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福文選 · 懲治不從國教者的捷徑或為確立國教提出的建議
「不從國教者」主要指的是不信從英國國教的其他基督教新教教徒。這個名詞在1688年以後,特別是「容忍法」通過以後才開始流行於英國。儘管不從國教者和國教派之間的鬥爭極為錯綜複雜,但是主要反映的是資產階級和貴族之間的衝突。——譯者羅格·萊斯特蘭治爵士②在他的《寓言集》中給我們講過一個公雞和馬的故事。有一次,人們把一隻公雞放到馬廄里,讓它和幾匹馬住在一起。看來馬房裡並沒有為它預備的雞架或別的設備,於是公雞隻好棲息地上。結果,幾匹馬擠擠撞撞地搶地盤,那隻公雞眼看生命難保。因此便鄭重地忠告它們說:「先生們啊,為了避免你們踏傷我、或者是我踩壞你們,咱們大家都安靜點兒不要亂動吧!」
②羅格·萊斯特蘭治爵士(1616—1704),英國復辟時期保皇黨短文作家,曾經翻譯過許多世界文學名著。——譯者現在世間有些人已經喪權失勢,無枝可依,不再高人一等,他們成天提心弔膽,生怕進一步受到應得的懲治(他們這樣想確實有其理由)。因此開始和《伊索寓言》中的公雞一樣,大談什麼「和解與團結」,鼓吹什麼「基督徒的溫和之道」。可是他們忘記了在他們執掌權柄的時候,這些美德卻是被他們拒之於千里之外的。
到今天,世界上最純潔和最昌盛的教會橫遭摧殘已經將近十四年了①。它的光榮和安寧受到了威脅、攻擊和侵害,有那麼一些人趁著一時好運,對它百般侮辱,把它踏在腳下。但是它以不可戰勝的堅韌精神忍受著惡人的辱罵。結果,上帝終於聽見了它的祈禱,把它從異邦人②的壓迫下解救出來。
①本文寫於1702年,「將近十四年」這句話指的是從1688年威廉執政以後對不從國教者較為寬容的這一段時期。——譯者②指威廉·三世,他在1688年來英國之前是荷蘭的親王。——譯者現在,這些人發覺大勢已去,他們的好日子完結了,我國已經有了一位英國國教的忠實教徒和朋友,真正的英國皇族貴胄③即位。他們看出英國國教的正當憤慨將給自己帶來什麼危險,於是大聲疾呼,叫嚷什麼和解、團結、寬容、仁愛等等,好象國教對她的敵人縱容得時間還不夠長似的,應該對這一窩險惡的毒蛇繼續哺育下去,直到它們噝噝地反噬養育著它們的母親。
③指詹姆斯二世的女兒安娜女王,這裡著重提出她是「英國人」,其實暗含著對貴族集團的諷刺。笛福在1701年寫了一篇諷刺詩《真正的英國人》,嘲弄貴族這種可笑的觀念。——譯者不,先生們,講寬容的時期過去了,寬容你們的期限已經結束!如果你們當真盼望和解、溫和與仁愛,那你們早就該以身作則。
在以往的十四年中,我們從來也沒有聽到過這種教誨,我們所領略到的只是你們那個「容忍法」①的威脅和恐嚇。你們曾經告訴我們說,你們和別人一樣,同樣是依法建立的教會;你們曾經對著我們的教堂門口修建起你們那些虛偽的異教徒禮拜堂。國教和它的教徒受盡了指責,被迫立下各種誓言和書面誓約,發誓斷絕原來的各種關係等等;那時候,你們的「憐憫、寬容和仁慈」到哪裡去了?你們為什麼不把這些恩惠施給英國國教敏感的良心呢?要知道,英國國教發起誓來不會象你們制定誓約那樣迅速,當他們宣誓效忠自己的正統合法的君主②以後,在這位君主還在世的時候便不能背棄原來的誓言,向你們那大雜燴式的荷蘭政府宣誓服從。你們奪去了這些人的教會俸祿,迫使他們一家老小忍飢挨餓。你們對他們的產業加倍徵稅,用這些錢去進行一場不容他們過問而你們從中也一無成就的戰爭③。你們憑什麼理由用你們新創出的那套詭辯政治迫使民眾違背自己的良心,象法國的叛教者④一樣,為了吃飯不得不犯背教之罪。現在形勢轉變為不利於你們了,你們卻來這一套「切不可對別人迫害啦,這不是基督徒的精神啦!」等等。
①「容忍法」於1689年通過,規定給不從國教者以自由禮拜的權利。——譯者②指被驅出國的詹姆斯二世。——譯者③指英荷聯盟的對法戰爭。這次戰爭受到英國資產階級的支持擁護,在安娜女王即位後這場戰爭仍然繼續進行。——譯者④路易十四於1685年廢除確立信教自由的「南特勅令」,法國的新教徒中有人迫於威脅,只好改變信仰。——譯者你們殺害了一個君主①,廢黜了另一個君主②,又立了第三個偽君③,卻居然還有臉來希望得到第四位君主的重用和信任。一個人要是不知道你們這一派的習性,對於你們這種厚顏無恥和愚蠢透頂的打算一定會萬分吃驚。
①指英國資產階級革命時期的查理·斯圖亞特,他於1649年1月被革命法庭判處死刑。——譯者②指1688年政變中被迫退位的詹姆斯二世。——譯者③指1688年進入英國的威廉三世。——譯者你們把你們那位荷蘭君主完全變成了一個俱樂部國王,這種做法,已經使日後任何王子看透你們的原則,引以為戒而避免被你們操縱。謝天謝地,當今的女王沒有落在你們的掌握之中,她知道你們的根底,會留神你們的。
毫無疑問,一個國家的最高權威本身對其治下國民中的任何一部分人都具有執行法律的權力,也有資格具有這種權力。我國的那個狂熱的黨派大嚷大叫的所謂「迫害」,只不過是政府執行我國原有的法律④,並且執行得不再那麼軟弱溫和罷了。他們對這種措施極盡誇大之能事,好象連法國的胡格諾教徒⑤所遭受的痛苦都比不上他們似的。當初這些人自願同意制訂這些法律,後來卻又故意觸犯,對這種人執行國家原有的法律決不能叫做「迫害」,只能說是「公正」。但是「公正」在任何作奸犯科的傢伙看來永遠都是「暴虐」,因為每個人在他自己的眼睛裡都是無辜的,英國最初執行懲治「不從國教者」的法律是在國王詹姆斯一世的時代,說真的,那時他們最壞的遭遇是什麼呢?也只不過是依照他們自己的請求,讓他們到新英格蘭去建立一塊新殖民地,給與他們種種優越的特權、補助金和適當的權力,保護他們,為他們抵禦一切侵略者,不向他們徵收一文錢捐稅。這就是英國國教的殘酷!唉,致命的仁慈啊!國王查理一世那位聖君就斷送在這一點上了。假如當初詹姆斯國王把英國的所有清教徒都送到西印度群島去,我們就會有一個全國一統的純正教會,英國國教就會保持住她的完整。
④1689年通過的「容忍法」並沒有全部明令廢除對宗教的限制,但當時對宗教有迫害性的各種法律大都無形中被擱置起來,雖未廢除也不執行了。這裡所說的「原有的法律」指的就是這些被棄置到一邊的宗教迫害的法令。——譯者⑤法國的基督教新教教派。路易十四廢除「南特勅令」以後,對胡格諾教派大肆血腥迫害:如用酷刑逼他們改做彌撒,拆散他們的家庭,男的送上船去搖槳,婦孺被捆綁起來逼著改變信仰等種種令人髮指的暴行。——譯者看看他們是怎樣報答老王這種仁慈待遇的吧!他們拿起武器來反對小王,把他打敗、追捕、俘虜、囚禁,最後竟至悍然殺害了奉天承命的一國之主。他們毀滅了政府的靈魂和本質,擁立一個卑鄙的騙子①,他既沒有君臨天下的資格,又不懂治國的經綸,只能用野蠻的暴力、陰謀詭計和血腥而肆無忌憚的國務會議來彌補這種缺陷。
①指後來被推為護國主的克倫威爾。——譯者要是國王詹姆斯一世充分執行了法律,對他們進行嚴峻的懲處,就可以把他們從國內清除,而結果很明顯:他的兒子就決不會被他們殺害,一代國祚也不會斷絕。斷送了他的後嗣,破壞了國家安寧的,就是由於他對他們失之過寬。一個人一定會這樣想:不從國教者的心裡既然明白,他們曾以國內戰爭和難以容忍的暴虐迫害兩次報答我們早先的寬厚,要是仍然以為我們還會聽信他們的甜言蜜語和哀求而和他們講什麼「和解、寬容」的話,那他們可真夠不知恥的了。
不,以往的事實教訓我們不能再對他們寬大為懷了。在他們得勢的時候,他們沒有一次對國教不是儘量苛刻對待和竭力排擠侮弄的:在他們成立共和國①的那段得意時期中,他們對信從英國國教的保皇的貴族講過什麼「和解、寬容」嗎?他們當初又是怎樣綁架英國貴族勒索錢財,而不管這些人是否真正為國王打過仗;怎樣逼迫人們拿出自己的產業來免禍,害得他們全家挨餓的呢?他們當初是如何對待英國國教的聖職人員的呢?他們解除牧師的職務,侵吞教會的財產,把教會的土地拿去分給他們的士兵,把國教的牧師從教堂中逐出去挨餓……。現在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時候了!
①指查理二世復辟前的共和政治時期,自1649年起到1659年止。——譯者仁慈和博愛是英國國教一貫遵循的原則,顯而易見,她對於不從國教者已經實踐了這種美德,甚至都超過了他們應得的限度,直到她本身感到匱乏,實際上苛待了自己的教徒;尤其是已經提到的國王詹姆斯一世,實在寬厚得太過分,如果他早把我國的清教徒清除乾淨(他早就有這樣做的機會),他們就不可能象後來那樣欺凌國教了。
在國王查理二世時代,國教是如何以德報怨的呢?它不究既往,寬恕了他們那種血腥的罪惡,除去僭用法庭名義的弒逆者以外①,沒有一個人為那場不應有的戰爭所流的全部鮮血受到過懲處。詹姆斯國王皇恩浩蕩,寬仁大德,撫助他們,寵信他們,任用他們,行仁政,輕刑典,有時候甚至不聽議會的勸諫,給他們以信教的自由。但是他們又是怎樣恩將仇報的呢?他們籌劃了卑鄙的萊府陰謀②,企圖廢黜和刺殺國王以及他的繼承人。
①1649年,英國革命勢力為審判國王罪行,曾成立了由一百三十五人組成的最高特別法庭。復辟後,十二名曾經參與判決查理一世死刑的人被反動勢力處死,而且連克倫威爾的屍體都受到了侮辱。所以下一句話顯然與事實不符,是笛福的諷刺。——譯者②1681年輝格黨人的議會被解散後,一部分軍人密謀在萊府(RayHouse)暗殺查理二世,並未成功。——譯者仁慈就象是這支皇族的先天品質一樣,詹姆斯國王即位以後,也對他們特別恩寵,連他們和蒙茂斯公爵③串通謀反這件事都沒有使國王對他們嚴加追究。這位想錯了的君主打算用仁愛和溫情來感化他們,明令公布給予他們普遍的自由④,寧願委屈英國國教而不願讓他們不滿,但是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是以什麼報答他的。
前一朝(威廉三世)的情況人們記憶猶新,無需多加贅述。他們幹了些什麼呢?他們打著和國教同心協力⑤平息民憤的幌子,和一些誤入歧途的紳士們聯合起來把事情弄到如此極端的地步,竟至廢黜了那位已故的國王,好象不把那位國王搞垮就不足以平民憤似的。這就是他們的癖性和他們所說的和解與仁愛的一個實例。而在他們的國王當政時期,他們的氣焰高到了什麼程度呢?他們如何鑽進了一切有利可圖的重要部門,怎樣用曲意奉承博得國王的寵信,優先占據國家要津,以及他們如何獨霸牧師的職位,特別是他們的政績多麼可憐,所有這些事實都彰明昭著,不需要我們再作任何評論。
③1685年,蒙茂斯公爵發動反對詹姆斯二世的武裝政變,失敗後,蒙茂斯本人被捕處死。——譯者④⑤詹姆斯二世蓄意恢復羅馬天主教,他發布「信教自由會」正是為了實現這一陰謀,所以招致國教派和清教徒的一致反對(英國在亨利八世進行宗教改革後,國教與羅馬教廷斷絕了關係)。所謂「和國教同心協力」,指的就是這件事。在策劃迎接威廉入英的時候,有一部分托利黨人參加。文中所說的「誤入歧途的紳士」就是指的這些人。——譯者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向我們談了這麼多的「仁慈」、「寬容」和「團結精神」,而他們自己在這方面做得怎樣呢?這在蘇格蘭表現得極為明顯。如果有人想要看看不從國教者的仁愛精神,那就請他仔細看看蘇格蘭吧!他們完全征服了那裡的教會,粉碎了各派神聖的教團,鎮壓了主教派教社,取得了絕對的勝利。他們並且認為戰敗者已經一蹶不振萬難再起了,這種情況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不過他們也許會發現自己是想錯了①。現在,我們可以向他們那些厚顏無恥的宣傳家和觀察家提出一個再適當不過的問題:請問,主教派教徒在蘇格蘭得到了蘇格蘭長老會教社多少寬恕和恩惠呢?然而我敢代替英國國教擔保,不從國教者在這裡仍然會得到同樣多的寬恕和照顧,儘管他們理當受到排斥。
①在蘇格蘭,長期以來存在著複雜的宗教紛爭。威廉入英後,鑒於詹姆斯黨在蘇格蘭的勢力龐大,便出兵蘇格蘭,粉碎了詹姆斯黨人的力量,立長老會為蘇格蘭國教。雖然其他教派受到一定的排擠,但威廉實行的主要仍是信教自由政策,而且使政教分離,以世俗人代替教士掌握政權。不久以後,蘇格蘭便與英國合併。——譯者從一篇記載蘇格蘭主教派牧師的痛苦情況的短文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們曾受到什麼樣的待遇。他們不僅失去了教會的俸祿,而且在某些地方親身遭到劫掠和侮辱。凡是不信奉蘇格蘭國教的牧師都被趕出了教會,他們拖著一大家子人,生活沒有一點著落,連勉強能夠餬口的救濟金都得不到。這幫人的殘酷行徑難以一一列舉,在這篇短文里就不打算多談了。
現在,他們感到自己大禍臨頭了,為了不使那片遙遠的烏雲也出現在英國的上空,他們實行了真正的長老派政策,鼓吹英格蘭蘇格蘭合併,讓英國教會和蘇格蘭教會合而為一,讓他們的長老派議員坐進我們的下議院,讓他們那些裝腔作勢的僧侶參加我們的教士會議。假如再讓我們這些狂熱的輝格黨政治家繼續掌權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那真是只有上帝知道了。不過,我們希望現在用不著再擔這分心了。
某些異教派有這麼一種打算,他們開始恐嚇我們說:如果我們不和他們攜手合作,他們就要在王位繼承問題上和我們再啟爭端①,一待女王陛下百年之後,他們便要按照自己的意思挑選一個國王。
①1701年,托利黨和輝格黨在王位問題上達成協議,通過「踐祚令」,規定安娜女王如無子嗣,則以漢諾威家族入繼。這說明資產階級和貴族縉紳都反對維護羅馬天主教的國王。但當時也有不少托利黨人希望斯圖亞特氏復辟。——譯者如果他們不肯同意,我們就強迫他們同意,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有能力這樣做,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到目前為止,這些王國的王室①並沒有否認自己的繼承權,他們可以重新繼承王位。如果蘇格蘭不想擁戴有繼承權的君主,而要自行推選政府,那麼英國便可以不顧他們那個荒謬的踐祚令,支持擁有正當權利的繼承人,幫助他即位,因為英國並沒有答應在這方面受任何約束。
①指兼領英國和蘇格蘭國王的斯圖亞特家族,例如詹姆斯一世即蘇格蘭王的詹姆斯六世,詹姆斯二世同時為蘇格蘭的詹姆斯七世。——譯者這就是這些紳士們的嘴臉,這就是他們在國內外對待教會的方式。現在,讓我們看一看他們硬說我們應該照顧他們,應該繼續對他們容忍所舉出的理由吧!
首先,他們說他們人數眾多,在國民中占的比例很大,因此我們不能鎮壓他們。
關於這個問題,可以作如下駁斥:1.他們並沒有法國的新教徒那樣多,可是法國國王卻能夠迅速地把他們從國內清除出去,直到現今我們也沒有發現法國國王對他們有什麼懷念②。
②路易十四對新教教徒的迫害引起人民大量逃亡國外,若干年間,偷出國境者達數十萬人之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工匠和商人,使法國的國力受到很大損失。——譯者同時,我並不認為他們的人數真有他們所吹噓的那樣多。他們的黨派要多於他們的人數,那些誤入歧途的教徒受他們甜言蜜語的欺騙和引誘,暫時和他們結成一夥,擴大了他們的黨羽。然而,一旦政府當真動起手來,這些人便會睜開眼睛,象人們常說的那樣:樹倒猢猻散。
2.人數越多,危險越大,所以就更加需要對他們進行鎮壓。由於我們沒有及早把他們徹底消滅,上帝已經讓我們受夠了他們的騷擾。
3.如果我們不準備鎮壓他們僅僅是因為擔心我們的力量,那我們就理該先試一下,看看我們到底有沒有這個力量。在我看來,這件事並不困難,如果合適的話,我可以列舉各項具體實行的方案和手段,不過我深信政府一定會想出種種有效的措施,把這些禍根從我國國土上連根挖掉。
其次,他們的另一個理由是:現在正值戰時,我們需要聯合起來反抗共同的敵人①。
①指和英國作戰的法國國王路易十四。——譯者我們的回答是:如果不是他們挑釁,這個敵人並不會與我們為敵。人家本來挺安穩,絲毫也沒有打擾或侵犯我們,我們不知道為什麼要和人家輕動干戈。
此外,我們堅信沒有他們的幫助,我們也對付得了這個敵人。因此,我們憑什麼因為有外敵當前就要和他們聯合呢?如果我們不和他們聯合,難道他們就要倒向敵人那邊去嗎?他們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倒非常滿意,而且毫無疑問,我們必將在準備對付敵人的同時也要對付他們。沒有他們比有他們要好得多。
而且,如果說我們有大敵當前,那麼為安全起見,就越發需要先清除私敵。既然有了外患,就更不能容許有內憂。
在反對廢除舊幣的時候,就曾有人提出一項重要的理由:現在正值戰時,國家這項措施過於冒險,萬一我們不能控制全局,那就要天下大亂了。可是結果證明,危險並不象估計的那樣嚴重,局面是可以控制的,得到的成果是合算的。同樣,鎮壓不從國教者並不是一件比這更困難的事情,而且對於公眾來說也一樣是當務之急。輝格黨主義、宗派組織、分立主義,這些東西象舊幣一樣一天不被摒除,我國就一天不能出現穩定、持續、統一而又平靜的局面。
如果盡談困難,就會把他們這一黨的力量想像得過於強大可怕,因而使自己減了勇氣,其實他們已經完全無權無勢了。遠遠看來,往往是困難重重,可是當我們冷靜地對它們加以仔細的分析,剝去它們那唬人的外衣以後,它們就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們不會被困難嚇倒。有了我們自己和他們的經驗,現代的人們要比過去聰明多了。國王查理一世要是採取更加審慎的措施,早就把這一黨人鎮壓了下去。總之,論武力他們不值一提,他們的蒙茂斯、沙夫茲勃里①和阿吉爾②這輩人已成過去,他們的荷蘭避難所也已完蛋大吉,上天已經為他們的毀滅安排好了條件,如果我們不抓住這個天賜良機,就是我們莫大的罪過,等日後我們想起當初本來有機會根除自己的死敵,為英國國教做一件天大的好事,而我們卻白白放過去了的時候,可就悔之莫及了,到那時,恐怕我們就只有悲嘆「時乎時乎不再來」了。
①沙夫茲勃里(1621—1683),輝格黨的政治領袖。——譯者②這裡可能指的是蘇格蘭貴族,威廉三世的積極支持者阿契鮑德·坎普爾·阿吉爾(1651—1703)。——譯者在這方面還有一些很普遍的反對意見。
第一,女王已經答應讓他們繼續享有信教自由的權利,並且她也告訴過我們她將嚴守自己的諾言。
女王陛下願意做什麼,我們當然無權過問,但是她作為教會領袖應當怎樣做,卻是另一回事。女王陛下已經答應保護和捍衛英國國教,實際上,如果不消滅不從國教者就不可能做到這一點,那麼她當然就得撤回一項諾言,以便遵行另一項①。但是,針對這種吹毛求疵的說法,更有效的回答是:女王陛下從來也沒有答應過維持信教自由可以損害國教,相反地,它恰恰是從這樣的假定出發的,即:信教自由決不能和女王陛下宣布過要特別加以保護的國教的昌盛和安全相衝突。如果這二者不能並存,很顯然,女王陛下的意圖便是支持、保護、捍衛和確立國教。而我們認為這二者是不可能並存的。
①瑪麗·安娜於1702年即位後,在第一篇演說中說,她將保護一切臣民,但她又說:「教養與心趣使朕忠於英國國教,故最熱心於國教者,朕將最加眷顧。朕保護臣民雖一視同仁,對此等人將格外照顧」。——譯者也許有人會說:目前教會並沒有受到不從國教者的威脅,因此一切可以從長計議。但是這個理由也站不住腳。
1.假如危險的確存在,那麼,我們非但不能因為它還要隔些時候才發生便不加過問,反而要儘快防患於未然,不然的話,以後再動手,時間便可能太晚了。
2.眼前擺著大好良機,也許還是教會鞏固自己消滅敵人的空前未有的唯一良機。
國民的代表們現在已經有了機會,一切善良的人所盼望的,英國紳士可以為英國國教效力的時刻來到了。現在,他們得到了一個信奉英國國教的女王的保護和鼓勵。
當有人來給你的妹妹提出婚事的時候,你打算替她怎麼做呢?①①據聖經《創世紀》第34章,希未人示劍先強姦了雅各的女兒底拿,然後才向雅各來說親。底拿的兩個哥哥為了替妹妹報仇,用計殺盡了示劍族的男人。——譯者如果你想建立世上最好的基督教會,如果你想鎮壓狂熱的異端精神,
如果你想把那些長期以來一直吮吸著母親鮮血的小毒蟲從我國消滅乾淨,如果你想使自己的子孫後代不受宗派和叛逆的危害,那麼,現在是時候了!
這種騷擾治安的異教徒莠草長期侵擾著教會的安寧,侵害了良好的穀物,現在是根除它們的時候了!
但是,另一個沒有主見的反對者說:這樣做豈不是要重新恢復火刑,恢復火焚異教徒的法令了嗎?這種舉動性質未免有些殘酷,在全世界面前顯得太野蠻了。
我的回答是:這是一種對冷血的毒蛇或癩蛤蟆的殘酷,因為從它們那種有毒的本性來看,弄死這些東西就是對鄰人的仁慈。我們要弄死它們,並非由於自己受到了什麼損害,而是為了防患於未然,並不是為了它們已經干出什麼壞事,而是為了它們可能要犯的罪惡。
毒蛇、癩蛤蟆這類東西會傷害人的身體,毒死嬌嫩的生命;而這些傢伙們卻毒害人的靈魂,侵蝕我們的子孫,誘惑我們的孩子,破壞我們的真正幸福和未來吉運,使普天下的人全都受到玷污!
難道對於這些蟲豸還要講什麼法律嗎?有些野獸是行獵取樂的對象,狩獵者給它們以奔跑的餘地,但是對於某些野獸,人們卻要儘可能使用一切狠毒的方法冷不防地給它們當頭一擊。
我並不提倡火刑,但是,正如斯奇庇奧①在談到迦太基時所說的一樣:「我們一定要消滅迦太基」。如果我們想過太平日子,想做上帝的僕人或者享受自己的權利,就非得把他們從這片國土上消滅乾淨不可。至於方式問題,那些有權替上帝執法懲罰國家和教會之敵的人自會斟酌,我就不多談了。
①斯奇庇奧(公元前185—129),羅馬大將,於第三次布匿戰爭中毀滅了迦太基城。但是這句話卻是老人加圖說的,他在出使迦太基時看到該城的繁榮,認為它和羅馬的利益不能兩立;因此主張毀滅迦太基,他在元老院每次演說結束時都要說一句「迦太基一定要被毀滅」。笛福在這裡弄錯了人。——譯者但是,如果我們受這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所蒙惑,害怕得到一個殘暴的惡名,因而不敢對他們執行正義的制裁,結果便會一無所獲。這對於我們的後代,我們心愛的兒女來說,將是一種更加殘酷和野蠻的行為,就象我們責怪自己的先輩一樣,他們也要責怪我們,埋怨說:「你們在一位真正信奉英國國教的女王的庇護和恩寵下,本來有可能把這幫該死的蟊賊從世界上消滅掉的,可是你們卻出於愚蠢的憐憫,饒恕了他們;當然囉,這是因為你們不願意太殘忍。而現在呢,我們的教會卻受到了壓迫,我們的宗教被人踐踏,我們的財產遭到搶掠,我們的人橫遭抓捕,被投入監獄,送上絞架和斷頭台。你們寬恕了這些亞摩利人①,卻害苦了我們。事實證明,你們對他們的仁慈就是對你們可憐的後代的殘忍」。
①據聖經,這是在巴勒斯坦和埃及之間專事搶掠的一支遊牧民族。——譯者當我們的子孫後代落到這伙兇殘的壞蛋手中,當我們的教會被一片宗派、分立、狂熱和混亂所吞沒,當我們的政府為外國人所竊據,我們的君主政體退化成共和國,那時候,這種譴責將是多麼公正啊!
如果我們執意要饒恕這伙惡人的話,那倒不如讓我們自己把子孫召集到一起,進行一次大屠殺更加來得合理,因為既然是我們把他們帶到世界上來,讓他們過自由生活,那麼也該由我們把他們打發走,而不要由於我們的因循苟安和疏忽,使他們遭到別人的殺戮,卻還要嚷什麼「這是慈悲啊!」
溫良慈悲的摩西②,是那麼憤怒地衝進營帳,殺掉了三千零三名他心愛的以色列人當中的偶象崇拜者,這是什麼緣故呢?殺一儆百以防止全軍復滅,這就是對其餘的人的仁慈。
②據聖經記載,以色列人先知摩西,聽說有人拜金牛偶象,便摔碎法板,怒不可遏地殺了三千人。事見《出埃及記》第32章。——譯者如果我們把眼前這些靈魂受了毒害的人從國土上肅清,日後將會使多少萬個靈魂免於被沾染、誘惑而得救啊!
在這方面的作法上,如果只是愚蠢地、不痛不癢地罰他們幾個錢是無濟於事的。這種辦法成全了他們的面子,便宜了他們。但是如果規定:敢於參加非國教徒的宗教聚會、講道或聽道者,一經查知立即處以絞刑或罰做划船苦力,而不是只罰一筆錢繳幾個小角子了事,那樣一來,宗教受難者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多了,殉道精神也就不時興了。那些為謀取地方長官和市長職位而願意上教堂的人,寧願上四十次教堂也不願被絞死①。
①根據「鑑定法」,凡擔任公職者必須上教堂參加聖禮。——譯者至於說對不參加聖餐禮的人每月處以五先令的罰金,對不上教堂的人每周處以一先令的罰金,這真是一種聞所未聞的辦法,它只會更容易誘使人們背棄信仰,這是在讓他們用這麼幾個錢來換取他們可以越軌的自由。如果他們的行為清白無罪,那麼,我們為什麼不給與他們充分的自由呢?如果有罪,不論出多少錢也不能了結,因為那樣一來就等於在向人們出售對上帝和政府犯罪的自由。
如果這是一件滔天大罪,侵害了國家的安寧與繁盛、上帝的光榮、教會的利益和靈魂的幸福,那麼就讓我們把它列入死罪,給以應得的懲處吧!
我們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把人送上絞架,為了一些不值一提的瑣事把人們流放,但是對於一件觸犯上帝和教會,危害世界繁榮和宗教尊嚴的大罪卻只處以五先令的罰金,這實在是一個基督教政府的莫大恥辱,連我在把這件事告訴後人的時候,也不禁扼腕嘆息。
如果有人敢於違抗上帝,瀆犯教會儀式,反對國教,不聽尊長告戒,就讓我們按照這類死罪應得的懲處對他們明正典刑吧!這樣,宗教才會昌隆,這個分裂的國家才可以不久再度統一。
儘管如此,這項法律的「殘酷」和「野蠻」的惡名仍然會很快消失。我並不認為英國所有的不從國教者都應該被絞死或放逐。在鎮壓叛亂和暴動時,只要把幾個首惡分子嚴辦一下,暴徒便會一鬨而散。在這裡也一樣,只要懲辦幾個頑固分子以儆效尤,大眾便會俯首貼耳了,而嚴刑峻法也就可以適可而止。
為了把這樣做的理由擺得清清楚楚,不容有什麼辯駁,讓我們再來看一看我國國民何以分裂成許多黨派,看看他們主張脫離國教的理由是否正當,也看看我們說英國國教受著這一派的侮辱和侵擾是否有理由。
他們的領導牧師之一,一個學識和他們之中大多數人相同的人,在一本題為《間或服從國教①的研究》的辯論小冊子裡的第27頁上說:難道國教所信仰和非國教徒所禮拜的是兩種宗教嗎?它們的區別在什麼地方呢?它們都具有同一的宗教本質,惟一不同的只是某些無關重要的儀式和教規罷了。在第28頁上他又說:宗教要義一共有三十九條,三十六條包含教義真諦的,我們全都同意;只有三條外加的附錄,我們稍有二詞。
①出自「間或服從國教法」。按照此法,凡曾在國教教堂參加聖餐而得擔任國家官職的人,如再參加非國教徒的禮拜,就要被處以極重的罰金。——譯者現在,假如按照他們的話來說,英國國教既是真正的教會,它們之間的差異又僅僅是在某些無關重要的教儀和教規上,那麼我們有什麼理由認為他們會因為這些小事忍受絞刑、划船苦役、體刑和流放呢?毫無疑問,他們會更加聰明的;就連他們自己的原則都不足以在這方面支持他們,因此他們肯定會奉公守法,明哲保身。所以,儘管一開始顯得有些暴虐,到下一代也就覺得沒什麼了。這樣一來,傳染病將被肅清。宿疾一旦治癒,也就不需要再動手術。可是如果他們膽敢以身試法,自尋死路,那麼全世界都將譴責他們的執迷不悟,因為他們從自己的原則里都找不到立足的依據。
這樣,我們就可以不必老背著「殘酷」的惡名,而敵黨實際也受到了鎮壓,他們屢次在我國興風作浪的情況也就會得到防止。
他們依仗自己的人多有錢而飛揚跋扈,可是這遠遠不是說服我們容忍他們的理由,相反地,這正是對我們的警告,我們必須刻不容緩地使他們老老實實地服從統一的教會,要不就把他們從身旁清除。
感謝上帝,現在他們失去了往日的威風(他們之所以能夠得勢,也完全是我們自己的過錯),如今這些破壞國家安寧的傢伙有了被消滅的可能,在這件事上上帝和英國國教似乎聯合起來了,因此,看來現在我們已經把握住了這樣的時機。
為此,當今女王陛下似乎是專為王位預備的,以便通過她的手重新恢復教會和國民的權利。
為此,在短短的幾個月中,局面就發生了空前未有的改變;政府要員、一般百姓和聖職人員都異口同聲地同意下面的看法;我們的教會即將抬起頭來了。
為此,上帝給了我們這樣一個從未有過的女王,給了我們這樣的議會、教士會議和貴族。
如果我們錯過了這個良機,結果又將怎樣呢?在王位繼承方面,前途是頗不樂觀的,如果再來一個荷蘭國王,那時我們再希望有這樣的機會就是荒唐的幻想,當然就更談不上這樣辦了。即使未來入繼大統的王室非常偏向於我們,他們終歸也是外國人,而且為王位物色一個有利於國家的英明的外國人需要花費許多年的時間,誰能說得出,英國王位上再出現一位象當今女王對待英國國教這樣熱情坦率、溫厚和衷心熱愛的君主,這中間要隔多少年代呢?
所以,現在是英國國教的教友們千載難逢的良機,他們應該想到用這樣的方式來確立和維護國教,使得她不會再受外國人欺凌,不再為宗派、分立主義和謬誤的教義所分裂。
我自然非常高興能用溫和順利的手段達到這一目的,不過傷口已經糜爛,生機已經開始死亡,只有對敗壞的肢體操刀一割,才能完全治癒沉疴。一切溫和憐憫的方法,一切苦口婆心的勸說都不會起任何作用。
不從國教者的影響已經非常深入人心,因此他們蔑視國教,對我們的教堂深惡痛絕。不僅如此,在他們的教導之下,連他們的子孫也對我們的神聖宗教養成了這樣一種嫌惡的偏見,以致一般無知之徒以為我們都是偶象崇拜者、膜拜邪神的人,認為走進我們的教堂就是一種罪過。
有些不從國教者對於國教教堂和教堂內的莊嚴禮拜儀式的厭惡,比最早的基督教徒嫌惡異教徒的神廟和獻給偶象的祭肉,或者少數人的厭惡豬肉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種執迷不悟和公然自認為異教徒的情況一定要全部肅清。這夥人每天肆無忌憚地褻瀆全能的上帝,侮辱對他的神聖崇拜,這種現象一天不消除,就是我們一天沒有對自己的上帝和我們所熱愛的英國國教盡到職責。
假如我們坐視他們在國家內部沉溺於盲目信仰、謬見和執迷不悟之中,容許他們公然與我們為敵,那麼,到適當的時候他們就可能重新作出以往的罪惡,發生我國宗教完全毀滅的危險。倘使真是這樣,我們又怎能對得起上帝,怎能對得起教會和我們的孩子呢?
現在這種情況和我們過去受羅馬教會(經過改革,我們已經擺脫了它)的勢力統治時期,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區別呢?如果說一個失之於過右,那麼另一個就失之於過左。不論它們是什麼性質,讓迷誤人的宗教在我們當中有安身立命之地,都同樣危害真理。
既然這兩者都是我們的教會和安寧的敵人,為什麼我們不把一個狂熱派①和耶穌會會員②同樣看成是有罪的呢?為什麼奉行七大聖典的教皇派③就要比不奉行任何聖典的教友派①更壞呢?為什麼修道院就比非國教徒禮拜堂更加不可容忍呢?——唉,英國國教呵,一邊是天主教,一邊是分立主義的宗派,看你一直是怎樣被釘在兩個強盜中間的吧②!
①狂熱派本來是公元四世紀至八世紀美索不達米亞和敘利亞一帶的一個基督教派。這個狂熱的教派行乞遊方,相信人只有通過不斷禱告才能得救,這裡泛指清教徒。——譯者②耶穌會是十六世紀成立的一個天主教派,在英國一貫被嫌棄。——譯者③教皇派是反對宗教改革、崇信羅馬教皇的天主教徒,七大聖典是:洗禮、按手式、聖餐、懺悔、臨終塗油禮、聖職、結婚式。——譯者①1650年英國的喬治·福克斯創立的一個教派,又稱戰慄派。——譯者②借用耶穌和兩個強盜一同釘在十字架上的典故。——譯者現在,讓我們把這些強盜釘上十字架吧!誤入歧途的人只要幡然悔悟,憐憫的大門永遠是為他敞開的,讓那些執迷不悟的人受到無情的鎮壓吧!
我們的母親是這樣神聖,卻受人欺壓。一切因此而義憤填膺的、忠實於她的兒子們,硬起你們的心腸來消滅壓迫她的傢伙吧!
願全能的上帝使一切站在真理一面的朋友同仇敵愾,舉起討伐猖獗的反基督分子的大旗,使得異教徒的後代永遠從這片國土上被剪除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