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人 · 約翰·戈特弗里德·索伊默 致他前未婚妻的丈夫
導言
堅定的目光和變革的意識在德國文學史論壇面前歷來需要一個藉口:年輕人或者天才。不具備這兩者中任何一個的人——像福斯特爾或者索伊默[1]那樣男子氣的而且嚴格意義上平淡乏味的人——從來沒有成為一個更勝於大眾文化的邊緣中朦朧之人的存在。顯然,索伊默不是一個偉大的詩人。但是將他與其他許多在德國文學史上占據顯著位置的人區分開來的並不是這一點,而是他在一切危機中無可非議的態度與他的堅定性,憑藉這種堅定不移,索伊默——因為他當時曾被黑森的徵兵者強行帶去軍隊——在脫下軍裝很久之後,仍在他的生活方式中隨時表現得像一位善戰的公民。就像在台爾海姆(Tellheim)[2]那裡一樣,人們定然可以在索伊默那裡很好地看到「正直之人」是怎樣理解十八世紀的。只是在索伊默看來,軍官的名譽與強盜的名譽相距不遠,就像他的同時代人在《里納爾多·里納爾蒂尼》(Rinaldo Rinaldini)[3]中向強盜致敬那樣,以至於他在步行去錫拉庫薩(Syrakus)[4]的途中能夠坦言:「朋友,如果我是那不勒斯人,我就會身處這樣的誘惑中:出於令人氣憤的忠誠去當強盜並且從對付大臣開始。」在這次徒步中,他克服了與唯一一位較為親近的女士之間的不幸關係所帶來的影響,他從未曾走近過這位女子,而她以一種傷人的方式招來了一位男子——就是下面這封信寫給的那位——對其取而代之。他在描寫攀登巴勒莫(Palermo)[5]附近的裴洛里諾(Pelegrino)時偶然敘述了這一克服是怎樣發生的。在大步前行中,他在沉思後把有著這位女士畫像的護身符扯了出來,這些年來他從來沒能與這個護身符分開過。但是當他手指尖拿著這個護身符時,他突然發現它已經破碎了,所以他將這個東西連同托座一起扔下了深谷。這就是這一偉大的、真正塔西陀式的、他在其代表作的這一位置上為其愛情豎立的銘文的動機:「倘若是從前我會跟在她的小肖像畫後面跳下去;即使現在我還有可能會跟在原物後面跳下去。」[6]
我的先生:
我們互不相識;但是落款會告訴您,我們彼此並非完全陌生。我與您夫人原來的關係對您而言可能、應該並且想必不是未知的。也許您已經並無不適地事先認識了我。我沒有妨礙任何人的幸福。正如您力有不逮那樣,我也無法斷言這位女士是否完全好好待我;因為我們倆都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我很樂意贈予並且祝願您幸福,我的心從不曾給過他物。事已至此,我的一些朋友想要祝我幸福,他們幾乎說服了我的大腦,但是我的心在這個信念下流血。因為您與我素不相識,您不應對我妄下評判。我既非安提諾烏斯(Antinous)[7],也非伊索,當勒德爾小姐[8]給予我十分珍貴的保證時,她想必曾首先相信遇到了一位誠實優秀的男士。別再說這事了!我為自己辯護是不合適的,更不應該抱怨別人。狂熱的愛情已經做了它該做的。我不是您的朋友,我們的關係不允許如此;但因為我是一個正直之人,對您而言這就好像我是您的朋友一樣有利。您自己,我的先生,在這件事上行為處事像是一個年輕氣盛、並非滿懷誠意的人。我祝您幸福。您需要祝福。您的妻子很不錯,我深入地觀察過她,而我不可能將我的心遺落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我們之間沒有發生任何應受懲罰之事,這點我的性格和我目前的處事方式絕對可以向您保證。——您必須原諒她的一些錯誤並且自己不犯錯。對我而言,重點是您二位都幸福。當您對人們的內心有所了解並且不把我看成一個完全普通的人時,您會理解這一點。就像人們一般情況下能夠獲悉的那樣,我將極有可能了解您過得如何,因為在柏林這個我經常去的地方,我並非完全是個異鄉人。現在我不能再變得無動於衷,這位女士以前可能曾這麼認為並且當時本該採取措施。對我而言,如果你們有朝一日過上時髦的婚姻生活,這會是最可怕的事。我懇求您,用您的幸福、用我所剩的安寧、甚至用那些對我們而言珍貴之人的幸福擔保,決不——決不再輕浮。您是男人,一切賴您而生。如果威廉明妮有朝一日背離她的角色的話,我會為我的角色瘋狂報復。請您原諒且不要認為這無禮。您必定知曉時代與人類。恐懼給予安全。依我所願,我將不再見您夫人。倘若您自己總是履行您的義務,那麼就總是在一個嚴肅的時刻給她帶去我的紀念。這可能會對她有益,而且應該不會對您有所損害。在我心裡,目前這些關係中只能住著愛慕或是蔑視。我了解自己,前者只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成友誼,而上天在後者面前保護您與我:蔑視的徵兆會是可怕的。
索伊默
法伊特·漢斯·施諾爾·馮·卡羅斯菲爾德(Veit Hanns Schnorr von Carosfeld)繪於1798年
我能夠從這個女人的內心讀出,她現在將會如何談論我或者也很可能反駁我,我真誠地希望,她永遠不要帶著懊悔想起我。我的先生,持續關注此事是您自己的興趣。
我極有可能永遠無法為您服務,就像在我的思維方式里您為我服務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但是如果您有朝一日認為,我能夠為您服務,那我自己就有足夠的理由,帶著愉悅和熱情去這麼做。我既不盼望答覆,也不期待感謝。只要您懷著與我一樣的感情,或者僅是帶著應有的沉著冷靜,看出我儘可能冷漠地表述的言辭,您將會很自然地發現所有一切。
我衷心向您保證我充分的敬意,您必定覺得自己值得如此。祝您平安幸福!這個祝福也完全發自內心,雖然它與一些比這位男子應該感覺到的悲哀更勝一籌之物一同出現。
格里馬(Grimma)[9]
索伊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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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約翰·戈特弗里德·索伊默(Johann Gottfried Seume,1763—1860),德國作家和詩人,最著名的代表作是《1802年徒步去錫拉庫薩》(Spaziergang nach Syrakus im Jahre 1802)。
[2] 萊辛的著名喜劇《明娜·馮·巴爾赫姆》(Minna von Barnhelm)中的男主人公。
[3] 克里斯蒂安·奧古斯特·符爾皮烏斯(Christian August Vulpius,1762—1827)於1798年出版的小說,是德國強盜小說的代表作。
[4] 西西里島上的一個城市。
[5] 西西里首府,位於西西里島西北部。
[6] 引文出自索伊默的《1802年徒步去錫拉庫薩》,參見阿道夫·瓦格納[編]:《索伊默全集》(Adolph Wagner [Hg.],Sämmtliche Werke),萊比錫1835年版,150頁。
[7] 古羅馬帝國的美少年,皇帝哈德良的情人。
[8] 威廉明妮·勒德爾(Wilhelmine Röder),萊比錫富商的女兒,曾是索伊默的未婚妻,下文他直呼她的名。
[9] 德國薩克森州的一個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