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皇威廉二世回憶錄 · 第6章 行政機構的同事們
我和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的合作非常愉快。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是一個比較傳統的人,和我很投緣。他總能很快理解我提出的觀點和建議,並堅定地支持這些觀點和建議,然後全力以赴去執行。他在工作中很有幹勁和毅力,而且積極樂觀,非常有幽默感,能快速感知新事物,從來不會對突發事件感到不知所措,對政治和處事技巧也很精通。他似乎就是為了創造性合作而生。我毫無保留地信任他,而且從來不曾改變這份信任。我在與這位富有激情、睿智能幹的顧問的合作中學到了很多東西。
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在郵政部的工作非常出色,全世界都欽佩他。他將電話這一偉大發明廣泛運用在公共服務領域,為了改進通訊技術不斷進行開發研究。他在建築領域也提出了一個決定性的改善意見,並得到了我的同意和支持。
當時,德意志政府的所有大型建築項目都必須經過建築科學研究院的調查後,才能投票決定是否修建。建築科學研究院的工作效率低下,機構臃腫,而且非常落後。我曾親身體驗過。「白色畫室」起初只是一座臨時性的建築,建造時並沒有特別關注它的風格,最初的目的也只是為了在印度的化妝舞會拉拉羅克紀念節時紀念腓特烈·威廉三世的女兒夏洛特女大公和她的丈夫,即後來的沙皇尼古拉一世。我命令建築科學研究院對這座建築進行調查,結果發現這座建築使用的全是劣質材料,它的主體結構已經銹跡斑斑,隨時有可能倒塌,必須重新修建。
夏洛特女大公
沙皇尼古拉一世
建築顧問伊內
我們與腓特烈太后[1]合作制定了計劃。腓特烈太后稱為「現代施呂特」的建築顧問伊內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大模型,這個模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但建築科學研究院卻提出了反對意見。建築科學研究院的人認為應該保留「白色畫室」的歷史美感,不需要重新修建它。然而,當新的建築完工後,以前持反對態度的紳士們都非常讚賞這座建築。
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與建築科學研究院的意見不合。他認為現存的許多郵局太過破舊,尤其是大城市的郵局,都需要修繕或拆掉重建。但由於建築科學研究院效率低下和拘泥於繁文縟節,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提出的問題根本沒有得到答覆或被直接拒絕。建築科學研究院的拇指法則[2]可以壓倒一切。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認為在建築或其他方面,年輕的德意志帝國必須給人留下強權印象,帝國郵局必須重新修建。他認為郵局的外觀應該和所在城鎮的風格協調統一,或至少符合各城鎮最古老以及最重要的建築風格。我完全同意他的觀點。
第1節 打破建築科學研究院的束縛
最終,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與建築科學研究院鬧翻了。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失去了耐心,他告訴我他已經將自己的辦公室及其所在的建築物從建築科學研究院的監督中脫離了出來,並召集了一批建築學家和官員組建了一個監督委員會,要求我終審一些重要的建造計劃。我欣然同意。
海因里希·馮·史蒂芬
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是一個熱情的獵人。在宮廷狩獵時,我經常和這位與眾不同、表里如一且忠誠可靠的官員及顧問交流。
我最尊敬的大臣是約翰·馮·米克爾先生。他是我的財政大臣,他使普魯士順利完成了偉大的改革,為日後的繁榮昌盛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與這位機敏的政治家交流不僅讓我身心愉悅,還讓我對未來充滿信心,激勵我奮發向上。
諷刺漫畫:約翰·馮·米克爾的改革加重了帝國人民的負擔
約翰·馮·米克爾先生對德意志帝國所有可能發生的事都了如指掌,令我非常吃驚。他在日常談話中總是顯得反應敏銳、機智幽默,他非常喜歡對一個話題進行解釋和辯論,而且經常引經據典。他還十分熟悉歷史,懂一些古語,因此他在報告中經常引用古羅馬語、拉丁語中的警句格言支撐自己的觀點,這些警句格言都是儲存在他自己的知識庫中,而不是來自格奧爾·格比希曼[3]的知識庫。下達指示時,從來沒有人厭煩他傑出的辯證法,他的聽眾經常聽得津津有味,甚至不聽完不會走。
當普魯士保守黨反對修築中央運河[4]並導致修築計劃夭折時,約翰·馮·米克爾先生依然鼓勵、支持我修築大運河。在他的激勵下,我告訴自己不能在這場戰鬥中輸了鬥志,並決心不打勝仗絕不罷休。約翰·馮·米克爾先生和我都知道荷蘭以及法國的運河給當地帶來了很多好處,相比遭遇困境的鐵路,運河減輕了它們不少壓力。在世界大戰期間,我們本來可以通過自己從東到西的一條運輸幹線運輸軍火、傷員以及被封鎖的物資、軍需品等,以此減輕鐵路的負擔,利用鐵路輸送大量士兵,而且還可以解決煤炭短缺問題。另外,運河在和平時期更具優勢。
約翰·馮·米克爾先生是德意志帝國和霍亨索倫王室最熱心的擁護者。我認真傾聽他對這一問題的處理方式。他堅持傳統,從國家利益出發考慮問題,完全滿足了新時代的要求,而且他能正確地欣賞有價值的東西。
我從一開始就一直關注鐵路系統的建設。從有關民族防禦的報告和總參謀部的投訴以及個人的觀察看,我發現東普魯士對鐵路問題的忽視態度讓人難以置信。俄國在邊境上的兵力越來越穩定、強勢,俄國的鐵路系統也越來越完善。因此,德意志帝國的處境已經非常危險。
威廉大帝統治的最後幾年,他命令陸軍元帥老毛奇匯報了當時的形勢。當時俄國在法國的影響下大張旗鼓地向普魯士的東部邊境派軍,關於大量俄國騎兵是否會突然進入普魯士、波森、西西里亞的猜測引發了人民的憂懼。閱讀民族防禦報告時軍需主任阿爾弗雷德·馮·瓦德西和我都在場,我們決定讓普魯士的軍隊向東轉移,抓緊時間完成被遺忘的鐵路建設。
實施威廉大帝曾經頒布的措施需要時間,特別是由於新的鐵路橋要通過維斯瓦河和諾加特河,這項工作必須由軍方當局去完成。但官方代表艾伯特·馮·邁巴赫大臣依然強烈反對這麼做,因為鐵路被視為「民族的錢罐子」,所以德意志帝國的政府只願修建「可以賺錢」的鐵路,對為保衛祖國而設計的軍用線路心存偏見,原因是修建軍用線路會減少盈餘資金。
艾伯特·馮·邁巴赫
我繼承皇位後,打算實現威廉大帝的計劃。每個手持1888年鐵路地圖的人都會感到十分震驚,因為德意志帝國的東邊尤其是東普魯士竟然沒有鐵路網。通過對比1888年的鐵路地圖和1914年的鐵路地圖,我們可以清楚看到中間這些年德意志帝國的發展。如果當時我們有鐵路網,也許會在1914年失去東部領土。
毫無疑問,艾伯特·馮·邁巴赫大臣在促進鐵路系統的建設方面提供了重要建議。他考慮到了西德快速發展的工業的需求和前景,也考慮到了軍隊的需要。然而,他在任期內卻忽視了東德鐵路線、橋樑以及鐵路車輛等方面的建設。如果當時軍隊人員已經開始流動,那麼有必要轉移幾百輛火車去東邊保證總參謀部的部分需求。當時通往東邊的唯一路線是地爾斯巧和馬林貝格的兩條陳舊的高架橋。但總參謀部堅持己見,甚至為此和艾伯特·馮·邁巴赫大臣發生了幾次爭吵。
直到卡爾·馮·蒂倫上任,由於他自我犧牲的工作精神,事情才有了轉機,所以我們應該感謝他。卡爾·馮·蒂倫準確認識到了軍隊的需要,因此他積極推動建設東邊鐵路系統。他是一個能幹、勤奮、具有老普魯士特色的忠實官員,對我非常忠誠,我也很敬重他。和約翰·馮·米克爾先生一樣,卡爾·馮·蒂倫一直支持我,為中央運河的建設與建築科學研究院鬥爭。在易北-特拉韋運河的開通儀式上,他當著我和一大群人的面說:「我們將修建中央運河,必須這麼做。」這是他的行事特點。我和他的關係一直很融洽。
雖然德意志帝國擁有西部鐵路系統,但從軍隊的流向和部署看,鐵路建設和帝國的實際需求仍有很大差距,而且許多線路需要修改。從萊茵河到美因茲只有一條鐵路橋,而且美因河只穿過法蘭克福。總參謀部已經要求改善這裡的鐵路狀態。幸運的是,這一地區的主要交通是朝一個方向。譬如,如果一個來自西邊的旅行者希望去地處托羅特山脈的其中一個水域,或萊茵河右岸火車站附近的某個地方,他可以先到法蘭克福,然後沿著來時的方向返回,雖然他在美因茲,但幾乎就在威斯巴登的對面。
卡爾·馮·蒂倫
易北-特拉韋運河的開通儀式
赫爾曼·馮·布德負責前去完成鐵路修建工作。作為總參謀部的鐵路部門領導,赫爾曼·馮·布德早已因為出色的工作能力、充沛的精力以及決策時的果斷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經常向我匯報鐵路系統的漏洞,這些漏洞可能會阻礙軍隊在東西戰線上的快速部署。他也指出了俄國和法國在這一方面做的準備工作,因此我們應該義不容辭地以民族防禦為前提做好相應的準備工作。
赫爾曼·馮·布德
當然,在鐵路建設方面首先需要考慮的是鐵路可以促進工商業的發展,但目前德意志帝國的鐵路系統還無法滿足這方面日益增長的需要,因為用來緩解鐵路負荷的運河還沒有開始修建。兩邊前線的戰爭給我們造成了極大的威脅。從技術方面講,我們的鐵路還沒有做好應戰的準備,部分阻礙是財政造成的,因此政府需要加強對軍事需求的關注。俄國在法國的資助下正在修建針對德意志帝國的大型鐵路網。另外,法國也正在延伸專門用來部署針對德意志帝國的軍事力量的三軌鐵路系統,但德意志帝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赫爾曼·馮·布德立即投入工作。他在美因茲的萊茵河上修建了第二條鐵路大橋,此外,地處考斯塞姆的美因河上的橋、沿萊茵河右岸連接威斯巴登必經的岔道和環路以及比布里希-莫斯巴赫的三角路段的橋都已經修建完成。在組織和培訓鐵路員工方面,赫爾曼·馮·布德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才能,他不僅組織壯大了鐵路職工隊伍,還非常關心自己的下屬。
我非常尊敬這位精力充沛、積極向上的大臣。我為他因身體原因結束了自己的職業生涯深感遺憾。
保羅·馮·布賴滕巴赫是我修建鐵路計劃中的另一位重要的協助者和合作者。經過多年的歷練,保羅·馮·布賴滕巴赫已經聲名顯赫。他不但受人尊敬、樂於助人、造詣全面,而且政治眼光敏銳、工作能力突出、積極進取。我與他一直保持著親密關係。
保羅·馮·布賴滕巴赫和總參謀部在軍事事務上有合作,因為保羅·馮·布賴滕巴赫堅信必須加強德意志帝國的防禦體系,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敵對攻擊。我們計劃在呂德斯海姆、新維德和洛勒萊修建三條新的萊茵河大橋,這三座橋直到戰爭期間才完工,它們分別被稱作「王儲」「興登堡」和「魯登道夫」。我們在東邊延伸了鐵路站點和橋樑,並修建了新的鐵路線,其中一些工作一直持續到戰爭期間。
保羅·馮·布賴滕巴赫在西邊負責的重要工作包括在科隆修築取代破舊的叉架橋的大型鐵路橋,在拜恩塔附近修築一座用於貨運的新橋,在埃菲爾山脈修建新的鐵路線。此外,在我的特別建議下,他負責修建了貫通吉森到威斯巴登的鐵路,包括重建這段路線上的洪堡和威斯巴登兩個火車站,以及在法蘭克福和赫希斯特修建會車的環形路,而且還提供了從弗拉興到陶努斯的直通車。
這些工作不可能讓每個人都滿意,譬如我們曾經遭到了法蘭克福的旅店老闆們的暴力攻擊,他們對拆除法蘭克福火車站很不滿,因為以前的旅客都要在這裡換乘,所以經常會留宿一晚。現在車站被拆除,他們失去了很多顧客。這也是人們強烈反對在赫希斯特修建環形路的原因之一。
修築中央運河的鬥爭終於落下帷幕,德意志帝國最終決定實施我的方案。在保羅·馮·布賴滕巴赫的領導下,這項修建工作由多個部門聯合推進。已經交付使用的部分中央運河完全達到了預期效果。
修築中央運河期間,非常棘手的威廉皇帝運河的延長和加深工作也告一段落,這項工作相當於再修築一條新的水路。埃姆登大船閘也已經完工。在橋樑和船閘施工領域,這些都是非凡的成就,獲得了世人的讚賞。譬如,在船閘修建方面,我們修的船閘在體積上已經遠超巴拿馬運河的船閘。負責修建船閘的官員們出色地完成了這些艱巨的任務。因為建造工作掌握在帝國手中,所以大多數修建工作都是在普魯士交通內閣的合作監督下進行的。
我經常去保羅·馮·布賴滕巴赫家裡拜訪他。我在他家裡常有機會和他以及一些知識分子談論商業、政治、經濟方面的問題,也有機會遇到許多傑出人士並和他們討論一些重要問題。所有的大型火車站、船閘、橋樑的修築計劃和草圖都會在動工修建或重修前交給我審閱,之後有關部門還要向我匯報相關工作。
德意志帝國大建設時期的海報,背景是這一時期的重大工程,上面的人物為威廉二世(上)、艾伯特·馮·邁巴赫(左上)、卡爾·馮·蒂倫(左下)、保羅·馮·布賴滕巴赫(右上)及赫爾曼·馮·布德(右下)
在建設和完善德意志帝國的交通上,為了做如下說明我有意介紹得特別詳細:第一,一個君主如何通過個人促進國家的發展;第二,如果君主排除政黨因素作出選擇,他如何選擇有才幹的人擔任各個部門的要職;第三,如何讓君主與各部門的要員真誠合作,讓君主信任他們,以便取得最大的成果。我和政府各部門一起做的每一件事都光明正大,我們之間也真誠坦率,大家一起為了祖國的發展和繁榮以及提高德意志帝國在世界市場上的競爭力不懈努力。
因此,我和公共信仰與教育部在一些常規事務上長期保持著密切聯繫。古斯塔夫·馮·戈斯勒先生和奧古斯特·馮·特羅特先生是這一部門最重要、最傑出的兩位人物。在公共信仰與教育部,阿爾托夫是唯一的天才型長官。
我自己的上學經歷使我了解了教育制度中高中學校的黑暗一面。在整個教育體系中,占據統治地位的語言訓練導致了教育的片面化。
1874年至1877年,我在卡塞爾高中學習,當時我注意到雖然大多數男生對1870年至1871年的普法戰爭和新帝國的熱情很高,但大家都沒有正確的德意志觀,缺乏「我是一個德意志帝國公民」的民族自豪感。後來,我在薩爾堡的奠基儀式上向人們強調了這一點。鑒於陳腐、過時的課程,激發學生的民族自豪感、喚起新生代的民族意識,以及在年輕人心裡打下愛國的堅實基礎等都超出了學校教師的能力範圍。
同時,學校教育忽視了德意志帝國的歷史,而學習歷史可以使年輕人的心靈煥發光芒,增強他們的愛國意識,喚起他們對民族未來的強烈責任感。但學校並沒有將1815年以來的德意志帝國的近代史介紹給孩子們。我們培養了年輕的語言工作者,卻沒有培養出可以建立更繁榮的年輕帝國的務實合作的德意志公民。
威廉二世在薩爾堡
換句話說,有自覺意識的年輕德意志人民還沒有出現。我的同班同學組成了一個小型讀書俱樂部,為了消除他們狹隘的、阻礙德意志帝國發展的觀念,我經常試著給他們灌輸一些偉大的德意志帝國觀。海軍上將萊茵霍爾德·馮·韋納爾的《德意志帝國艦隊之書》是為數不多的傑出著作之一,這類作品可以激發學生對德意志帝國的熱愛之情。
除了教育上的片面化,我印象深刻的另一件事是年輕人規劃自己職業時的傾向。大多數年輕人渴望成為政府官員,認為律師或法官是最有價值的職業。
毫無疑問,這種傾向是普魯士過去的社會狀況對年輕的德意志帝國造成的影響。只要我們的國家由政府和行政部門組成,年輕人在規劃自己的未來時就會出現這種傾向,這一點不難理解,也合情合理,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由官員組成的國家,為國家服務是年輕人可以選擇的正確道路。相比之下,同時代的英國年輕人顯得獨立自主,精力旺盛,他們可以談論對殖民地的侵略、對世界其他地方的探索,以及英國商業的開拓等問題。英國年輕人希望在先輩們的基礎上通過自己自由的、務實的行動使大英帝國變得更強大,而不是僅僅成為一名政府雇員。當然,在英國已經成為一個超級大國時,德意志帝國還是官吏之地。因此,相比德意志帝國的年輕人,英國的年輕人有更遠大的目標。
然而,德意志帝國現在已經進入世界經濟和政治行列,作為不可忽略的問題,政府應該積極引導德意志帝國的年輕人轉變志向。因此,我在執政的最後幾年常常十分擔憂地將德意志帝國的年輕人與驕傲的英國年輕人做比較。英國年輕人很少學拉丁語和希臘語,但我們的孩子由於在這些課程上過度用功,個個臉色蒼白。當然,德意志帝國也有很多有抱負的年輕人,但服務祖國不是沿著一條確定的、官方認可的道路走下去,而是獨立競爭,然而這種思想在德意志帝國很少見。因此,我提倡德意志帝國向英國學習,我認為在沒有偏見的情況下,帶著虛心求教的目的去世界各地比帶著有色眼鏡闖蕩世界更明智。
有了這樣的認識做基礎,儘管語言教育工作者以及內閣和學校內外都強烈反對,我還是為德意志帝國的年輕人爭取到了教學改革的機會。不幸的是,改革並沒有按照我的意願進行,也沒有取得我期望的成果。
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通過他的《十九世紀的基礎》一書將日耳曼思想中最優秀的部分宣傳給了無知的德意志人民。然而,德意志人民的萎靡不振證明一切只是徒勞。雖然大家都會哼唱《德意志帝國高於一切》,但德意志人民卻經常聽從敵人的命令,允許自己的皇帝下台,允許德意志帝國四分五裂,甚至聽命於文化上不如他們的俄國罪犯,在自己的軍隊英勇戰鬥時從背後捅一刀。
如果所有的德意志人民都接受快樂的教育,都為自己的祖國感到驕傲,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偉大的民族會出現衰退。
但事實是德意志帝國的衰退發生在舉世矚目、極端困難的情況下,這一點很讓人費解,因為雖然德意志帝國的年輕人由於過度用功損害了自己的健康,也沒有像英國人那樣通過體育訓練強身健體,但在世界大戰中還是取得了非凡的戰績,這在以前從未發生過。
如果按照正確的方向培養年輕人的優良品質,那麼1914年至1918年發生的事表明德意志人民可以做到更優秀。1914年8月4日,由來自各個階層的傑出人士構成的朗厄馬克的英雄們[5]從長期的戰爭中成長起來,他們抹掉了身上的庸俗氣,全身心投入到偉大的事業中,體現了德意志人民英勇的一面。希望德意志人民永遠不要忘記自己可以更好,希望他們能領會真正的德意志精神,使自己變得更優秀!
弗里德伯格閣下擔任了司法大臣一職,他是我父親最親密、忠實的朋友,我小時候已經認識他,當時他很受我父母的歡迎。這位淳樸可敬的人和我一起享受著我父母的關心。
後來,我時常和漢斯·哈特維希·馮·貝澤勒打交道。在漢斯·哈特維希·馮·貝澤勒的家裡,我經常聽到一些著名的律師非正式地討論許多有趣的法律問題,也接觸到許多傑出的律師。我對律師這一職業並不感興趣,因為律師往往在法律領域太過教條,而且學究氣重、脫離現實,與我的觀念差別很大。但《公民法律書》的編纂引起了我的興趣,我出席了處理編撰問題的會議。我很驕傲這樣一部重要的著作可以在我執政期間完成。
漢斯·哈特維希·馮·貝澤勒
訪問英國期間,我在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家裡遇到了英國皇家首席大法官。我問這位偉大的法學家是如何看待德意志帝國的法律管理及相關工作的。他回答:「你們依靠法律文件辦案,我們依靠法律精神和內容辦案。」
我經常認為德意志帝國的不幸是因為沒有在交通、街道相關的案件中引入英國「警察法庭」式的迅速辦案程序。在英國,這類案件在第二天就可以給出判決結果。然而,德意志帝國往往需要耗費幾個月時間搜集證據,審問證人,最後在案件已經被遺忘很久後宣布一些無關緊要的判決。德意志帝國新聞界也應該引進誹謗罪的處罰標準,這樣的處罰在英國已經成為慣例。
我時常指出威廉皇儲和財政大臣肖爾茨在參加會議時毫無存在感。邁內克閣下在會議中非常惹人注目,他在財政內閣擔任副國務秘書。因為財政內閣和許多內閣有交往,所以這一職位顯得非常重要。邁內克閣下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微笑著找到走出困境的最好辦法,並為自己贏得了聲譽。
財政大臣肖爾茨
肖爾茨對工作盡職盡責,也很能幹,但他沒有將枯燥乏味的稅收工作或類似的工作變得有趣,也沒有引起我的興趣,更沒有對這些工作作出任何改變,直到才華橫溢的約翰·馮·米克爾先生接管財政內閣後才有所改觀。當約翰·馮·米克爾先生向我匯報有關普魯士的財政改革時,他提出了三點計劃:謙虛、適度、有抱負。令約翰·馮·米克爾先生感到高興的是我毫不猶豫地決定採納第三個計劃。改革實施後,我和他都很滿意。
內政大臣傑斯科·馮·普特卡莫先生在任職九十九天後被迫離職,這使威廉皇儲感到十分悲傷。傑斯科·馮·普特卡莫先生是一個能幹又可靠的老普魯士官員,對君主非常忠誠,他也是一個老派的波美拉尼亞人,一個典型的貴族。有傳言說腓特烈太后曾用計謀將他趕下台,但事實並非如此。腓特烈太后喜歡英國的自由主義,不喜歡這位守舊的普魯士保守黨,但她不應該為傑斯科·馮·普特卡莫先生的離開受到責備。俾斯麥當初只是將傑斯科·馮·普特卡莫先生擠到一邊,或許他是顧及到了腓特烈太后。
內政大臣傑斯科·馮·普特卡莫
我對林業及其實際情況的改善很感興趣,尤其是因為重新造林可以創造新的黃金儲備量。
除了馮·波德別爾斯基先生,最能幹的農業和林業大臣是克萊門斯·馮·朔爾勒默。馮·波德別爾斯基先生為了改善氣候環境防風固沙,不遺餘力地在東部種植了大片森林,為防範俄國的入侵提供了天然屏障。與馮·波德別爾斯基先生一樣,克萊門斯·馮·朔爾勒默延修道路,打開了東部的森林保護區,促進了木材的運輸,幫助德意志帝國在和俄國的木材生意競爭中取得了進展。
克萊門斯·馮·朔爾勒默
兩位大臣和我一起努力培養優秀的普魯士林業人才,提高林業工作人員的生活條件,並幫助他們晉升。這些官員對工作恪盡職守,對皇帝忠心不二,因此他們值得受到更好的待遇。
德意志帝國的富強確實需要依靠這些誠實、勤勞、樸實的勞動人民。我期待克萊門斯·馮·朔爾勒默的才幹和政治家般的精明能使我們的祖國恢復實力。克萊門斯·馮·朔爾勒默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奮鬥目標。
在多次和這些優秀的獵人、行政管理人員的狩獵探險中,我從林業部門的領導弗雷爾·馮·赫弗爾、約赫姆塔爾、紹夫海德和馮·斯騰伯格以及斯特科內·羅民頓身上學到了許多與林業相關的知識。
俄國在保護野生動物方面一直很積極。沙皇尼古拉二世聽說羅民特有上好的雄鹿鹿角,於是他希望波蘭的什保洛也能產出這種鹿角。一年夏天,馮·斯騰伯格被派到什保洛的狩獵者小屋,專門負責為這一項目提供建議。
一位住在山林小屋、負責當地狩獵的將軍熱情接待了馮·斯騰伯格。馮·斯騰伯格注意到那裡所有的公寓,甚至沒有人住的公寓都在供暖。他提出這樣會浪費大量木材,但負責狩獵的將軍聳聳肩說不能這麼看待這件事,因為沙皇尼古拉二世隨時會來。因為這位將軍不知道保護區的事,而且對餵養野生動物一無所知,所以當地政府派來了一位德意志籍的獵場看守員。
馮·斯騰伯格在巡察過程中發現當地許多地方的草地可以改成牧場或建成優良的餵養基地,他提出這種安排非常有必要,因為他注意到梅花鹿已經開始大範圍脫換鹿角,可能會對森林造成很大破壞。
但獵場看守員傷心地搖搖頭,說他已經就此事上報過很多次,一直沒有得到回覆。梅花鹿吃的乾草必須通過火車從黑海運來,但有時根本沒有運來,有時耽擱很久才會運到,乾草被運到時都變質了。獵場看守員說他也無可奈何,因為運輸乾草需要支付高昂的費用,而許多人會從中牟利。
獵場看守員還說他在梅花鹿的腸子裡發現了許多木頭碎片,為了證明梅花鹿沒有吃飽,需要查看養殖基地。從聖彼得堡派來的一隊獸醫負責調查這件事。這些醫生在什保洛吃住了幾個星期,費用都由沙皇尼古拉二世承擔,他們殺死了許多梅花鹿做檢查,然後會診。報告結果是這些梅花鹿的胃裡確實有木材,這說明它們可以以木材為生,因此無需建立養殖基地,從黑海運來的乾草也足夠補充這些木材。雖然馮·斯騰伯格提供了很多建議,但問題仍然沒有解決。
威廉二世查看被殺的梅花鹿
我聽了這個故事後,不禁想起伯恩哈德·馮·比洛特別喜歡講的他在聖彼得堡逗留期間發生的一件趣事。伯恩哈德·馮·比洛在聖彼得堡參加了杜爾諾沃夫人舉辦的沙龍,社會各界人士經常通過這種沙龍相聚。一天,一位著名的將軍向女主人抱怨他現在被金錢問題困擾,這使他很不高興。顯然,他希望自己的艱難處境可以博得大家的同情,但杜爾諾沃夫人粗暴地反駁道:「我親愛的將軍,你在玩一些骯髒的把戲時,一定要確保成功!」
在挑選帝國郵政部的國務秘書時,我拒絕了許多候選人,最終選擇了馮·波德別爾斯基先生。馮·波德別爾斯基先生的工作非常出色,很像海因里希·馮·史蒂芬先生。他很務實,而且有經濟頭腦,對經濟很了解,精通金融事務,有天生的管理才能;另外,他做事敏捷果敢,說話詼諧幽默、能言善辯,對工作充滿熱情,在世界郵政服務以及無線電報方面是一位先驅性人才。他曾在齊藤驃騎兵團[6]擔任上校,為祖國服務時贏得了人們的讚譽,德意志帝國永遠不會忘記他。
與馮·波德別爾斯基先生的事業形成有趣對照的是一個尼古拉一世時期的俄國輕騎兵軍官。沙皇尼古拉二世對東正教教務委員會非常不滿,於是將委員會的領導趕走了。不久,沙皇尼古拉二世視察了由普羅塔斯索夫上校指揮的輕騎兵衛士團。沙皇尼古拉二世對這個團的軍演和表現非常滿意,他高興地對普羅塔斯索夫上校說:「這個團表現得非常好,我很滿意,現在我任命你為東正教教務委員會行政長官,你必須為我管理好這個團。」無論是輕騎兵衛士團的指揮還是普羅塔斯索夫上校的下屬,他們聽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話後都非常驚訝。
齊藤驃騎兵團士兵及裝備
這裡還必須提到一位非常優秀、值得敬仰的人——默勒大臣。默勒大臣和樞密院顧問辛茲佩特博士都來自比勒費爾德,他們註定是我的老師,並和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默勒大臣在立法機關是民族自由黨的領導人之一,為人正直,帶有威斯特伐利亞人的特點,有豐富的從商從政經驗,因此他在自己的政黨內部和帝國國會中都很受人尊敬。
當伯恩哈德·馮·比洛建議我任命默勒擔任大臣時,我說他是一名民族自由黨,也是帝國國會成員,不適合擔任這一職務。伯恩哈德·馮·比洛認為民族自由黨會對這一任命感到高興。我說普魯士國王的內閣不能也不應該是一個政黨內閣,它必須完全獨立於其他政黨。雖然我非常尊敬默勒大臣,但立法機關里的每個成員都想當大臣,如果默勒成了大臣,對他的任命可能會激起其他政黨獲得內閣席位的野心,沒有人能夠預見由此帶來的負面影響。另外,帝國國會也不能沒有默勒大臣,因此我不希望選他擔任內閣大臣。
雖然我強烈反對,但伯恩哈德·馮·比洛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默勒最後當了大臣,和我相處得很融洽。然而,我之前的預言很快變成了現實。由於默勒大臣政黨內部的競爭,他被迫辭職。
* * *
[1]腓特烈太后(Empress Frederick),即腓特烈三世之妻,德皇威廉二世之母。——譯者注
[2]拇指規則指基於實踐經驗而不是理論獲得的容易學習並且容易應用的程序或標準,也稱經驗法則,是一種適用範圍很廣的法則。——譯者注
[3]格奧爾·格比希曼(Georg Büchmann,1822—1884),德國語言學家,編纂了《名言格言大辭典》,1864年出版,後來經過多次擴充和修訂,並被翻譯成各種語言。——譯者注
[4]中央運河指萊茵-威悉-易北(Rhine-Weser-Elbe)運河。——原注
[5]朗厄馬克的英雄們是指參加過三次伊普爾戰役的戰士們。第一次世界大戰初期,德意志帝國軍隊第一次在西部前線朗厄馬克發動毒氣戰,那些具有犧牲精神的年輕人組成了朗厄馬克第二十七黨衛軍志願師。——譯者注
[6]齊藤驃騎兵團是建於1730年的普魯士軍隊和後來的德意志帝國陸軍的一個騎士團,以它的第一任上校漢斯·約阿希姆·馮·齊藤的名字命名。——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