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講英國史 · 第四章 阿瑟爾斯坦和六個青年君主統治下的英格蘭

長者愛德華 [1] 的兒子阿瑟爾斯坦 [2] 繼承了王位。雖然在位時間只有十五年,但他牢記祖父艾爾弗雷德大帝 [3] 的光榮事跡,把英格蘭治理得井井有條。他鎮壓了威爾斯 [4] 的暴民,要他們進貢錢和牲畜,並為自己送來最好的鷹和獵犬;他打敗了當時不完全聽命於撒克遜政府的康沃爾人 [5] 。阿瑟爾斯坦關心窮人和弱勢群體;他不僅讓一些內容健全卻被棄之不用的舊法規恢復了效力,還制定了富有遠見的新律條。斯堪的納維亞 [6] 親王奧拉夫 [7] 、蘇格蘭國王康斯坦丁 [8] ,以及北威爾斯的人民結成了強有力的聯盟來對抗阿瑟爾斯坦,而他只用了一場大戰便將其瓦解擊潰。從那以後,國王執政的日子就太平了許多,身邊的王公貴婦們有了空閒,也就變得彬彬有禮、和藹可親;外國親王們也樂意到英格蘭來訪問朝廷。 阿瑟爾斯坦在四十七歲那年去世之後,他年僅十八歲的弟弟埃德蒙 [9] 便成了國王。您很快就會看到,他就是六位青年君主當中頭一個出場的。 埃德蒙在改進和完善國家大事方面頗有一套,所以人們稱他為「實幹家」。可由於斯堪的納維亞人的騷擾,他的統治時間既不算長又不太平,結局也很糟糕。一天晚上,埃德蒙在自家大廳里舉行宴會,酒足飯飽之後,他發現已經被趕出英格蘭的利奧夫也混在賓客當中,這人可是個臭名昭著的盜賊。國王被他的肆無忌憚氣炸了肺,便向替自己斟酒的人說:「那邊有個強盜坐在桌子旁,他犯了法,已經被國家放逐。這條人人喊打的狗,無論誰見到他都應該隨時結果他的性命。叫那個盜賊離開!」「我才不走呢!」利奧夫說。「不走?」國王吼道。「沒錯,上帝作證!」利奧夫又說。一聽這話,國王起身離座,怒氣沖沖地朝那強盜撲過去,揪住對方的頭髮想把他撂倒。可是利奧夫的斗篷下面藏了一把短劍,結果國王在扭打中被刺死。接著,利奧夫背靠牆壁,不顧一切地和國王的武士廝殺起來。儘管他很快就被砍成碎片,血跡濺滿了牆壁和過道,可也有不少武士或死或傷。您可以想像出那時候帝王們的生活條件有多簡陋了吧。一個半醉半醒的國王,居然會在自家的餐廳里跟一個出名的強盜打架,並且在和他一起用膳的賓客們眼皮底下被刺死。 接下來繼位的青年君主是埃德雷德 [10] ,他雖然體弱多病,意志卻很堅強。斯堪的納維亞人——也就是丹麥人和挪威人,又叫做「海盜王」——曾一度被他的軍隊擊敗。但是九年之後,埃德雷德也去世了。 接下來出場的是十五歲的少年帝王埃德威 [11] ,但國王的實權卻掌握在一個名叫鄧斯坦 [12] 的修道士手裡。這位教士頭腦聰穎,有些瘋瘋癲癲,而且特別殘忍、自負。 那時候鄧斯坦是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 [13] 的院長;而「實幹家」國王埃德蒙的遺體就是被運往這裡安葬的。在鄧斯坦還小的時候,一天夜裡,他從床上跑下來(當時正在發高燒),在格拉斯頓伯里教堂中走來走去。當時教堂正處於修繕期,裡面放了些腳手架,而鄧斯坦居然沒從上面跌下來摔斷脖子,因此就有傳言稱是天使領著他在房子裡四處參觀。他還做過一把豎琴,據說能夠自動彈奏曲子;這倒很有可能是真的——就跟風弦琴一樣,藉助風力來演奏,現在已經廣為人知,屢見不鮮了。已故的阿瑟爾斯坦國王生前很喜歡鄧斯坦,他的仇敵出於嫉妒,便拿這些怪事誣衊他,說他是個巫師。為此鄧斯坦還曾遭遇伏擊,對方捆住了他的手腳,把他丟進沼澤。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又爬了出來,還鬧出了一大堆麻煩。 在那些年代裡,教士通常是唯一的文化人。他們在許多方面都博學多才。國王把未開墾的土地賜給教士,供他們建造修道院。為此,他們必須精通農耕和園藝,否則土壤太貧瘠的話,教士們就得餓肚子了。為了把祈禱時用的禮拜堂裝飾得漂漂亮亮,把吃飯時用的餐廳搞得舒適怡人,教士當中就必須有人擅長木工、繪畫,和金屬鍛造。獨居在荒無人煙的地方,為了在生病或遭遇意外的時候能更好地保障人身安全,他們還必須了解植物和藥草的功效,知道怎樣固定斷肢,並懂得割傷、燒傷、燙傷、以及擦傷的包紮方式。因此,他們或無師自通、或相互請教,學會了各種各樣有用的技術,在農業、醫藥、外科及手工藝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詣。隨便利用什麼小機械來欺騙可憐的農民,對他們而言易如反掌,而且——我絕對相信——這種事兒他們肯定沒少干。雖然那些機械現在看來稀鬆平常,在當時可是不得了呢。 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的院長鄧斯坦就是這些人當中的絕頂智者之一。他在金屬鍛造方面頗有天分。一間小斗室就是他埋頭做工的地方,窄得連他睡覺時都無法舒展身軀——好像這麼做對誰有好處似的!他還經常說些妖魔鬼怪來害他的離奇謊言。例如,他說有一天自己正在工作的時候,魔鬼透過小窗子向裡面窺視,還試圖誘惑他去過整天遊手好閒、吃喝玩樂的日子;於是他把鉗子放進火里燒得通紅,用它去夾魔鬼的鼻子,疼得魔鬼大呼小叫,幾英里之外都能聽見動靜。有人把這些胡話看成是鄧斯坦的瘋狂(因為那場高燒給他的腦子留下了後遺症,一直沒能痊癒)表現之一,可我不這麼認為。依我看,無知的百姓正是被那些謊言所誘騙,才會把鄧斯坦當做神人,並使他權傾朝野。而這正是他一天到晚求之不得的。 話說就在年輕英俊的埃德威國王加冕的那一天,坎特伯雷大主教 [14] 奧多 [15] (斯堪的納維亞血統)發覺國王撇下賓客,悄悄地離開了宴席。奧多非常生氣,便打發自己的朋友鄧斯坦去找他。鄧斯坦找到國王的時候,他正跟年輕美貌的妻子埃爾吉娃 [16] 、還有岳母埃塞吉娃在一起。埃爾吉娃的媽媽可是一位善良正直的夫人。可鄧斯坦不僅怒斥了三人,還硬把年輕的國王拉回到宴會大廳里去。這樣一來,又有人覺得鄧斯坦這樣做是因為年輕的國王和他那美貌的妻子是近親,而近親結婚正是教士們所反對的。但我相信,這位教士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又專橫、又放肆、脾氣又壞。在他成為討人嫌的教士以前,也曾經愛上過一位年輕小姐,所以現在的他對所有的愛情都心懷怨恨,連跟愛情沾邊的事物也一概不肯放過。 國王雖然年輕,但也完全能夠感受到這是一種侮辱。由於鄧斯坦曾在埃德雷德執政期間擔任財政大臣,於是沒過多久埃德威便指控他私吞前任國王的錢財。這位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院長只得逃到了比利時(有人派了一些追兵去挖掉他的眼睛,被他僥倖逃脫,但讀了下文後您會希望他們得手),修道院則移交給結了婚的教士們掌管——他從前就老愛跟那些人對著幹,後來也一樣。可是鄧斯坦很快就和他的朋友——斯堪的納維亞人奧多勾結在一起,擁立埃德威年幼的弟弟埃德加 [17] 跟埃德威爭奪王位。他嫌這樣的報復還不夠,又讓人把美麗的王后埃爾吉娃——一個年僅十七八歲的可愛姑娘——從王宮裡偷帶出來,用燒紅的鐵器在臉頰上打了烙印,賣到愛爾蘭去給人做奴隸。可是愛爾蘭百姓同情王后,對她以朋友相待,還說:「咱們把王后給國王送回去,讓這對年輕戀人得到幸福!」於是他們替王后醫好了可怕的傷口,把美貌如初的她送回家去。然而,就在她滿懷喜悅,急匆匆趕往丈夫身邊的時候,鄧斯坦和奧多這兩個混蛋在格洛斯特 [18] 設下伏兵,襲擊了她。那些人刀砍劍刺,殘忍地把王后弄得身殘肢斷,最後將她棄之不顧,直到咽氣 [19] 。「俊美者」埃德威(因為年輕英俊,所以百姓們這樣叫他)聽說了她可怕的遭遇後,也在絕望中撒手西去。這對可憐的年輕夫婦,他們的故事就這樣以悲劇收場。唉!國王和王后雖然身份高貴,可要是生在動亂年代啊,那就連太平盛世的鄉民村婦都不如呢! 下一位青年君主是十五歲的埃德加,人們都叫他「和平者」。可鄧斯坦仍然把持著實權,他把所有的已婚教士都趕出修道院,代之以和他一樣單身的教士,那些人都出自教規苛嚴的本篤會 [20] 。為了顯示自己的榮耀高人一等,他自封坎特伯雷大主教,還控制著周圍的不列顛國王,把他們集中在埃德加身邊。有一次,埃德加在切斯特 [21] 主持御前會議。眾人沿著迪伊河 [22] 到聖約翰 [23] 的修道院觀光的途中,埃德加作為堂堂一國之主 [24] 居然親自為鄧斯坦掌舵,還有八個頭戴王冠的國王給他搖槳(這一段是人們在故事和歌謠里津津樂道的)。由於埃德加對鄧斯坦和眾教士們言聽計從,他們便絞盡腦汁把他描繪成最了不起的國王,可實際上這個人生性放蕩,沉迷聲色,而且心狠手辣。他曾經把一位小姐從威爾頓的修道院 [25] 里強行抓走。鄧斯坦假裝震驚不已,罰他七年內不准戴王冠——我敢說這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處罰,因為那玩意兒戴在頭上的感覺比頂著個沒把兒的燉鍋強不到哪兒去。埃德加和第二任妻子艾爾芙蕾達 [26] 的婚姻是他在位期間最糟糕的的事件之一。他聽說了艾爾芙蕾達的美貌之後,便將自己的寵臣阿瑟爾伍德 [27] 派往德文郡 [28] ,到她父親的城堡里去,瞧瞧這位小姐是不是真的像傳聞里說的那麼漂亮。結果,對方的確長得傾國傾城,阿瑟爾伍德對她心生愛慕,兩個人就結了婚。為了掩蓋事實,阿瑟爾伍德告訴國王說,艾爾芙蕾達只是家境富裕而已,長得並不好看。但當他們回家的時候,國王對真相起了疑心,決定上門拜訪一下這對新婚夫婦,而且出其不意地對阿瑟爾伍德說自己馬上就到,讓他準備一下。阿瑟爾伍德嚇壞了,對年輕的妻子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並央求她穿上難看的衣服,或是表現得呆頭呆腦,把美貌掩飾起來,這樣國王可能就不會對他發火。艾爾芙蕾達同意了,可她是個心高氣傲的女人,巴不得當上王后,就不用給大臣做老婆了。所以她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戴上了最華貴的首飾。不一會兒國王駕臨,識穿了騙局。於是,他派人在樹林裡謀殺了阿瑟爾伍德這個不忠實的朋友,並娶了他的遺孀,也就是這個壞心腸的艾爾芙蕾達。六七年之後,他也去世了,並被人埋葬在他生前曾大力修飾過(或者是鄧斯坦為了他而裝修)的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就好像教士們對他的所有稱頌都是真的一樣。 這段時期里,英格蘭曾一度受到狼群的嚴重困擾。它們被人趕出了曠野,只能藏在威爾斯的山區里,但依然不時出來襲擊動物和旅客。於是英格蘭提出只要威爾斯人每年獻上三百顆狼頭,就免去他們應繳的貢品。威爾斯人為了省錢,就對狼群狠下殺手,所以還不到四十年,這裡就一隻狼也沒有了。 接著就輪到青年帝王愛德華 [29] 出場了,人們根據他的死亡方式稱其為「殉道者」。艾爾芙蕾達曾主張由自己的兒子埃塞雷德 [30] 繼位,可是鄧斯坦沒有選擇支持他,而是把愛德華推上了王位。有一天,這位小伙子騎馬到多塞特郡 [31] 狩獵,當他來到艾爾芙蕾達和埃塞雷德居住的科夫堡 [32] 時,希望能拜訪一下他們以示友好。於是他策馬離開了自己的隨從,向城堡大門疾馳而去。黃昏時分,他到達了目的地,便吹響了行獵用的號角。「歡迎光臨,尊敬的國王,」艾爾芙蕾達一面說,一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最燦爛的微笑,「請下馬進門吧。」「不了,尊敬的夫人,」國王說道,「隨從們會找不到我,還當我遇見什麼壞事兒了呢。請給我一杯酒,讓我在馬鞍上敬您和我的小弟弟。我馬不停蹄地趕到這兒來,喝完我還得快馬加鞭趕回去呢。」艾爾芙蕾達進去拿了酒,趁機對她的一個武士隨從耳語了一番,對方便悄悄溜出了大門,躡手躡腳地來了國王的馬兒後面,那時候天色已愈發黯淡。那惡毒的婦人牽著兒子的手——當時愛德華這位天真的異母弟弟只有十歲——沖國王露出微笑。「身體健康!」國王說,但他剛把酒杯舉到唇邊,那名武士就一躍而起,從後面刺傷了他。國王丟下杯子,策馬而去。但由於失血過多,他很快就沒有了知覺,身子從馬背上跌下來,一隻腳卻被馬鐙絆住了。受驚的馬兒一路狂奔,任由主人的捲髮在地面上拖著,他那年輕光滑的面龐擦過了路上的車轍、石子、荊棘、落葉和泥巴,直到獵人們沿著國王的血跡追蹤到了馬兒的奔跑路線。最後,他們勒住了韁繩,把已沒了人形的屍體放下來。 接下來就是第六個,也是最後一個青年君王——埃塞雷德了。他一看到自己的哥哥在遇刺後騎馬逃出城堡大門,便大叫起來,艾爾芙蕾達就從僕人手裡奪過一支火把,無情地拍打他。由於他母親的殘忍,加上她又是為了讓埃塞雷德當國王而策劃謀殺,所以人們對這孩子深惡痛絕,就連鄧斯坦都不想讓他坐上王位;相反,他本來打算要是埃德金莎 [33] 同意的話,便擁立她為英格蘭女王。埃德金莎是已故國王埃德加的女兒,她的母親就是那位被埃德加從威爾頓的修道院搶出來的小姐。可是她對那些年輕帝王的故事知道得太清楚了,不願意告別在修道院裡平靜的生活。於是,別無選擇的鄧斯坦就讓埃塞雷德登上了王位,知道他缺乏決心和堅定,便給他起了「遲鈍者」的別稱。 起初,艾爾芙蕾達還能夠輕易左右年輕的國王,可隨著國王一天天長大成熟,她的影響力也減弱了。這聲名狼藉的婦人失去了作威作福的資本,便不再干預朝政。她按照當時流行的樣式蓋了些教堂和修道院來替自己贖罪。好像一座高聳入雲的教堂就真能代表她的懺悔——可憐那被謀殺的孩子流了一路血,人們可是跟著馬蹄印才找到他的屍體啊!好像她弄來世界各地的石頭,再把那些無知無覺的東西堆起來,給修道士當房子,就可以將自己的罪惡深埋地下! 埃塞雷德繼位八、九年以後,鄧斯坦去世了。那個時候他已經上了年紀,但苛刻狡詐的性子卻一點兒都沒變。埃塞雷德統治期間發生過兩件轟動一時的事,都是跟他有關的。有一次,他在教堂出席會議,討論是否應該允許教士結婚的問題。他低著頭坐在那裡,顯然正在思考。這時候,房間裡的十字架好似發出了聲音,警告與會者要聽取鄧斯坦的意見。這是鄧斯坦耍的某種戲法,那聲音十有八九是他本人裝出來的。沒過多久,他又玩弄了一次更加過火的把戲。那也是一場會議,討論的話題也沒變。會場特別寬敞,鄧斯坦和他的支持者坐在房間的一側,反對者們坐在另一側。鄧斯坦起身說道,「我要把這件事交給主,讓他親自裁決!」話音剛落,反對者腳下的地板就塌了下去,有的人因此喪命,受傷的就更多了。地板是在鄧斯坦的授意下被做了手腳,他一發信號地板就塌了——這一點您可以百分之百確信。畢竟鄧斯坦那一邊的地板都沒有塌下去。就是這樣,錯不了。這種事對鄧斯坦那樣的能工巧匠而言實在不算什麼難題。 鄧斯坦死後,被教士們評為聖徒,於是從那以後大家都叫他聖鄧斯坦。其實那些人大可以將其評做一匹拉車的馬,然後就這麼稱呼他,反正一切都是他們說了算。 我敢說,「遲鈍者」埃塞雷德巴不得能夠擺脫掉那位大聖人,可是沒了他,埃塞雷德這個國王也就變成了一條軟弱無能的可憐蟲,他的統治充滿了失敗與羞辱。丹麥國王有個兒子叫斯韋恩 [34] ,父子倆吵架後,他被攆出了家門,就帶領貪得無厭的斯堪的納維亞人又來到了英格蘭,跑到大城鎮去又打又搶。為了哄這群海盜離開,懦弱的埃塞雷德國王拿出錢來給他們。可是他給得越多,對方索要得也越多。這次是一萬英鎊,下一次是一萬六,再下一次就是兩萬四。為了支付這一筆筆巨款,沉重的賦稅落在了不幸的英格蘭人民肩上。可是,斯堪的納維亞人不僅會走了再來,而且還變本加厲,於是埃塞雷德便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和國外有勢力的家族通婚,取得對方兵力上的支持。於是,他對諾曼底公爵理察 [35] 的妹妹埃瑪 [36] 大獻殷勤,這位小姐可是號稱「諾曼底之花」呢。兩個人在公元一零零二年結了婚。 不久之後,英格蘭境內就上演了一出空前絕後的慘劇 [37] 。十一月十三日,國王向全國發出密令後,所有的城鎮居民都拿起了武器,去殺掉身邊每一個斯堪的納維亞人。 所有的斯堪的納維亞人——不分男女老少,上到士兵、下至嬰兒——都被殺得精光。他們當中固然不乏窮凶極惡之徒,但是也有不少愛好和平、信奉基督的平民百姓。前者曾經大搖大擺地闖進英國百姓的家裡辱人妻女,驕橫無禮之狀令人忍無可忍;後者卻和英格蘭姑娘結成了夫妻,他們對這個國家的人是有感情的。無人倖免,就連丹麥國王的姐妹貢希爾德 [38] 也不例外,她的丈夫還是位英格蘭貴族呢。貢希爾德先是眼睜睜看著丈夫和孩子被殺,接著自己也命喪他人之手。 丹麥國王得知了這血淋淋的事件之後,便召集了一批士兵和一支艦隊趕赴英格蘭,發誓要狠狠地報復對方。這支船隊規模空前浩大,軍隊里也全都是正值壯年的自由民及其後代,沒有一個奴隸或老者。人人都嚷著要找英格蘭民族報仇雪恨,因為在十一月十三號那場可怕的大屠殺中,他們的同胞及其愛子都葬身在了火光劍影之中。就這樣,斯堪的納維亞人分乘許多大船,一路劈水斬浪來到了英格蘭。每艘船的船頭上都掛著各自指揮官的旗幟,旗上畫著金鷹、烏鴉、龍、海豚、猛獸等圖案,倒映在舷側那一張張閃亮的盾牌上,對英格蘭形成威嚇之勢。掛有丹麥國王軍旗的那艘船上雕刻著彩圖,活像一條威風凜凜的大蛇,怒火中燒的國王向自己信奉的神靈們禱告,要是他的巨蟒沒能用毒牙啃噬英格蘭的心臟,就讓所有的神明停止對他的庇佑。 他確實做到了。浩浩蕩蕩的軍隊從雄偉的戰艦上下來,在埃克塞特 [39] 附近登陸英格蘭,一路前進,所到之處一片狼藉。為了表明所有的土地都被自己占領,他們一面行軍,一面將自己的長矛插到地上,或者扔進水裡。為了紀念斯堪的納維亞人被屠殺的那個黑夜,侵略者們無論走到哪裡,總會命令撒克遜人為他們準備豐盛的宴席。他們享用著那些飯菜,一面詛咒英格蘭一面狂笑著乾杯。酒足飯飽之後,便會拔出劍來殺掉款待他們的撒克遜人,揚長而去。這場戰爭足足持續了六年,他們燒毀莊稼、房舍、畜棚、磨坊和糧倉,殺害田野里的勞動者,不讓人們往地上播種,百姓們食不果腹,甚至有人餓死;所有的富饒城鎮,在斯堪的納維亞人離開後就只剩下滿目的殘垣廢墟,還有冒著煙的灰燼。最可悲的是,英格蘭的官員和逃兵,甚至還包括遲鈍者埃塞雷德的寵臣們,都當了賣國賊。他們搶走了許多英格蘭船隻,變成了跟自己祖國作對的海盜。再加上一場暴風雨,英格蘭海軍更是幾乎全軍覆沒。 但值得一提的是,在這樣悲慘的境況下,還有一個人對祖國和無能的君主保持了忠心。那是一位勇敢的教士。為了捍衛一座城市,這位坎特伯雷大主教和圍攻的斯堪的納維亞人進行了二十天的抗爭,直到後來有個叛徒打開城門,把敵軍放了進來。他戴著鐐銬說:「我不會用金子來交換自己的性命,那一定是從受苦受難的百姓手裡搶來的!」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他始終拒絕拿從窮人那裡奪來的財富換取自由。 最後,斯堪的納維亞人厭倦了這一套。在一次狂歡活動中,他們聚在一處喝得醉醺醺的,便把教士帶到了宴會大廳。 「現在,主教先生,」他們說,「我們想要金子!」 教士環顧四周,從眼前到牆根都擠滿了人,還有人爬上桌子和長板凳,視線越過別人的腦袋望著他,一張張鬍子拉碴的臉上寫滿了憤怒。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我沒金子,」他說道。 「沒有就去弄,主教先生!」他們集體大吼。 「這個,我跟你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干,」他說。 於是他們又聚攏了一些,威脅教士,可他卻站在原地巋然不動。然後,有個人打了他,接下來,又有人跟著動手。他們吃飯的時候曾隨手把殘渣碎塊扔在大廳角落,聚成了一堆。一名罵不絕口的士兵從上面抓起了一支粗大的牛骨,砸在教士的臉上,鮮血頓時噴涌而出。緊接著,其他人也奔向了那堆垃圾,用骨頭將他擊倒,教士被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最後,一名士兵用戰斧砍死了這位曾給他施行洗禮的教士(為這個士兵的靈魂著想,我希望他的舉動是為了讓這位好人少受點罪)。 要是埃塞雷德有心向這位高貴的主教學習,效仿他的勇氣,那他早就應該有所作為了。可是他卻向斯堪的納維亞人支付了四萬八千英鎊,而這怯懦的舉動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好處。沒過多久,斯韋恩就又來了,目的是征服整個英格蘭。此時的英格蘭人民已經對他們那無能的君主和孤立無援、不能保護他們的國家沒有多少留戀了。於是斯韋恩被當成了救星,到處都是歡迎他的英格蘭百姓。國王留在倫敦的時候,那兒的人民還能堅守城池,可是他剛一溜走,百姓們就高高興興地迎接了斯堪的納維亞人。最後,見什麼希望都沒了,國王便離開英格蘭,上諾曼底公爵那兒避難去了。那時候公爵已經收留了國王的妻子——也就是昔日的「諾曼底之花」——和她的孩子們。 但是,英格蘭百姓雖然身處水深火熱當中,卻無法將艾爾弗雷德大帝和撒克遜民族完全拋諸腦後。在斯韋恩宣布自己成為英格蘭國王一個月零幾天之後,他就突然過世了。不計前嫌的英格蘭人民給埃塞雷德捎了信,說「如果他的統治能比以前有所進步的話,」他們願意再次擁他為王。於是「遲鈍者」派了自己的兒子愛德華 [40] 前往英格蘭,來替他許下承諾。最後,他本人也跟著來了。英格蘭百姓贊成埃塞雷德當國王,斯堪的納維亞人卻要擁立斯韋恩的兒子卡努特 [41] 。就這樣,可怕的戰爭開始了,一打就是三年,直到「遲鈍者」去世。至於在他當政的三十八年里,還干過哪些比這更值得一提的事兒,我可真說不上來呢。 那麼,現在卡努特可以登上王位了吧?然而百姓們說了,撒克遜人不歸他管,他們堅持擁立埃德蒙 [42] ,他是「遲鈍者」的一個兒子,別號「剛勇王」,因為他體形健美、有力氣。於是埃德蒙和卡努特兩人就開了戰,打了五場戰爭——哦,不幸的英格蘭,就這樣變成了戰場!接下來,身材魁梧的「剛勇王」向矮冬瓜卡努特提出,兩個人應該一對一決出勝負。要是卡努特身強體壯,沒準他就答應了,可由於身材矮小,他說什麼也不肯點頭。不過,他提出情願以瓦爾廷大道 [43] 為界劃分國土,道路以北由自己統治,南邊則盡歸「剛勇王」。這條路連接著多佛爾港 [44] 和切斯特市,是古羅馬時期的軍用道路。由於大多數士兵都厭倦了這樣的血雨腥風,於是他如願以償。但是卡努特很快就成了英格蘭唯一的統治者,因為「剛勇王」不到兩個月就突然去世了。有人說他死於非命,是卡努特派人殺了他。誰知道呢。 [1] 長者愛德華(Edward the Elder,870-924)是盎格魯-撒克遜時期的英格蘭王國國王,899年至924年間在位。他繼承父親艾爾弗雷德大帝的功業而加以擴展,在多次擊敗斯堪的納維亞人人的入侵後收復英格蘭大多數的地區,並得到蘇格蘭與威爾斯的稱臣,成為全不列顛的共主。(譯註) [2] 阿瑟爾斯坦(Athelstan,893/895–939),英格蘭國王,927至939年在位。(譯註) [3] 艾爾弗雷德大帝(Alfred the Great,849-899),韋塞克斯國王,公元871至899年在位,曾統帥臣民成功抗擊北歐海盜入侵。他善於學習,鼓勵教育,翻譯過大批古典名著,並編纂《盎格魯-撒克遜編年史》(Anglo-Saxon Chronicle),大力完善國家的法律體系和軍隊結構。(譯註) [4] 威爾斯(Wales)是大不列顛與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的一個王國,位於大不列顛島西南部,東界英格蘭,西臨聖喬治海峽,南面布里斯托爾海峽,北靠愛爾蘭海,加的夫(Cariff)是其首都與第一大城。 (譯註) [5] 康沃爾郡(Cornwall)位於英國英格蘭西南端,北面和西面瀕臨大西洋,南面是英吉利海峽,首府特魯羅(Truro)。(譯註) [6] 斯堪的納維亞在地理上是指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包括挪威和瑞典,文化與政治上也包括丹麥,這些國家彼此視對方屬於斯堪的納維亞。雖然他們政治互相獨立,共同的稱謂顯示了他們的文化和歷史有深厚的淵源。斯堪的納維亞一詞對於世界各地的人有不同的含義,但北歐國家才是稱呼三個斯堪的納維亞王國(挪威、瑞典和丹麥)以及兩個共和國(芬蘭、冰島)的正式名稱。(譯註) [7] 奧拉夫(Olaf Guthfrithsson),934至941年統治都柏林。937年,他與康斯坦丁二世、斯特拉思克萊德(位於蘇格蘭西南部)的布立吞人結成聯盟,攻打阿瑟爾斯坦,但是在布魯南堡(Battle of Brunanburh)戰役中慘遭挫敗。(譯註) [8] 指康斯坦丁二世(Constantine II,879–952),早期蘇格蘭國王,900至943年在位。(譯註) [9] 埃德蒙(Edmund the Deed-doer,922–946),阿瑟爾斯坦同父異母的弟弟,別名「實幹家」,英格蘭國王,939至946年在位。(譯註) [10] 埃德雷德(Edred,923-955),「實幹家」埃德蒙的弟弟,英格蘭國王,946至955年在位。(譯註) [11] 埃德威(Edwy或Eadwig,the Fair,約941–959),別號「俊美者」,埃德蒙的長子,英格蘭國王,955至959年在位。在短短數年的統治時期里,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與家庭、鄉紳,尤其是在鄧斯坦和奧多領導下的教會之間的紛爭。(譯註) [12] 鄧斯坦(St Dunstan,909–988),出生於英格蘭薩默塞特郡,曾擔任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院長、伍斯特主教及倫敦主教,後來被封為聖徒。鄧斯坦曾被多位英格蘭國王重用。(譯註) [13] 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Glastonbury Abbey),位於英格蘭薩默塞特郡格拉斯頓伯里鎮,始建於7世紀,擴建於10世紀,直到1184年的一場大火燒毀了建築,後於14世紀重建。(譯註) [14] 坎特伯雷大主教(Archbishop of Canterbury),為英國教廷之首,最早又教皇格里高利一世派往英格蘭傳教的聖奧古斯丁(坎特伯雷的奧古斯丁,此處不要於著有《懺悔錄》的聖奧古斯丁混淆)擔任。自從亨利八世宗教改革之後,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職位則改由英國國王/女王指定。(譯註) [15] 奧多(Odo或Oda,卒於公元958年),斯堪的納維亞侵略者的後代,909至927年擔任英格蘭拉姆斯伯里主教,941年起被任命為坎特伯雷大主教。他曾經參與王室法律的制定,並致力於改善英格蘭人的宗教生活。(譯註) [16] 埃爾吉娃(Ethelgiva,卒於公元959年),英格蘭國王埃德威的妻子。兩人的婚姻沒有維持多久,就出於政治原因而被鄧斯坦的支持者們破壞了,因為那個時候的教會認為九代之內的親屬不能結婚,否則就是亂倫行為。(譯註) [17] 埃德加(Edgar the Peaceful,943–975),別號「和平者」,英格蘭國王,959至975年在位。埃德加統治期間,英格蘭國泰民安,前任君主們建立起的政治團結在他手上得到了進一步鞏固。(譯註) [18] 格洛斯特(Gloucester),位於英格蘭西南部的港口城市。(譯註) [19] 這種說法並不可信。證據表明,埃爾吉娃曾在1世紀60年代中期跟埃德加及其他王室成員達成諒解,並度過了一段平安幸福的日子。埃德加去世之前,她還曾立下遺囑,將大筆錢財分別遺贈給教會組織、王室成員及自己的親人。(譯註) [20] 本篤會(Order of Saint Benedict)是天主教的一個隱修會,又譯為本尼狄克派。529年,義大利人聖本篤在義大利中部卡西諾山創立了本篤會,他手訂會規,規定會士不可婚娶,不可有私財,一切服從長輩和上級,稱此為"發三願"。本篤會會士每日必須按時進經堂誦經,詠唱「大日課」,餘暇時從事各種勞動。會規要求祈禱不忘工作,視遊手好閒為罪惡。後來該會規成為天主教修會制度的範本。(譯註) [21] 切斯特(Chester)英格蘭西北部城市,柴郡首府。(譯註) [22] 迪伊河(River Dee)英國境內的河流,全長70英里,發源自斯諾登尼亞山,流經威爾斯和英格蘭,並構成兩地交界線的一部分。(譯註) [23] 聖約翰(St. John),耶穌十二門徒之一。(譯註) [24] 雖然自從艾爾弗雷德大帝開始一直到11世紀初,埃德加所屬的韋塞克斯家族(House of Wessex)統治就統治著整個英格蘭,可當時撒克遜七國依然存在,英格蘭依舊是七國的集合。(譯註) [25] 指威爾頓修道院(Wilton Abbey),一座位於英格蘭威爾特郡的本篤會修道院。(譯註) [26] 艾爾芙蕾達(Elfrida,945 -1000 /1001),遲鈍者埃塞雷德的母親,埃德加的第二任妻子。據說她還是英格蘭史上第一個由王后加冕成女王的人。(譯註) [27] 阿瑟爾伍德(Athelwold),曾擔任英格蘭東安格利亞郡長。(譯註) [28] 德文郡(Devonshire),位於英格蘭西南部的郡,郡治埃塞特克(Exeter),西鄰康沃爾郡,東南方瀕臨英倫海峽。(譯註) [29] 愛德華(Edward the Martyr,962–978),被稱為「殉道者」,埃德加的長子(母親是埃德加的第一任妻子埃爾芙萊達),英格蘭國王,975至978年在位。(譯註) [30] 埃塞雷德(Ethelred,968–1016),英格蘭國王,978–1013年及1014–1016年在位。(譯註) [31] 多塞特(Dorset),位於英格蘭西南英吉利海峽沿岸的郡,郡治多切斯特(Dorchester)。(譯註) [32] 科夫堡(Corfe Castle),位於英格蘭多塞特郡一座陡峭的小山上。(譯註) [33] 埃德金莎(Edgitha,961-984),英格蘭國王埃德加的女兒,母親武爾夫蕾德被埃德加從修道院裡強行帶走,後來生下了她。(譯註) [34] 斯韋恩一世(Sweyn I,卒於公元1014年),丹麥國王哈拉爾·布魯圖斯的兒子,曾統治丹麥、英格蘭及挪威的部分地區;他是英格蘭史上第一個丹麥人君主。(譯註) [35] 理察,這裡指理察二世(Richard II,978/983 -1026),法蘭西諾曼底理察公爵的長子。他把妹妹埃瑪嫁給埃塞雷德,想藉此加深自己和英格蘭之間的關係,這場婚姻給理察的孫子征服者威廉登上英格蘭王位打下了基礎。(譯註) [36] 埃瑪(Emma,約985–1052),法蘭西諾曼底理察公爵的女兒,先是嫁給英格蘭國王埃塞雷德,後來又嫁給卡努特大帝(Canute the Great),兩次婚姻中她都是丈夫的第二任妻子。(譯註) [37] 997至1002年,英格蘭不斷遭受斯堪的納維亞人的侵擾,國王埃塞雷德聽說他們要殺掉自己和朝臣們,繼而占領英格蘭土地,便於1002年11月13日下令屠殺英格蘭境內的所有斯堪的納維亞人。這一事件被稱作聖布賴斯日屠殺(St. Brice's Day massacre),聖布賴斯是法蘭西天主教圖爾教區的主教,11月13日是其齋戒日。這場屠殺被視為1003年斯韋恩入侵英格蘭的導火索。(譯註) [38] 貢希爾德(Gunhilda),據說是丹麥國王斯韋恩的姐妹,但歷史學家對此尚無定論,《牛津國家人物傳記詞典》中斯韋恩和埃塞雷德的詞條里都沒有提到她。貢希爾德的丈夫曾在埃塞雷德統治時期擔任德文郡郡長。(譯註) [39] 埃克塞特(Exeter),英格蘭德文郡的歷史名城,位於埃克斯河(River Exe)和克里蒂河(River Creedy)交匯處的河口開闊平原。它是英國西南部重要的商業、文化中心,德文郡議會也位於該城。1002年,埃塞雷德和艾瑪結婚時,埃克塞特城被他當做財禮的一部分送給新娘;1003年,埃瑪手下的一名長官任由斯堪的納維亞人入城搶劫,原因不詳。(譯註) [40] 愛德華(Edward the Confessor,1003–1066),英國的盎格魯-撒克遜王朝末代君主之一,1042年至1066年在位,因為對基督教有著無比虔誠的信仰,死後被稱作「懺悔者」或「聖愛德華」。(譯註) [41] 卡努特(Canute the Great,985或995–1035),丹麥國王斯韋恩的兒子,曾統治過丹麥、英格蘭、挪威以及瑞典的部分地區,並制定《卡努特法典》。 [42] 埃德蒙(Edmund II,Ironside,約989–1016)又稱埃德蒙二世,英格蘭國王,1016年4月至10月在位。根據《盎格魯-撒克遜編年史》記載,他因勇猛抗擊斯堪的納維亞人入侵而被稱為「剛勇王」。(譯註) [43] 瓦爾廷大道(Watling Street),位於英格蘭即威爾斯境內,古時候的布立吞人把它用於坎特伯雷和聖奧爾本斯之間的交通,後被羅馬人用做軍事通道。(譯註) [44] 多佛爾(Dover),位於英格蘭肯特郡的海港城市,距離法國城市加來很近,因此成為英國最繁忙的海港之一。(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