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講英國史 · 第十八章 愛德華三世統治下的英格蘭

王后的情人羅傑·莫蒂默 [1] (他在上一章結尾逃往了法蘭西)根本沒有從寵臣的宿命中吸取教訓。他利用王后的勢力占有了德斯賓塞父子 [2] 的家財,並因此變得高傲自大利慾薰心,想要成為英格蘭的統治者。但年輕的國王 [3] (加冕時年僅十四歲)並不打算忍受這一切;很快就把莫蒂默逼上了絕路。 人民也不喜歡莫蒂默,不僅因為他是王室的寵臣,而且據說就是他從中作梗,才導致如今英格蘭向蘇格蘭妥協 [4] ,害得國王年僅七歲的小妹妹瓊 [5] 被迫許嫁羅伯特·布魯斯 [6] 年僅五歲的兒子兼繼承人戴維 [7] 。貴族們討厭莫蒂默則是因為他的傲慢、財富和權利;他們甚至起兵反對他,但最終被迫屈服。肯特伯爵 [8] 曾是反對者之一,但他最終歸順了莫蒂默和王后;對方卻通過以下殘酷手段拿他開刀,殺一儆百。 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睿智的老伯爵。受王后和寵臣手下人的讒言的蠱惑,他以為愛德華二世並沒有死,便寫了一些信件表示自己支持前國王重奪王位。這一舉動被視為叛國行為。法庭審訊了他,認定他罪名成立並判以死刑。他們把這位可憐的老伯爵帶到溫徹斯特城外,然後讓老伯爵在那裡等了三四個小時,因為他們一直沒找到能夠行刑的人。最後,一個罪犯自告奮勇地說他可以充當劊子手,但前提是政府願意赦免他之前的罪行。官員們答應了他的要求,罪犯便一刀下去,結束了老伯爵最後的等待。 王后在法蘭西的時候,曾遇見過一位名叫菲莉帕的、可愛善良的年輕小姐 [9] ;她覺得這位小姐是當自己兒媳婦的絕佳人選。於是年輕的國王才剛繼承了王位,就與這位小姐成婚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威爾斯親王愛德華便是著名的「黑太子」 [10] ;我們很快就會說到這裡。 年輕的國王認為除掉莫蒂默的時機已經成熟,就找蒙塔丘特男爵 [11] 商議此事。對方提議:議會即將在諾丁漢召開,到時候這位寵臣肯定會到諾丁漢城堡來,那就趁入夜後進去抓他吧。當然,同世間的其他事情一樣,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為了預防陰謀叛亂,城堡的巨門每晚都會落鎖,那些大鑰匙則交由王太后親自保管;她每晚都將它們放在枕頭下。不過城堡的管理員是蒙塔丘特伯爵的朋友,他知道一條密道,入口處雜草叢生,所以並不顯眼;他們趁著夜色深沉之時穿過密道徑直走入莫蒂默的房間。於是,在一個漆黑的午夜,他們穿過了可怕的密道,一路驚醒了老鼠、嚇飛了貓頭鷹和蝙蝠,安全地抵達了城堡主塔的底部。國王在那裡等著和他們會合,在一片寂靜之中帶領著他們穿過了黑漆漆的樓梯。很快他們便聽到了莫蒂默的聲音——他正和幾個朋友開會,於是他們破門而入,抓捕了他。王太后在臥室里哭喊道:「哦!我可愛的、親愛的兒子,請寬恕我溫柔的莫蒂默吧!」但他們還是把他帶走了,並在接下來的議會召開之前,指控他離間國王和王太后,還將肯特伯爵甚至先王之死也歸罪於他。正如您現在所知,在那個古老的年代,只要大家想除掉某個人,就不會在替對方安插罪名的時候挑三揀四。這些罪名得到了法庭的一一認可,於是莫蒂默在泰伯 [12] 被處以絞刑。王太后則被國王軟禁起來,並以這樣的方式度過了餘生。現在愛德華三世終於成為名副其實的國王了。 隨後,愛德華三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辦法征服蘇格蘭。由於那些在蘇格蘭擁有土地的英格蘭貴族們發現他們的權利在和平局勢下反而沒得到尊重,於是這些人為保全一己私利而發起了戰爭 [13] 。他們推選了約翰﹒貝利奧爾的兒子愛德華 [14] 來做他們的將軍。此人驍勇善戰,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便贏取了整個蘇格蘭王國。獲得這些大捷之後,愛德華得到了國王和議會的支持,國王還親自來到貝里克郡圍攻當地的蘇格蘭軍隊。為了解救同胞,全蘇格蘭的士兵都來到了貝里克,雙方血戰一場,據說傷亡人數達到了三萬餘人 [15] 。隨後貝利奧爾被加冕為蘇格蘭國王,但宣誓效忠於愛德華三世。然而這次成功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好處,因為不久後蘇格蘭人便起兵反對他;不到十年,戴維·布魯斯就再次贏回了他的王國。 相比蘇格蘭,法蘭西要富裕得多,所以國王對法蘭西有著更大的征服欲。於是,他將蘇格蘭丟在一邊,聲稱自己從母親那裡獲得了法蘭西王位的繼承權。事實上這純屬子虛烏有,但在那時此事的真實性並不重要。愛德華三世籠絡了一批小國的大公和君主,甚至和弗萊芒人也結了盟——要知道這群人可是整日忙自己的事情,從不把任何一個國王放在眼裡;而且他們的頭領還是個釀啤酒的。總之,率領著這些通過各種途徑籠絡來的烏合之眾,愛德華浩浩蕩蕩地入侵了法蘭西,但除了多達三十萬英鎊的戰爭債務之外他一無所獲。接下來一年,情況有所好轉,他在斯魯伊斯港的海戰中大獲全勝 [16] 。但這場勝利非常短暫,因為弗萊芒人在圍攻聖奧梅爾的時候嚇破了膽,丟盔棄甲逃跑了。法蘭西國王腓力 [17] 親自率軍前來,急於分出勝負的愛德華便提議他們二人單打獨鬥或者各出一百名騎士決鬥。腓力對此表示感謝,還說儘管自己身體相當不錯,可決鬥還是算了吧。最終,在幾場戰鬥和幾輪會談之後,雙方暫時停戰了。 和平很快被打破了,原因是愛德華國王決定支持一位蒙福爾伯爵約翰 [18] 。這位法蘭西貴族因布列塔尼公爵國的繼承權問題與法蘭西國王交惡,他許諾說若英格蘭能夠幫助他成為布列塔尼公爵,他便向英格蘭效忠。不久之後這位貴族被法蘭西國王的兒子打敗了,他本人也被囚禁在巴黎的一座塔中。然而他的妻子 [19] 是一位美麗勇敢的女人,有著男人般的勇氣和獅子般的雄心。她當時在布列尼塔,於是就召集了當地人民,將她未成年的兒子帶到他們面前,懇求他們不要拋棄她和她的幼子。人們在她的懇求下群情激昂,團結一致死守在堅固的埃訥邦城堡。城外有夏爾﹒德﹒布盧瓦 [20] 率領法蘭西人將他圍困,城內則有一個陰險的老主教大肆向忠誠於伯爵夫人的人們散播謠言,宣稱他們將遭受許多痛苦:首先是災荒,隨後便是火與劍。但這位高貴的女士不曾低頭,以自身之為鼓勵著她的兵士們。她穿梭於各個崗哨之間,就像個將軍一樣;她甚至還全副武裝騎上戰馬,從一條小徑離開城堡奇襲了敵人的營地,放火燒了他們帳篷;營地立刻陷入一片慌亂。當那些以為她已殞命的城堡守衛們見到她大功告成平安返回埃訥邦時,都歡呼不已。但熱情不能果腹;由於眾人此時已糧食短缺,加之老主教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我早就說過這一切會發生的」,他們開始喪失信心,紛紛談論著不如放棄城堡。勇敢的伯爵夫人來到了城堡最高處的房間,用悲痛欲絕的眼神望向大海——她一直期望英格蘭救兵能夠出現在那裡。就是此時,她突然看到了遠方的船隻。救兵到了!英格蘭統帥瓦爾特﹒曼寧爵士非常欽佩她的勇氣,他帶著英格蘭騎士們來到城堡。筵席結束後,他把敵人當作飯後甜點,帶兵襲擊了他們並大獲全勝。然後,他率領士兵帶著極大的喜悅回到了城堡。在高塔上目睹了這一切伯爵夫人滿心感激,擁吻了每位士兵。 後來,這位高貴的女士前往英格蘭尋求更多救兵,中途她還在根西島參加了一場海戰,大敗法蘭西海軍,並因此聲名大噪。她的偉大精神鼓舞了另一位法蘭西貴族夫人(她的丈夫被法蘭西國王殘忍地殺害了),於是這位夫人也奮起抗擊,為自己贏得絲毫不遜於前者的名聲。但是用不了多久,在這場英法戰爭之中就會出現一顆耀眼的明星:威爾斯親王愛德華。 那是一三四六年的七月,國王帶領一支總計約三萬人的軍隊從南安普頓登船前往法蘭西,這其中也包括威爾斯親王和許多主要的貴族們。國王在諾曼底的拉奧格登陸,照例一路燒殺搶掠來到來到了塞納河的左岸,將一些臨近巴黎的小村莊付之一炬。但這一切都被右岸的法蘭西國王和他的軍隊看在眼裡。終於,在一三四六年八月二十六日那個星期六,在一個名叫克雷西的村莊後面的高地上,兩軍終於相遇了。儘管法軍的數量是英軍的八倍有餘,國王仍然決定奮戰到底 [21] 。 在牛津和沃里克兩位伯爵的協助下,年輕的王子統帥英格蘭軍隊的第一師;另外兩名伯爵指揮第二師;國王自己則率領第三師。黎明已至,國王領了聖餐、聽完禱告,便手拿白色權杖騎上了戰馬,從一個連到另一個連,又從一個排到另一個排,給將士們鼓舞士氣。隨後戰士們就在自己列隊所站之處席地而坐,全軍就這樣吃完了早餐,然後靜靜地端起武器整裝待發。 法蘭西國王和他的軍隊也來了。當日天色陰沉,狂風大作。先是發生了日蝕;接著,暴風裹挾著傾盆大雨而來,受驚的鳥兒尖叫著飛過戰士們的頭頂。法軍中的一名軍官建議國王第二天再開戰。國王當然也不喜歡這種天氣,便採納了他的意見下令停戰。但後面的軍隊有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有的則想奮勇爭先,於是就一直向前推進。這支數量龐大的軍隊占據了很長一段路,中間還夾雜著不少揮舞著簡陋武器的普通村民們;他們叫嚷吵鬧不斷。受這種氛圍的影響,前進中的法蘭西軍隊也陷入一片極大的混亂;每位法國貴族都隨心所欲地指揮著自己的人馬,還將其他貴族的士兵攆到一邊去。 此刻,法蘭西國王意識到木已成舟,於是他就命令那些他非常器重的熱那亞弓弩手手去往最前線開始戰鬥。他們吶喊著,一聲、兩聲、三聲,試圖以此震懾英格蘭長弓手,但就算他們喊上三千次英格蘭人也不會為之所動。最終十字弓箭手向前推進了一點,開始張弓搭弩。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英格蘭軍隊的箭雨卻突然迎面襲來,熱那亞人只能落荒而逃。弓弩手之所以處於劣勢,是因為他們的十字弓不僅笨重、難以攜帶,每次發射還需要先上緊一個把手,所以每次重新裝箭都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相反,英格蘭人換箭的速度就像箭飛得一樣快。 當法蘭西國王看見熱那亞人撤退時,他大喊著要自己的士兵殺死這些流氓,因為他們沒有幫忙反而添亂,結果場面更加混亂不堪。與此同時,英格蘭弓箭手們依舊箭射如飛。大批法國士兵和騎士紛紛中箭倒地,於是英軍中一些狡猾的康沃爾人和威爾斯人便匍匐潛行過去,用匕首了結了這些人的性命。 然而這個時候,威爾斯親王和他所帶領的第一師卻受到了猛烈的攻擊,沃里克伯爵只得向國王送了一條口信,請求增援。此時國王本人正站在一座風車上面俯瞰戰場。 「我的兒子犧牲了嗎?」國王問道。 「沒有,陛下,感謝上帝。」信使回答道。 「他受傷了嗎?」國王又問。 「沒有,陛下。」 「那他被打翻在地了嗎?」國王又問。 「也沒有,陛下,但情況十分緊急。」 「那麼,」國王說道,「回去告訴那些派你來的人,就說我不會增援,因為我心意已決,今天就要讓兒子證明他是一名英勇的騎士,而且——如果上帝願意保佑我們的話——我堅信這勝利必將屬於他!」 這番豪言壯語傳到了親王和士兵們的耳朵里,他們頓時士氣大振,並以前所未有的狀態重新投入到戰鬥之中。雖然法蘭西國王帶領將士們勇敢地發動了數次衝鋒,但都無濟於事。夜色降臨時,腓力胯下的戰馬已被英軍一箭射死,而那些早先還緊緊圍繞在他身邊的騎士和貴族此刻也四散奔逃。最終,不願撤離的國王被他所剩無幾的部下強行帶離了戰場,撤到亞眠。大獲全勝的英格蘭人點亮火把,在戰場之上歡呼雀躍,國王也騎馬來到英勇的兒子面前,張開雙臂擁抱他、親吻他,說他沒有丟臉,證明了自己完全配得上今日的勝利和英格蘭的王冠。由於夜色正濃,愛德華國王還沒意識到他取得多麼了不起的勝利,然而等第二天他們清理戰場的時候,卻發現了有十一位貴族大公、兩百名騎士和三萬名普通軍士橫屍於法國人的戰壕。其中還包括失明的波西米亞老國王 [22] ;當他得知自己的兒子在這場戰爭中受傷、沒有哪股勢力能夠擋得住「黑太子」時,他就召集了兩名騎士,把自己的馬鞍同他們的綁在一起,就這麼騎馬沖入了英國人的陣地到處殺敵,直到身亡。他的頭盔頂端有一個鑲著三根白色鴕鳥的羽毛的裝飾物,上面刻著「效忠」二字 [23] 。威爾斯親王帶走了這個飾物,以紀念這著名的一天。從那時起,這個標誌就被威爾斯的親王世代相傳了下去。 這場偉大戰役才過了五天,愛德華三世就包圍了加來。這場令後世難忘的圍城持續了將近一年。為了使城內的民眾斷糧投降,愛德華為英軍建造了無數木房用以落腳;有人說這些房子看起來就像一座新的加來城突然拔地而起,圍在原有的舊城池之外。加來的統治者將所有他認為沒用的七百多男女老少趕了出來,省得他們浪費糧食。愛德華國王允許這些人通過英格蘭的防線,甚至還給他們飯吃,並拿出一筆錢讓他們離開,但在圍城的後期他就沒有這麼仁慈了:隨後被趕出來的五百人則在飢餓與痛楚中死去了。最後守城的官兵被逼無奈,只得給腓力去信,說他們已經吃光了城內全部的馬匹和狗,連所有能抓來的老鼠也都抓來吃了,如果他再不施以援手,他們要麼會向英格蘭投降,要麼就開始吃人了。腓力也不是不想救他們,但由於英格蘭人把加來圍了個水泄不通,救援並未取得成功,他不得不捨棄這座城市。於是,加來城內最終升起了英格蘭旗幟,向愛德華國王投降了。「告訴你們的統帥,」國王對前來投降的、低聲下氣的信使說,「我要你們挑出六個名望最高的市民,叫他們只穿襯衣、光著兩條腿、脖子裡拴上繩索,把城門和城堡的鑰匙送來。」 當加來的統治者在集市上將這些告訴民眾時,頓時哀嚎聲四起。人群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名叫尤斯塔斯·德·聖皮埃爾;他站起來說道,如果這六人不犧牲自己,那麼犧牲的就是所有人,所以他毛遂自薦成為六人之一。在他這個光輝榜樣的鼓舞下,另有五名可敬的市民也先後站了起來,自願犧牲自己拯救他人。加來統治者因為身負重傷而無法行走,所以他騎上一匹還未被吃掉的瘦弱老馬,帶著這六人來到城門;他們身後則是所有人的悲泣和慟哭。 愛德華用怒火迎接了他們,當即要求砍掉這六個人的頭,但是好心的王后跪在地上,懇求國王將這些人交予她處置。對此國王答道:「我真希望你不在這裡,但我無法拒絕你。」於是她命人給他們穿上得體的衣服,並盛宴款待了他們,最後讓他們帶著很多禮物返回城內;她的善舉讓營地里所有的軍士感到萬分欣喜。沒過多久,王后生下了一個女兒,希望加來人民能看在這位慈母的份上喜歡她。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恐怖的黑死病從中國匆匆來到了歐洲 [24] ,奪走了無數可憐人的性命——尤其是窮人,一半的英格蘭人都因此殞命。它也害死了許多耕牛;存活下來的勞動力也寥寥無幾,大片土地無人耕作。 經過了八年的分歧爭吵之後,威爾斯親王帶領一支六萬人的軍隊再度入侵法蘭西。他穿過法蘭西南部,在所到之處燒殺搶掠。與此同時,他那位國王父親則繼續著自己的蘇格蘭戰爭,在那個國家為所欲為。可當國王撤軍的時候,蘇格蘭人的不斷偷襲令他深感困擾;他所加諸於當地人民的殘暴行徑,對方已連本帶利如數奉還。 這時法蘭西國王腓力已經去世,王位傳到了他的兒子約翰 [25] 手裡。愛德華王子已經得到「黑太子」這個稱呼,因為他總是身穿漆黑的鎧甲來襯托自己白皙的面容 [26] 。他繼續在法蘭西燒殺破壞,這激起了約翰反抗的決心。由於「黑太子」在戰鬥中過於殘暴,所以不管他怎樣投其所好或者誘之以利,甚至以性命相要挾,深受其害的法國農民都不願告訴他法蘭西國王的位置和行動。就這樣,當「黑太子」在普瓦捷附近與約翰的軍隊不期而遇時,他發現方圓百里儘是數量龐大的敵軍軍隊。「上帝保佑!」「黑太子」說,「我們必須盡力而為。」 這一天是九月十八號,星期日。當天早晨,兵力已銳減到一萬人的「黑太子」準備向擁有六萬騎兵的法蘭西國王宣戰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匹戰馬從法軍陣營飛奔而來;原來,一名紅衣主教說服了約翰,為了使基督徒免受流血受傷之苦,他前來求和。「只要我和我軍隊的榮譽無損」,王子對這名好心的教士說,「我就會接受任何合理的條件。」他同意放棄所有的城池和城堡、釋放所有囚犯,而且保證七年內不再和法蘭西開戰,但約翰唯一的要求就是「黑太子」必須帶著一百名主要騎士一起前來投降,和談因此而破裂了;王子平靜地說道:「願上帝保佑正義的一方;我們明天開戰。」 於是,周一早上,黎明才剛剛降臨,兩支軍隊就已經為戰爭作好了準備。英格蘭人占據了極為有利的地勢;那裡只有一條窄巷與外部相通,兩邊都是樹木,易守難攻。法軍就從這條窄巷發動了攻擊,卻遭到了躲在樹後的英格蘭弓箭手的襲擊,死傷無數隻得撤退。隨後,六百名英格蘭弓箭手包抄了敵軍,於是又是一陣密集的箭雨。法蘭西騎士們陣腳大亂,偃旗息鼓四散奔逃。這時約翰﹒錢多斯爵士對王子建議道:「衝上去吧,尊貴的王子殿下,今天便是彰顯您榮耀的日子。法蘭西國王如此勇敢,我相信他一定不會逃跑,也許我們能夠俘虜他。」王子對此的答覆是一道軍令:「前進!以上帝和聖喬治的名義,舉起英格蘭的旗幟!」他們一路逼近,直到遇見約翰;此時所有的貴族都已棄他而去,在年僅十六歲的小兒子菲利普的忠誠陪伴下,約翰依舊揮舞著戰斧奮戰不止。父子二人並肩作戰,當約翰被打倒在地時,臉上也已有了兩處傷口。最後他把自己右手的手套交給了一位被驅逐的法蘭西騎士,認輸投降 [27] 。 「黑太子」不僅勇敢而且慷慨,他邀請他尊貴的囚徒到自己的帳篷里共進晚餐,並親自為他布菜斟酒。隨後,他們在大批人馬的簇擁下回到了倫敦;法國國王騎著一匹乳白色的高頭大馬,而王子本人卻騎著一匹小馬。這真是個善意的舉動,但我以為這裡面也許有一點做戲的成分,而且遠遠沒有人們宣傳得那麼高尚;尤其是我認為,其實對於法蘭西國王來說,最大的仁慈應該是壓根別讓他出現在英格蘭民眾面前。但是,我必須指明一點,那就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善舉大大淡化了戰爭帶來的恐懼和征服者的好戰心。很久很久之後,普通的士兵才逐漸開始得到這樣的禮遇所帶來的好處;這之間經歷了很長的時間,不過所幸的是他們最後享受到了。因此滑鐵盧或其他類似的激烈戰役中,當可憐的士兵祈求寬恕時,他或許應該感謝「黑太子」愛德華間接挽救了自己的性命呢。 當時倫敦的斯特蘭德街上有一座名叫薩沃伊的宮殿,法蘭西國王和他的兒子就被安置在這裡。再加上蘇格蘭國王已經在英格蘭做了十一年的俘虜,所以此時愛德華覺得自己的勝利勉強算是圓滿了。後來,由於蘇格蘭國王同意支付大筆贖金,他便被釋放了,並獲得「蘇格蘭國王戴維爵士」的稱號;於是蘇格蘭事件算是畫上了句號。但在法蘭西的問題上,英格蘭不得不使用強硬手段,因為那裡內亂頻頻:貴族們的統治既殘暴又野蠻,民眾奮起抵抗貴族,貴族則反過來壓制民眾,到處都上演著慘絕人寰的暴行。還不等仇恨和恐懼完全退去,一場名為「雅克雷」的農民起義(因為「雅克」是法蘭西農民最常用的的教名) [28] 就使情勢變得更加嚴峻。後來兩國只得簽署了《和平條約》,愛德華同意歸還大部分被他占據的法蘭西領土,而約翰國王則要支付三百萬克朗的贖金,六年內付清 [29] 。法蘭西貴族和大臣們對他居然應允這些條件十分不滿——儘管他們面對這樣的情境也無能為力——於是他自願回到了他所熟悉的監獄薩沃伊宮,並在那裡度過餘生。 那時候,卡斯蒂利亞的統治者是「暴君」佩德羅;這個稱呼對他而言實至名歸,因為他不僅殘酷無情還殺人無數。這位「可敬」的君主因累累罪行被趕下王座之後,便來到了波爾多尋求「黑太子」的幫助;此時王子已經和他守寡的美麗堂妹瓊 [30] 結了婚,他們正住在波爾多。聲名斐然的」黑太子」原本不該如此善待這個惡棍,可他卻輕信了對方的美好許諾,欣然出手相救,為此,他秘密召集了一幫喜歡惹是生非的退役士兵。這些人原本屬於他和他父親的部隊;以「自由戰友」自居,他們在幫助佩德羅期間給法蘭西人民造成了不少危害。後來,王子又親率兵自前往西班牙,很快就幫佩德羅奪回了王位。然而沒過多久,詭計得逞的佩德羅就暴露了惡棍的本性,他恬不知恥地背信棄義,把對」黑太子」的承諾全部拋到腦後。 為了幫助這位暴君,王子花了很多錢來支付士兵們的開銷。當他氣沖沖地返回波爾多之時,不僅疾病繞身,還負債纍纍;於是他開始向法蘭西人民徵稅用以還債。法蘭西人民不得不向法蘭西國王查理 [31] 求助,戰爭又一次打響了,就連王子曾傾力相助的法國城市利摩日也倒向了法蘭西國王這邊。儘管王子本人也重病纏身需要上帝的垂憐,而且他只能躺在轎子裡,可為了報複利摩日,王子血洗了以該市為省會的整個省域。他像從前那樣燒殺搶掠,拒絕對任何俘虜或其他男女老少施以仁慈。苟延殘喘的他回到英格蘭之後,受到了人民和議會的熱烈歡迎,然後在一三七六年六月八日的這個聖三一主日 [32] ,」黑太子」病逝了,享年四十六歲。 舉國上下都對這位聲名顯赫、備受愛戴的王子表示了哀悼;在人們的慟哭聲中,他被隆重地葬在坎特伯雷大教堂。他的墳墓距離「懺悔者」愛德華 [33] 的墓很近,上面的雕像至今也許依舊清楚可見。雕像上的「黑太子」平躺在石棺上,仍舊穿著他最喜愛的黑色鎧甲;一套古老的甲冑、頭盔和一副鐵護手垂在石棺上方的房樑上,很多人相信這就是」黑太子」曾經穿過的盔甲。 在他聲名顯赫的兒子去世以後,愛德華國王也沒能活多久。他那時年事已高;一位名叫艾麗斯﹒佩勒斯 [34] 的美麗女人想方設法博得了他的歡心,讓風燭殘年的他對自己言聽計從,鬧出了許多荒唐事。但她根本配不上國王的愛,因為我敢肯定她的目標其實是過世王后遺留下來的大量珠寶;在她的哄騙下,國王把珠寶連同其他一些貴重禮物一起都送給了她。就在國王去世那天早晨,她還從國王手指上取下戒指揚長而去,任憑那些不忠的僕人繼續搜刮他的遺物。只有一位好心的教士盡心力服侍國王到最後。 除了我之前提過的戰功外,愛德華三世統治期內還發生過一些比戰爭更能使他名垂千古的事跡,比如新建築和溫莎堡的修建。但更勝一籌的是威克利夫 [35] 的改革。威克利夫起初不過是個貧窮的教區教士,卻滿懷熱情,徹底揭露了教皇及其領導的整個教會的野心和腐敗。 一些弗萊芒人也在愛德華統治時期內來到了英格蘭,定居在諾福克,他們製造出了英格蘭有史以來最好的羊毛製品。嘉德騎士團 [36] 也是在這個時期內成立的(這也是件好事,但遠遠不及讓國民穿上好衣服那麼重要)。據說國王在一個舞會上撿起一位女士的吊帶襪(音同「嘉德」)說道「心懷惡意者可恥」。大臣們總是喜歡模仿國王的言行,因此這樁小事促成了嘉德騎士團的成立,能獲得嘉德勳章也就成為了至高的榮譽——至少流傳下來故事是這麼說的。 [1] 羅傑·莫蒂默(Roger Mortimer,1287-1330),第三代莫蒂默男爵,第一代馬奇伯爵,因德斯潘塞而帶領旗下貴族反抗國王而被捕,於1322年被關進倫敦塔,後逃脫。推翻愛德華二世後,莫蒂默成了英格蘭名義上的統治者,他最終在三年後被愛德華三世以叛國罪處死。(譯註) [2] 休·德斯潘賽(Hugh Despenser,約1286-1326),也稱為小休·德斯潘塞(Hugh Despenser the Younger)同他父親老休·德斯潘塞(Hugh Despenser the Elder,1261-1326)以作區分。第一代溫切斯特伯爵的兒子,後成為愛德華二世的王室管家和寵臣。(譯註) [3] 即英格蘭的愛德華三世(Edward III of England,1312-1377),在父親愛德華二世遭罷黜後憑藉其優秀的軍事才能平定了國內外戰亂,並使英格蘭成為歐洲軍事實力最為強大的國家之一。他於1337年宣稱自己有合法的法蘭西王位繼承權,並因此發動了所謂的「百年戰爭」。(譯註) [4] 即《愛丁堡-北安普敦條約》(Treaty of Edinburgh-Northampton),該條約先於1328年3月17日由羅伯特·布魯斯簽署,又於同年5月1日由英格蘭議會通過生效。根據該條約的規定,蘇格蘭向英格蘭賠款十萬英鎊,但英格蘭必須承認蘇格蘭的獨立性、羅伯特·布魯斯及其繼任者的合法性,並劃清英蘇兩國邊界。同時英格蘭公主瓊被送往蘇格蘭與羅伯特·布魯斯的兒子戴維成婚;愛德華三世還同意歸還蘇格蘭的「命運之石」(Stone of Destiny,也稱「斯康之石」,Stone of Scone),為蘇格蘭國王加冕所用,後被用於英格蘭、大不列顛聯合王國君主加冕儀式。當時愛德華三世並沒有兌現此承諾,直到1996年「命運之石」才被返還至愛丁堡城堡。但如果有君王加冕,「命運之石」還將被帶回英格蘭在加冕儀式上使用。(譯註) [5] 英格蘭的瓊(Joan of England,1321-1362),於1329年起成為蘇格蘭王后,1334年與國王戴維二世一同逃亡法蘭西。後來戴維二世被囚禁在倫敦塔中,時間長達十一年,所以二人並無子嗣。戴維二世被釋放後,瓊選擇留在英格蘭。(譯註) [6] 羅伯特·布魯斯(Robert the Bruce,1274-1329),蘇格蘭獨立戰爭中的領袖,曾參與威廉·華萊士(William Wallace,卒於1305年)反抗愛德華一世的叛亂,於1306起成為蘇格蘭國王。(譯註) [7] 蘇格蘭的戴維二世(David II of Scotland,1324-1371),羅伯特·布魯斯的長子,同時也會是唯一倖存的孩子。於1329年起成為蘇格蘭國王;當蘇格蘭在第二次蘇格蘭獨立戰爭中戰敗之後,他與王后瓊逃亡法蘭西,後於1346年他以法蘭西的名義帶兵入侵英格蘭,戰敗後被俘,關押在倫敦塔中,直到1357年才被蘇格蘭貴族贖回。後來由於蘇格蘭國內貧困無力按照約定支付贖金,戴維二世與愛德華三世達成秘密協定,愛德華或他的子嗣將有權繼承蘇格蘭,以取消剩餘的贖金。但公正地說,戴維二世是一個有效的統治者,在他的統治下蘇格蘭的經濟和安定都得到了很大改善。(譯註) [8] 即伍德斯托克的埃德蒙(Edmund of Woodstock,1301-1330),第一代肯特伯爵,愛德華一世與第二任妻子法蘭西的瑪格麗特(Margaret of France,約1279-1318)的兒子,愛德華二世的弟弟。據說莫蒂默本人散出了謠言,致使埃德蒙相信哥哥依舊在世;為了請求愛德華三世的原諒,埃德蒙脖子上掛著繩子從溫徹斯特步行至倫敦,但愛德華三世深知此謠言會對自己不利,所以依舊同意將叔叔處以死刑。沒有人願意對一個擁有王室血統的人動手,所以他們最終不得不找到一個罪犯為埃德蒙行刑。(譯註) [9] 即菲莉帕·德·艾諾(Philippa de Hainault,1314-1369),於1328年起成為英格蘭王后;她的母親瓦盧瓦的若昂(Joan of Valois,約1294-1342)是法蘭西國王腓力六世(Philip VI of France,1293-1350)的妹妹。作為王后菲莉帕曾幾次擔任攝政王,並深得英格蘭人們的喜愛;牛津大學的女王學院便是以她的名義而建。(譯註) [10] 即伍德斯托克的愛德華(Edward of Woodstock,1330-1376),愛德華三世的長子,傑出的軍事指揮家。「黑太子」之名的來由有二說:一為,因其常穿黑色鎧甲,故被稱為「黑太子」;二說為,因其對阿基坦公國洗劫,並放縱士兵橫行不法,故法國人認為他黑心腸,故稱之為「黑太子」。然而,不論何說,「黑太子」之名最早見於16世紀,在其有生之年,並沒有這樣的稱呼。他在世時,通常根據他的其出生地,稱其為伍德斯托克的愛德華(Edward of Woodstock)。(譯註) [11] 即威廉·德·蒙塔丘特,也稱威廉·蒙塔古(William de Montacute或William Montagu,1301-1344),第三代蒙塔丘特男爵,後成為馬恩島領主,並於1337年被封為第一代索爾茲伯里伯爵。愛德華三世的忠實追隨者,在罷黜愛德華二世和逮捕羅傑·莫蒂默的事件中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譯註) [12] 泰伯(Tyburn),一座村莊,位於英格蘭東南部的前米德爾塞克斯郡,距離倫敦不遠;幾個世紀以來,一直作為絞死倫敦罪犯的地方。(譯註) [13] 即第二次蘇格蘭獨立戰爭(the Second War of Scottish Independence),發生於1332至1357年之間,戰爭起因是一些英格蘭貴族認為《愛丁堡-北安普敦條約》剝奪了自己在蘇格蘭的土地,因而產生了強烈不滿。(譯註) [14] 即愛德華·貝利奧爾(Edward Balliol,約1283-1367),是約翰·貝利奧爾的長子,自稱擁有蘇格蘭王位的繼承權。最終在英格蘭的幫助下,他曾在1332至1336年間統治英格蘭。他的父親約翰·貝利奧爾(John Balliol,約1249-1314)曾1292至1296年間為蘇格蘭國王。(譯註) [15] 即杜普林沼地戰役(Battle of Dupplin Moor),發生於1332年8月10日至11日。最終英格蘭以少勝多,取得了絕對性的勝利。一般認為蘇格蘭的損傷人數在2000至13000,而英格蘭的損傷人數僅為幾十,而不是狄更斯此處寫的三萬。(譯註) [16] 斯勒伊斯戰役,也稱萊克呂斯戰役(Battle of Sluys或Battle of l』Ecluse,Sluys即位於現今荷蘭的西南部的Sluis),發生於1340年6月24日,是英法百年戰爭的最初幾場戰役之一。在這場戰役中,法蘭西海軍幾乎全軍覆沒。整個百年戰爭的起因為法蘭西國王查理四世於1328年去世,身後無子,英格蘭國王愛德華三世即宣稱自己為合法的法蘭西王位繼承人(其母親為查理五世的妹妹);然而法蘭西卻選擇瓦盧瓦伯爵腓力為法蘭西國王,從而引起愛德華三世的不滿。(譯註) [17] 即法蘭西的腓力六世(Philip VI of France,1293-1350),也被稱為「幸運者」(le Fortuné),他的曾祖父是法蘭西國王路易八世的兒子、路易九世的弟弟,是法蘭西歷史上第一位瓦盧瓦王朝的國王。(譯註) [18] 即蒙福爾的約翰四世,法語名字為讓·德·蒙福爾(John IV of Montfort或Jean de Montfort,1295-1345),1322年通過母親繼承了蒙福爾伯爵頭銜。1341年,他的異母哥哥布列塔尼公爵約翰三世去世,他便挑戰其侄女的地位,要求繼承布列塔尼公爵的頭銜。(譯註) [19] 即佛蘭德的喬安娜(Joanna of Flanders,約1295-1374),也被稱為「火焰」喬安娜(Jeane la Flamme)。當布列塔尼公爵約翰三世去世後,她的丈夫蒙福爾伯爵約翰前往倫敦向法蘭西國王腓力六世請願,但由於腓力偏向自己的侄子、另一位競爭者夏爾·德·布盧瓦,便囚禁了約翰。此後,喬安娜將自己的幼子立為布列塔尼領袖,並向英格蘭國王愛德華三世請求幫助,從而開始了所謂的「布立吞繼承權戰爭」(War of the Breton Succession);該戰爭從1341年一直持續到1364年,屬於英法百年戰爭的一部分。(譯註) [20] 夏爾·德·布盧瓦(Charles de Blois,1319-1364),他的母親為法蘭西國王腓力六世的一個妹妹,妻子則為上一代布列塔尼公爵約翰三世的侄女兼繼承人,因此他宣稱自己才是布列塔尼公爵國的合法繼承人。(譯註) [21] 即克雷西戰役(Battle of Crécy,在英文中也拼寫為Battle of Cressy),發生於1346年8月24日,因戰爭中新武器和新策略的使用,該場戰役成為英法百年戰爭中最重要的戰役之一。雖然英軍人數不占優勢,愛德華卻占據了有利地形而且補給、裝備充足,士兵在戰役打響前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和準備,然而法軍卻是剛剛到達此地,還未完全從行軍中恢復過來。另外,在此次戰役中,愛德華效仿古盎格魯-撒克遜人和蘇格蘭人的作戰方式,要求英格蘭騎兵全部下馬作戰,使得軍隊克服了地勢劣勢,並擁有了更大的靈活度。(譯註) [22] 即波西米亞的約翰(John of Bohemia,1296-1346),盧森堡伯爵,自1309年起成為波西米亞國王,是克雷西戰役的指揮官之一。在參戰時,他的失明時間已超過十年了。據說在臨死前他說:「波西米亞的國王從不會逃離戰爭,我也不能開這個先例。」(Let it never be the case that a Bohemian king runs!)(譯註) [23] 即「ich dien」,是德語「ich diene」的縮寫,意為「我服務」或「我效忠」(英文翻譯為I serve)。三根白色鴕鳥羽毛的紋章追溯到「黑太子」愛德華時代,據說來自他參加比武時用的盾牌,也稱「和平之盾」(Shield for Peace),上面繪有三根白色羽毛和這句格言。愛德華三世與王后菲莉帕成婚時也使用過該紋章,因為這是菲莉帕所屬的艾諾伯爵家族的紋章,同時她也與使用此紋章的盧森堡伯爵家族有親緣關係。所以該紋章和格言的使用應與克雷西戰役無關。現今的紋章樣式為帶著三根白色羽毛的金色王冠,下面的緞帶上寫著這句格言。這個最終形式發展於都鐸時期,最先由亨利七世的長子亞瑟王子使用。(譯註) [24] 黑死病(Black Death),人類歷史上最恐怖的瘟疫之一,一般認為起源於中國或中亞地區,通過絲綢之路傳到歐洲,並在1348至1350年間達到頂峰,後爆發多次。在歐洲和地中海區域,大約有30%至60%的人因此喪命。現行關於黑死病的一種理論是該病症由鼠疫桿菌造成,不過也存在不同理論。(譯註) [25] 即法蘭西的約翰二世(John II of France,法語為讓,Jean,1319-1364),也稱「善者」(le Bon),1350年起成為法蘭西國王,卻在1356年普瓦捷戰役(Battle of Poitiers,1356年9月19日)後被俘,一直被關押在倫敦。其中他曾被釋放回國籌集贖金,但英格蘭用他的兩個兒子路易和菲利普作為人質。當約翰二世得知路易已成功逃脫時,他放棄了酬金,自願返回英格蘭並最終死在那裡。(譯註) [26] 事實上,愛德華從未在他有生之年被稱作「黑太子」(Black Prince);該稱號起源於十六世紀前期,一說是因為他黑色的盾牌或鎧甲,另一說則是因為他對法蘭西的殘暴舉動。(譯註) [27] 即普瓦捷戰役(Battle of Poitiers),發生於1356年9月19日,英法百年戰爭中的一次偉大戰役,與克雷西戰役(Battle of Crécy,1346年8月24日)和日後的阿金庫爾之戰(Battle of Agincourt,1415年10月25日)並稱英法百年戰爭中英格蘭獲得三場最偉大的勝利。法蘭西國王約翰二世和他的幼子菲利普在普瓦捷戰役中被俘。(譯註) [28] 雅克雷起義(Jacquerie)爆發於1358年夏天,領導者為一個名叫紀堯姆·卡勒(Guillaume Cale,具體生卒不詳)的富裕農民。他們認為法蘭西的混亂是由拋棄國王的貴族們造成的,於是便發起反抗,卻於同年6月10日在梅倫戰役中(Battle of Mello)被徹底擊敗。(譯註) [29] 即《布雷蒂尼條約》(the Treaty of Brétigny),由英格蘭國王愛德華三世和法蘭西國王約翰二世簽署於1360年5月9日,是英法百年戰爭第一階段結束的標誌。根據該協定,英格蘭同意放棄一部分法蘭西土地,但法蘭西卻割讓給英格蘭更多領土,並賠款三百萬克朗(一克朗相當於五磅)作為約翰二世的贖金。支付了一百萬克朗、又將兩名王子、幾名貴族和國民送往倫敦做人質之後,約翰二世被釋放回國籌集剩餘款項,於是法蘭西開始鑄造法郎(一法郎相當於二十蘇)。後來約翰聽聞作為人質之一的王子、安茹公爵路易成功脫逃,便放棄了籌備,自願返回英格蘭。1369年,約翰的繼任者查理五世以愛德華未能遵守協定為名,重新開始了戰爭。(譯註) [30] 即肯特的瓊(Joan of Kent,1328-1385),通常被稱為「肯特的美少女」(the Fair Maid of Kent),是諾曼征服後英格蘭歷史上第一位享有「威爾斯王妃」的人。她的父親伍德斯托斯的埃德蒙(Edmund of Woodstock,1301-1330)是國王愛德華一世與第二任妻子所生的兒子。「黑太子」從小與瓊一起長大,後經過教皇許可後才得以成婚。(譯註) [31] 即法蘭西的查理五世(Charles V of France,1338-1380),也稱「智者」(le Sage),在其父親約翰二世被俘期間一直擔任法蘭西攝政王,最終於1364年正式加冕為國王。(譯註) [32] 聖三一主日(Trinity Sunday),在西方基督教中是五旬節或聖靈降臨節(Pentecost)過後的第一個星期天,最早出現於1334年,是紀念聖父、聖子和聖靈的教義的節日。(譯註) [33] 「懺悔者」愛德華(Edward the Confessor,1003–1066),英國的盎格魯-撒克遜王朝末代君主之一,1042年至1066年在位,因為對基督教有著無比虔誠的信仰,被稱作「懺悔者」或「聖愛德華」。(譯註) [34] 艾麗斯﹒佩勒斯(Alice Perrers,1348-1400),最早是王后菲莉帕的侍女,後成為愛德華三世的情婦,並為此獲得大量財產和地產。(譯註) [35] 約翰·威克利夫(John Wyckliffe,約1320-1384),歐洲宗教改革的先驅。他主張各國教會應隸屬於本國國王,教宗無權向國王徵收賦稅;並建議國王沒收教會土地,建立擺脫教廷控制的民族教會;他還否認教士有赦罪權,要求簡化教會禮儀。(譯註) [36] 嘉德騎士團(Order of the Garter),建立於1348年,是英格蘭最高等級的騎士團。它的標誌是一條吊襪帶,上面用古法語寫著「心懷惡意者可恥」(Honi soit qui mal y pense)。關於該騎士團和此語句的來源,一說是在克雷西戰役之中,愛德華三世用自己的吊襪帶做為開戰信號,另一說則是當他與自己的兒媳、肯特的瓊跳舞時,瓊的吊襪帶不慎脫落,引得眾人恥笑,於是國王乾脆拾起吊襪帶綁在自己腿上,並說「心懷惡意者可恥。今天笑的人,以後會以佩戴它[這條吊襪帶]為榮。」(Honi soit qui mal y pense. Tel qui s'en rit aujourd'hui, s'honorera de la porter)(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