密探甚至偽造信件,公然給有心謀反的人寄去,假裝慫恿他們來參與陰謀行動,而後者對此求之不得。
可是,當一項驚天陰謀最終被人發現的時候,蘇格蘭女王瑪麗的王者之路終於走到了終點。在一群法蘭西教士的唆使下,神學院教士巴拉德 [48] 和西班牙士兵薩瓦赫 [49] ,幫安東尼·巴賓頓 [50] 想出了一條謀害女王的計策。居住在德比郡的巴賓頓富甲一方,曾經在瑪麗手下做過密探。巴賓頓還將計劃內容說給幾個信奉天主教的朋友聽,後者非常熱心地加入了行動。這群年輕人目空一切,自信得出奇,可辦起事來卻優柔寡斷;他們找人畫了一幅圖,上面畫著六個準備去行刺伊麗莎白的精英人士,巴賓頓也在其中,從姿勢上看,他應該是中心人物。然而,陰謀團中卻有兩名成員(其中一個是教士)從一開始就出賣了其他人,他們不斷把謀殺計劃的最新進展報告給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 [51] ,而後者正是伊麗莎白手下最聰明的大臣。但預謀者們卻對此毫不知情,他們信心十足地為計劃的最終實施而做著準備;巴賓頓甚至將手上的戒指和一些錢交給了衣衫簡陋的薩瓦赫,讓他去買些新衣服,好在行刺女王的時候穿。然而,就在同一時間,沃爾辛厄姆已經掌握了這群人的確鑿罪證,還拿到了兩封瑪麗寫的信件,於是他決定逮捕這些年輕人。小伙子們察覺到苗頭不對,便先後溜出城外,躲進了聖約翰樹林和當時一些非常隱蔽的地方,可他們還是被人抓獲並判了死刑,一個都沒能逃掉。在他們被捕的同時,宮廷派人去把消息告訴了瑪麗,還說這件事她難逃干係。瑪麗的朋友們卻提出抗議,說當時瑪麗正處於非常嚴密的看管之下,這件事絕對與她無關。但這種說辭可信度實在不高,因為就在事發當天的上午,瑪麗還出門打獵呢。
法蘭西那邊有人對這暗中進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且老早就向伊麗莎白髮出了警告:留著瑪麗的性命無異於養虎為患。倫敦大主教也在不久前給伊麗莎白的寵臣寫了字條,建議「立刻砍下蘇格蘭女王的腦袋」。所以現在的問題是,該如何處置瑪麗呢?萊斯特伯爵從荷蘭捎來短箋,提議偷偷地將瑪麗毒死,大概伊麗莎白的這位寵臣已經習慣了這種方法,用毒藥亡羊補牢的辦法。然而,伊麗莎白並沒有採納他這條邪惡的建議;瑪麗被押至北安普敦郡的佛斯林費城堡接受審訊,四十名庭審人員當中既有天主教的教徒,也有新教的追隨者。瑪麗先後在該城堡和威斯敏斯特的星室法庭 [52] 接受了長達兩星期的審問。儘管她以過人的才智為自己辯護,但除了一口咬定巴賓頓等人所供不實和聲稱自己的大臣所提供的信件都是偽造出來的之外,她也提供不出其他證據。總而言之,她否認了一切,卻改變不了任何事實。最後,眾人認為她罪名成立,並宣布判處死刑。國會對判決結果表示同意,並懇求女王處死瑪麗。女王則回答說要他們想想看有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既保證她自己的安全,又能饒瑪麗不死。議員們的答案是:沒有。百姓們聞訊後點起篝火,把房子照得亮堂堂的,來表達自己的喜悅,因為只要這個蘇格蘭女王一死,所有的陰謀和麻煩都會被她帶進棺材,以後就天下太平了。
蘇格蘭女王瑪麗在看死刑執行令
瑪麗認定自己大限將至,便給英格蘭女王寫了封信。她在信中提出了三項請求:第一,她希望自己的屍首能被葬在法蘭西;第二,她不想被秘密處決,希望侍從和其他人能送自己一程;第三,她請求女王在她死後,不要為難自己的侍從,讓他們帶著自己所贈的遺產回到故鄉。這封信感人肺腑,就連伊麗莎白讀後也淚水漣漣,但她並沒有給出任何答覆。接著,法蘭西和蘇格蘭分別派出了特使,請求伊麗莎白給瑪麗留條活路;再後來,越來越多的英格蘭百姓開始嚷嚷著要處死瑪麗。
對於伊麗莎白的切身感受和真實意圖,我們現在已無從得知。可是,我能深深感受到,除了殺掉瑪麗之外,伊麗莎白心中還惦記著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怎樣避免讓自己因瑪麗的死而背上罵名。一五八七年二月一日,伯利勳爵起草出死刑執行令之後,伊麗莎白女王派大臣戴維森把它取來,好讓她在上面簽字。第二天,當伊麗莎白從戴維森口中得知執行令已經獲得批准時,她反而氣沖沖地質問對方,有必要這麼著急嗎?第四天,她開始拿這件事開玩笑,還咒罵了幾句。第六天,她仿佛對刑期未到充滿了怨氣,但卻沒有對身邊的人流露出來。就這樣,第七天,肯特伯爵、什魯斯伯里伯爵,和北安普敦郡的治安官帶著執行令一起來到了佛斯林費城堡,通知蘇格蘭女王準備上路。
等這群「報喪鳥」離開後,瑪麗吃了頓簡單的晚飯,還跟僕人喝了一點酒,又宣讀了自己的遺囑,便上床休息了。但她沒睡幾個鐘頭;很快,她又爬起來念禱文,直到天亮。第二天一早,瑪麗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八點鐘,治安官來到教堂,此時瑪麗向正跟自己一起禱告的僕人們告了別,然後雙手分別拿著聖經和十字架,走下階梯。她的兩名女僕和四名男僕獲准來到行刑的大廳,廳內設有一架低矮的絞刑台,離地面只有兩英尺,上面蓋著黑布;倫敦塔派來的行刑者及其助手都身穿黑袍,站在一邊。廳堂里的人摩肩接踵。瑪麗坐在凳子上聽取了宣判。等判決書一念完,她就像從前那樣,再度矢口否認自己有罪。肯特伯爵和彼得伯勒教長都是狂熱的清教徒,他們對瑪麗發表了一通長篇大論,然而得到的回應卻是:她要帶著對天主教的虔誠信仰去死,所以這件事就不勞他們兩位費心了。當劊子手們打算動手剝開瑪麗的服飾、露出頭頸部分時,她說自己從來沒有當著這麼多旁觀者的面、被這種人扒下過衣服。最後,一位女僕上前,用布遮住了瑪麗的臉龐。然後瑪麗把脖頸伸到墊頭木上,口中還反覆說著:「哦,上帝,我這就把靈魂託付給您了!」接著,劊子手斬斷了瑪麗的頭顱,有人說砍了兩刀,也有人說是三刀。但不管幾刀,當鮮血淋漓的人頭被拎起來的時候,瑪麗灰白色的頭髮從她常年佩戴的假髮下面露了出來,使它看上去像是一顆七十歲老婦人的腦袋一般,而當時的瑪麗只有四十六歲。那一刻,她所有的美麗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然而,瑪麗在她所養的小狗眼中卻依然美麗。當瑪麗走上斷頭台的時候,它被嚇得蜷縮在主人的裙子下面;當瑪麗身首異處、擺脫掉塵世間的一切憂愁之後,它還依然留在主人的身邊沒有離開。
第三部分
接到蘇格蘭女王已被處死的正式通知後,伊麗莎白便裝出一副悲痛欲絕、怒不可遏的樣子。她大發雷霆,將心腹們從身邊趕走,還把戴維森關進倫敦塔,直到對方傾家蕩產,交出一大筆罰金後才放了他。伊麗莎白過火的表演還不僅限於這些,她動用異常卑劣的手段,將這位忠心耿耿的侍從逼到一貧如洗的地步,而後者除了對她唯命是從之外,沒有做過任何不該做的事。
蘇格蘭國王詹姆斯 [53] 是瑪麗的兒子,他聞訊之後也裝出勃然大怒的樣子來;但由於英格蘭每年都付給他高達五千英鎊的撫恤金,再加上他對母親瑪麗知之甚少,說不定還以為她是謀殺自己父親的兇手,所以沒過多久,他就默不作聲了。
西班牙國王腓力 [54] 則出言要挾,聲稱自己絕不肯善罷甘休,還要採取更加激烈的手段,來樹立天主教的權威,並懲罰信奉新教的英格蘭。伊麗莎白早就對腓力的意圖心知肚明,還知道他正和帕馬親王 [55] 大張旗鼓地做著準備。為了先發制人,她派海軍上將德雷克 [56] (著名航海家,曾乘船週遊世界,並從西班牙掠奪了大量財物)前往加的斯 [57] 港口,燒毀了一百艘裝滿補給品的船隻。雖然在這等重大損失的逼迫下,西班牙人不得不把侵略計劃推遲到一年以後,但他們還有一百三十艘戰船、一萬九千名士兵、八千名水手、兩千名奴隸,以及兩三千支好槍——光是這些就夠可怕的了。英格蘭也為抵抗這支大軍而忙得不亦樂乎:所有十六至六十歲的男人都被集中起來接受訓練;百姓們共同出資擴充國家艦隊(起初只有三十四艘船),還有人把自己的私家船隻貢獻出來,貴族們則為戰艦提供了裝備;倫敦市民所提供的船隻和士兵,數目竟比國家所要求的多出一倍;而一旦英格蘭人的民族精神被激起,也就意味著全體英國民眾都會同仇敵愾,一起抗擊西班牙侵略者。幾位謀士建議女王把主要的英格蘭天主教徒抓起來處死,但女王以她的名譽做擔保,反覆表示自己相信臣民們絕對不會有二心,就像父母們從來不相信子女會犯錯一樣。於是她拒絕了這項提議,只把幾個具有重大嫌疑的人囚禁在林肯郡的沼澤區。大部分天主教徒也沒有辜負這份信任,他們忠心耿耿、行為高尚、勇往直前。
就這樣,怒火中燒的英格蘭人上下一心,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他們在泰晤士河兩岸都築起了堡壘,所有的士兵都拿起武器,所有的水手都堅守在船上,大家一起等待著西班牙人得意洋洋地帶領他們的「無敵艦隊」 [58] 到來。伊麗莎白女王也身披盔甲,乘著白馬,由埃塞克斯伯爵和萊斯特伯爵牽著馬韁,來到格雷夫森德市對面的蒂爾伯里堡,在軍隊前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聆聽者無不歡欣鼓舞,其情其景迄今少見。接著,西班牙艦隊來到了英吉利海峽 [59] ,他們把船排成半月形,隊伍浩浩蕩蕩,寬度竟達到了七英里。然而,英軍很快就接近了敵人,而西班牙戰船馬上就會落入英格蘭人手中,它們只要稍微偏離隊伍就得遭殃!沒過多久,人們就發覺這支大軍距離「無敵」的標準還差得遠——在一個夏夜裡,勇敢的德雷克將五艘冒著火光的船兒送入了敵軍的艦隊。驚慌失措的西班牙人絞盡腦汁想把船駛出海峽,於是艦隊就變得四分五裂;占盡優勢的英格蘭人則乘勝追擊,緊隨其後。一場暴風雨襲來,把西班牙人的船困在了礁石密布的淺灘上。無敵艦隊很快就迎來了自己的結局:他們折損了三十艘大船和一萬名士兵,一敗塗地,只好灰溜溜地逃回本國,離開的時候還不敢從英吉利海峽走,而是圍著蘇格蘭和愛爾蘭兜了個大圈子。當船隊經過愛爾蘭海岸時,他們又遇到了壞天氣,再次損失了一些船隻。原本就生性野蠻的愛爾蘭人洗劫了失事船隻,還殺掉了上面的船員。就這樣,一場以入侵併征服英格蘭為目標的偉大嘗試就此宣告結束。短期之內若是有其他無敵艦隊抱著同樣的目的來到英格蘭,恐怕它們會落得和西班牙艦隊一樣的下場。
儘管西班牙國王在勇敢的英格蘭人手裡吃了苦頭,他卻沒有從中吸取任何教訓,依然琢磨著自己的老計劃,甚至還萌生了讓自己的女兒來當英格蘭女王的荒唐念頭。然而,埃塞克斯伯爵 [60] 、沃爾特·雷利爵士 [61] 、托馬斯·霍華德爵士 [62] 和其他幾名優秀的指揮家卻乘船從普利茅斯 [63] 出發,再次進入了加的斯港,把集結在那裡的船隻打得落花流水,一舉占領了該鎮。根據女王的明確指示,他們表現得極其人道,甚至還支付了一大筆錢給西班牙人,來彌補他們的大部分損失。在這段統治中,這是英格蘭在海上所獲的諸多赫赫戰績之一。不過這個時候,沃爾特·雷利爵士因娶了一名未婚侍女而觸怒了單身女王,便乘船到南美洲尋找黃金去了。
現在萊斯特伯爵和托馬斯·沃爾辛厄姆爵士 [64] 都已經過世,沒多久伯利勳爵也撒手西去。這麼一來,埃塞克斯伯爵就成了伊麗莎白的主要寵臣;他相貌英俊,充滿活力,還擁有許多令人驚嘆的本領,深受女王和百姓們的喜愛。當朝廷上下針對是否要跟西班牙講和的問題而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埃塞克斯伯爵極力主張開戰。他還千方百計地試圖按自己的意願任命代理人來管理愛爾蘭。一天,當大家爭論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突然發起脾氣來,還轉過身子,用後腦勺對著女王。為了對他的失禮舉動做一個小小的警告,女王伸出拳頭狠狠地打在他的耳朵上,還讓他「下地獄吧」。但伯爵先生沒有去地獄,反而跑回了家,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他再也沒有去過宮廷。後來,他和女王雖然化解了矛盾,但是(據有些人講)兩人再也沒能和好如初。
仿佛從那時起,伯爵和女王兩個人的命運便交織在了一起。由於愛爾蘭人民之間依然有吵不完的架、打不完的仗,伯爵便以代理官員的身份去了愛爾蘭。伯爵的離去可謂正中他敵人(特別是沃爾特·雷利爵士)的下懷。對這群人而言,伯爵是一個大大的威脅,他們巴不得他走得遠遠的。然而,由於伯爵在愛爾蘭一事無成,而且他知道自己的敵人肯定會趁機在女王面前中傷自己,他便不惜違抗王命返回了國內。女王乍一見他回來,嚇了一跳。當她把手伸給伯爵行吻手禮的時候,伯爵依舊心花怒放——儘管當時那隻手已經沒有多少吸引力了。可是,就在當天,女王便下令將公爵軟禁在自己的房間裡,哪兒都不准他去。兩三天之後,公爵遭到了正式監禁。女王的多變並沒有到此為止——畢竟,無論女王還是平民,女人只要一上了年紀總是會變得反覆無常。當公爵因焦慮過度而病倒之後,她不僅把自己餐桌上的肉湯送給伯爵喝,還為他流下了眼淚。
伯爵是一個善於從書中尋找慰藉的人,所以一旦拿起書,他就什麼煩惱都不記得了。監禁期間他就讀了一陣子,但我敢肯定這段時間還不是他生命中最不開心的日子。此外,不幸的是,他手上剛好握有甜酒的專賣權,也就是說未經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銷售甜酒。可這項權利是有一定期限的,而且已經到期,於是伯爵便申請恢復自己的權利。女王不僅斷然拒絕了他的請求,還一口咬定,不聽話的畜生就得挨餓。已經被削去一大堆職務的伯爵聞訊後大發雷霆,他自知滅頂之災就在眼前,於是也翻了臉,大罵女王是個目空一切的老太婆,滿肚子彎彎繞繞,跟她渾身上下的褶子一樣多。女官們立刻打斷了這番不敬的辱罵,並惟妙惟肖地學給伊麗莎白聽;後者的憤怒可想而知。這群女官明明自己長著烏黑的秀髮,卻偏偏要模仿女王的樣子,一天到晚戴著紅色的假髮。由此可見她們儘管身份高貴,精神境界卻高不到哪兒去。
埃塞克斯伯爵經常跟一些朋友在南安普頓勳爵家中聚會;伯爵被逮捕之後,他們便萌生了一個非常糟糕的想法:轄制女王,逼她罷免自己的大臣,替換掉她原先的心腹。一六零一年二月七日的那個星期六,議員們察覺到了這些人的意圖,便召見了埃塞克斯伯爵。伯爵佯稱身體不適拒絕前往(那時他已重獲自由)。接著,他的朋友們商定:第二天是周日,許多市民都喜歡在這一天到聖保羅大教堂 [65] 的十字架前聚集,伯爵應該大著膽子,鼓動他們起來造反,並跟隨自己到王宮去。
於是,第二天一早,伯爵先把幾個前來盤問他的議員關在自己家裡,也就是埃塞克斯宮 [66] 位於斯特蘭德街 [67] ,它距離河水很近。隨後,他帶著幾個追隨者動身,匆匆趕往倫敦市中心。跑在最前面的公爵高叫道:「我要見女王!我要見女王!有人圖謀不軌,想取我的性命!」可是,這些人的舉動沒有引來任何關注,而且他們來到聖保羅大教堂之後,竟發現那兒一個人都沒有。同一時間,伯爵的一個朋友把被關在埃塞克斯宮的議員們放了出來,於是他立刻就被身在市中心的那群人宣稱為叛徒。由於街道被馬車阻礙,又有士兵把守,伯爵只好坐船離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到家中。但沒過多久,埃塞克斯宮就被軍隊和大炮所包圍,伯爵抵抗不過,當晚便投了降。十九日,伯爵接受了審訊,並被人認定有罪;二十五日,他帶著一顆懺悔的心在倫敦塔山從容赴死,享年僅三十四歲。和伯爵一起被處死的還有他的繼父。行刑期間,伯爵的敵人沃爾特·雷利爵士始終站在絞刑架附近——但我們以後還會看到他和絞刑架親密接觸的情景,不過眼下他的故事還沒有結束,死神跟他之間還是有些距離的。
跟諾福克公爵、蘇格蘭女王瑪麗的先例一樣,伊麗莎白處死埃塞克斯公爵的時候也是下令、收回、再下令。畢竟,這位寵臣既年輕又勇敢,卻不得不在他的優秀才能發揮到高峰的時候死去。他的離開或許給伊麗莎白心中留下了永恆的陰影,但是她依然自大、頑固而任性;她就這樣熬過一年。然後在她七十歲那年,伊麗莎白竟然在一個重大場合裡頭頂假髮、戴著大大的拉夫領、身穿三角胸衣,當著朝臣的面跳起舞來——我覺得她這個出風頭的舉動可謂是荒唐透頂。她又撐過了一年,雖然不再跳舞,卻變得喜怒無常,整天都鬱鬱寡歡,打不起精神來。直到一六零三年三月十日,重感冒的侵襲,再加上密友諾丁漢伯爵夫人之死所帶來的打擊,使伊麗莎白陷入了昏迷。人們都以為她撐不過這一關,可她居然又醒了過來,而且無論如何不肯上床睡覺,因為她說她知道,自己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就這樣,她墊著毯子在地板上躺了十天,中間粒米未曾沾牙,最後元帥大人軟硬兼施,才把她弄到床上去。當人們問起誰來做她的繼任者時,伊麗莎白回答說既然寶座是屬於國王的,那麼她的繼承人「絕對不能是無賴的兒子,而一定要是國王的後人」。貴族們聽了這話面面相覷,壯著膽子問她指的是什麼人。伊麗莎白回答道:「還能有誰?就是我的蘇格蘭侄子啊!」這一天是三月二十三日。當天貴族們又問了她一遍,是否還堅持原先的答案,已經說不出話的伊麗莎白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雙手舉過頭頂,比劃出王冠的形狀——這是她唯一能給出的答覆了。第二天凌晨三點鐘,伊麗莎白靜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此時距離她初登王位已經過了四十五年。
這四十五年是一段輝煌時期,當時享有盛名的優秀人物更使它成為了人們永世銘記的對象。除了一批偉大的學者、航海家、政治家以外,培根 [68] 、斯賓塞 [69] 、莎士比亞 [70] 等人也是文明世界的驕傲。人們對這些人滿懷敬意,並將永遠牢記他們的名字;從某種角度講,他們頭頂的光環也會永遠照亮伊麗莎白的名字(儘管這或許並沒有什麼充足的理由)。這是一段偉大的時期,英格蘭商業繁榮,新事物不斷被發現,人民意氣風發,鬥志昂揚;這是一段偉大的時期,新教登上了歷史舞台,宗教改革使英格蘭掙脫束縛,走上了自由發展的道路。女王深得民心,不管出門巡行也好,遊歷國內也罷,無論她走到哪兒,人民都夾道歡迎。可是在我看來,她的大部分美德都是別人吹噓的,不過她的大部分惡行也都是別人捏造的。伊麗莎白也並非一點優秀品質都沒有,但是她缺乏涵養、既任性又奸詐,都一大把歲數了,那些目空一切的年輕姑娘才有的毛病她卻一樣都不少。總之,這個人跟她的父親太過相似,所以我實在不怎麼喜歡她。
在這四十五年當中,英格蘭人的生活方式不僅得到了明顯改善,還增添了許多奢華的享受,但鬥雞、逗熊和嗾狗逗牛戲仍然是全國流行的娛樂方式。馬車在當時可是件稀罕物,而且被認為是非常醜陋笨重的東西,所以,在許多重大場合里,女王寧可跟大法官同乘一騎;大法官在前面指揮馬兒,女王就坐在他身後的添鞍上。
[1] 哈特菲爾德(Hatfield),英格蘭東南部城鎮,位於赫特福德郡。(譯註)
[2] 英格蘭的伊麗莎白一世(Elizabeth I of England,1533-1603),亨利八世與第二任妻子安妮·博林的女兒;在安妮·博林被處死之後淪為私生女身份,卻最終在其他繼承人去世之後得以繼承王位,於1558年至1603年間在位,是都鐸王朝第五代也是最後一代君主;她的統治被稱為英格蘭歷史上的黃金時代。(譯註)
[3] 英格蘭的瑪麗一世(Mary I of England,1516-1558),是亨利八世和他第一任妻子阿拉貢的凱瑟琳唯一倖存的子女,1553年起成為英格蘭及愛爾蘭女王;在她的統治之下,英格蘭的新教徒遭到了殘酷的鎮壓,因此瑪麗也被稱為「血腥瑪麗」(Bloody Mary)。(譯註)
[4] 威廉姆·塞西爾爵士(Sir William Cecil,1572–1598),英格蘭政治家,伊麗莎白一世的重要謀臣,曾於1550至1553年間和1558至1572年間擔任國務大臣,1572年以後擔任王室財政大臣。(譯註)
[5] 歌革和瑪各(Gog and Magog),在不列顛傳說中,歌革和瑪各是最早居住在不列顛半島上的巨人,雖然在聖經中均以負面形象出現,二人卻被視為倫敦城的守護者,他們的畫像會出現在傳統的倫敦市長遊行中。(譯註)
[6] 指《馬太福音》、《馬可福音》、《路加福音》及《約翰福音》四部介紹耶穌生平事跡的書。它們是《聖經(新約)》的第一部分;這裡所說的「釋放」暗指的是恢復新教以及英語版本的聖經和彌撒。(譯註)
[7] 瑪麗·斯圖爾特(Mary Stuart,1542-1587),也稱蘇格蘭的瑪麗一世或瑪麗,蘇格蘭人的女王(Mary I of Scotland/Mary,Queen of Scots),於1542年成為蘇格蘭女王(僅出生六天),1559-1560年間為法蘭西王后;她曾反對伊麗莎白一世的統治,並認為自己才是英格蘭王位合法的繼承人;她最終入獄,後被伊麗莎白一世處死。(譯註)
[8] 1543年7月,英格蘭議會通過了《1543年繼承法案(Act of Succession 1543)》,這項法案恢復了伊麗莎白公主(亨利八世和安妮·博林之女)和瑪麗公主(亨利與凱瑟琳·阿拉貢之女)的王位繼承權,且在繼承順序上將瑪麗排到了伊麗莎白前面。(譯註)
[9] 約翰·諾克斯(John Knox,1514–1572),蘇格蘭教士,宗教改革領導者。(譯註)
[10] 灰衣修士指方濟各會(Franciscan order)會士,黑衣修士指多明我會(Ordo Dominicanorum)會士,白衣修士指加爾默羅會(Carmelite Order)會士。灰、黑、白指這些修會各自的會服。他們都屬於天主教的托缽修會,修會規定會士必須家貧,不置恆產,以托缽乞食為生。他們雲遊四方,活動在社會各個階層。(譯註)
[11] 耶和華會(Congregation of the Lords),也稱「耶穌在蘇格蘭忠實的僕人聯合會」(the Faithful Congregation of Jesus Christ in Scotland),活躍於十六世紀中期,由一群支持新教和英蘇聯盟的蘇格蘭貴族組成。(譯註)
[12] 荷里路德宮(Holyrood Palace),位於英國蘇格蘭首府愛丁堡,是英國女王主要的行政官邸之一,也是英女王在蘇格蘭的官邸。(譯註)
[13] 歸正會(Reformed Church),新教主要宗派之一。以加爾文的宗教思想為依據,亦稱加爾文宗(Calvinism)。產生於16世紀宗教改革時期,與安立甘宗(Anglican)和路德宗(Lutheran)並稱新教三大主流派。(譯註)
[14] 羅伯特·達德利(Robert Dudley,1532或1533-1588),第一代萊斯特伯爵,伊莉莎白一世的心腹兼密友。(譯註)
[15] 沃爾特·斯科特爵士(Sir Walter Scott,1771–1832),蘇格蘭詩人、劇作家、歷史小說家。(譯註)
[16] 指亨利·斯圖爾特(Henry Stuart,1545-1567),第一代奧爾巴尼公爵,蘇格蘭女王瑪麗的第二任丈夫、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六世的父親。(譯註)
[17] 戴維·里齊奧(David Rizzio,1533-1566),瑪麗的私人秘書,有謠言稱達恩利因瑪麗懷了里齊奧的孩子而心生嫉妒,便夥同拉斯文等貴族殺害了他。里齊奧的死成了達恩利死亡的催化劑,並對瑪麗以後的生活產生了極大影響。(譯註)
[18] 指詹姆斯·斯圖爾特(James Stewart,1531-1570),是蘇格蘭國王詹姆斯五世的眾多私生子之一,曾在1567年至1570年間擔任蘇格蘭攝政王。(譯註)
[19] 指派屈克·拉斯文(Patrick Ruthven,約1520-1566),第三代拉斯文勳爵,他在殺害里齊奧之後逃往了英格蘭。1566年4月2日,拉斯文和莫頓向伊麗莎白呈交了關於謀殺案的供詞,稱自己已經為達恩利、瑪麗、國家以及信仰盡了全力。(譯註)
[20] 鄧巴(Dunbar),位於蘇格蘭東南沿海的東洛錫安行政區,距離英蘇邊境上的貝里克僅28英里。(譯註)
[21] 這裡指詹姆斯·赫伯恩(James Hepburn,約1534-1578),第四代博思韋爾伯爵,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爾特的第三任丈夫。(譯註)
[22] 格拉斯哥市(Glasgow),位於蘇格蘭西部的克萊德河河口,是蘇格蘭第一大城與第一大商港。(譯註)
[23] 柯克場(Kirk of Field或Kirk o』 Field)位於蘇格蘭愛丁堡,緊挨城牆,步行十分鐘即能到達荷里路德宮。(譯註)
[24] 指約翰·厄爾金(John Erskine),第十七代馬爾伯爵,卒於1572年,曾保護年幼的王子免受博思韋爾伯爵的傷害,並領導蘇格蘭貴族反抗瑪麗和博思韋爾,曾擔任蘇格蘭攝政王。(譯註)
[25] 利文湖城堡(Lochleven Castle),位於蘇格蘭利文湖中的一座小島上。(譯註)
[26] 指派屈克·琳賽(Patrick Lindsay,1521-1589),第六代琳賽勳爵,據說他在要求瑪麗簽署退位協議時曾告訴對方,「不簽字,就等於逼我們割斷你的喉嚨」。(譯註)
[27] 哈密爾頓(Hamilton),位於蘇格蘭南拉納克郡的城鎮。(譯註)
[28] 蘇格蘭里(Scotch mile),1蘇格蘭里約等於1.81千米,1824年的一項《議會法案》才將英里的概念引入蘇格蘭。(譯註)
[29] 鄧德倫南大教堂(Dundrennan Abbey),位於蘇格蘭柯庫布里郡的雷里克行政區。(譯註)
[30] 指約翰·馬克斯韋爾(John Maxwell,1512-1583),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爾特的主要支持者。(譯註)
[31] 約克(York),英格蘭東北部城市,位於北約克郡,是該郡的最大城市。(譯註)
[32] 漢普頓宮(Hampton Court),前英國王室官邸,位於倫敦西南部泰晤士河邊的里士滿市。(譯註)
[33] 指托馬斯·霍華德(Thomas Howard,1536-1572),第四代諾福克公爵。1569年因打算娶蘇格蘭女王瑪麗為妻而被伊麗莎白囚禁;據說他曾與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合謀,企圖將瑪麗扶上英格蘭王位,實現天主教在英格蘭的復興,並於1572年因叛國罪被處死。(譯註)
[34] 約翰·菲爾頓(John Felton)英格蘭天主教徒。1570年因張貼「將伊麗莎白逐出教會」的教皇詔書而被處死。(譯註)
[35] 南華克區(Southwark),位於英格蘭倫敦市中心,泰晤士河的南岸。(譯註)
[36] 倫敦塔山(Tower Hill),位於倫敦塔西北方的一處高地。(譯註)
[37] 歸正會(Calvinism),或稱「加爾文主義」,西方基督教的一個主要流派,興起於十六世紀,從羅馬天主教教廷中分裂出來,卻在聖餐禮、祈禱方式等問題上有別於路德教。(譯註)
[38] 清教徒(Puritan),指要求清除英國宗教中天主教殘餘的改革派。(譯註)
[39] 聖巴托洛繆大屠殺(The Massacre of Saint Bartholomew)是法蘭西天主教信徒對國內新教徒胡格諾派實施的恐怖暴行,開始於1572年8月24日,並持續了數月之久。由於胡格諾派的頑強不屈,使該事件成為法蘭西宗教戰爭的轉折點。(譯註)
[40] 胡格諾派(Huguenot),16至17世紀法蘭西新教徒形成的一個派別,主要成員為為反對君主專制、試圖奪取天主教會地產的新教封建顯貴和地方中小貴族,以及力求保存城市「自由」的資產階級和手工業者。(譯註)
[41] 這裡指的是納瓦拉的亨利(Henry of Navarre,1553-1610),他於1572年迎娶法蘭西公主瑪格麗特·德·瓦盧瓦(Marguerite de Valois,1553-1615),並在其兄弟全部過世後、於1589年成為法蘭西國王,稱亨利四世,他是法蘭西波旁王朝的第一代國王。(譯註)
[42] 法蘭西的查理九世(Charles IX of France,1550-1574),法蘭西國王,1560至1574年在位。(譯註)
[43] 弗朗西斯,阿朗松公爵(Francis,Duke of Alençon,1555-1584),法蘭西國王查理九世的弟弟。伊麗莎白在國外的追求者中,他是唯一一個親自向她求過婚的人;但伊麗莎白是否真的打算嫁給他,至今仍是人們激烈爭論的話題。(譯註)
[44] 耶穌會(Jesuit),天主教的主要修會之一,由聖依納爵羅耀拉(Ignatius of Loyola)創立。(譯註)
[45] 神學院(Seminary),此處特指在英國頒布禁止信仰羅馬天主教的法律之後,依然在培養天主教教士的英格蘭(或歐洲大陸其他地方的)神學院。(譯註)
[46] 奧蘭治親王(Prince of Orange,1533-1584),也稱「沉默者」威廉(William the Silent)。曾領導荷蘭人民反抗西班牙統治,並取得數次勝利。1584年,他遭到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支持者的槍殺。(譯註)
[47] 菲利普·西德尼爵士(Sir Philip Sidney,1554-1586),英格蘭詩人,代表作有《愛星者和星星》和《詩辯》等。(譯註)
[48] 約翰·巴拉德(John Ballard),耶穌會教士,1586年因參與策划行刺伊麗莎白一世而被處死。(譯註)
[49] 約翰·薩瓦赫(John Savage),退伍軍人,1586年因參與策划行刺伊麗莎白一世而被處死。(譯註)
[50] 安東尼·巴賓頓(Anthony Babington,1561-1586),出身自天主教家庭。1586年,他密謀暗殺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新教教徒),好讓蘇格蘭女王瑪麗(天主教教徒)取而代之。陰謀敗露後,瑪麗女王和他本人都被處死。(譯註)
[51] 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Sir Francis Walsingham,1532-1590),伊麗莎白手下的間諜組織首腦。(譯註)
[52] 星室法庭(Star Chamber),15至17世紀英國最高司法機構,由英王亨利七世創設,專門懲治王官貴族。它直接受國王操縱,刑罰手段殘酷。該法庭因設立在威斯敏斯特王宮中一座屋頂飾有星形圖案的大廳中,故有此名。(譯註)
[53] 指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六世(James VI of Scotland,1566-1625),瑪麗與其第二任丈夫達恩利勳爵之子。1603年,他同時繼承英格蘭王位,蘇格蘭和英格蘭形成共駐聯邦。(譯註)
[54] 即西班牙的腓力二世(Philip II of Spain,1527-1598),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爾斯五世之子;通過與英格蘭女王瑪麗一世(Mary I of England,1516-1558)的婚姻,他於1554年至1558年間為英格蘭和愛爾蘭國王。(譯註)
[55] 指帕馬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Alexander Farnese,1545-1592),曾擔任西屬尼德蘭的地方長官。(譯註)
[56] 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1540–1596),英格蘭航海家、政治家;1587年,他率軍攻占加的斯和科倫那這兩個西班牙重要港口,迫使西班牙將侵略英格蘭的行動推遲一年。(譯註)
[57] 加的斯(Cadiz),西班牙沿海城市,位於加的斯灣東南側,是西班牙南部主要海港之一。(譯註)
[58] 無敵艦隊(The Invincible Armada),為了保障其海上交通線及其在海外的利益,西班牙建立了一支擁有一百多艘戰艦、三千餘門大炮、數以萬計士兵的強大海上艦隊,最盛時艦隊有千餘艘艦船。這支艦隊橫行於地中海和大西洋,驕傲地自稱為「無敵艦隊」。(譯註)
[59] 為了爭奪海上霸權,西班牙和英格蘭於1588年8月在英吉利海峽進行了一場舉世矚目、激烈壯觀的大海戰。西班牙擁有「無敵艦隊」,兵力達3萬餘人;而英格蘭艦隊只有九千人。兩軍相比,西班牙占據絕對優勢。但出人意料的是,英國藉助先進的火炮和有利的天氣使這場海戰以西班牙的慘敗告終,「無敵艦隊」幾乎全軍覆沒。從此以後西班牙急劇衰落,「海上霸主」的地位喪失,被英格蘭取而代之。(譯註)
[60] 即羅伯特·德弗羅(Robert Devereux,1565-1601),第二代埃塞克斯伯爵,伊麗莎白的寵臣。曾於1601年策劃政變,失敗後被斬首。(譯註)
[61] 沃爾特·雷利爵士(Sir Walter Raleigh,1554-1618),英格蘭探險家、軍人、作家、詩人。(譯註)
[62] 托馬斯·霍華德爵士(Sir Thomas Howard,1561-1626),在這場戰鬥中擔任海軍中將。(譯註)
[63] 普利茅斯(Plymouth),位於英格蘭西南部德文郡的城市,瀕臨英吉利海峽。(譯註)
[64] 托馬斯·沃爾辛厄姆爵士(Sir Thomas Walsingham,約1561-1630),伊麗莎白一世朝臣,著名的文學資助人,曾資助過包括克里斯多福·馬洛(Christopher Marlowe)等詩人和作家,與伊麗莎白一世的間諜首腦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Sir Francis Walsingham,詳見注釋[52])有親屬關係。(譯註)
[65] 聖保羅大教堂(St.Paul's Cathedral),坐落於英國倫敦,位於倫敦泰晤士河北岸紐蓋特街與紐錢吉街交角處,巴洛克風格建築的代表,以其壯觀的圓形屋頂而聞名,是世界第二大圓頂教堂,它模仿羅馬的聖彼得大教堂,是英國古典主義建築的代表。(譯註)
[66] 埃塞克斯宮(Essex House),位於倫敦,1575年前後為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而建,最初叫做萊斯特宮。(譯註)
[67] 斯特蘭德街(the Strand),位於倫敦市中部的街道,以其旅館和劇院著稱。(譯註)
[68] 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16-1626),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哲學家、政治家、科學家、法官及作家。(譯註)
[69] 愛德蒙·斯賓塞(Edmund Spenser,1552-1599),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偉大詩人,代表作有長篇史詩《仙后》、田園詩集《牧人月曆》、組詩《情詩小唱十四行詩集》、《婚前曲》、《祝婚曲》等。(譯註)
[70] 威廉·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英國文藝復興時期偉大的戲劇家和詩人,代表作有四大悲劇《哈姆雷特》、《奧賽羅》、《李爾王》、《麥克白》和四大喜劇《仲夏夜之夢》、《威尼斯商人》、《第十二夜》、《皆大歡喜》,以及其他膾炙人口的作品。(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