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皇威廉二世回憶錄 · 第7章 科學和藝術

公共信仰與教育部負責很多事,包括刺繡藝術、科學、調查研究、醫療等。我對這些龐雜寬泛的領域一直很感興趣,並為推動這些領域的發展付出了很多努力。 技術中學的發展給我帶來了很多快樂。日漸重要的技術工作吸引了大批有才能的年輕人投身這類學習機構,技術中學的教師以及獲得學位的年輕工程師取得的成就給德意志帝國帶來了新的榮耀。 在夏洛特堡的教師中,阿道夫·斯拉貝教授是其中最傑出、最著名的教授之一。他生前一直和我保持聯繫,在與他極富感染力的談話中,我總能聽到一些最新的發明,有些信息是在他的實驗室里聽到的,有些信息來自布蘭登堡森林裡的狩獵小屋。我和皇后以及幾位好朋友一起圍坐在小屋裡,認真聆聽阿道夫·斯拉貝教授的講話。阿道夫·斯拉貝教授對我很親切,他總能用令人振奮、極具吸引力的方式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一些事,每次和他談話我都很高興。阿道夫·斯拉貝教授對我的影響很大,我對他一直心懷感激。 受技術中學以及阿道夫·斯拉貝教授、奧托·因策等人取得的成就的影響,我決定在普魯士的上議院授予技術中學與高中和大學同等的權利。但大學向公共信仰與教育部提出了強烈抗議,隨後產生了激烈的鬥爭,很多人反對學者們古典科學式的傲慢。最後,我只能通過頒布法令實施我的計劃。阿道夫·斯拉貝教授在他的實驗室里收到了我的電報,當時他正在講課,他將消息告訴學生們後,學生們高興地大聲歡呼。技術中學值得被授予這些榮譽。 各國對世界市場及商品出口的爭奪日益激烈,為了激發德意志帝國科學家們的潛能,必須給予他們更多自由,給他們提供安靜的工作環境和充足的物質保障。許多重要的學者同時兼任教師,這阻礙了他們的科學研究,他們只能利用假期做科研工作,因此他們負擔過重,工作量很大。這種情況必須加以改善。 阿道夫·斯拉貝教授 第1節 化學研究 在化學領域,奧古斯特·馮·特羅特先生和內閣長官奧爾索夫對相關事情了如指掌,他們幫助我創建了德皇威廉協會,並且擬定了相關管理章程。德皇威廉協會在短暫的工作中取得了輝煌的成績。通過幾次大會我認識了化學領域的一些成功人士,後來我經常和他們交流,並訪問他們的實驗室,了解了他們的工作過程。這些化學家創建了新的實驗室,經費由參議院及其成員資助。 威廉二世出席德皇威廉協會揭幕儀式 我為自己取得的成績感到驕傲,我的努力對祖國未來的發展幫助很大。化學家們的發明使整個國家受益,這些發明在和平時期前途一片光明。奧古斯特·馮·特羅特指導化學領域的工作,優秀的專家負責相關研究。不幸的是,戰爭奪走了一切。現在,我無法再和德皇威廉協會的同事談論相關事情,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殘酷的打擊。我多麼希望德皇威廉協會可以繼續存在,為化學研究和祖國的利益服務! 我邀請阿道夫·馮·哈納克教授到柏林一事招致了眾人對我嚴厲的批評,右翼神學家和東正教分子對此提出了強烈抗議。因此,我向樞密院顧問辛茲佩特博士尋求幫助。辛茲佩特博士認為如果我輕易妥協將對柏林和普魯士造成巨大損失。於是我堅持邀請阿道夫·馮·哈納克教授來柏林。最後,我如願以償。 阿道夫·馮·哈納克教授 我現在依然不明白為什麼人們反對阿道夫·馮·哈納克教授。阿道夫·馮·哈納克教授贏得了很高的聲譽。與這位充滿激情的知識分子交流讓我受益匪淺,我學到了很多知識。作為皇家圖書館的領導和德皇威廉協會的會長,阿道夫·馮·哈納克教授創造了許多奇蹟,這位神學家做過有關科學、研究、發明、化學等方面的內涵豐富的演講。我常常很樂意談論他的個人魅力和勞動成果。 柏林大學的埃里希·施密特教授也是我的朋友,他經常來我家。我和這位博學多識的學者在聊天中度過了很多愉快的傍晚。 埃里希·施密特教授 保羅·席曼教授非常欣賞我的自信。他是一位正直、土生土長的波羅的海人,也是一個完全戰勝了斯拉夫人的傲慢、擁護德意志帝國思想的人,更是一個有學識的政治家、優秀的歷史學家和作家。我經常向保羅·席曼教授請教一些政治和歷史問題。我非常感激他給了我很多尤其是關於東方的好建議。保羅·席曼教授經常來我家,也常陪我去旅行,譬如去丹吉爾。他在我和其他官員的談話中聽到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政治機密,但他一直保守著這些秘密,因此我非常信任他。波羅的海各省解放後,我很樂意任命這樣一位吃苦耐勞的人擔任塔爾圖大學的學監。 第2節 我對俄國問題的看法 我和保羅·席曼教授對俄國問題的看法非常一致。1905年,在我和羅斯福總統的共同努力下,俄國和日本簽訂了《朴茨茅斯和約》。隨後,柏林外交部的許多官方和非官方人士對俄國會走怎樣的政治路線感到困惑。總的來說,大家認為俄國對自己的戰敗感到很氣憤,因此它可能會和西方站在一起,譬如德意志帝國,以便找到新的靠山和盟友幫助自己復仇,奪回失去的土地和榮譽。 我的觀點與眾人的不同,但我不會在官方分享我的觀點。我認為俄國人是亞洲人和斯拉夫人。作為亞洲人,儘管戰敗了,他們仍然傾向支持日本;但作為斯拉夫人,他們願意和可以證明自己的強大的國家結盟。因此,雖然俄國簽署了《比約克條約》[1],但它仍然會選擇與日本團結在一起而不是選擇德意志帝國,以後甚至會反對德意志帝國。由於我的觀點太過「荒唐」,大家對此嗤之以鼻。 美國總統羅斯福 《朴茨茅斯和約》簽訂後日俄代表與東道主美國代表 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北極星」號遊艇 我徵求了保羅·席曼教授對此事的意見,但我事先沒有向他透露我的想法。當他的觀點和我的觀點不謀而合時,我非常高興。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每次討論這一重要外交政治問題時,只有保羅·席曼教授和我持相同觀點。 事實證明我和保羅·席曼教授的觀點是正確的,柏林那些所謂的「俄國問題專家」和官方人士都錯了。 第3節 對建築的興趣 在我開始執政的前幾年,有很多重要的建築工程亟待完成。 首先,我祖父母的陵墓上需要樹立一塊與其身份相稱的紀念碑。夏洛特堡舊陵墓的面積不夠大,必須再建一座。不幸的是,威廉大帝為這項「額外的工程」留下的建設資金在我父親執政的九十九天裡全部被挪用。因此,我被迫讓王室承擔了這筆額外的建造費用。我父母親的陵墓坐落在馬利,由我母親負責規劃和設計,我也得為這個項目提供資金。 我命人對皇家宮殿和地方上的宮殿尤其是地處柏林的宮殿做了詳細的鑑定,結果表明,這些宮殿的衛生、舒適度等條件都很糟糕,需要進行修繕,而且迫在眉睫。我在三十年的執政生涯中將這些宮殿都進行了修繕,所有工作由我和建築設計師、藝術家等人共同完成,譬如伊內。我們精心計算預算、認真審查、反覆校正、監督後期工作,直到完工。同時,我們對我的祖先們的傳統也給予了應有的尊重。雖然這些工作給我帶來了很多麻煩,也考驗了我的耐心,但我依然從中得到了無限的樂趣。 修復柏林宮殿時,腓特烈太后對宮殿的外觀風格嚴格把控,對細節問題也極其認真,力求用物質彌補這座宮殿過去受到的傷害。我母親的表達應該引起人們的普遍關注,她說:「任何風格只要是純潔的,都是好的。」伊內過去稱「折中主義建築」是「不徹底的風格」,他的最後一項工作是修復美術館,不幸的是,他還沒有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與世長辭了,這項工程在戰爭爆發後的前兩年才完工。我祖先的陵墓建造工程既給我帶來了痛苦也讓我感到驕傲,但後來在戰爭期間卻遭到了革命者無情地炮轟、攻擊、劫掠甚至破壞。 這些建築修繕工程以及前文提到的白色畫室的修復,不管其形式是專制、憲法還是民主的,都是每個政府應盡的職責。修繕這些建築不僅為民族文化提供了一個標準,還成了鼓勵藝術家發展藝術的一種方式。 柏林宮殿修復後威廉二世與家人的合影,中間而站者是腓特烈太后 我度假期間一直專心學習考古藝術,積極投身考古工作。在考古方面,我認為要想發掘古希臘藝術發展的根源,應該架設或找到一座橋樑,努力在西方世界中尋找東方文化的影響力。我覺得亞述研究[2]很重要,因為它可能對解釋《舊約》甚至整本《聖經》有一定輔助作用。因此,我接受了德意志東方學會主席一職,積極投身到東方文化的研究中,並為此竭盡所能,我從來沒有缺席過任何一場關於古蹟勘探結果的公共講座。我直接對德意志東方學會負責,所有在尼尼微、亞述、巴比倫、埃及和敘利亞的發掘工作的相關細節直接向我匯報。我還經常親自和土耳其政府協商古蹟的保護和開發工作。 德利奇教授是德意志東方學會的會員,他發表了許多關於「巴別塔和《聖經》的演講,這些演講在當時非常著名,但也備受攻擊。雖然一些聽眾經常和教會來往,但因為大多數人太無知而且沒有做過準備工作,所以德利奇教授的演講總是遭到各種誤解。 我詳細描述這件事是因為我意識到了亞述研究的重要性,也得到了一些專業人士的支持,包括不同教派的牧師,但仍有一大部分民眾不理解這種研究,因此我邀請了自己信賴的朋友、才華橫溢的戲劇導演迪特里希·馮·胡爾森-黑澤勒伯爵幫忙。迪特里希·馮·胡爾森-黑澤勒伯爵經過長期的籌備,由德意志東方學會贊助,製作了一部戲劇——《亞述巴尼拔》[3]。我們邀請了其他國家的所有亞述學者前來參加彩排。大家匯集在劇院裡,其中不乏大學教授、新教徒牧師、天主教牧師、猶太教徒以及基督教徒等。許多到訪者向我表達了他們的謝意,感謝我通過這次表演告訴大家我們取得的成就,並再次向公眾傳達了亞述研究的重要性。 德利奇教授 在科孚島度假其間,考古和發掘工作也帶給我很多樂趣。考古工作者在科孚島鄉鎮附近意外發現了戈爾貢[4]的浮雕頭顱,我直接負責這項考古工作。我請來了經驗豐富的考古學家及希臘古董研究專家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負責挖掘工作,他和我一樣對古希臘社會充滿好奇,並成為我忠實的朋友。他在古希臘和亞蓋亞人的建築、風格研究方面給了我許多寶貴的指導意見。 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左上)與他的考古團隊 第4節 《伊利亞特》成了指南 聽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朗讀、解釋古老的《荷馬史詩》,根據史詩的描述和提示繪製一張地圖,然後確定古代亞蓋亞的位置是一種享受。後來亞蓋亞地區被多立克移民摧毀。古代被驅逐出去的居民似乎經常用他們原來生活的地方命名新的居住地,因此地理位置的識別工作變得異常困難。儘管如此,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就像帶了一本旅行指南一樣,一直隨身攜帶著荷馬的詩。他還通過荷馬的詳細描述發現了詩中提到的很多地方的確切地理位置。 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激發了我對考古的興趣,於是我和皇后在他的陪同下,乘船親自去驗證這些地方是否真實存在。我們去了萊夫卡斯島的伊薩卡島,還去了很多其他地方,這些地方因《奧德賽》出名。其間,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讀了《荷馬史詩》中提到的每一個地方。我很詫異我去的這些地方和史詩中的描述竟然驚人的一致。 在科孚島,由我發起、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指導的發掘工作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考古人員找到了多立克遠古時期的早期藝術品。戈耳貢的浮雕作品引起了業界對它的多種理論假設和猜測,其中有的可信,有的不可信,但也有一些刻薄的言論。這一切對我來說就像我苦苦尋找的連接亞洲和歐洲橋樑之間的支柱正在形成。 我定期將報告發給考古協會,並從雅典請來著名的卡羅教授和我一起工作。1914至1915年的冬季,我一直忙著準備面向公眾的演講,搜集大家對存在爭議的問題的討論意見,並希望眾人能客觀公正地解決這些問題。英國和美國的考古工作者經常到科孚島考察,他們的到來對我來說是件幸事。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以前的學生現在在小亞細亞半島工作,他們經常熱心地為一些難題提供線索。我很喜歡聽這些人講他們有關亞洲對早期希臘藝術的影響的見解。在科孚島的考古工作中,他們發現了許多希臘與東方的聯繫。1914年,海德爾堡的弗里德里希·馮·杜恩教授來到科孚島參觀我們的發掘基地,經過一番徹底調查,他對威廉·德普費爾德教授和我的觀點給予了肯定。我會專門就我在科孚島的考古工作寫一份總結性的報告。 1914年春天發生的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被起訴因搶劫和征服欲引發了世界大戰。當我還沉浸在探索古希臘文化、討論戈耳貢和多立克圓柱以及荷馬的考古工作中時,起訴我的人已經和俄國聯合,並在高加索附近動員人們反對德意志帝國。1914年初,沙皇尼古拉二世在被問及他的旅行計劃時,回答道:「我今年會待在家裡,因為我們要開戰了!」 * * * [1]《比約克條約》是德皇威廉二世與俄國沙皇尼古拉二世於1905年7月24日簽署的一份秘密共同防禦條約。——譯者注 [2]亞述研究不僅研究亞述的考古、歷史和語言,還對古代美索不達米亞和使用楔形文字的相關文化進行整體研究。——譯者注 [3]《亞述巴尼拔》講述的是新亞述帝國最後一位君主亞述巴尼拔的故事。亞述巴尼拔於公元前668年至公元前627年在位。他因在尼尼微的皇家宮殿收集了大量楔形文字文件聞名,也以殘酷對待敵人聞名。他是少數幾個能讀懂蘇美爾語楔形文字的國王之一。——譯者注 [4]戈爾貢,希臘神話中的蛇發女怪。——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