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皇威廉二世回憶錄 · 第5章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

我年輕時已經認識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1877年,我第一次去軍隊服役,擔任第一步兵衛隊第六分隊中尉。當時部隊駐紮在霍亨菲諾,霍亨菲諾是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父親的家鄉。我被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家中溫馨的氛圍吸引。貝特曼太太掌管著家裡的大小事務,她祖籍瑞士,為人和藹可親,端莊優雅,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婦人。 我還是普魯士王子和繼承皇位後,都經常去霍亨菲諾拜訪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父親,每次去都是年輕的鄉村地方行政長官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招待我。我們誰也沒有想到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以後會成為帝國首相。 由於經常拜訪,我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關係日漸親密。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勤勞能幹,有高尚的品格,我慢慢開始喜歡並尊敬他。他在自己的職業生涯中一直秉持著這些優秀品質。 作為首席大臣和帝國內政大臣,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盡職盡責。擔任帝國內政大臣期間,他的優秀品質為自己在帝國國會贏得了良好的聲譽。 我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合作得很愉快。有了他的協助,我可以保持每日拜訪他的習慣,可以在他的官邸花園裡散步,暢談政治、日常事務、特殊法案、突發事件等,並聽取他的報告。我很高興去他家裡拜訪,他的太太是一位典型的德意志妻子,為人大方,心地善良,待人真誠,贏得了每一位到訪者的尊敬。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在任期內保留了伯恩哈德·馮·比洛創立的舉辦家庭晚宴的習俗。我喜歡這種晚宴,因為我可以非正式地和社會各界人士交流。 為了讓更多的人認識自己,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四處走動,他出眾的外表和真誠的表達贏得了大家的喜愛。那些對我們沒有敵意的國家認為他是維持政治穩定與和平的關鍵人物,他的確為維護和平、增強國力投入了大量的熱情和精力。這些都是我希望看到的。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 在外交政策上,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剛開始執政,就忙著處理德意志帝國和英國的關係以及愛德華七世的「包圍政策」。這一政策從瑞威爾事件以來愈演愈烈,成了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心頭大患。同時,法國日益高漲的憎恨和復仇情緒以及越來越不可靠的俄國也讓他擔心。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在任首相期間,不再從軍事角度看待義大利,因為法國大使卡米耶·巴雷里在義大利的工作使「額外的旅行」變成常態。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一接手工作,就發現法國的形勢已經好轉,於是在1909年2月9日簽訂了「德法摩洛哥協定」[1]。意識到法國在摩洛哥占據的政治主導地位後,伯恩哈德·馮·比洛為德意志帝國從摩洛哥撤出自己的政治勢力做了最後的準備,計劃去丹吉爾的行程以及召開阿爾赫西拉斯會議的想法都因此夭折。法國政府為拉多林公爵和威廉·馮·舍恩授予了榮譽勳章,這種不受德意志帝國歡迎的做法表現了法國對這次外交勝利的滿意。 第1節 接見英國王室成員 同一天,愛德華七世和亞歷山德拉王后首次來到柏林正式訪問德意志帝國,這是他繼位八年來第一次訪問德意志帝國。柏林的政府要員熱情接見了這位尊貴的紳士,沒有對他的不友好政策表露出一絲不滿。 亞歷山德拉王后(左)與路易絲王后(中)、達奇斯公爵夫人(右) 愛德華七世看起來狀態很不好,他顯得蒼老、疲憊,而且患有嚴重的黏膜炎。儘管如此,他還是接受了柏林市政當局在市政廳舉辦的非正式茶會的邀請。從他的描述以及柏林紳士們的報告來看,雙方對這次茶會都很滿意。 我告訴愛德華七世德意志帝國和法國簽訂了「德法摩洛哥協定」,他很滿意。我補充道:「我希望這個協定能成為兩國交好的一塊墊腳石。」愛德華七世贊同地點點頭,說:「希望如此!」如果愛德華七世真的這麼合作,我的計劃也不可能失敗。儘管如此,愛德華七世和亞歷山德拉王后的訪問暫時營造了一種友好氣氛,這對剛上任的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來說是一個好的開始。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在任期內需要處理許多外交事務,這些事務都與1909年到1914年的著名事件相關。其間,許多文獻資料在不同的地方出版,譬如國務秘書戈特利布·馮·雅戈撰寫的《世界大戰的起因》。《比利時的文件》一書從中立角度描述了德意志政府在不同糾紛中的態度。我從下面的信息中得知了德意志政府的態度: 國務秘書戈特利布·馮·雅戈 一方面謹慎,另一方面只要對他們作為世界強國的地位有一點威脅就支持奧-匈聯盟,行動上奉行溫和的原則。只要和平受到威脅,就到處努力扮演「誠實的調解人」的角色,堅定地維護自身的利益。 鑒於英國的「包圍」野心,為了保護自己,我們要義不容辭地努力穩步增強德意志帝國的陸軍和海軍實力。一方面是因為德意志帝國在地理位置上處在中間,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的邊境沒有受到保護。斯特格曼在他的書中提到了這段時期的歷史,卡爾·赫爾費里希和海因里希·弗里德容也以有趣的方式描述了世界大戰前的各國局勢。 海因里希·弗里德容 第2節 愛德華七世——實施「包圍政策」的主謀 實施「包圍政策」的主謀愛德華七世駕崩。據說柏林駐比利時大使館有一份報告,報告中說道:「只要英國的國王願意維護,歐洲的和平從來不會受到威脅。」愛德華七世駕崩後,我立即前往倫敦。我和英國王室家族成員一起為愛德華七世的離去以及他丟下的王朝和民族哀悼。英國所有王室成員都來火車站接我,表達了他們對我的感激之情,因為我的到來表現了我對家庭關係的尊重。 喬治五世[2]和我一起坐車前往威斯敏斯特大廳。裝飾華麗的梓宮停放在一座高聳的靈柩台上,由王室禁衛隊、前線部隊以及印度和殖民地的特遣隊的分遣隊守衛。所有人都低下頭,背著手,手握刀柄,以傳統方式悼念愛德華七世。灰色古樸的大廳上面是巨大的哥德式木質屋頂,高出靈柩台很多。幾縷陽光穿過狹窄的窗子射進大廳,一縷陽光恰好撒在愛德華七世的梓宮上,穿過王冠,和王冠上鑲嵌的鑽石交相輝映。 愛德華七世駕崩 形形色色的人從靈柩台的另一邊默默走過,許多人雙手交叉在一起,向這位受人愛戴的國王道別。這幅畫面感人至深。 我和喬治五世來到靈柩台上,在上面放置了一枚十字勳章,默默哀悼。隨後,我的右手和喬治五世的左手不約而同地握在了一起,給在場的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一個親戚告訴我:「你和喬治五世握手的消息傳遍了倫敦,人們深受感動,將其視為一個好兆頭。」 喬治五世 我說:「我真心希望如此。」 我騎著馬跟在愛德華七世的靈車後面,目堵了一場規模空前、感人至深的送行儀式,前來送行的人估計有幾百萬。人們站在街道兩旁、陽台上、屋頂上,每個人都穿著黑衣服,大家脫帽致敬,現場顯得井然有序,沒有任何喧鬧聲。在這樸實、莊嚴的背景下,英國士兵的隊列更加引人注目。英國皇家護衛隊一列一列有序前進。擲彈兵近衛團、蘇格蘭護衛隊、冷溪近衛團以及愛爾蘭護衛隊都穿著配有白色羽毛領子的制服,戴著厚重的熊皮帽,個個精神抖擻,英姿颯爽,對任何一個崇拜軍人的人來說都是一種視覺享受。送葬隊伍中,所有的陸軍隊列整齊,顯得肅穆莊嚴。 其間,應喬治五世的邀請,我居住在白金漢宮。愛德華七世的遺孀亞歷山德拉王后對我非常友善,並與我一起追憶往事。我的思緒跟著她回到了我的童年時代。當時,我還是個小孩子,參加了已故舅舅的婚禮。 第3節 與史蒂芬·皮克昂的談話 喬治五世邀請了許多尊貴的客人及其隨從以及外國代表參加宴會,法國外長史蒂芬·皮克昂也出席了宴會。有人將史蒂芬·皮克昂介紹給我。在和他的談話中,我將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願望以及我們在摩洛哥的利益和其他政治計劃告訴了他。史蒂芬·皮克昂聽了我的話後爽快地同意實施這些計劃。此外我們還談論了許多輕鬆愉快的事。 雖然需要特別關注1909年到1914年的外交事務,但我們也必須竭力滿足德意志帝國國內的商業、交通、農業和工業快速發展的需求。不幸的是,由於各政治黨派之間的矛盾,我們付出了非常艱辛的努力。 白金漢宮 正在發表演說的史蒂芬·皮克昂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希望儘量做好每一件事,但他力求找出問題的根源,試圖通過自己縝密的思維處理所有成熟的問題,因此經常阻礙一些事情的進展。此外,他總是希望獲得所有人的同意後再做決定,與他一起共事的人都非常厭煩這一點,不熟悉他的人容易認為他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但他只是太盡職而已。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統治欲越來越強,這一傾向使他在與別人討論時變得固執己見,並常常給那些思維固化的人制定規則。因此,他的敵人越來越多,我的工作也變得越來越複雜。我曾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少年時期的一個朋友、同學談論過此事,那位友人微笑著說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在學校時就像現在這樣,喜歡給大家當老師,管著大家,因此同學們都叫他「管家」。這位友人還說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這一特點很不利於他的事業發展,但這個特點已經根深蒂固,無法消除。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與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的關係證明了他強烈的控制欲。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想讓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擔任國務秘書,但我堅決反對此事。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是一個精明能幹的人,性格堅強,特立獨行。他任期一年後的一天,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來找我,向我抱怨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先生頑固不化,不服從上級命令,並請求我去勸說他。我婉言拒絕。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一意孤行,違背我的意願選擇了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因此他現在必須自己與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相處。另外,保持外交部的紀律是首相的職責之一,我無意干涉。 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 第4節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缺點 與此同時,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缺點日益明顯。他從本質上來說是一個和平主義者,試圖與英國交好。我完全理解作為一個和平主義者,他這麼做只是希望避免戰爭。雖然他的目的和我的政策完全契合,但我認為他使用的方式和方法並不合適。儘管如此,我還是支持他去嘗試,但我不相信他會成功。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出任首相後,遠離政治現實的傾向變得越來越明顯,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事理。由於對自己的權力太過自信,他總是堅持自己的觀點,頑固不化,甚至事情發展到與他的預期完全相反的方向時也不回頭。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總是精心準備所有報告,而且形式新穎,因此很吸引人,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其中也有一些致命的缺點。按照他的觀點,通常只有他提出的辦法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他的報告和建議完整、清晰,從各個角度對所報道的問題提出一些啟發性的處理辦法。他給專家、國內外政治家以及外交家的參考材料都容易讓人認為只有他的意見值得考慮。雖然他做事一絲不苟,但還是犯了許多錯誤。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中)與同僚 實際上,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也對一些不幸發生的事承擔了後果。1914年,我從挪威旅行回來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沒有向我遞交辭呈,但他承認自己的政治計劃偏離了方向。儘管如此,我堅持讓他繼續留任,甚至他在帝國國會中的演講和1914年4月4日英國宣布戰爭也沒有影響我的決定,因為我認為在德意志帝國最關鍵的時候撤換帝國的高層官員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在民族面臨協約國的挑戰時,政府內部的團結可能會因為一些人事變動受到損害。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和民事內閣首領都堅稱他們的身後是工人階級,因此我不願使工人階級失去他們的政治家。工人階級在1914年的表現[3]堪稱典範,他們曾告訴我他們信賴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 1914年,民事內閣首領和外交部的代表告訴我,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支持者原本只有工人階級,但現在他還得到了外國的支持,他很享受這種感覺,這對和平來說至關重要。因此,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繼續擔任首相,直到威廉皇儲[4]在政黨領導中做了調查後,我才知道這一說法是錯誤的。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離職後,我讀到他在社會民主黨和民主黨期刊上發表的最不受歡迎的觀點時,才真正清楚他犯的錯誤。當然,他的離職還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我不希望用一些坦率的話責備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也不願為其他人開脫,但討論一些重要的事務時,一定不能顧及個人感受。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高尚品格。 威廉皇儲 請允許我再說幾句關於普魯士選舉權的改革問題,這件事由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負責,他在處理這件事時充分體現了自己優柔寡斷的特點。1914年到1915年的冬季,激烈的夏季戰役後,嚴冬的戰壕戰鬥使軍事行動停滯不前。無論是前線還是醫院,軍官和士兵身上的昂揚鬥志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決定為這些備受苦難、值得讚揚的軍人做一些事。等他們帶著榮譽返回家鄉時,他們會看到選舉權改革取得的成效,到時,整個國家也會為此高興。 我經常在談話中提到普魯士的選舉權問題並建議普魯士進行選舉權改革。我希望等級不同的戴著鐵十字勳章的士兵打完仗回到家後,投票時不再分等級。 緊要關頭,弗里德里希·馮·勒貝爾先生遞給我一份建議書,他以與我相似的理由提出改革普魯士的選舉權。看了他提出的簡潔明了、令人信服的改革措施,我非常高興。我叫來許多紳士閱讀了這份建議書。雖然這份建議書只有一個大致的觀點,沒有涉及到細節,但令我感到欣慰的是,看過建議書的人都贊同其中的觀點。 我通過民事內閣首領傳達了我對弗里德里希·馮·勒貝爾先生的謝意,並要求他擬定詳細的計劃。1915年,弗里德里希·馮·勒貝爾先生完成了任務。新的建議書非常詳細,考慮到了改革選舉權的各種可能性,但沒有向任何一個系統提意見。我贊同弗里德里希·馮·勒貝爾先生的觀點,並讓民事內閣首領將建議書遞交給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要求大臣們在討論後進行表決,他們也可以就此提出自己的建議。然而,直到和平時期我們才通過選舉權法律。 第5節 德意志帝國早期的勝利 隨後,我立即動身前往普勒斯。戈爾里希-塔爾諾烏戰役取得了勝利,但卻引發了加利西亞-波蘭戰役。為了再次奪回倫貝格和普熱梅希爾,占領華沙、伊萬哥羅德、莫德林和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等地,我耗費了所有精力,因此無暇顧及選舉權改革。 路西塔尼亞事件使德意志帝國的公開行動蒙上了陰影,義大利和德意志帝國的關係越來越緊張,普魯士的選舉權改革計劃又被推後了。 1915年到1916年的冬天以及1916年的夏天,德意志帝國的各條戰線一直在戰鬥,可怕的索姆河戰役[5]以及羅馬尼亞戰役[6]迫使我去了東西前線的各個戰場,甚至到達了尼施。我在尼施和保加利亞國王有過一次難忘的會晤,之後我去了奧爾索瓦,因此根本沒有機會實施選舉權改革的計劃。選舉權改革非常重要,需要謹慎對待。 威廉二世在戈爾里希-塔爾諾烏前線接見軍官們 德意志帝國軍隊占領華沙 1917年春,我以為大臣們早已商議過普魯士選舉權改革問題,因此我要求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草擬一個改革公告,在復活節向全國公布改革措施。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在漢堡擬好了公告,公告內容與我和內閣首領的決定相符,但他提出暫時不決定選舉方式,因為他對此還不確定。復活節時我命人發布了公告,與之前的處理方式一樣,由於大多數選舉人正在前線戰鬥,我們決定等到和平時期再實施改革。 索姆河戰役中德意志帝國炮兵在裝填炮彈 戰爭仍在繼續,政黨和新聞界紛紛對普魯士帝國國會的選舉權提出質疑,要求介紹選舉權法案,並相互指責和批評試圖推遲實施我的計劃。因此,這一問題導致了令人不愉快的結果。州議會一直就此事進行談判,這件事始終沒有任何進展,直到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退休後,我才從弗里德里希·馮·勒貝爾先生那裡了解到1915年的那份建議書根本沒有遞交給大臣們,而是放在了辦公桌的抽屜里長達一年半。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受到國內一些反動情緒的影響,放棄了建議書中提出的各種制度,將注意力集中在帝國國會的一般選舉權上。毫無疑問,他對一般選舉權的最終引進很有信心。 由於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拖延和政黨之間的衝突,我最初的計劃和建議被徹底貽誤。我只想以我的個人能力為凱旋的軍隊和全副武裝的民族以及英勇的普魯士人送上一份榮譽禮物,因為這些人,我才有勇氣站在敵人面前。 第6節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外交權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強烈的控制欲導致的另一個結果是外交國務秘書成了他的助手,外交部幾乎成了他的私人辦公室和只有在新聞發布會上才會提到的一個機構。同樣,他在和我交往時,也屢次申明他的獨立地位。按照憲法規定,首相單獨負責外交政策,因此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處理外交事務。只有經過首相的許可,外交部才能告訴我帝國發生的一些事。因此,有時候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哪些重要的事。 這是帝國憲法的規定,我正好想藉此談談德意志帝國的皇帝和首相的關係,但我不會提到我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個人關係,只羅列德意志皇帝和帝國首相之間的複雜關係。這種複雜關係是由帝國憲法造成的。 我謹提請注意以下幾點: 一、根據帝國憲法,首相是帝國外交政策的負責人和代表,他對各項外交政策承擔全部責任。外交政策由首相發布,報告給皇帝後,由隸屬於首相的外交部執行。 二、皇帝對外交政策的影響只限於首相授予他的範圍。 三、皇帝在旅行中聽到的言論、獲取的信息、建議、提議、報告以及個人印象都可以作為對他親自訪問的國家的大使或大臣們的政治報告的補充。 四、如果首相同意皇帝的觀點,他可以據此採取行動,也可以將皇帝的觀點作為決策的基礎。否則,他可以堅持實施自己的想法,譬如克魯格電報事件。 五、根據帝國憲法,皇帝不能迫使首相或外交部接受他的個人意見,他也不能強迫首相採納一項首相無法承擔責任的政策。如果皇帝堅持己見,首相可以提出辭呈或要求皇帝免除他的職務。 六、皇帝沒有權力利用憲法阻礙首相或外交部實施他認為可疑或錯誤的政策。如果首相堅持自己的決定,皇帝可以更換首相。 七、首相一職的人員更替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對整個國家的影響很大,因此,在政治情況複雜和局勢高度緊張的時刻,作出替換首相的決定需要很大的膽量,因為能勝任這份工作的人屈指可數。 帝國首相這一職位,以俾斯麥非凡的個人能力為基礎,在帝國日益增多的職位中,有自己獨特的優勢,首相被視為首領和主要負責人。 第7節 免責 如果德意志帝國國內與協約國的那些吹毛求疵的革命家和求全責備自稱無所不知的人都能記住首相才是德意志帝國的首領和主要負責人的話,那麼沒有人會認為皇帝應該對每一件事負責,就像以前一樣,尤其是在戰爭即將結束或結束後。除了個人原因,這只能證明這些人對早期帝國憲法的無知。 1910年11月,沙皇尼古拉二世訪問波茨坦。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和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藉此前去接觸新上任的俄國外交大臣薩鄒諾夫。薩鄒諾夫陪同沙皇尼古拉二世訪問波茨坦。顯然,俄國的統治者的波茨坦之旅很愉快,他積極參加了為他安排的狩獵活動,並證明了自己是一位出色的獵人。兩個政要之間的會議結果似乎預示著美好的未來,深入了解後,雙方都希望兩國關係朝更有利的方向進展。 1911年春天,我去科浮島訪問期間,邁里塞瑞遇到了麻煩,吸引了希臘的注意力。科浮島的政府非常清楚義大利一直從法羅拉走私軍備進入阿爾巴尼亞的事,希臘也知道亞得里亞海和黑山的陰謀並非與邁里塞瑞發生的事沒有關係。希臘認為新的土耳其政府在處理阿爾巴尼亞人的問題上並不明智。阿爾巴尼亞人非常敏感多疑,以前的土耳其蘇丹阿卜杜勒-哈密德已經充分意識到這一點,他知道怎麼和阿爾巴尼亞人相處以及如何讓他們保持安靜。然而,土耳其人似乎並不害怕出現更嚴重的情況。 1911年初,喬治五世誠摯地邀請我參加維多利亞女王雕像的揭幕儀式。維多利亞女王是我倆的祖母。因此,1911年5月中旬,我和皇后以及我們的女兒一起去了倫敦。英國皇室和人民熱情接待了我們。 慶祝揭幕的活動進行得井然有序,場面莊嚴肅穆。白金漢宮前的一大片圓形空地被看台包圍,看台上坐滿了受邀嘉賓。嘉賓前面是英國軍隊中的各個兵團和所有兵種的士兵,他們穿著統一的檢閱制服,騎兵和炮兵步行前進。軍隊的所有旗幟整齊有序地放在雕像的腳下。 土耳其蘇丹阿卜杜勒-哈密德 皇室成員和他們的客人及其隨從分組圍坐在雕像周圍。喬治五世在揭幕儀式上的講話產生了非常積極的效應,他在講話中還提到了我和我的妻子。 隨後,在一片歡呼和讚嘆聲中,雕像的面紗被揭開。維多利亞女王的雕像是用漢白玉雕刻成的,她端坐在王位上,頂端是鎏金的勝利女神。這是一個令人感動的時刻。之後,軍隊經過雕像,英國皇家護衛隊坐在大篷車內,其後是蘇格蘭高地聯隊士兵,他們穿著色彩鮮艷的衣服,給這一場面增添了更多畫面感,再後面是其他士兵。閱兵式在一個圓形場地內舉行,所有軍隊不停地圍著場地行進,外圍的士兵向外走,裡面的士兵不斷後退,雖然這樣的行軍方式難度很大,但隊形變換一直非常順利,甚至沒有一個人出錯。康諾特公爵是這次閱兵的總負責人,他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維多利亞女王雕像揭幕儀式 第8節 在英國的其他活動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在英國進行了一次短途旅行,感受到了英國貴族家庭的熱情好客,也因此有機會和更多貴族交流。 值得一提的是,喬治五世在朱瑞巷劇院安排了一場藝術表演,我們觀看了著名的英國戲劇《錢》。這場演出陣容強大,演員都是特意從倫敦召集來的名角。令人驚喜的是,在一幕表演結束後,幕布落下,上面顯示出一幅畫,是一位女士專門為這一場合製作的。畫上是喬治五世和我,我們騎在馬背上,朝著對方互相行軍禮。這幅畫銳氣十足,得到了觀眾的一片喝彩聲。 《錢》的演出非常成功,每一位演員都為角色努力,即使是最不起眼的角色也表現得完美無缺,堪稱一次經典的演出。 一天,我去了奧林匹亞賽場,出席了英國陸軍和海軍的體育運動會。運動會上既有令人欽佩的個人徒步和馬背上的絕技表演,也有軍隊隊形的各種變換。 在描述這次雕像的揭幕儀式和愛德華七世的葬禮時,我特別留意了英國在這些特殊場合中特有的盛大儀式和浮華排場。在這樣一個議會制國家和所謂的民主國家,這些盛大儀式說明英國比年輕的德意志帝國更重視表面上的奢華。 法國在摩洛哥的行動再次引起了外交官的注意,這次雙方不可能再通過阿爾赫西拉斯協議和解了。鑒於此,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請求我找機會了解喬治五世對這一形勢的看法。 我問喬治五世是否認為法國的做法和阿爾赫西拉斯協議一致,他坦言說這份協議已經失效。法國人現在在摩洛哥做的事和以前英國人在埃及做的事一樣,因此,英國不會成為法國的絆腳石。現在英國只需要清楚摩洛哥被占領的「既成事實」,然後和法國協商保護當地的商業。 英國之旅即將結束,這次訪問進行得很順利。英國國王的客人出現後,倫敦各階層人士紛紛表達了他們的美好意願。 我和皇后平安回國。我告訴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訪問英國的所有經過後,他感到很滿意。從喬治五世的言語中,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推斷出英國認為阿爾赫西拉斯協議已經失效,不會在法國占領摩洛哥的道路上設置任何障礙。 後來,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和外交部奉行的政策導致了阿加迪爾危機[7],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在摩洛哥嘗試維持德意志帝國的影響力,但沒有成功。這起事件造成的影響在基爾龍舟賽期間愈演愈烈。外交部計劃將「黑豹」號軍艦送給阿加迪爾。我對這一做法表達了我的擔憂,但經過與外交部的緊急交涉,我不得不放下自己的顧慮。 1912年上半年,埃內斯特·卡斯爾爵士送來一份普通照會[8],其內容是英國提出如果德意志帝國遭到「非挑釁性」攻擊,英國會保持中立,前提是德意志帝國同意限制海軍擴建計劃,並撤銷新海軍法案。我很快給出了合適的答覆,英國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被派到柏林與我們談判。談判最終沒有成功,因為英國的態度十分強硬。英國的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不承認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並撤走了普通照會,他害怕德英協定會惹怒法國人,進而危及到英法俄協約。 「黑豹」號軍艦抵達阿加迪爾 埃內斯特·卡斯爾爵士的漫畫形象 事件的詳細經過是這樣的: 1912年1月29日早晨,艾伯特·巴林要求在柏林的宮殿面見我。我以為這是一個遲來的生日祝賀,因此當艾伯特·巴林向我獻上祝福後,他說自己是作為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的特使前來,我聽了一點兒也不驚奇。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身負特殊使命來到柏林,希望我能接見他。 我問艾伯特·巴林,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是否是為了政治事務來到柏林,如果是,這次會面為什麼不是英國大使安排。艾伯特·巴林回答說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認為這件事非常重要,大使不能干涉他的行動,因為倫敦方面強調英國和德意志帝國的所有官方外交代表都不應該知道這件事。 我稱已經準備好即刻接見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但又補充說如果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的使命和政治問題有關,我會立即傳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前來,因為我是一位立憲制君主,不能單獨處理外交事務。 艾伯特·巴林帶著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前來。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交給我一份文件,並申明已經徵得「英國政府的同意和認可」。我讀完文件後,對這份保持中立態度的提議並不感到驚訝。提議指出如果將來德意志帝國捲入戰爭,英國將保持中立,條件是德意志帝國必須限制海軍擴建計劃,這也是雙方會晤與協商的主題。我和艾伯特·巴林走進另一個房間,我將文件遞給他,他讀完後,我們倆同時大聲說:「一份普通照會!」 很明顯,這份「普通照會」的目的是以某種方式推遲或阻撓我們即將成型的海軍法案。無論怎麼解釋這件事,我都發現自己面臨著一個特殊難題。艾伯特·巴林也感到很驚訝。這份「普通照會」使我想起1905年發生在克龍貝里-弗里德里希霍夫的事,當時我被迫拒絕了英國副國務秘書查爾斯·哈丁提出的要求。查爾斯·哈丁要求德意志帝國放棄海軍擴建計劃。 英國副國務秘書查爾斯·哈丁 第9節 對英國的普通照會感到驚訝 愛德華七世的一個親密朋友沒有通過正式的外交方式便出現在了我面前,他拿著英國政府的「普通照會」,帶著兩國所有外交官員都不知道的明確指示,出現在了德意志帝國。他交出一份英國政府的提議,稱在將來有可能發生戰爭的複雜形勢下,英國保持中立,前提是德意志帝國必須簽署限制海軍軍備的協議。這符合英國一貫的行事作風,因為它是「立憲政體」之母。我告訴艾伯特·巴林這件事時,他大喊:「神聖的立憲政體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是復仇的『個人政治』!」 我同意艾伯特·巴林的說法,於是立即將這份照會交給了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他需要儘快知道正在發生的事,然後決定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我打電話叫來了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他對這一情況也感到驚訝。了解事情的經過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臉上浮現出滑稽的表情。他建議將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叫來,作出適當的派遣工作,同時他建議用和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送來的「普通照會」相同的形式起草一份英文回復[9],擬好後交給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因為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希望今晚返回英國。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要求我來起草這份照會,因為我的英語水平最好。拒絕無果後,我只能答應他的要求。 當時,我坐在副官的書桌前,其他人圍站在我旁邊。我大聲讀一句照會中的句子,我們再一起擬定一句回復,然後大家提出意見。有人認為句子太委婉,也有人說語氣太唐突,因此我們反覆修改、潤色。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並不滿意我的語法和寫作風格,因為他習慣從哲學角度深入徹底地剖析問題,所以他對每一個用詞都很挑剔。我們力爭從多個角度反覆斟酌每句話、每個詞,避免讓任何人挑出毛病。 幾個小時後,我終於寫好了回復,然後大家輪流傳閱。最後我又大聲朗讀了六七遍,才在回復上正式簽了名。 隨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詢問埃內斯特·卡斯爾爵士英國的談判大使是誰。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回覆說應該是一位大臣,但具體是誰他並不知道,或許是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因為這次談判的議題是關於海軍方面的。接著,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又進一步與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商議保持非正式的談判方式,並由艾伯特·巴林負責傳播與這起事件相關的所有消息。 英國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 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很感激我們能真誠接待他,對我們的回覆也很滿意。後來,艾伯特·巴林告訴我埃內斯特·卡斯爾先生說他對能夠圓滿完成任務感到非常滿意,他會向英國政府報告這次美好的德意志之旅。 因此,我和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再次商議了這件事,我們都認為海軍法案存在風險,必須小心謹慎。 第10節 外交準備 我們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收集了所有資料,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會帶著這些資料前去與英國談判。材料包括艦隊的短期發展規劃和發展中遇到的困難,以及海軍法律、法規、目標、擴充,還有預期的海軍法案及其意義和實施方案。 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要求在柏林王宮進行談判,而且我必須在場。我和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認為談判時最好使用英語,如果出現比較難懂的科技詞彙,我可以進行解釋。 英國在宣布他們的談判人選前,我們一直推測這個人到底會是誰。艾伯特·巴林提出了好幾個人選,甚至還有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 艾伯特·巴林終於得到了消息,和我們談判的是英國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他很快會到達柏林。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曾經是一名律師。我們感到非常驚訝。但德意志帝國之前也派陸軍大臣約西亞斯·馮·黑林根前去倫敦談判海軍事務,而不是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 陸軍大臣約西亞斯·馮·黑林根 再次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討論時,我們又提出了許多假設。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說英國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曾是歌德的學生時已經很有名,他精通德意志哲學,也會說德語,因此選擇他是出於對我們的禮貌。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也注意到,英國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以前在柏林待過一段時間,在軍事內閣與卡爾·馮·艾內姆將軍共事,因此他了解德意志帝國的情況。我說這很好,但選擇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正好說明英國將這個問題看成了純粹的政治問題,他們對海軍事務的了解很膚淺。因此我們不要忘了英國真正針對的是德意志帝國的海軍政策,尤其是新的海軍法案,我們不能讓整起事件發展成一次對我們的自主決定權的外來干涉。 卡爾·馮·艾內姆將軍 英國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抵達了柏林,我們將他視為德意志帝國的客人來接待。艾伯特·巴林陪同埃爾莫·霍爾丹勳爵並獲得了一些信息,解開了英國選擇埃爾莫·霍爾丹勳爵前來談判的謎。 埃爾莫·霍爾丹勳爵說埃內斯特·卡斯爾爵士回到倫敦後,立即匯報了相關情況,遞交了德意志帝國的回覆,並稱德意志帝國給他留下的印象非常好,因此他對談判的過程和最後達成的協議沒有任何質疑。隨後,英國的大臣們之間出現了激烈的爭論,尤其是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和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他們爭論到底應該派誰去柏林談判,並在那份具有歷史意義的文件上簽名,使德意志帝國完全放棄海軍擴建計劃。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認為自己是最合適的人選,因為他是海軍首腦。但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和財政大臣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不想讓溫斯頓·丘吉爾獲得這個榮耀。因此,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仍舊坐在最重要的位子上。這恰好證明這次談判關乎政治,並不是幾艘輪船那麼簡單。 第11節 選擇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 然而,沒過多久,英國政府認為最合適的談判人選應該是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愛德華·格雷無論從個人能力還是官方重要性來看,都是最適合出現在談判收尾階段的人,他的名字應該出現在協議上。正如艾伯特·巴林從英國得到的消息,「從德意志皇帝那裡得到他的晚餐,然後來英國參加慶祝活動和煙火大會」,用德語講就是享受「孟加拉煙火」。 因為英國已經決定談判人選不是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所以必須選擇一個與財政大臣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都比較親密的人,而且這個人需要有十足的信心,願意前去談判。此外,這個人不但要在柏林已經大名鼎鼎,而且對德意志帝國的民眾來說也不陌生。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的確具備這樣的資格,因為他已經作為德意志皇帝的客人多次參加過德意志帝國在西里西亞和符騰堡的軍事演習。艾伯特·巴林保證這些來自倫敦的消息絕對屬實。 談判之前,我再次告訴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雖然埃爾莫·霍爾丹勳爵只是一名陸軍大臣,但他一定已經為這次任務做了充分的準備,也一定得到了英國海事部的指令。英國海軍上將約翰·費希爾在海事領域有著至高無上的威信。在《英國海軍軍官手冊》中,眾多值得記住的教規中有一條體現了海軍上將約翰·費希爾和他的部門的精神特點,這條教規的內容是:「如果你撒了一次謊,那麼請繼續撒下去。」 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 財政大臣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 英國海軍上將約翰·費希爾 另外,我告訴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我們不能忘記昂格魯-撒克遜人超強的適應性,他們可以擔任與之前的生活和訓練完全不同的職位。不僅如此,英國人對海軍也非常感興趣,甚至每個受過教育的英國人在海軍問題的某一個點上都可以稱為專家。 在談判過程中,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證明了自己是一個博學多識、能言善辯的辯論家,他作為律師的優秀品質使他脫穎而出。談判進行了很長時間,雙方都做了一般性澄清,並就推遲建造軍艦的時限達成了初步的統一意見。具體的細節記錄文件存儲在帝國海軍辦公室。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在談判中表現得很出色。 隨後又舉行了幾場會議,艾伯特·巴林同樣出席了這些會議。之後,埃爾莫·霍爾丹勳爵返回英國。艾伯特·巴林告訴我埃爾莫·霍爾丹勳爵對這次談判結果很滿意,一兩周後他會將起草好的協議初稿遞交給我們。 時間過得很快,採用海軍法案的日期已經來臨。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建議如果之前已經締結協議,海軍法案必須作出相應的調整。 第12節 懷疑英國的目的 後來,我們並沒有收到英國的協議初稿,但收到了一份文件。文件上提出了許多問題,英國希望獲得各個方面的數據。我們需要反覆商議和認真考慮後才能給予答覆。我逐漸起了疑心,我覺得英國人在處理這件事時並不誠實,因為他們提出的問題和協議沒有一點關係。英國離自己的承諾越來越遠,根本沒有給我們送來起草的協議初稿。 柏林開始發生騷亂,不管有沒有資格,人們都反對海軍法案,但我和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依然支持外交部的決定。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希望與英國締結協議,然後在文件上籤上他的名字,因為這樣一來德意志帝國就可以脫離「包圍圈」,和英國的關係進入常規化,所以他也支持停止海軍法案。但停止海軍法案意味著允許一個外國霸權干涉德意志帝國的民族防禦問題,破壞德意志民族的自主決定權,一旦發生戰爭,這會影響我們的戰爭準備。如果我們同意停止海軍法案,就是承認德意志帝國的頭號敵人英國可以按照它的意願隨意對待我們,而我們得不到任何等價的回報。 在這種混亂局勢下,出現了各種不同的觀點和暴力糾紛,尤其是那些隨意曲解海軍的人,他們沒有從實際情況出發考慮問題。1912年的整個冬天,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像一名愛國勇士一樣與反對海軍法案的人鬥爭,這個冬天對他和我來說都很難熬。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終於認清了形勢,也看清了自己的對手,因此他全力支持我。政府官員一致認為我們不能允許任何國家對德意志帝國指手畫腳,甚至替我們做決定。 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鞠躬者)與威廉二世 和英國締結協議的希望越來越渺茫,英國政府對這件事也逐漸失去了興趣,並且刪減了原始的普通照會中的許多重要內容。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和我逐漸意識到英國的所有提議其實只是一種「策略」。 德意志帝國海軍法案引起的鬥爭愈演愈烈。當時,我恰巧在庫克斯港見到了漢堡參議院主席馮·布爾夏德博士。我非常尊敬馮·布爾夏德博士,他是漢撒商人公會一個貴族市民的模範代表,我經常向他請教一些政治問題。我向他講述了與英國談判的全過程以及柏林對此事的爭論,希望他能坦白告訴我為了民族利益我應該怎麼做。我非常渴望聽到一個不受柏林敵對陣營影響的客觀建議。 馮·布爾夏德博士清晰敏銳地分析了這起事件,並給了我一個非常具有說服力的回覆。他說堅持這個法案是我對人民和祖國的責任,無論誰反對海軍法案都是在犯罪,而且無論什麼事情,只要我們認為對德意志帝國的防禦有幫助,就必須無條件執行,最重要的是我們絕不能讓別的國家干涉德意志帝國的內政。他還說英國提議我們停止海軍法案只是一個藉口,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德意志民族不能犧牲自己的自決權,因此毫無疑問,必須引入海軍法案。馮·布爾夏德博士表示他會像在每一次精彩的、有說服力的演講中做的那樣,不遺餘力地說服聯邦議會,促使柏林方面接受海軍法案。英國人可能會因此尋求其他對策,但沒有關係,他們經常這麼做,而且他們肯定不會因此捲入戰爭。他還表示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正在履行自己的職責,我們應該全力支持他。此外,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必須停止反對海軍法案,否則他將因為「親英」在公眾面前喪失威信。 雖然這位偉大的商業城市代表說了這些話,但如果德意志帝國和英國發生戰爭,漢堡一定會最先受到威脅。是真正的漢撒商人公會的精神激勵馮·布爾夏德博士說了這些話。 奇怪的是,馮·布爾夏德博士關於這件事的觀點在荷蘭被一個荷蘭人證實。這個荷蘭人從英國人那裡聽到了這些說法。我和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的猜測完全正確,英國人的目的是限制我們的海軍擴建計劃,保持中立的提議只是一個政治策略。 第13節 對欺騙的反擊 不久,艾伯特·巴林得到消息稱英國國內的情況也不好,因為英國人對這個協議存在爭議。有人對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很不滿,認為他被德意志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欺騙了,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根本沒有掉進英國的陷阱,德意志帝國並不打算放棄海軍法案。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只是沒有辦法在喝茶的同時為英國內閣奉上盤子裡的美食,但這成了英國人感到不滿的原因。英國人誹謗德意志帝國說謊的行為毫無意義,他們譴責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恰好證明我們的懷疑是合理的,英國人只是在利用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欺騙德意志人民,因此英國人認為事情顛倒過來才正確。我們真心感謝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他為了祖國的利益堅決表明了德意志帝國的立場。 1913年3月底,關於海軍法案的鬥爭愈演愈烈。1913年3月22號,我剛跨出夏洛特公園的大門,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就前來要求我罷免他。經過長時間的商議,我將馮·布爾夏德博士的意見告訴了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於是,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收回了之前的請求。 英國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去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花園拜訪他,我發現他非常沮喪,手裡正拿著一份倫敦送來的電報。這份電報完全否認了埃內斯特·卡斯爾爵士遞給德意志帝國的普通照會,以及撤銷保持中立和其他方面的提議,後面還有讓我解僱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的建議,因為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在很大程度上一直備受英國政府的信任。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眼含淚水,他為自己受到欺騙感到憤怒。一個外國政府對他的責備深深傷害了他,他和德意志帝國剛剛經歷了痛苦。他再次向我遞交了辭呈,但我沒有接受,並試圖安慰他。隨後,我命人詢問駐倫敦大使任何情況下如何接收並轉發這樣的電報。 現在,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也支持海軍法案。他擔心一旦與英國締結協議,海軍法案會受到限制。英國的情況恰恰相反,英國人正在擴建自己的海軍。 「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插曲」是英國政策的特點之一。英國政府精心設計了一整套策略,唯一的目的是阻礙德意志帝國軍艦的發展。與此同時,美國有一個幾乎可以忽略的商用軍艦,法國的艦隊在規模上遠超德意志帝國,義大利和俄國在國外有自己的造船廠,而且他們的大規模建造項目都是在沒有受到英國反對的情況下進行的。德意志帝國夾在法國和俄國中間,為了對抗這些國家,我們必須增強海上自衛能力。 第14節 保衛海軍擴建計劃 因此,德意志帝國的海軍擴建計劃非常有必要。這一計劃並不是為了和英國軍艦抗衡,英國的海軍實力比我們強大四五倍。沒有一個德意志人敢想像我們有一天會有和英國一樣的海軍力量。我們需要自己的艦隊保衛海岸線和德意志帝國的商業,防衛能力較弱的潛水艇、魚雷艇、水雷根本不能達到這樣的目的。此外,波羅的海沿線的炮兵連裝備已經過時,這些裝備堅持不了四十八小時就會被裝備精良、持有現代化武器的軍隊徹底摧毀。我們在波羅的海沿線根本沒有防禦能力,為了捍衛德意志帝國的主權,我們必須有自己的軍艦。 日德蘭戰役已經證明了軍艦的價值和作用。如果帝國國會沒有拒絕1900年提出的增強海軍力量的建議,那麼德意志帝國很可能會通過這次戰役殲滅英國。我們浪費了寶貴的十二年時間,這十二年註定不能挽回。 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事件結束前,我希望簡單提一下他在整個活動中的另一起事件。1906年,經過德意志帝國政府允許後,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來到柏林,考察普魯士的防禦條件、軍隊招募以及總參謀部等情況。他一直忙著在軍事內閣了解情況,卡爾·馮·艾內姆將軍親自為他提供相關信息。兩三周的工作結束後,他心滿意足地返回了英國。 世界大戰爆發後,這位「親德」派的陸軍大臣被禁止在公眾場合露面。於是,埃爾莫·霍爾丹勳爵請求著名的文學家、記者愛德華·哈羅德·貝格比為他撰寫了《維護大英帝國》一書,他想通過這本書為他擔任陸軍大臣時的工作辯護。他在書中特彆強調了他為建立一個常規的總參謀部做的努力,以及他如何讓英國軍隊為參加世界大戰做準備,他還特彆強調他想盡辦法獲得了普魯士軍事內閣的許可,詳盡了解了德意志帝國的軍事事務,以便回國後按照德意志帝國的模式從細節入手重新組織英國的軍隊和總參謀部。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在戰爭爆發後幫助英國對付德意志帝國。 從《維護大英帝國》一書中,我們可以看到這位狡猾、精明的律師利用德意志帝國對他的友好態度,研究德意志的軍事模式,目的是用從中獲得的材料和學到的知識鍛造武器與德意志帝國鬥爭。這本書後來被送給了愛德華七世。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是愛德華七世的密使和僕人。當時,柏林見證了在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的斡旋下,德意志帝國和英國的關係逐漸「恢復」,德意志人也為此不斷努力。然而,真實情況是,這是一次在德意志帝國屋頂下的「偵查性質的遠征」。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為戰爭做了很多準備工作,英國通過世界大戰表達了它對埃爾莫·霍爾丹勳爵的感激之情。因此可以說,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欺騙」了德意志人民。 愛德華·哈羅德·貝格比 這就是陸軍大臣埃爾莫·霍爾丹勳爵的故事。後來,這個故事經常被政治領域的一些無知的業餘人士提及,並在新聞界和人民群眾中流傳。通過埃爾莫·霍爾丹勳爵,我和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徹底毀掉了德意志帝國和英國之間的「和解」,因為我們執意要違背「所有明智的參事」的意願引進海軍法案。 第15節 阿爾巴尼亞的王位 1912年,建立一個獨立的阿爾巴尼亞政權以及列強會選誰統治阿爾巴尼亞的問題引起了我的關注。許多人對阿爾巴尼亞的王位垂涎欲滴,甚至毛遂自薦,但並沒有被列強選中。列強看中的一些人也被阿爾巴尼亞人拒絕了。我並不關心這件事,我認為「建立一個民族」最應該考慮的是這個民族歷史發展、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以及人民的風俗習慣。 在阿爾巴尼亞這片神奇的土地上,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統治者統治一個王朝的現象。阿爾巴尼亞的部落被綿延起伏的大山包圍、切斷,這些部落在很大程度上相互獨立,它們的政治體制與蘇格蘭的氏族制相似,基督教徒和伊斯蘭教徒各占一半。 「復仇」是阿爾巴尼亞人世代承襲的古老傳統,甚至不亞於搶劫或偷盜家畜的傳統。阿爾巴尼亞的農業十分落後,農業水平還處在起步階段,但農具在大洪水之前已經開始使用。 阿爾巴尼亞的氏族首領在村子前面的大樹下主持正義,就像古代的德意志人。每一個阿爾巴尼亞人都全副武裝,是最優秀的射手。無論何時,只要氏族首領騎著馬戴著頭盔出現在當地居民面前,居民們就希望首領能送給它們一個叮噹響的硬幣作為祝福。首領有時會直接從馬背上撒下一些硬幣。當一個新政府成立後,如果不延續這一特殊傳統,就會招致阿爾巴尼亞人的不滿。 巴爾幹戰爭[10]開始後,許多阿爾巴尼亞人來到土耳其生活。他們勤勞、智慧、堅忍不拔,很快在土耳其變得越來越重要,也越來越受到當地人的重視。許多阿爾巴尼亞人成了土耳其政府的官員,其中一部分人從事外交工作,一部分人去了軍隊服役。年輕的阿爾巴尼亞貴族為能成為土耳其蘇丹宮殿里的侍衛感到驕傲,他們並不是個個高大英俊,體格矯健。一些阿爾巴尼亞貴族是蘇丹的親戚。蘇丹過去常娶一些阿爾巴尼亞大氏族的婦女為妾,以便在「復仇」時這些血緣弟兄可以保護他的人身安全。此外,娶阿爾巴尼亞大氏族的婦女還有一個好處,即土耳其蘇丹可以發現能影響阿爾巴尼亞氏族首領的一些秘密。阿爾巴尼亞人為土耳其蘇丹提供武器、軍火、校舍以及修建公路等,他們用這種不顯眼的方式滿足了自己的一些欲望。通過「結親」,土耳其蘇丹可以使這些經常製造騷亂的阿爾巴尼亞人變得安靜,並對他忠誠。 了解這些情況後,我試圖通過自己的影響力選擇一個伊斯蘭教王子或埃及王子做阿爾巴尼亞的君主,當然這個候選人一定要非常富有,因為這在阿爾巴尼亞很有必要。我的建議沒有被列強議會採納,因為列強對阿爾巴尼亞人根本不感興趣,只是想找機會在動亂的阿爾巴尼亞水域「釣魚」,為自己的國家謀利。 第16節 與德意志帝國相反的選擇 因此,當阿爾巴尼亞王位的最終人選是維德的威廉王子時,我一點兒也不高興。維德的威廉王子是一位高貴、品格高尚的騎士,但我認為他不適合這個職位,因為他並不了解巴爾幹的情況,沒有能力接受這樣棘手的任務。令我更不愉快的是,一個德意志王子獲得阿爾巴尼亞的王位只能是自欺欺人,很明顯協約國從一開始就會給他製造各種麻煩。當維德的威廉王子詢問我的意見時,我告訴了他我的所有顧慮,並將各種可能出現的困難擺在他面前,建議他立即拒絕這一職位。但我不能命令他拒絕阿爾巴尼亞的王位,因為威廉王子作為家族首領,對這件事有最終決定權。 巴爾幹戰爭中發起衝鋒的保加利亞軍隊 維德的威廉王子接受了列強給他的候選人資格後,我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接見了他。威廉王子顯得有些優柔寡斷,他只憑著一腔熱情思考自己的新任務。因此,我和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決定再努力嘗試一次,勸阻這位年輕的候選人接受阿爾巴尼亞的王位,但還是徒勞。威廉王子的妻子野心勃勃,她在阿爾巴尼亞看到了實現自己願望的機會。「女人的願望就是上帝的願望。」 維德的威廉王子與家人 卡門·席爾瓦[11]竭力勸說維德的威廉王子接受阿爾巴尼亞的王位,她甚至在報紙上發表了一篇名為《仙境呼喚它的王子》的文章。 卡門·席爾瓦 善意的警告無濟於事,我只能強烈建議維德的威廉王子在沒有解決財務問題前不要去阿爾巴尼亞,因為我之前建議選擇一位富有的統治者的原因現在已經顯現出來。維德的威廉王子並不富有,他需要得到列強的「捐助」。這筆「捐助」的數額和分期支付方式引發了不愉快的爭吵,列強最後只支付了一部分錢。 埃薩德·帕夏是一個危險人物,他潛藏在維德的威廉王子和阿爾巴尼亞政府中間。他是一個虛偽、愛惹是生非、貪婪的富家士兵,他對阿爾巴尼亞的王位覬覦已久,有許多武裝追隨者。他一開始就是維德的威廉王子的對手,並和義大利秘密聯合。義大利也不支持維德的威廉王子。阿爾巴尼亞的新統治者如果從德意志帝國帶來自己熟悉且忠於他的人馬,這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但維德的威廉王子並沒有這麼做。一個英國人和一個義大利人成了威廉王子的「秘書」,他們不僅損害威廉王子的利益,給他錯誤的建議,還在背地裡暗算他。 埃薩德·帕夏 第17節 一個統治者的要求 維德的威廉王子在做準備工作時,阿爾巴尼亞出現了一本由奧地利總參謀部的一位軍官寫的旅遊小冊子。這位軍官用生動、清晰的語言描述了這片土地上的風土人情、地理氣候以及貧窮落後的現狀。 這位軍官指出,阿爾巴尼亞的統治者絕對不能住在沿海地區,他必須和當地居民生活在一起,並繞國週遊。由於落後的交通方式,統治者必須騎馬穿過他的領地,用所有東方神話故事中提到的「金幣袋子」裝飾馬鞍頭,通過撒金幣的方式統治當地人。另外,阿爾巴尼亞的統治者還要緊密團結當地的部落,讓這些部落聽從他的統治,並召集武裝力量維護自己的統治,鎮壓一切反動派。阿爾巴尼亞沒有「部隊」或「軍隊」的概念,因此只有這樣做才能維護統治者的權威,保住統治者的王位。 換句話說,阿爾巴尼亞的統治者首先要過遊牧民族騎在馬背上的生活,而且要攜帶隨時安營紮寨的帳篷和其他必需品以及必要的馬匹。在第三騎士護衛團的騎兵中隊中有很多已經適應這種生活的人,而且很多持矛騎士也非常喜歡維德的威廉王子,他們曾經宣布已經準備好作為志願者陪同威廉王子前往阿爾巴尼亞。當然,對維德的威廉王子來說,有這些人的保護和服務比他自己毫無準備地接受阿爾巴尼亞的王位要好。 我建議維德的威廉王子儘快研究一下那本旅遊小冊子,按照上面的建議行事,尤其是有關選擇居住地的建議。威廉王子的住處應該儘量遠離列強軍艦,這樣他就不會被迫在列強的壓力下採取行動,也不會使阿爾巴尼亞人認為他們的統治者需要這些軍艦保護自己。我並不知道維德的威廉王子是否讀了那本小冊子,總之他後來採取的方針與我給他的建議完全相反。 維德的威廉王子和他的妻子去了阿爾巴尼亞,事情的發展跟我預料的一樣。根據報道,到了阿爾巴尼亞後,威廉王子的妻子雖然是德意志人,但卻在露台上用法語向阿爾巴尼亞人講話,因為阿爾巴尼亞人不懂德語。都拉佐的「宮廷」仍然由外國人看管。維德的威廉王子沒有騎在馬背上,也沒有撒金幣,甚至他到達後根本沒有在露台上露面,也沒有將埃薩德·帕夏趕走。維德的威廉王子的冒險在人們的想像中結束了。 我前面詳細描述了我在選擇阿爾巴尼亞的統治者時的觀點和態度,但現在謠言四起,目的是將我完全不知道的動機強加在我身上。在這件事情上,當我被別人質疑時,我還是會利用自己的經驗和學識給出最誠懇的建議。 1912年,應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邀請,我和他在波羅的海港口會晤。我已經修好了遊艇。我和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遊艇並列停靠,方便我們從一艘遊艇走到另一艘遊艇上。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他的孩子們以及隨行人員都很友善、熱情。他和我一起檢閱了俄國和德意志帝國的騎兵護衛隊。我們還一起在他的遊艇或我的遊艇上用餐。 我和沙皇尼古拉二世在港口附近的陸地上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早晨。我是第八十五「維堡」步兵團的司令官。步兵團已經整理好隊伍,軍隊先以遊行的形式接受檢閱,然後變成連營演習的形式,最後又以遊行的形式結束。我對整個檢閱過程非常滿意。 第八十五「維堡」步兵團由四個營組成,士兵們都是野戰裝備,穿戴著灰褐色的襯衣和帽子,所有士兵的帽子都歪著戴在頭上,使強壯的年輕士兵們的古銅色臉上的神態更顯大膽。這些士兵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每個注視他們的人都顯得非常喜悅。 第八十五「維堡」步兵團士兵 在這樣一個美好、親切的接待場合,我沒有收到任何與巴爾幹聯盟有關的消息。 這是戰爭爆發前我最後一次去訪問俄國。 * * * [1]1911年7月9日第二次摩洛哥危機後,法德兩國開始談判,最後在1911年11月4日達成協議。德意志帝國承認法國是摩洛哥的保護國,並割讓了位於今天查德的一部分土地給法國,作為補償德意志帝國得到了法國在非洲中部的殖民地。——譯者注 [2]喬治五世(George V,1865—1936),英國國王。1892年初,喬治五世的哥哥阿爾伯特·維克多親王意外身亡,他成為王位繼承人。1901年祖母維多利亞去世後,喬治五世的父親愛德華七世繼位,他被封為威爾斯親王。——譯者注 [3]指社會民主黨人在巴黎召開的第二國際社會主義大會上反對第一次世界大戰,但他們在1914年的投票上支持戰爭,並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期積極投入戰鬥。——譯者注 [4]威廉皇儲(1882—1951)指德皇威廉二世和他的妻子奧古斯塔·維多利亞皇后的長子,他是德意志帝國和普魯士王國的最後一位皇儲。——譯者注 [5]索姆河戰役是英國和法國軍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針對德意志帝國的一次戰役。索姆河戰役發生在1916年7月1日至1916年11月18日,這場戰鬥旨在加速盟軍的勝利,是第一次世界大戰西線戰場上規模最大的戰役。——譯者注 [6]羅馬尼亞戰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巴爾幹戰區的一部分。1916年8月至1917年12月,大部分羅馬尼亞地區發生了戰鬥。羅馬尼亞、俄國與英國和法國結盟共同對抗德意志帝國、奧地利和土耳其組成的軸心國。——譯者注 [7]阿加迪爾危機又稱第二次摩洛哥危機,指1911年4月因大量法國軍隊部署在摩洛哥內地引發的一場短暫的國際危機。德意志帝國並不反對法國的擴張,但希望得到領土補償,於是柏林威脅說要開戰,並派出了炮艦,激起了德意志帝國民族主義者的憤怒。最終,柏林和巴黎通過談判解決了危機。——譯者注 [8]普通照會是最正式的一種照會形式,最初指對口頭傳達的信息的正式記錄。——譯者注 [9]選擇使用英文是擔心照會在翻譯的過程中產生歧義或誤解。——原注 [10]巴爾幹戰爭包括1912年和1913年發生在巴爾幹半島的兩場衝突。四個巴爾幹國家在第一次戰爭中擊敗了奧斯曼帝國。保加利亞在第二次戰爭中戰敗,這場戰爭為1914年的巴爾幹危機埋下了伏筆,從而成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序幕」。——譯者注 [11]卡門·席爾瓦(Carmen Sylva),羅馬尼亞王后(Queen of Rumania)。——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