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福文選 · 關於銀行的發展

丹尼爾·笛福 《笛福文選》
本章上文曾談到一座皇家銀行似乎就可以控制全國的現金。可是,由於某些人堅決認為這一任務由多家銀行擔任比一家更適合,所以,我必須稍為考慮一下這個問題。首先,如果這許多銀行都能互不發生衝突,把彼此的證券作為通貨使之互相流通,彼此維持著經常的交往,那麼,我完全贊同許多家銀行來幹這項事業要比只有一家好,因為正如和聲形成悅耳的音樂一樣,和諧在商業中也產生了成功。 商人之間的內鬨往往是一個行業衰落的原因。我難以想像許多家銀行能夠在英格蘭彼此協調到共同分享利益和維持彼此的信用而毋須合併資本。我承認:如果真能辦到這一點,顯然商業將會得到便利。 如果要我提議這些銀行應該按照什麼方式來成立,我的回答是:為了表示我對某些想到過同類問題的先生們應有的尊敬,我對他們的方法連談也不談一句,更不用說揭露了;無論就基金和創辦的方式來說,我想到的都是極不相同的方法。 英格蘭的每一座主要的城市都是一個可以用它為基礎進行結算基金的法人,藉助於特許狀或議會法案,它可以順利地解決申請作為法人這項棘手而費錢的問題。 先普遍徵求認股,通過結算契據暫時委託該市或市法人的市長和市參議員保管股金,以便拿使用契據來進行申報,某些股東往往作為上述法人的成員並參加保管,因此,銀行就成了該市的公共資產,有一些象法國人叫做「市政廳租金」的那種東西,以上述法人的名義經營;董事們對該法人負責,他們又轉而對全體董事會負責。 假定諾福克郡的紳士們或商人們打算通過徵集現金成立一個銀行。征股以後,股本交給瑙威治①市議會,和一切銀行一樣由董事會經營,董事由股東中選出,只有該市市長永遠是董事之一;該銀行以瑙威治市法人的名義經營,不過就使用權來說,則由上述股東、市長和市參議員全體共同制定委託契據。我毫不懷疑這樣成立的銀行將具有任何銀行所必需的堅實基礎,在各個方面都能符合一個法人的一切目的。 ①行政自治市,諾福克郡首府。——譯者象這類銀行,英國很可以在下述各城市中成立十五家,這些城市中有一些並非該郡的首府,然而,卻是更為重要的貿易中心,這種貿易就如金屬礦脈分布在地下一樣,脈絡一般地分布在全英格蘭:坎特伯雷 里茲,或哈利發克斯,或約克薩列布里 諾丁翰 厄克塞特 瓦威克斯或伯明罕 布利斯托爾 牛津或里定 瓦爾塞斯特 貝德福 希留布里 瑙威治 曼徹斯特 科卻斯特 泰因河上的紐卡斯爾 每一家這樣的銀行都要在倫敦設有出納員,否則,它們都要和皇家銀行建立普遍來往和信用關係。 這些銀行在它們的本郡都應該成為該郡製造品的集中地和商站,該郡每一個擁有製造品的人都可以得到低利貸款,同時,他要出售的貨物被送往倫敦,為此目的要在那裡建立起堆棧,貨物於該處在完全為貨主所期望的有利情況下售出,銀行只收一厘佣金。或者,當製造者的貨物存在上述銀行的堆棧里的時候,如果他需要在倫敦賒購西班牙羊毛、棉花、油或任何其他貨品,銀行應當按照他的貨物的總值或者至少在較少範圍內為他付清賬款。這些銀行通過相互來往或者對其駐倫敦的出納員發出指示,可以方便地流通彼此的票據,使得一個在普利茅斯有現款而在伯威克缺乏現款的人,可以在半小時內把他的現金從普利茅斯匯到紐卡斯爾,他只要花費半厘匯水而不會受到危險,或浪費時間和金錢;這種便利在王國一切最遙遠的地方都能夠實現。或者,如果一個人在紐卡斯爾要用錢,而他的貨卻在瓦爾塞斯特或者任何其他紡織城市,他只要把自己要出售的貨物送到瓦爾塞斯特銀行的堆棧,就可以方便地由該銀行匯款到紐卡斯爾或任何其他地區,好象他的貨物已經賣掉並且收到貨款一樣;他並不會因他享有的便利而受到任何敲詐。 讀者諸君要知道,這段關於銀行的議論沒有涉及與通貨缺乏有關的現狀,這似乎已終止了我們叫做「信用」的那部分資本;信用往往是,確實也必須是銀行的最基本部分,任何銀行沒有它便無法維持下去,至少不能有利地維持下去。 一家銀行只不過是聚集在一起的一大筆股金,由一部分股東代表其餘股東掌管,為全體股東謀利。這筆股金不能單靠其本身股金的利潤來維持,因為那太微乎其微了;它必須依靠商業的繁複引起的意外和偶然存在下去;例如,一個人要來取錢,他知道明天也可以取。他或許很忙,不願意當天就取。只要他能夠保證明天可以取錢,他便接受了銀行職員簽署的一張備忘錄,保證他以後隨時可以取錢,我們把這張備忘錄叫做「支票」。到明天,當他打算取錢的時候,來了一個人找他要錢;為了省卻自己取錢的麻煩,他便把上述保證他取錢的叫做支票的備忘錄轉給了這個人。這第二個人和第一個人的情況一樣,第三個又和第二個人一樣,於是支票流通了大約一個月、兩個月或者三個月;這就是我們所說的信用,有一定數量的這類支票在外流通,銀行在享受實際價值股本帶來的利益的同時,並且享受了支票總值的虛擬價值的利益,如果沒有這種信用,也就沒有了這種利益,一旦所有的人都來提款,銀行一定會自動倒閉,因為我敢說沒有那一家銀行單靠營運自己的僅有資本,就能得到任何可觀的利益。 有一種銀行能夠為擔保自己的支票貯備一筆基金,這筆基金首先將為它的所有者帶來一份年利,同時,也保證通行的票據可以兌現;我承認這種銀行是能站得住腳的,而且也能夠謀取利益,因為實際價值和虛擬價值二者兼而有之,而實際價值又始終可以使虛擬價值能夠簡便地兌現;我想像這樣的事情只有利用土地才能夠辦得到,土地一方面處於讓渡的狀態,可以保證開出的每張支票的價值,同時又為所有者單獨帶來了收益;無疑地,整個王國可以說就是它本身的銀行,雖然在這個銀行里找不到現金。 我曾寫過幾篇文章闡述了我認為土地是公共銀行最好基礎的看法,談到很容易使它滿足所存現金的一切目的,並且,可以獲得雙重的利益;儘管這些文章已經寫就,可是,由於有一位先生先我發表了同一性質的文章,我就愉快地不再把它們拿出來獻醜了;我一般總還有這樣的見識:當見解比我更高明的人在議事論物的時候,我往往是不會開口的。 林肯法學協會的約翰·埃斯吉爾寫了題目叫《為創造非金銀的一種貨幣提出幾點論證》的一篇短文,該文對所討論的問題分析得是那樣透徹,論點是那樣的有力,推理是那樣的分明,而論斷和文風又是那樣的獨特,所以,凡是有心計的人都一定會十分感謝他寫了這篇文章。 一看到他的那本小冊子,我便放棄了自己寫的一切有關那一問題的文章;因為我最好還是承認自己不能象他那樣討論那一問題,而不要以我的傲慢再在那一問題上說服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