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皇威廉二世回憶錄 · 第14章 罪責問題
歷史上沒有發生過與1914年到1918的世界大戰類似的戰爭,這次世界大戰也無法告訴人們戰爭的真正複雜起因。
更令人驚訝的是,世界大戰竟然是一群高度文明、有教養、接受過政治教育的人挑起的,從這些人的行動中可以窺見戰爭的起因。
在1914年7月的危機中,顯而易見的串通不會騙人。當時那些超級強國的內閣、領導人之間的電報,以及政客們的活動、一些國家的重要官員和協約國的大人物之間的口頭談判等都是最有力的證據,因為這些人說的話、寫的信函和發的電報都具有決定性意義。戰爭的起因已經確定,不會因為這些事發生任何變化。人們必須冷靜地、著眼於實際,毫不猶豫地從伴隨戰爭爆發的各種事件中,從令人迷惑的苗頭中,找出真正的起因。
戰前,德意志帝國國內的整體情況越來越好,但外交政治方面並不樂觀。工業、商業和交通取得的前所未有的進步使德意志帝國迅速繁榮,並穩步向前發展。
由於德意志人民的勤奮和社會各個方面取得的成就,德意志帝國在世界市場的一定範圍內和平穩定地發展,因此引起了世界強國尤其是英國的不滿。這種現象非常正常,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當競爭對手突然出現,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合作夥伴紛紛離開卻什麼也做不了時,肯定會非常沮喪。因此,我不會因為英國人對德意志帝國在世界市場取得的進步感到不悅而去譴責英國。
如果英國引進更好的商業策略戰勝或限制德意志帝國的發展,一定不會有國家反對它,而且英國也完全有能力這麼做。這本來會是一個更優秀的人獲勝的案例。對一個國家來講,如果兩國用相同的方式,通過人民的勤勞、膽識和組織能力公平競爭,努力使自己的國家受益,沒有人會反對這種競爭。
相反,如果一個國家看到世界資產負債表上自己的資產受到另一個國家的工業成就、正確的商業政策的威脅時,由於自己沒有能力與年輕的對手競爭,因此採取武力手段迫使競爭對手停止公平競爭甚至企圖殲滅競爭對手,而不是通過和平方式,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第1節 海軍只起保護作用
德意志帝國面臨的形勢越來越嚴峻,我們被迫開始建設能夠保護國家利益的海軍,但這並不是基於我們的一百九十億年進出口總額。為了攻擊或破壞海上強國——英國的艦隊而擴建海軍純屬無稽之談,因為兩國的海軍差距太大,德意志帝國的海軍根本不可能取得勝利。另外,我們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大踏步進入世界市場的,因此沒有理由抱怨,也沒有理由破壞通過和平勞動取得的成果。
法國從1870年至1871年以來,一直以各種形式不斷激發人們的復仇欲望。它的這一做法在文學作品、政治和軍事著作,以及軍官團、學校、社團、政治圈中都有所體現。
我可以理解法國的感受。從國家立場出發,我認為一個民族渴望復仇比毫無怨言、忍受凌辱更值得尊敬。
然而,幾個世紀以來,阿爾薩斯-洛林一直是德意志帝國的領土,後來被法國占領,直到1871年才重回德意志帝國的懷抱。因此,法國為了奪取屬於德意志帝國的領土前去復仇既不公平也不道德。對德意志帝國來說,在這一點上屈服就是侮辱了德意志民族的情感和正義,因為德意志帝國從來不願將阿爾薩斯-洛林地區拱手送給法國。法國的願望只能靠一場戰爭實現,這場戰爭會將法國的邊防線推進到萊茵河左岸。
法國孩子們在上地理課。老師教導他們不要忘記那些在地圖上用黑色標示的丟失的省份,也就是阿爾薩斯與洛林
相反,德意志帝國並沒有對1870年至1871年收回的失地打樁劃界,我們想要積極維護與法國的和平關係,尤其當列強聯合反對德奧同盟的意圖越來越明顯時,我們更應該這樣做。
德意志帝國全盛時期的地圖,左下角為阿爾薩斯-洛林
在俄國,沙皇統治的強大帝國正叫囂著要在通往南海的地方建立港口。俄國的野心人盡皆知,它應受到嚴厲的批判。此外,俄奧衝突對其他國家影響很大,尤其對塞爾維亞,而且德意志帝國和奧匈帝國是盟友關係,因此德意志帝國非常擔心事態會持續惡化。
沙皇統治下的俄國混亂不堪,每屆沙皇政府為了將國內的注意力轉向國外,不斷引起外部衝突,使國內的熱血青年將自己的怒火都發泄在了別國身上。
另外,法國滿足了俄國的巨額貸款需求,它將超過兩百億的金法郎借給了俄國。法國在某種程度上對如何使用這筆巨款擁有發言權,但俄國卻將這筆錢全部用在了籌備戰爭上。法國的金鍊子不僅將俄國和法國捆綁在了一起,還使俄國自願為法國的復仇效力。
第2節 「包圍圈」的目的
因此,雖然英國、法國和俄國有各自不同的目的,但它們實現目的的方式相同,即推翻德意志帝國。英國是為了商業和政治目的,法國要實施自己的復仇計劃,俄國首先是法國的附庸國,其次為了解決內部政治問題也希望通過推翻德意志帝國在通往南海的地方建立港口。因此,這三個強國為了共同的目標走到了一起。它們聯合行動,精心制定了我們稱為「包圍圈」的政策。
此外,《君子協定》最近逐漸被世人所知。我在霍恩洛厄侯爵那一章已經詳細描述過這一協定。我執政期間根本沒有聽說過這個協定,德意志帝國外交部也對此知之甚少。
當我聽說《君子協定》後,立即向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詢問更多相關信息。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給我寫了一封令人費解的信,大意是外交部的文件中確實有關於這一協定的資料,當時駐華盛頓的德意志帝國大使是特奧多爾·馮·霍勒本,他就此做過秘密匯報,但由於沒有交代信息來源,外交部並沒有重視這件事,也沒有向我作相關匯報。因此,《君子協定》對德意志帝國的政策沒有產生實質性的影響,但足以表明在1897年,盎格魯-撒克遜人已經開始聯合起來反對德意志帝國,這也是德意志帝國當時在外交事務上處處碰壁的真實原因。這一協定還解釋了美國在戰爭中的態度。
特奧多爾·馮·霍勒本(右)與阿方索博士(左)
此外,我們非常熟悉《英法協約》簽署的依據和宗旨,也知道它對我們的政策產生的決定性影響。
英國、法國和俄國結盟,針對德意志帝國謀劃了一條政治路線,因此我們一定要避免通過武力消除德意志帝國面臨的威脅。只有我們有能力保護自己的經濟、軍事、海事和國家政治地位時,我們的對手才不敢冒然限制我們分攤、管理世界的權利。我們既不希望也不會破壞自己辛苦爭取到的權益。
關於《英法協約》的漫畫:約翰·布爾(英國)和瑪麗安(法國)一起大搖大擺地走著,背對著威廉二世。威廉二世的劍尖從大衣下面露出,暗示著訴諸武力的欲望
協約國的目的只能通過戰爭達到,但德意志帝國的目的只有通過和平方式才能實現。德意志帝國要謹記這一點,這比其他任何事更具決定意義。因此,我在此不再贅述,也不再討論比利時或其他報告以及戰爭爆發前發送的電報內容。這些細節問題屬於專業的研究領域。
德意志帝國正確分析了自己的處境,也採取了相應的行動。
第3節 試圖恢復和英國的友誼
我們竭盡所能試圖與英國建立友好關係,正如我給來柏林談判的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的報告中顯示的那樣,我們同意限制德意志帝國的海軍擴建計劃。我費盡心思甚至不惜動用家族關係試圖恢復與英國的友好關係,但都是徒勞。愛德華七世採取的行動可以通過一個簡單的事實解釋清楚。愛德華七世是英國人,他要盡力實現自己政府的計劃,但他幾年後才開始親政,因此他對德意志帝國實施了「包圍」政策。
我們試圖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滿足英國的要求,但依然沒有用,因為德意志帝國的出口額一直在增加。當然,我們不能為了滿足英國的需求限制本國的進出口貿易,這種要求太高。
由於拒絕了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在十九世紀九十年代末提出的結盟建議,我們遭到了英國的譴責。然而,經過認真考慮,我們發現這件事的性質與它表面呈現出的意圖完全不同。
起初,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帶來一封英國首相索爾茲伯里寫給伯恩哈德·馮·比洛的信。英國首相索爾茲伯里在信中宣布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只是為了個人利益與德意志帝國作交易,英國內閣並不支持約瑟夫·張伯倫。這一點確實可以說明英國採納了外交許可的方針,給予對議會負責的英國內閣充分的自由。但後來發生的事證明英國的自由組織敵視德英聯盟。
然而,英國採取的這種措施可能只是一種外交策略,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也許只是被提前派出。英國內閣保留完全的行動自由,並在倫敦非常受歡迎。儘管如此,經過我的同意後,伯恩哈德·馮·比洛和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還是認真研究了這件事。
後來我們發現,德英聯盟實際上是為了對付俄國。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直接提到英國和德意志帝國之後要對俄國發動戰爭。伯恩哈德·馮·比洛和我的觀點完全相同,我們委婉拒絕了破壞歐洲和平的計劃。伯恩哈德·馮·比洛在處理這件事時效仿了偉大的俾斯麥首相,因為俾斯麥首創了這一說法,我自己也在他家裡經常聽他說這句話:「德意志帝國一定不能變成英國在歐洲大陸的匕首。」
因此,當時我們什麼也沒有做,一直堅持我們的政策,拒絕簽署可能引發戰爭、不以保護國土為目的的任何協議。拒絕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的提議正好證明了我們對和平的熱愛。
在法國問題上,我們儘量尋求一種可以保持目前和平狀態的方式,但很難做到,因為法國人一直將我們視為死敵,我們也不可能默許他們的復仇計劃。我們和平解決了摩洛哥爭端,沒有一個德意志人因為摩洛哥問題想要發動戰爭。為了維護和平,我們當時允許法國侵犯德意志帝國在摩洛哥的合法利益,但法國就埃及和摩洛哥的相互賠償問題與英國秘密締結了協約,力量迅速壯大。
在阿爾赫西拉斯會議上,已經可以看出協約國準備發動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意圖。與我們在摩洛哥問題上做的一樣,德意志帝國肯定不願意被迫在政治上退縮,但為了維護世界和平,我們願意屈從。
我們竭力通過和平方式維護世界和平,卻引起了其他國家的不滿。我想起了我母親腓特烈太后去巴黎的一次旅行。我們期望她至少受到法國體面的接見,因為她是英國公主,也是法國的藝術家嘉賓。我曾兩次拜訪了歐仁妮皇后[1],一次是從奧爾德肖特出發前往歐仁妮皇后的法恩伯勒城堡與她見面,一次是在她的遊艇上,靠近卑爾根的挪威水域上與她見面。歐仁妮皇后非常禮貌地接見了我,我認為這很正常,因為我和她很親近。當法國博納爾將軍和幾名官員在柏林時,他們一起同第二步兵團共進晚餐。我當時也在場,並提議為法國軍隊乾杯,這件事現在看來仍然不同尋常,但卻是出於善意。我將法國的很多藝術家邀請到德意志帝國,當然,這些事在複雜的政治遊戲中都是瑣事,但至少表明了我們維護和平的良好意願。
歐仁妮皇后
我費了很多心思處理俄國問題。在徵得伯恩哈德·馮·比洛的同意後我公開發表了信件,而且是和政府官員達成一致意見並且按照他們的意願發表的。沙皇亞歷山大二世是個非常值得信賴的人,在他統治時期,俄國沒有和德意志帝國交戰。沙皇尼古拉二世是一個軟弱、優柔寡斷的君主,容易輕信別人的話。當然,我不可能成為那樣的人。
我盡一切努力和沙皇尼古拉二世相處,並試圖恢復德意志帝國和俄國的傳統友誼。我這樣做不只是由於政治原因,也是為了我在祖父病危時向他許下的承諾。
我強烈建議沙皇尼古拉二世在國內實施自由改革,團結所謂的杜馬。杜馬在伊凡四世[2]統治時期已經存在並開始發揮作用。我並不想干涉俄國的內政,只想維護德意志帝國的利益,消除俄國國內正在發生的動亂,因為正如我前面描述的那樣,俄國很可能將即將爆發的內戰轉變成外部衝突。我希望至少幫助俄國緩和內部的動亂局勢,如果任由事態發展很可能引發戰爭。我願意這麼做,因為我可以通過這件事為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俄國服務。
沙皇尼古拉二世並沒有重視我的建議,他創建了一個新杜馬,但新杜馬沒有能力應對當前的形勢。如果沙皇尼古拉二世召集了舊杜馬,就有機會親自和他龐大的帝國代表們對話、打交道,並贏得他們的信任。
俄國新杜馬在召開會議,中間的巨幅掛像為尼古拉二世
當沙皇尼古拉二世決定對日本開戰時,我告訴他我可以保證他的後方安全,不會乘人之危。德意志帝國信守了承諾。
第4節 邁克爾大公訪問德意志帝國
戰爭進程沒有達到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預期,俄國和日本的軍隊在前線對峙了幾個星期,並沒有發生激烈衝突。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弟弟米迦勒·亞歷山德羅維奇大公來柏林訪問。我們不明白他此次訪問的意圖。伯恩哈德·馮·比洛時任帝國首相,他請求我問清楚俄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說他收到了令人擔憂的消息,覺得俄國是時候結束這場戰爭了。
我按照伯恩哈德·馮·比洛的要求做了。當我很坦誠地和米迦勒·亞歷山德羅維奇大公談話時,他顯然鬆了口氣,說形勢對俄國很不利,還說軍隊並不可靠,軍官們似乎有意煽動內部暴動。因此,我建議沙皇尼古拉二世應該立即與日本講和。
米迦勒·亞歷山德羅維奇大公很感激我給他這次談話的機會,他說沙皇尼古拉二世與往常一樣優柔寡斷,但俄國必須與日本和解,如果我勸告沙皇尼古拉二世,他可能會同意和解。因此,米迦勒·亞歷山德羅維奇大公請求我給沙皇尼古拉二世寫封信,並由他轉交。
米迦勒·亞歷山德羅維奇大公與妻子
我用英語給沙皇尼古拉二世寫了封信,然後將我與米迦勒·亞歷山德羅維奇大公的談話內容告訴了伯恩哈德·馮·比洛,並給伯恩哈德·馮·比洛看了我寫的草稿信。伯恩哈德·馮·比洛很感謝我,他認為這封信寫的很合適。米迦勒·亞歷山德羅維奇大公向我再三表達感謝後,通知了俄國駐柏林大使尼古拉·奧斯滕-薩肯伯爵,然後回國直接去見了沙皇尼古拉二世。隨後,沙皇尼古拉二世開始了和平談判。
當我見到尼古拉·奧斯滕-薩肯伯爵時,他說我幫俄國做了一件大事。我很高興俄國採納了我的建議,我也希望我的行為可以幫助德意志帝國恢復和俄國的友好關係。日俄戰爭期間,除了這件事,我還極力阻止俄國革命蔓延到德意志帝國邊境。雖然俄國並沒有因此感謝德意志帝國,但我們在日俄戰爭期間的行動再次證明德意志帝國對和平的熱愛。
我的建議促成了1905年7月的《比約克條約》。這項條約期望德意志帝國和俄國聯盟,其他國家也可以自願加入這個聯盟。由於俄國政府,尤其是亞歷山大·伊斯沃里斯基的反對,聯盟最終沒有達成。
美國簽訂了前面提到的《君子協定》,這一協定可以保證美國在世界大戰期間與英國和法國站在一起。美國不在愛德華七世奉政府之命簽訂的《英法協約》內,最重要的是,美國目前並沒有引發世界大戰。或許威爾遜總統在戰爭初期給德意志帝國政府的不友好回答和《君子協定》有某種關係。
第5節 德意志帝國戰敗的美國因素
然而,美國確實參戰了,並為協約國提供了大量的軍用裝備和物資,大大減少了同盟國在戰場上通過武力取勝的機會。
但一定要避免情緒化批評美國,因為在這場政治遊戲中,必須考慮真正的決定戰爭勝敗的因素。雖然簽訂了《君子協定》,但美國依然可以選擇保持中立,也可以選擇站在另一邊。只要美國的決定沒有違反明確的協定,我們就不能因為一個國家根據自己的權利作出參戰還是講和的決定而責備它。但真實情況並非如此。
雖然如此,但還是必須提到約翰·肯尼思·特納的《它會再出現嗎?》一書。這本書在大量證據的基礎上,表明威爾遜總統讓美國參戰的原因是編造的。美國參戰更多地是為了華爾街高層的金融利益。
美國從世界大戰中獲得了巨大利益,它的黃金儲備量約占全世界黃金儲備總量的百分之五十,美元取代了英鎊,並決定著世界匯率。但我們也不應該因此指責美國,因為任何有能力這樣做的國家都會為有機會增加自己的黃金儲備、提高自己在世界金融市場中的地位感到高興。對我們來說,美國沒有向同盟國出售戰爭物資使我們深感遺憾。
與德意志帝國以完全正當的理由拒絕協約國用戰爭方式破壞和平一樣,我們也必須抗議美國在世界大戰即將結束時改變立場的做法。德意志帝國試圖通過已經發表的材料提出抗議。
我並不相信美國人民會同意美國參戰。如果那時美國的婦女已經知道事實真相,她們一定不願意參加否認威爾遜總統的《十四點原則》的活動。美國比其他國家更多地受到英國宣傳的誤導,因此它允許手握大權的威爾遜總統在巴黎採取主動行動。後來,威爾遜總統並沒有提到他以前抗議英國封鎖的事,僅就自己的《十四點原則》採取了行動。
雖然威爾遜總統的《十四點原則》有些苛刻,但德意志帝國政府還是接受了。除了海上的自由航行和賠償外,同盟國也接受了《十四點原則》。威爾遜總統承諾對《十四點原則》負法律責任。
第6節 放棄《十四點原則》
我沒有在凡爾賽的正式文件中找到《十四點原則》中最重要的部分,只發現了協約國的暴力政策,而且這些信息被大幅度篡改過。由於威爾遜總統的擔保,德意志帝國從敵人的領土上撤了出來,繳械投降,失去了所有防禦能力。我們目前的處境一方面是由於我們盲目信任《十四點原則》和威爾遜總統放棄了《十四點原則》造成的,另一方面是德意志帝國國內的革命造成的。
約翰·肯尼思·特納說《十四點原則》早在談判停戰條件時已經草擬出來。對威爾遜總統來說,《十四點原則》不過是使德意志帝國放下武器的一種手段。這個目的一旦達到,威爾遜總統就不再需要這些原則了。
漫畫《歐洲嬰兒展》:歐洲婦女將嬰兒放在威爾遜總統面前,嬰兒身上分別貼著代表英國、法國、義大利、波蘭、俄國甚至敵人的各種主張的標籤
許多美國人已經開始反對威爾遜總統,為了維護美國的聲譽,他們不願再支持威爾遜總統。我從未幻想過美國人會自願幫助德意志帝國,我只希望美國人可以大膽承認他們必須彌補自己的前任總統對德意志帝國犯下的罪行。勝利的喜悅不會持續太久,德意志帝國和其他地方的人會很快想起美國總統背信棄義的行為,然後將其視為美國人民的過錯。
因此,這對美國人來說很不利。一個民族的政策被打上不可靠的烙印不會有任何好處。以後人們評判美國的政策時,並不會記得威爾遜總統是因為不懂人情世故才深陷大衛·勞埃德·喬治和喬治·克列孟梭的圈套。
喬治·克列孟梭
我遇到過許多美國人,尤其在基爾龍舟賽期間。根據這些美國人的政治判斷能力和謹慎度,我相信他們不可能贊同威爾遜總統公然違背諾言的行為,因為這會影響到美國的政治威望。正是考慮到民族利己主義,而不是情感,我才希望大洋彼岸的國家可以減輕一點兒德意志帝國的負擔。
除了放棄《十四點原則》,威爾遜總統還是第一個要求德意志帝國撤軍的人,他曾暗示如果德意志帝國撤軍,德意志人民一定會得到想要的和平。馬克斯·馮·巴登親王的政府也同意威爾遜總統的觀點,他們都認為德意志帝國會因此得到更好的結果,而且阻止內戰也是給我施壓的一種方式。馬克斯·馮·巴登親王的政府在要求我退位前,有義務從威爾遜總統那裡得到具有約束力的保證。無論如何,局勢變得越來越緊張,於是我決定離開自己的祖國,因為我也相信只有這樣做才可以幫助德意志帝國。
第7節 「被動地」接受
內心經過激烈的鬥爭後,我決定將自己的利益和皇室的利益放在次要位置,迫使自己同意了德意志帝國當局的要求。我這樣做並不是因為我覺得個人利益和皇室的利益不重要。然而,德意志帝國政府並沒有得到真正的保障。在此其間還發生了一系列混亂事件,我必須將馬克斯·馮·巴登親王發布的明確宣言視作權威言論。因此,我沒有調查這份宣言。
現在,協約國通過威爾遜總統逼我退位的意圖已經十分明顯。可以確定的是,我被迫退位後,德意志帝國會立即發生軍事和政治變動,最後被迫接受更苛刻的條件。當時,國內還沒有發生可以幫助協約國達到目的的革命。
似乎我繼續執政比退位對德意志帝國更有利,但我接受了協約國的建議,事實也證明馬克斯·馮·巴登親王宣布我的退位可以給祖國爭取到更好的條件並不可信。
我甚至宣布,協約國不敢向領土完整的德意志帝國提出這樣的條件。在生死存亡之際,協約國不敢在德意志帝國烏托邦的幫助下幫德意志帝國建立一個議會制度尚未被迫實行的帝國,也不敢建立一個君主政體仍然有權對陸軍和海軍發號施令的國家。
因此,美國前總統威爾遜會背負深深的罪惡感,因為他曾要求我退位,謊稱這樣可以給德意志帝國創作更好的條件。我們也有一個支撐強大槓桿的支撐點,這一支撐點註定會從鎖子和鑰匙後面撬出《凡爾賽和約》。然而,在德意志帝國,我們不應將威爾遜總統和美國人民混為一談。
我下面將陳述自己的政治原則,我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證明德意志帝國和世界大戰的爆發沒有關係。
我繼位以來,德意志帝國的政策是建立在對國家間存在的分歧的妥協基礎上的。整體來看,我的政策一直在維護和平。我執政初期,這種和平妥協的政策在國內的政治以及我試圖保護工人權益的立法中十分明顯。社會立法的發展也是基於類似的基礎。在政府保護方面,社會立法使德意志帝國位居文明國家之首。
由於德意志帝國徹底執行了妥協政策,我們的軍力遠低於一般的強制性服役的要求,而且人口規模也使削弱軍力成為可能。海軍擴建方面,皇室和政府都接受了帝國國會縮減費用的要求。當時,德意志帝國的防衛能力問題由人民代表決定。一個希望並正在籌備戰爭的民族會採取完全不同的政策。
第8節 準備不足
協約國的包圍和攻擊政策越明顯,我們越要增強保護自己權益的防禦能力。面對敵人的攻擊,我們需要通過必要的防禦措施進行正當的自我保護,但這一想法在實施過程中卻做的不夠充分。
事實上,德意志帝國對和平的渴望既無法以符合國家財政和實力的方式通過陸軍和海軍實現,也無法以戰爭期間我們的福利必然會面臨風險為條件。因此,我們面對的不是將戰爭起因歸咎於德意志帝國帶來的後果,而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對和平的渴望和盲目自信造成的後果。
我已經描述了我與協約國完全不同的政治原則,德意志帝國也一直努力和協約國的各成員國建立友好關係。
德意志帝國做的其他一些不重要的工作不應該被忽略,這些工作也包含在大規模的政治工作範圍內,而且都是為了相同的目的,即化干戈為玉帛。基爾龍舟賽邀請了世界所有大國的客人。就像在科學領域交換教授一樣,我們抱著一腔熱情在體育這一中立領域尋求妥協,允許外國軍官來視察我們的軍隊體制。這種做法可能會被認為是錯誤的,但無論如何,所有這些都證明了我們真誠地渴望與所有人和平相處。
另外,德意志帝國沒有利用任何一個可以確保成功的機會發動戰爭。
我前面已經提到在日俄戰爭中,德意志帝國一直對俄國遵守承諾,始終保持中立。
在英國深陷布爾戰爭期間,我們本來可以對英國發動進攻或攻擊法國,因為當時法國被迫放棄了英國的援助,然而我們並沒有這麼做。此外,我們也可以在日俄戰爭時攻擊俄國或進攻法國,但我們也沒有這麼做。
摩洛哥危機時,我們放棄了參戰的想法,還通過外交方式解決了波士尼亞危機,這些都證明了我們對和平的渴望。
將這些顯而易見的政治事件看成一個整體,同時列舉出協約國政治家們,如雷蒙德·龐加萊總統、喬治·克列孟梭、亞歷山大·伊斯沃里斯基、安德烈·塔迪厄等的宣言時,人們肯定會驚訝地自問:「一個以德意志帝國引發世界大戰犯下戰爭罪為基礎的和平條約是怎麼被起草且全票通過的?」因此,這種誤判在世界歷史上根本站不住腳。
安德烈·塔迪厄
第9節 因為1870年的普法戰爭責備法國
法國人路易·蓋唐代表里昂在人權協會發表了如下聲明:
如果我們沒有偏見地、完全獨立地、坦率地看待事情,也沒有被出生在哪個陣營的問題困擾,我們首先會注意到下面這件事:1914年的世界大戰其實是1870年普法戰爭的結果,因為從普法戰爭開始,法國人的復仇欲望逐漸被掩藏,但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
1870年的普法戰爭是法國政府精心策劃並宣布發起的戰爭。法蘭西第二帝國確實需要這場戰爭來解決國內的麻煩以及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不滿。反對派的民眾領袖萊昂·甘貝塔甚至也驚呼道:「如果法蘭西第二帝國將我們帶到萊茵河左岸,我會和它和好!」因此,普法戰爭是一場征服戰,沒有人考慮過被征服的人民可能會說什麼。「我們要使他們屈從我們的意願!」這是勝利者書寫的法則。
現在機會突然擺在了他面前,那就是避開法國。利奧波德二世[3]考慮到自己競選造成的政治困境和戰爭危險,宣布準備撤退。這實在是太糟糕了!沒有藉口就不可能發生戰爭!
法國的這種情形就像童話里的擠奶女工和破碎的水罐,童話中是這麼說的:「再見,奶牛、小豬、小雞。」但法國卻說:「再見,血腥的利益,榮譽、勝利、萊茵河左岸,以及比利時!」因為比利時位於法國覬覦的萊茵河左岸。征服萊茵河左岸非常艱難,簡直是幻想,因此必須重新創造機會。盲目愛國的新聞界和所有自誇的人都開始著手工作,不久又找到一條征服途徑。外交大臣赫爾佐克·阿格諾爾·甘貝塔派貝內代蒂大使去拜訪威廉大帝。威廉大帝在急救醫療服務中心接受治療。貝內代蒂大使要求威廉大帝寫一份書面承諾。如果利奧波德二世改變撤退計劃,威廉大帝會以家族首領的身份反對此事。
萊昂·甘貝塔
利奧波德二世以正當方式向法國宣布了撤退,西班牙政府也正式接受了他的撤退計劃。不需要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儘管如此,巴黎各報社還是叫囂著要戰爭。無論誰反對戰爭都會遭到其他人的辱罵,譬如在憲法委員會工作的羅伯特·米歇爾表達了他對和平的憧憬,宣布自己很滿意現在的結果,卻在大街上遭到了辱罵。萊昂·甘貝塔朝羅伯特·米歇爾大喊:「你滿意了!多麼低級的說法!」人們從報攤上偷走了羅伯特·米歇爾的報紙,將其扔進河裡或扔到羅伯特·米歇爾的臉上。埃米麗·德·吉朗丁寫信給羅伯特·米歇爾說:「不敢相信這居然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法蘭西第二帝國失去這次機會,我們也會喪失帝國!」隨後,1914年的戰爭準備工作開始了。
在法國和英國有很多這樣的聲音,它們都可以證明德意志帝國無罪。
第10節 「承認錯誤,但不內疚」
必須承認,幾十年來,德意志帝國的政治和外交行動無論在構想還是執行方面都不完美。我們因為太渴望維護世界和平犯了錯誤,但我們不會因為這樣的錯誤感到內疚。
與我在其他地方提到的一樣,我甚至認為柏林會議是一個錯誤,因為它使我們和俄國的關係變得更加緊張。柏林會議對班傑明·迪斯雷利來講是一個勝利,因為英奧戰勝了俄國,使俄國的怒火轉向了德意志帝國。然而,從那時起,我們為了與俄國和好做了很多努力,我也已經提到過其中的一些措施。正如我指出的那樣,俾斯麥舉辦柏林會議的唯一目的是阻止大規模戰爭的爆發。
只要有機會,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就會嚴格執行我的命令維護和平,但他也在1914年犯了一個錯誤。作為一名政治家,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沒有應對世界危機的能力。但不能僅因為我們的對手從我們的錯誤中獲利就將戰爭的責任推卸給我們。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和所有人一樣,希望避免戰爭,下面這件事足以證明這一點:直到1914年8月4日,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還在堅持自己一貫的政治態度與英國談判,因為他誤以為自己能讓英國脫離協約國。
班傑明·迪斯雷利
在這件事上,我也要提醒大家注意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這種錯覺。德意志帝國駐倫敦大使卡爾·馬克斯·馮·利希諾夫斯基侯爵一直在這種錯覺下工作。他擔任大使後不久,喬治五世來大使館參加晚宴。倫敦最優秀的人紛紛開始效仿喬治五世的做法。
德意志帝國駐倫敦大使卡爾·馬克斯·馮·利希諾夫斯基侯爵
德意志的王子和公主非常引入注目,在倫敦處處受到優待。因此,卡爾·馬克斯·馮·利希諾夫斯基侯爵認為我們和英國的關係已經得到改善。直到戰前不久,愛德華·格雷冷靜地告訴卡爾·馬克斯·馮·利希諾夫斯基侯爵,說他不應該從社會因素和個人因素方面得出政治結論。
這件事讓人深刻洞察到了英國人和德意志人之間的差異。德意志人認為社交友好就是政治友好的表現,因為德意志人習慣通過社交形式以及其他形式表達自己的憎惡和喜好,而且對自己心中所想總是直言不諱。
第11節 指責英國人不誠實
然而,英國人與德意志人不同。事實上,如果一個正在與英國人講話的人將講話的形式和內容混淆,英國人會非常高興。換句話說,英國人經常將形式看作實際情感和政治觀點。從英國人的立場出發,上面提到的愛德華·格雷的話完全是他坦率的表達。
我上文提到我們和俄國的《再保險條約》不續約一事,這件事具有決定性意義,甚至會影響俄國是否發動戰爭或保持和平。我認為《再保險條約》不會阻止沙皇尼古拉二世加入協約國。在亞歷山大二世執政時期,這份條約顯得很多餘。
俾斯麥認為俄國大使舒瓦洛夫伯爵應該和他續簽《再保險條約》,而不是和他的繼承人。俾斯麥當然是誠懇地、主觀地看待問題,但事實上,由於當時雙方需要考慮的問題,俾斯麥的想法並不合理。譬如,俾斯麥的副國務秘書貝爾歇姆伯爵在一份遞給他的報告中正式聲明這份條約不能續簽,因此俾斯麥的繼承人也不能和舒瓦洛侯爵續籤條約。
我認為應該起草一份新條約,而不是延用舊條約。另外,起草條約時奧地利必須參加,就像舊的「三皇同盟」[4]一樣。
但我也說過,對我來說,德意志帝國和沙皇尼古拉二世簽訂的條約似乎不會持續太久,尤其是俄國極具影響力的公眾情緒開始反對德意志帝國之後。
德意志帝國的行為是建立在清醒的認識基礎上的,即德意志帝國將會在世界上占據重要地位,並且努力維護世界和平,以便在世界事務中產生更大影響力。通過我的努力,德意志帝國的這種態度被不斷強化。
我從來沒有戰爭野心。年輕時,我的父親給我講過1870年至1871年的普法戰爭的慘烈場面,我不願給德意志人民和世界上所有的文明民族帶來類似的痛苦。我非常敬重的陸軍元帥老毛奇去世前留下了一句預言性的警告,他說:「在歐洲發動戰爭的人會引火燒身。」俾斯麥也說過德意志帝國一定不能發動預防性戰爭,如果這樣做了,就會失去德意志帝國的抵抗力。我將俾斯麥的話視為一份珍貴的政治遺產。
因此,德意志帝國奉行和平政策的原則由政治洞察力、個人傾向、偉大的俾斯麥和陸軍元帥老毛奇的遺產,以及德意志人民願意獻身和平事業而非捲入戰爭等因素共同決定。
任何關於德意志帝國有一個支持戰爭的政黨的惡意謠言都是一種有意或無意的誹謗行為。形勢嚴峻時,無論哪裡,總有一些人不管是由於堅貞的信念還是缺乏崇高的目的,都喜歡使用武器,但這些人從來沒有影響德意志帝國的政策決策。
對德意志帝國的指控,尤其是對總參謀部為戰爭工作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腳。普魯士的總參謀部一直努力為國王和祖國服務,增強德意志帝國的防禦能力是它的職責,但它從來沒有對德意志帝國施加任何政治影響。眾所周知,普魯士-德意志帝國的軍隊對政治從來不感興趣。回顧過去,你可能禁不住會說,如果軍隊的領導們稍微關心一下外交政策,可能對德意志帝國來說是一件好事。
因此,事態已經非常清楚,《凡爾賽和約》以德意志帝國引發世界大戰的罪行為根基顯然十分荒謬。如果不能查出英國大規模地、肆無忌憚地宣傳反對德意志帝國的新型戰爭武器的巨大影響的深層原因,這件事就會成為一個無法解開的迷團。我不能用類似「流氓」等詞語批評英國的宣傳,雖然這件事的性質令人厭惡,但卻卓有成效,因此我們不能忽視這樣的宣傳,它其實比敵人手中的武器對德意志帝國的傷害更大。
德意志人民不喜歡偽善、缺乏真誠、歪曲事實的做法,這種做法不符合德意志民族的性格。我們試圖用事實和其他方式說服我們的對手,但戰爭是殘酷的,它只在乎輸贏。雖然向文明的人類發射大炮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用炮彈炸毀美麗的古城也會讓人心痛,但在戰爭中雙方必須這麼做。
戰爭期間,我們不能像德意志帝國的敵人那樣大範圍地惡意造謠,因為這些國家的後方沒有敵人,而德意志帝國卻被包圍了。此外,大多數德意志人沒有能力制定各種各樣的宣傳計劃,並使這些計劃在不同的民族地區發揮作用。英國人擁有可怕的坦克,但我們沒有與之匹敵的武器,而且英國人的宣傳武器也比我們的更具威懾力。
英國人的宣傳武器仍在起作用,我們被迫一次次進行自衛。毫無疑問,《凡爾賽和約》的不公正不應該歸咎於德意志帝國的「戰爭罪」,除非前期的宣傳任務已經完成,並且部分宣傳內容得到了德意志帝國和平主義者們的支持,使一億人相信德意志帝國有罪。因此,不公正的《凡爾賽和約》似乎成了公正的審判結果。
第12節 希望得到凡爾賽的回應
與此同時,情況正在發生變化。國家之間的障礙已經消失,各國逐漸清醒地認識到它們的自信是被強加上去的。這種變化對《凡爾賽和約》的締造者來說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但卻幫助了德意志帝國。毫無疑問,那些知道真相的政治家、政客以及協約國的政治評論家,他們沒有一個人真心認為是德意志帝國發動了這場戰爭。他們都知道事件之間的真正聯繫,也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即諸多預言家因為一個共同的秘密緘口微笑。事實上,你甚至可以將這些人視作一個合唱團,因為有二十八個國家一起參與了反對德意志帝國的戰爭。但從長遠來看,即使是最精明的預言家也無法創造歷史。事實會證明一切,德意志帝國終會證明自己的清白。
《凡爾賽和約》的各項條款都是無效的,因為協約國和德意志帝國都不會遵守這些條款。幾個月來,由於這樣一份不切實際的文件,人們可能已經注意到在德意志帝國和勝利者那邊都出現了一些麻煩。
協約國試圖從多方面削弱這份條約,其中的緣由很容易找出。當代高度發達的世界完全依賴自由、體制化的物質和智慧財產權交易,並通過自身進行調節。因此,不管協約國多麼強大,它們都不可能坐在某個地方對世界發號施令。然而,《凡爾賽和約》卻可以這麼做,它不僅可以對德意志帝國發號施令,還可以間接對協約國和美國發號施令,因為所有的經濟問題都可以通過相互間的互動解決,而不是僅靠一國之力解決。
在我們這個時代,一個民族的生活是由民族的需要而不是寫在紙上的文字規定的。可以肯定的是,通過強加任意的決定暫時會影響這些國家的穩定。然而,相關的雙方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受到傷害。
我們的世界現在正處在這樣一個階段,但這種情況並不能持續太久,槍支、坦克、大炮都不能使任何民族永存。因此,《凡爾賽和約》中的條款已經開始解除。如果《凡爾賽和約》真的是一份合理公正、無可指責的文件,而且會給世界帶來福音,那就沒有必要因這一「了不起的」文件召開各種會議,不斷討論。對該文件一直有新的解釋是因為在締結條約時沒有考慮到文明國度的需求。
然而,人一定不能偽善。從某種程度上講,經過一番生死較量後,雖然我們要接受由勝利者強加給我們的種種條約,但這是從致命的危險中解脫出來的最好辦法。
雖然如此,但我清楚如果德意志帝國獲勝,我們會推行公正的、持久的條約。《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和約》和《布加勒斯特和約》確實沒有辦法和《凡爾賽和約》相提並論,它們不能被用來攻擊德意志帝國。這兩個條約都是在戰時締結的,其中包含直到戰爭結束依然可以確保德意志帝國安全的條件。如果世界回歸和平,我們在東方簽訂的這份條約將會呈現出不同的結果。如果德意志帝國戰勝,我們會自己修改條約內容。到時,我們必定會優先考慮軍事需求。
《凡爾賽和約》簽訂後德意志帝國喪失的領土
但大家已經開始意識到《凡爾賽和約》的不公正。為了維持民生,當今各國都在苦苦掙扎,這無異於在變相地控訴簽訂和約的戰勝國和戰敗國。經過多年艱苦的審判,不公正地強加給一個強大、堅強、誠實的民族的枷鎖終會卸去。到那時,每個德意志人都會再次因為自己是德意志人而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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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歐仁妮皇后(Empress Eugénie,1826—1920),拿破崙三世之妻,法國最後一位皇后。普法戰爭後,法蘭西第二帝國被推翻,歐仁妮皇后和拿破崙三世在英國避難。——譯者注
[2]伊凡四世(Ivan IV Vasilyevich,1530—1584),俄國沙皇。他將俄國從中世紀的一個城邦變成了帝國。在伊凡四世執政期間,俄國征服了喀山汗國、阿斯特拉罕汗國和西伯利亞汗國等國,成了一個民族眾多、幅員遼闊的國家。——譯者注
[3]利奧波德二世(Leopold II,1835—1909),比利時國王,因創立剛果自由邦並使其成為自己的私人領地聞名。——譯者注
[4]「三皇同盟」指1873年10月,俾斯麥為了孤立和打擊法國,策劃德皇與俄國、奧匈帝國的君主結成的同盟。通過這次同盟,德意志帝國實現了孤立和削弱法國的目的,俄國在中亞地區加強了對抗英國的力量,並緩和了與奧匈帝國在巴爾幹的矛盾。——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