淀君:戰國的貴妃 · 第七章

茶茶讀了秀吉寫給京極局的信,這件事對她來說非同小可。 茶茶還命一名叫阿服的侍女去調查秀吉,看看他是如何對待北政所及其他眾多側室的。經過探訪得知,在伏見城落成後,秀吉曾兩次傳召北政所入城,還帶北政所去過兩次聚樂第,參加關白秀次主辦的宴會。今年春天,加賀局摩阿陪伴秀吉前往吉野賞花,還被傳喚至伏見城中三次,最後一次在城中留宿了七日。蒲生氏鄉之妹三條局也曾陪伴秀吉去醍醐賞花,還多次隨行出入過一位大名在京都的宅邸。至於宴請秀吉和三條局的大名是誰,阿服也無從知曉。 京極局除了之前只身前往有馬溫泉療養過一次,其他時間從不邁出大阪城一步。而秀吉也似乎顧忌著同住一城的北政所和茶茶,刻意不接近京極局,但一直有傳言說秀吉打算讓京極局搬到他在伏見城修築的松之丸居住。還有信長的第五個女兒,她很早就成為秀吉側室,卻因容貌平庸性格膽怯,一直沒有什麼存在感,秀吉在伏見城中的三之丸也為她修築了寢殿。另外,對包括出身低微的宰相局在內的眾多側室,秀吉都按照與其位分相符的方式加以善待,有專門陪他觀賞能樂的側室,也有固定陪他出席茶會的側室。 夏末,北政所離開大阪城,前往京都為大政所掃墓。在此期間,秀吉罕見地在茶茶的寢殿留宿了三夜。茶茶很早以前就一直盼著能與秀吉單獨長談一次,她心裡有話要對秀吉說,這些話在平時倉促相見時說不出口。這些話不是一個側室對掌權者說的,只有以小拾的母親對父親的身份,她才能推心置腹地深談。從年初至今,茶茶每天晚上都在思考這件事,一直等待著與秀吉詳談的機會。 傍晚,茶茶在靠近走廊的一邊為秀吉鋪好坐席,又命侍女端來美酒佳肴,隨後遣散周邊的所有侍從。之所以在走廊邊設位,一來是因為地方涼快,二來是方便她察覺是否有人在寬廣的庭院中偷聽。 「茶茶有一個請求。一直想找機會和您說,但遲遲沒有機會。」茶茶開門見山地說道。 「茶茶的請求?說來聽聽。」 秀吉表情複雜,一臉防備。茶茶估計其他側室有求於秀吉時,他也是這副表情。 「不是讓您帶我去吉野,不是去觀賞能樂,也不是去參加茶會,更不是去有馬的溫泉療養。」 茶茶慢慢悠悠地說道。秀吉微微張開嘴,表情充滿戲謔之意,默默地等著下文。 「我可以說嗎?」茶茶低聲試探著問道。 秀吉不再看向庭院,轉回臉來看著茶茶低聲問道: 「究竟是何事?」 「幼主夭折的那年,我曾經和殿下一起在淀城中賞月。」 「嗯。」 「那是殿下和茶茶最痛苦難挨的時光。為了排遣苦楚,殿下考慮了很多問題。您和我說了小督再嫁之事,還告訴我朝鮮之戰的事。」 茶茶說到這裡,秀吉突然打斷她道:「茶茶!」聲音有些嚴厲。 「你是想說秀次的事吧?」 「是的。」 茶茶說完抬起臉,毫不避諱地與秀吉對視。二人犀利的眼神交匯的一剎那就立即分開了。鶴松死後,秀吉選擇秀次作為自己的繼承人,將關白之位讓於他。他的這個決定就是在茶茶剛才提到的三年前淀城賞月之時做出的。 「我覺得幼主有些可憐。」 茶茶剛要往下說,秀吉便說道: 「我早就在想這個問題了……要不這樣吧……」 說這話的秀吉,不再是太閤殿下,也不再是天下的當權者,而是一位年老的父親。 「幸好秀次有女兒,我們趁早讓他把女兒嫁給小拾。」 秀吉的想法大概是要讓自己的親生骨肉小拾迎娶關白秀次之女,然後找機會讓秀次再將關白之位讓於小拾。可是為兩歲的嬰兒迎娶妻室,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茶茶的想法更加簡單明了,那就是直接逼秀次退位,正式指定小拾為秀吉的繼承人。以秀吉如今的力量,這不是辦不到的事,可這樣的話茶茶自己無法說出口。 「介紹人就拜託前田利家夫婦。」秀吉又說。 茶茶只管沉默不語。她不確定將來是否真能如秀吉所願,讓豐臣家繼承人之位順利轉到小拾手中。 二人各自沉默了一陣,秀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所說為小拾安排婚事之事有些牽強,他改口道: 「或者把國家分成五份,四份給秀次,一份給小拾?」 這個辦法興許立即就能辦成。可茶茶想,這樣事情豈不是更糟了。她再次沉默良久,回過神來時,才發現秀吉也悶聲不響地坐了很久,還時不時地從嘴裡發出「嗯,嗯」的咕噥聲。可能他腦海里又在思索著新的辦法。 秀吉再次看向茶茶,他的臉看上去有些猙獰,茶茶暗自吃了一驚。 「現在擔心有些為時過早吧。」 秀吉低聲說道。 就這樣,這個話題便再也無下文。 又過了三個月,到了十二月中旬,茶茶和小拾從大阪城搬到伏見城。京極局也同時搬進新城,住在松之丸內。從前在大阪時京極局住在西之丸,因此被稱為西之丸夫人,如今也改了稱呼,被喚做松之丸夫人。 這是茶茶第一次來伏見城,從城中眺望到的風景美得超乎想像。南面有宇治川流過,北臨京都郊野,從城中望去,可以看到重重疊疊的民居屋頂。伏見城建成以後,商人們聚集在北邊一帶,那裡的商鋪鱗次櫛比,繁華昌盛。城東面有木津川流過,遠處是松林覆蓋的群山。西面可以望見八幡、山崎。遠處的淀川似一條青色玉帶蜿蜒地鋪展在平原上。 伏見城是茶茶住過的城池中最宏偉壯觀的。由本丸、西之丸、松之丸構成的建築群巍峨聳立,諸位大名的宅邸也全部建在城內。 茶茶的寢殿設在本丸,正因為這座城是特意為小拾而建,所以茶茶感到心滿意足。自從她帶著小拾住進伏見城,秀吉便大阪伏見兩頭跑,居所不定。如今的情勢,倒像是大阪城是北政所之城,伏見城是撫養著小拾的茶茶之城。 就這樣迎來了文祿四年,小拾滿三歲。秀吉今年在大阪城中過年,所以茶茶以小拾的名義寫了一封慶賀新年的書信,還選了修指甲的小刀作為禮物,命近侍一併帶給秀吉。 二日傍晚收到秀吉的回信。信中寫道: 「見信安好,吾心甚喜。收到如此精緻的修甲小刀,滿心歡喜。不日前去探望致謝,並帶去禮物。謹賀新年。」 結尾又寫著:「給小拾殿下,太閤於大阪。」 又追加一句:「心中甚念,不日見面,與你耳鬢廝磨。」 這最後一句,既像是對小拾說的,又像是對茶茶說的。可一想到其他側室們也給秀吉送了賀禮,而收到賀禮的秀吉也同樣給她們回了信,茶茶便氣不打一處來。 一月末到二月初,秀吉一直住在伏見城。只要一有閒暇,他就會來茶茶寢殿看望小拾,每次都會特別留意侍奉小拾的侍女們的行為。倘若小拾身上衣衫略有單薄,秀吉便會苛責近侍之人。若發現小拾不太舒服,便立即派人調查是否有照顧不周之處。只要涉及到小拾,秀吉就成了一個愛找麻煩且難以對付的老人。 在留宿伏見城的這段日子裡,秀吉不斷接到關於關白秀次的匯報,有政務也有私事,茶茶都看在眼裡。 每接到匯報,秀吉都被氣得容色大變,雙手顫抖,目光狠狠地瞪著京都方向,似乎秀次是自己的仇敵一般。他站起身時,這個衰老的當權者朽木一般老去的身體仿佛隨時都會被折斷,令人擔心地微微顫抖著。 關於秀次的匯報內容形形色色。文祿二年正月五日,正親町上皇駕崩,在所有人都清修齋戒期間,一月十六日,秀次晚飯吃了仙鶴。而守靈期還未過,秀次便去近郊遊玩。六月八日奏樂行樂,七月十八日在聚樂第觀看相撲表演。更有甚者,於九月十一日,在齋戒之地比叡山行獵。 除此之外,秀次還從諸位大名處收斂財寶古董,側室的數量更是多得嚇人。 茶茶每天都通過貼身侍者打探秀吉收到報告的內容。她必須了解事情的進展,雖然她無從想像這些事實會導致怎樣的結果,但和秀吉一樣,她對秀次的憎惡也與日俱增。這種對秀次不知從何而起亦不知如何排遣的憎恨,讓茶茶自己也有些茫然失措。 然而,在秀吉面前,茶茶絕口不提秀次的事,秀吉也不對茶茶說起任何關於秀次的事,可能他也意識到自己對秀次的憤怒有些變了味。 三月二日,為祝賀小拾平安搬至伏見城,朝廷派來敕使,賜給小拾佩劍與馬匹。早在二月末,為了迎接敕使來城,伏見城上下忙作一團。茶茶當日恰好偶感風寒臥病在床,不能親自迎接,也不能親眼看到小拾風光榮耀的場面。茶茶端坐在屋內地板上獨自陶醉,想到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如今剛滿三歲便被榮耀之光籠罩。她暢想著小拾成為豐臣家繼承人,成為號令天下的大人物的那一天,那將是更大的榮耀。為此她願意做任何事,她覺得自己便是為這個目的而生,也是為此而繼續活下去。她先後從小谷城和北之莊的大火中逃生出來,活到今日的意義就是要將小拾撫養到出人頭地的那一天。在微寒的房間裡坐著,茶茶突然下定了決心,臉上泛著蠟燭一般蒼白的光芒。 一進入六月,關白秀次的周圍便籠罩著可怕的陰影。秀吉任命石田治部少輔[1]等五人為使者,前去調查秀次是否對太閤有反意。這個消息不脛而走,傳遍城池的每個角落,城外的坊間巷裡也議論紛紛。 雖然當面一問秀吉便知謠言真假,但茶茶見到秀吉時從不提此事,秀吉也一樣對茶茶緘口不言。不知從何時起,二人之間達到這樣一種默契,互相都在極力避免談及秀次。 聽說傳言後十日左右,茶茶從石田治部少輔處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這個三十五六歲的武將眉目清秀、沉默寡言,在來到城中拜見茶茶和小拾時,漫不經心地講出了自己作為使者前往聚樂第的事實。一路同行的除他以外,還有四位使者:增田右衛門[2]、富田左近[3]、長束大藏[4]和德善院[5]。 七月八日一早,秀吉突然派使者前往聚樂第,傳喚秀次到伏見城中相見。這件事立刻傳進了茶茶的耳朵。她雖然沒辦法推測出秀吉下一步的行動,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秀吉和秀次的關係不斷惡化,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那是個酷熱無風的日子,茶茶覺得城內到處都籠罩著一種異樣而可怕的氛圍,只有樹上的蟬,像是含著某種執念一般聒噪地鳴叫著。茶茶聽說,關白秀次於中午時分來到伏見城,卻未進城,直接來到木下大膳亮的居所。又聽說他即刻被剃去頭髮,在百餘人的陪同下被送往高野山。 翌日,秀吉離開伏見城前往京都,看上去抑鬱而沉默,不像是茶茶認識的那個秀吉。秀次事件讓京都上下一片譁然,秀吉剛到京都,便直接前往失去主人的聚樂第,商量此事的善後之法。他任命前田利家為小拾的監護人,前往伏見城赴任。同時,以增田右衛門、石田治部少輔的名義,向諸位大名傳達遞交誓約書的旨意,要求各大名在誓約書中保證對小拾的忠誠。他規定第一條誓約內容為:「忠心侍奉小拾殿下,絕不存二心。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第二條內容為「無論大小事宜,都嚴格遵守太閤殿下制定的法度法規」。 第二天,茶茶也聽說了誓約書一事。過了兩日,又聽說秀次已被賜死,在高野山的青嚴寺中自盡。他的死距他被秀吉傳喚到伏見城不過七日光景。 兩三天以後,秀吉來到茶茶寢殿,僅喝了幾杯茶就離開了,其間,秀吉僅說了一句: 「秀次娶了三十多個姬妾。」 茶茶一時反應不過來秀吉此話的意圖,思索了半刻,才意識到秀吉可能是在詢問自己的意見。她也僅回答了一句: 「要讓她們對幼主沒有絲毫記恨。」 秀吉聽後瞪大眼珠看著茶茶,他可能覺得茶茶現在的想法太過殘忍。可比起適才茶茶所說,秀吉迄今為止做過的事情更加殘酷無情。 八月二日,秀次的三十多名姬妾被綁到三條河原,統統斬首示眾。當日趕到刑場觀看行刑的人數眾多,看到那些無辜的女人孩子哭喊著奔赴黃泉的殘忍場面,旁觀眾人不斷有人暈倒,也不斷有人跳出來咒罵行刑之人。 當夜,京都各個路口的牆上都出現了一段造反的標語,也不知是何人所為。內容如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今日之暴行實非為政之道,此乃逆天行徑。」並另附小詩一首:「世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諸惡諸善,皆有後果。」 文祿四年對茶茶來說是個忐忑不安的多事之年。一直到八月,秀次自盡,其姬妾眾人皆被處決,這前半年的時間簡直是噩夢連連。 茶茶曾因關白秀次成為豐臣家繼承人一事耿耿於懷,甚至記恨過他,但她只盼著他讓位於愛子小拾即可,從沒想過要將他逼到如此悲慘的境地。可事情發展至此,不僅秀次,連他的三十多個姬妾都被處以斬刑,想想都覺得血腥殘酷。 在噩夢不斷的文祿四年的前半年間,還發生了一件撼動茶茶的大事,那就是被封賞會津九十二萬石的蒲生氏鄉之死。今年二月七日,身在京都的氏鄉突然胃腸出血,不治而亡。他曾在文祿元年離開任地會津,參加攻打朝鮮的戰役,在名護屋運籌帷幄。聽說他當年就已發病,並於次年回到任地。文祿三年春,為了養病氏鄉再次上京,不想到了秋季,病情愈加嚴重,終於在過年後不久,在剛滿四十歲的年紀便英年早逝了。 氏鄉離世的噩耗立即傳入茶茶耳中,可恰逢朝廷派來敕使祝賀小拾喬遷伏見城之喜,城內為迎接敕使的到來,接連數日忙得不可開交。 茶茶一聽說氏鄉的死訊,首先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其次也並無閒暇來感受悲傷。直到八月秀次事件終於落下帷幕,氏鄉之死的悲痛才重新湧上茶茶心頭。擋在小拾未來之路上的障礙物被一掃而盡,茶茶終於能長舒一口氣,可氏鄉之死,又讓她感到無法挽回的悲哀。 回想起來,茶茶能夠走到今天,多半是因為每每遇到人生重要節點時她都詢問並遵從了氏鄉的意見。當初她聽從氏鄉的勸告成為秀吉的側室,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和小拾的存在,可以說氏鄉是她的恩人。無論對茶茶還是對小拾來說,氏鄉都有著無可替代的地位。與京極高次不同,氏鄉總是和茶茶保持著一定距離。正因為他如此年輕便有卓越的豐功偉績,所以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刻板,茶茶一度認為這是他的不足之處。從不讓自己犯錯誤,這正是氏鄉的厲害之處。如今秀吉麾下能與前田利家和德川家康比肩的唯有氏鄉一人,氏鄉之死無疑是又一顆將星的隕落。 儘管茶茶沒有為氏鄉之死流過一滴淚,但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一旦遇到點什麼事,茶茶便覺得失去了無可替代的支柱,不免在心中慨嘆一番。氏鄉之死不只讓她傷感,更給她帶來了一種失落感,而且,這種失落感在她今後的人生中都從未消失。 八月末,秀吉在伏見城中逗留了五日,秀次事件之後,他終於放心下來,面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然而,他從不提及秀次,茶茶也對此事緘口不言,這是二人共同討厭的話題。 在此期間,秀吉與茶茶商量要將小督嫁給家康嫡子秀忠。算起來,小督先嫁給佐治與九郎,又再嫁秀勝,這已經是她的第三次婚姻了。 「秀忠大人貴庚?」茶茶問。 「嗯,幾歲了呀?小督可能大他幾歲,不過沒關係吧。」秀吉說。 時年,小督二十三歲,而她將要嫁的夫君家康之嫡子剛滿十七歲。 茶茶沒有理由反對小督和秀忠的婚姻。一直以來,家康都是秀吉的競爭者,雖然目前暫居其麾下,但地位一直比較特殊,與其說是部下不如說是客卿。把自己的妹妹嫁給他的嫡子肯定是筆划算的買賣,這恐怕也是秀吉的想法。 秀吉在這類事情上一向謹慎。對小拾來說,小督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小姨。這個小姨必須發揮她最大的價值。 小拾還有一位小姨,就是嫁給京極高次的阿初。 茶茶和秀吉的話題從小督轉到阿初身上。 「把高次從八幡山調到大津[6]吧。」秀吉說道。 茶茶也希望高次能更出息一些,擁有比現在的八幡山二萬八千石更為廣闊的領地。如今氏鄉已經不在人世,過去的舊相識只剩京極高次一人。雖然他和茶茶的關係非常複雜,但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一定會站在小拾這邊,這一點毋庸置疑。 家康很快就收到關於小督和秀忠締結良緣的提議。他既已發誓效忠秀吉,那麼無論秀吉提出何種要求,他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自從秀勝死後,小督一直住在伏見城中。在茶茶和秀吉商量好這樁婚事以後,過了十天左右,茶茶告知了小督本人。聽說此事後,小督抬起臉,那是一張對一切喜怒哀樂都失去了反應能力的容顏。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吧。我的心早在五年前就隨著我的孩子們一起死了。」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隨著她第一個丈夫佐治與九郎的死以及佐治家的絕滅,她的一生也跟著毀了。茶茶儘量避免再刺激到妹妹的情感,只好說了句:「你能答應我太高興了。」 小督回道:「我前兩次婚姻都是遵從了茶茶夫人的命令,有什麼答應不答應的呢。這次也和之前一樣遵命便是。」 說得好像自己的生殺大權全握在茶茶手中一樣。 不過她還是有些介意地詢問了秀忠的年紀。當聽說對方只有十七歲時,小督破天荒地大笑起來,茶茶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小督笑了。 「我要嫁的人一個比一個年輕啊,第三次要嫁給十七歲的人,那第四個夫君豈不是剛出生的孩童了。」 聽小督這樣自嘲,茶茶有些尷尬,不知如何應對。 「不過,我的夫君個個都逃不開慘死的命運。」 小督又補充了一句,似乎深信這就是自己的宿命。 如今的小督和幼年時簡直判若兩人。在三姐妹幼年時期,小督最不出眾,她下頜寬大相貌平平,性格爽朗而不拘小節,可如今的她完全變了。先後經歷過兩次人生巨大的不幸之後,她的面孔冷若冰霜,雖然眉目生得不算齊整,但憂鬱的氣質為她平添了一種美麗。隨著相貌的改變,性格自然也與從前大不相同,那份大不咧咧的豪爽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異常的冷靜與犀利,似乎任何事她都能置身事外。 第三次出嫁的二十三歲新娘與十七歲少年的婚禮在伏見城內舉行。秀忠雖然年紀小,但體格高大,少年老成,完全是一個成熟的青年武將。兩人喝交杯酒時,在場所有人都沒覺得這二人有不般配的地方。在年輕丈夫的面前,小督依然如少女般稚嫩。婚禮結束後的第二天,小督動身前往德川的任地,茶茶再次送她到城門口上轎。這是第三次為小督送嫁了,第一次在安土城,第二次在淀城,而這次在伏見城。 小督上轎前,面向茶茶微微頷首道: 「死在北之莊的母親大人才嫁過兩次,我都第三次了。」 「當年母親如果能再嫁一次,說不定能得到幸福呢。」 茶茶說得自己都信以為真了。 小督出嫁後沒幾日,京極高次就從八幡山被調至大津,領地六萬石。茶茶給高次和阿初送去賀禮的同時,二人也給茶茶寄來一封鄭重的感謝信。從信中得知阿初又懷孕了,只是不知是第幾胎。 這一年的十一月,秀吉在趕往京都朝覲時染上風寒,回到伏見城便臥床不起,其間高熱不退,食物全部無法下咽。 茶茶衣不解帶地服侍在病床前,才兩三天的光景,就眼見著這個五十九歲的霸主瘦得不成人形。看著那張雙頰瘦削、眼窩深陷的面孔,茶茶甚至以為秀吉會這樣一病不起。 秀吉臥床期間,茶茶被突如其來的不安折磨著,她擔心萬一秀吉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和小拾該如何是好。一旦秀吉逝去,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支持小拾成為豐臣家的正式繼承人。 茶茶衷心希望秀吉能夠活下去,並且決定一旦秀吉痊癒,立即讓他向天下宣布,指定小拾作為豐臣家繼承人,並在年幼的小拾周邊部署強有力的後盾。 茶茶安排人在祇園、北野、愛宕、賀茂、松尾、清水、八幡、春日等各大神社為秀吉祈禱。而大阪城的北政所則奏請宮中,特請青蓮院的尊朝法親王在清涼殿做了十七日不動法事,像是要與茶茶一較高下似的。 若是擱在平日,同樣為秀吉祈求病癒,北政所奏請宮中的行為一定會引起她的反感,可這次她完全不生氣,甭管是誰,只要能為秀吉的痊癒出一份力就行。 秀吉大約臥床二十多日,終於在十二月初從床上坐起來了。他每天都讓人將三歲的小拾帶到自己床前,但每當他想抱小拾時,茶茶都會以醫生不允許為由制止他。她可不能讓秀吉碰一下小拾,萬一把病傳染給小拾可就萬事皆休了。 小拾每次都被帶到靠近走廊的位置,不再靠近秀吉。看著秀吉眼巴巴望著牙牙學語的孩子時那副可憐相,怎麼都不像天下霸主,只是一個垂死的老人而已。如此置身事外地觀察秀吉還是頭一次,茶茶突然意識到,原來秀吉把對自己的愛全部轉移給小拾的同時,茶茶也將所有對秀吉的愛都傾注在小拾身上。 有一天,茶茶下定決心對秀吉說: 「殿下您能痊癒固然是好,可萬一有個意外,小拾可怎麼辦呢?」 秀吉看到自己讓茶茶如此擔心,立即像個罪人一般羞愧不已地說道: 「別說了,快別說了。」又說,「到了正月,再讓他們立一次誓約書吧。」 「不是已經提交過一次誓約書了嗎?」茶茶問。 「這樣的事情做多少遍都不算多。」 「只有這個辦法了嗎?」 「除此以外沒什麼辦法了吧。畢竟才三歲啊。」秀吉說道。 等小拾滿四歲時,倒是可以通過授以官位的方式來明確他成為豐臣家繼承人的地位。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是什麼掌握實權的官職。 茶茶雖有不滿,但小拾如今只有三歲,做什麼都無濟於事。秀吉又略想了想,突然說道: 「對啊!帶小拾去宮裡覲見天皇吧。」 秀吉似乎對自己這個想法很滿意,又信心十足地說了一遍: 「對!讓小拾去覲見吧。」 茶茶一時不明白秀吉的用意,但只要對小拾有一點好處,她都不會反對。 這年過去,到了慶長元年正月二十三日,秀吉再次命諸位大名宣誓效忠自己和小拾,又命包括奉行[7]石田三成、增田長盛、前田玄以、淺野長政、長束正家在內的各家臣立下誓約書。誓約書里的內容與去年七月所立之書大同而小異,歸根到底就為說一件事:無論將來事態如何發展,對小拾的忠誠至死不渝。 緊接著公布了小拾入朝覲見的消息。入朝的日期定在五月,從公布之日起還有三個月的準備時間。小拾的入朝受封本身就具有其一定的意義,但更重要的是秀吉希望將小拾所擁有的無形的權勢以某種有形的形式體現出來,所以入朝的儀式必須辦得隆重奢華。 到了五月,久病初愈的秀吉為了入朝事宜搬進了京都的宅邸,各國武將們也前前後後地陸續聚集到京都,出席此次盛會。 入朝當日,小拾的儀仗隊一大早就從伏見城向京都進發。從伏見城到小拾將要留宿的京都城內前田玄以的宅邸,之間隔了八十八條街道,這些街道兩側全都擠滿了看熱鬧的人。一路上的警戒也十分嚴密,每隔十間便有一個騎馬武士站崗,道路兩旁圍上了帷幔遮擋。 在五月的微風吹拂下,儀仗隊在人群中緩慢穿行,打頭的人抬著三百個長箱,分為兩列行進,其後跟著拿長刀、槍、鐵炮的隊伍。侍從們都穿著猩猩紅的羽織[8],背上背著日本刀。其後是車隊,由披著唐織[9]的獵狗用紅色繩子牽拉。後面是五十個十五歲以下少年的隊伍,其後跟著許多轎輦,其中最顯眼的轎輦里坐著被乳母抱著的小拾,其後是女眷們的輦。諸位大名未滿十歲的孩子們,各自穿戴整齊地跟在轎輦後面,孩子旁邊都有土佐犬[10]相隨。隊尾由家康和利家的家臣們守護。 這天,家康和利家一直護送小拾的隊列到了東福寺。家康身著青染的胴服[11],下面套著赤里的袴,利家一身黑緞的胴服和袴,兩人都騎在馬上。 從五條之橋到十八町之間,小拾從轎中出來,在眾多女眷的簇擁下,一路上由乳母抱著前行。看熱鬧的人都炸開了鍋,紛紛想一睹小拾的風采。 秀吉自己騎著馬,在五十騎隨從的護衛下,前往三條迎接小拾的儀仗隊,待會合之後一道前往前田玄以的宅邸。 翌日十三日,秀吉陪小拾一同入朝覲見,今日的隊伍比昨天更加豪華氣派。 小拾入朝所乘之車輦甚為豪華,以梨子地[12]的蒔繪裝飾,可同時容納數人。太閤和小拾同乘,車裡除了照顧小拾的乳母之外,還有女官及前田利家陪乘,家康等人追隨在車後。上至家康下至中納言[13]的隨從們全部乘坐塗轎,轎子後面是騎馬的兵團,馬上的騎兵們都身披袍衣,頭戴烏帽子,身著素襖,隊列美麗壯觀得炫目。 太閤入朝覲見完畢後,立即獻上了小拾的貢品,分別是寶劍兩支、銀子千枚、沉香、平織絹布若干、白鳥二十隻。同時還向皇子、妃嬪以及女官們分別呈上禮品,宮中官員從攝家[14]到最底端的雜役都被贈予銀兩。 作為回禮,朝廷賜予小拾天子飲宴用的酒杯,並賜從五位以上的官品。 隔天后的十五日,太閤再次入宮謝恩。十五日與十七日,宮中都舉行了能樂演出,太閤親自表演了脅能[15]。就這樣,小拾入宮覲見之禮順利完成。十七日,秀吉在宮中觀賞能樂直至傍晚,演出一結束他便陪伴小拾回到伏見城。二十五日,朝廷又派敕使來到伏見城中。原來此前秀吉一病,本來應該在正月舉行的賀歲儀式一直拖至現在才舉行。當日,諸位大名、家臣與作為敕使的公卿一行人同坐,向秀吉表示祝賀。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勝、小早川隆景等人都坐在上首的位置。 茶茶坐在秀吉旁邊共同接受祝賀,她看了看下面坐著的人,突然意識到唯有蒲生氏鄉不在其間,頓時覺得失落。可即使氏鄉還活著,他的任地遠在千里之外,也不太可能趕來出席。當年小田原一役結束後,在大阪城和淀城中多次舉行過類似的祝酒宴,氏鄉一次也沒有參加。如若他的任地在近畿,那他現在也應該和家康、利家一樣坐在上首的位置。哪怕是一次,茶茶也希望能看到那樣的場面,也不知道年輕的氏鄉坐在一堆老年人當中是個什麼樣的場景。 這樣想著,茶茶突然覺得胸悶難耐,隨時都有嘔吐的衝動。她不方便就此離席,只得用一隻手撐在地板上,身體略微靠向右邊,閉目歇息。可一閉上眼睛,她的膝蓋就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只能拚死忍住突然襲上心口的痛楚。 強忍了一會兒,那陣瞬間襲來的痛苦終於消退,茶茶平靜下來,重新抬頭坐正。她冷靜地思考著,或許小田原之戰結束後,氏鄉根本沒有生病,而是被流放到了偏遠的地方。他年少有為,沉著勇猛,必然會遭到許多人的忌憚。現在想來,他突然死亡一事也有諸多疑點。那麼到底是誰忌憚氏鄉呢?可能是家康,也可能是利家,也可能是其他任何一位武將。茶茶的眼光依次掃過坐在廣間中的各個武將,最後停在坐在她身旁的秀吉蒼老的臉龐上,胸悶難耐的痛苦再次襲來,茶茶再次閉上眼睛,在腦海中盤算起來。秀吉未必不忌憚氏鄉,正因為他最愛重也最了解氏鄉,所以他才應該最忌憚氏鄉吧。 然而,隨著宴會的結束,茶茶的疑惑也煙消雲散了,她甚至詫異自己為何會有如此懷疑。 對於這個曾與茶茶交情不淺的年輕優秀的武將之死,在茶茶其後的一生中,每隔幾年她都會再次產生懷疑。而每當這種懷疑出現在她腦海中,她便會胸悶氣短、感到眩暈。因為在那一瞬間,她完全相信自己的懷疑十足地可信。可那如中邪一般的瞬間過去後,她又會對自己的這種懷疑感到詫異,覺得都是些脫離現實的瞎猜。 新年賀宴舉行完畢後,整理各方面送來的賀禮的工作頗費了一番功夫。帽子、絹布、帷帳等各種雜貨填滿了伏見城大大小小的房間。乳母抱著小拾,和茶茶一起跟在秀吉後面,一件件地清點著禮物。 初夏時分,小拾被帶到大阪城生活。與小拾分開讓茶茶備感難過,可為了小拾她只能忍耐,因為小拾早晚都要成為大阪城的城主,所以茶茶只得聽從秀吉之言,同意讓小拾搬進大阪城。 十二月十七日,小拾更名秀賴。宮中也派來敕使,賞賜了寶劍一支與銀子五十枚。親王、攝家以及諸位大名紛紛趕到大阪城慶賀,並獻上賀禮。茶茶也來到大阪城,和久未見面的小拾一起觀賞了城內舞台上上演的「靜之舞」[16]。 就這樣,小拾作為豐臣家繼承人的地位逐漸得到鞏固。之前被賜予從五位以上的官位,如今又更名秀賴,諸位大名對這個年僅四歲的豐臣家繼承人也是忠心耿耿。當下,除了對秀賴與北政所一起在大阪城生活,不能留在自己身邊一事感到遺憾,茶茶已經沒什麼不滿足了。 等秀吉再來伏見城時,茶茶對秀賴繼續留在大阪城一事提出反對意見。自從秀賴住進大阪城,曾病過兩三次,都是發燒臥床。茶茶覺得大阪的風水和秀賴的體質不合,主張在京都重新選地,為秀賴建造一座專屬的宅邸。只要是關於秀賴的事秀吉無不應允,他立即贊同茶茶之言。 「為秀賴建一座宅邸呀。秀賴明年就滿五歲,該行元服[17]之禮了。秀賴能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小城也不賴。眼下這些城池都是又大又髒的。」 說這話時,秀吉似乎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座城池能配得上自己的愛子。 這個提議很快在第二年的慶長二年兌現。為秀賴建造新城的計劃一經公布,京都各處便喧囂熱鬧起來。 在毗鄰皇宮的一塊地上進行了選址和丈量。東面包括從三條坊門到四條坊門的四個街區,西面包括從東洞院向東的四個街區,地域十分遼闊。本來住在那片土地附近的居民都被命令搬遷出去,從六月開始整地工程。關東的諸位大名負責此次秀賴的新居建造工程,他們日夜兼程地趕工,到了九月初,工事已經完成了近九成。 秀吉得知新城馬上要竣工,就迫不及待地讓秀賴先從大阪搬到京都。九月七日,秀賴搬離大阪城,先暫時住進伏見城,在城中,茶茶和兒子久違地團聚了數日。 二十一日,秀吉巡視了竣工後的新城,經過卜卦,將入城的日期定在二十六日。當日,他陪著秀賴一起住進了新宅。公卿和諸位大名紛紛趕來祝賀幼主喬遷之喜。而剛住進去的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七日,秀賴便在秀吉的陪伴下入宮覲見,舉行元服之禮。官階進至從四位下,同時被任命左近衛少將[18]。 茶茶在伏見城的一間屋子裡聽說了秀賴元服的消息。庭院中早已秋意盎然,茶茶坐在面對中庭的一間屋子的走廊邊,覺得自己就是為了這一日而生的。她想起了很久都沒有再想起過的母親阿市夫人,也不知為什麼淚水突然決堤,順著臉龐嘩嘩地流下來。她想到那個繼承了淺井家血脈的孩童如今位居高官,得到了可以自由出入宮中的至高榮寵,又想到自己雖然成為剿滅淺井滿門的秀吉的側室,但正因為這個選擇,如今五歲的秀賴,身體裡雖然流著淺井家的血,卻名副其實地成為了豐臣家的繼承人,今後也將執掌天下大權。 直到今天,茶茶才覺得什麼北政所啊其他側室啊,這些人根本都不值一提。直到昨天,她還在仇視她們,現在想來簡直無法理喻。茶茶帶著三個侍女在院中悠閒地散步,三個侍女都得到了茶茶的賞賜,而且當天在庭院裡遇見了茶茶的植樹匠和下人們也同樣從茶茶處領到了賞賜。 茶茶走出庭院,順著山坡爬到一處能夠看到宇治川的地方。在遠處的原野上,宇治川像一條玉帶一般閃著銀光流淌而過。茶茶看向自己曾經生活過又被拆毀的淀城方向,可惜從前的地方被小山丘上的樹林擋住,茶茶看不到,但她還是盯著那個方向。現在想想,淀城裡充滿了悲傷的回憶,那是一座茶茶央求秀吉為自己建造的城池,當時她想要有這麼座屬於自己的城,藉此與北政所抗衡。在那座城裡,茶茶生下鶴松,又失去了鶴松。那座城對茶茶來說僅剩下淒涼和悲傷的回憶。 從這天起,茶茶不再希望繼續住在伏見城。繼續住在那裡,意味著每個月都有幾天要迎接秀吉,如今,那個垂垂老矣的霸主沒有任何吸引她的地方。比起在城中等待秀吉,她現在最想守在秀賴身邊。 過了兩三天,秀吉來到城裡,茶茶向他提出自己想搬至京都新宅的願望。對秀吉來說,比起來伏見城看茶茶,去京都的新宅看望秀賴也更加讓他愉快。 「茶茶想搬去京都的話立即就可以搬。把秀賴託付給乳母和侍女們總歸不讓人放心,沒有誰比母親大人親自去照拂更好的。」秀吉立即應允。 數日後,茶茶從伏見城搬到了秀賴所住的京都新宅里。 * * * [1]石田治部少輔:石田三成,治部少輔是官職名。治部省(執掌外事、戶籍、儀禮的部門)的次官副職(正職是大輔)。 [2]增田右衛門:增田長盛,右衛門是官職名。左右衛門尉是保衛京都官署的下級軍官。 [3]富田左近:富田一白,又名知信、信廣、長家。左近是左近將監的簡稱,官職名,隸屬近衛府,屬於令外官,相當於中國的「羽林軍」,負責護衛、警備等工作。 [4]長束大藏:長束正家。 [5]德善院:前田玄以的別名。 [6]大津:今神奈川縣橫須賀市。 [7]奉行:五奉行是安土桃山時代豐臣政權時期制定的職務,是負責政權運作的工作。成員為石田三成、淺野長政、前田玄以、長束正家和增田長盛。 [8]羽織:日本服裝的一種。作為防寒、禮服等目的,穿著在長著、小袖的上面。雖然從室町時代後期就開始使用,但是到近代才開始被普遍穿著。 [9]唐織:一種奢侈的布樣,花紋用彩色絲線混合金銀絲線織就,從中國傳入日本的。 [10]土佐犬:土佐犬原產地日本,起源於19世紀。它最先發現於日本的土佐地區,是一種能獵殺野豬的中型大小的犬種。 [11]胴服:男子和服的外衣,據考證為羽織的原形。主要在室町時代到江戶時代,穿在小袖的外面。 [12]梨子地:斑灑金。蒔繪的一種技巧。在漆地撒上金銀粉末(梨子地粉),再罩透明漆並研磨平,透出梨子地粉的漆器。 [13]中納言:太政官次官。屬於令外官,地位次於大納言。相當位階為從三位。職掌與大納言相同,參與政務機密策劃。 [14]攝家:公家之中最高位的家格。是可以經由大納言·右大臣·左大臣等職位的晉升最後成為攝政·關白等高位的家格。 [15]脅能:能樂樂曲之一。 [16]靜之舞:現在仍然是鎌倉祭上三大節目之一。靜之舞在「舞殿」上表演,舞劇再現了美麗的舞蹈名家靜御前懷著對武將源義經的愛慕之情在敵人面前起舞的場景。在日本,靜是廣為人知的悲劇女主人公,因為她曾經是義經的戀人,被強行分開後,不幸落入敵軍武將源賴朝的手中。不僅如此,靜還在舞蹈中處處流露對義經的思念,結果惹惱了敵人,不僅自己被幽禁,孩子也慘遭殺戮。 [17]元服:男子成人儀式,冠禮。元服儀式上會改幼名為正式的名字,改變髮型,戴上烏帽子。 [18]左近衛少將:隸屬近衛府。相當於正五位下,官階低於中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