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皇威廉二世回憶錄 · 第3章 霍恩洛厄侯爵

我再次面臨選擇首相的難題。霍恩洛厄侯爵的立場與做事方式與利奧·馮·卡普里維將軍大致相似,但他也會遭遇同樣的考驗。然而,人們更希望新任首相首先是一位政治家、一位長者;其次,新首相需要比一位普通將軍更自信、更有資格面對俾斯麥。 霍恩洛厄侯爵 從政治角度講,人們通常認為一位政治家必須清楚自己應該怎樣效仿俾斯麥,防止俾斯麥受到指責和攻擊。這種指責和攻擊在政府官員中引發了明顯的緊張和不滿情緒,其中大部分人從俾斯麥執政時期開始工作,他們的不滿情緒不僅影響了整個政府的工作系統,還以一種危險方式增強了帝國國會的反對派力量,這股力量來自以前對政府忠心耿耿的一批人。在外交部,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斯坦的精神被認為是「原先的、經久不衰的俾斯麥式的傳統」的代表,並開始發揮作用,導致外交部不願與皇帝合作的情緒不斷高漲,外交部官員甚至認為有必要獨立執行俾斯麥的政策。 經過深思熟慮,我決定任命霍恩洛厄侯爵為首相。霍恩洛厄侯爵當時是阿爾薩斯-洛林地區的行政長官。1870年普法戰爭爆發時,作為巴伐利亞的外交使節,他成功使巴伐利亞站在了普魯士這邊。因為他對帝國一直忠心耿耿,所以從那時起,他得到了俾斯麥的高度讚揚。我希望俾斯麥的反對派面對這樣一位繼任者時可以稍微友善一些。因此,選擇霍恩洛厄侯爵擔任首相在一定程度上考慮了俾斯麥以及受他影響的公眾輿論等因素。 霍恩洛厄侯爵屬於典型的傳統大莊園領主,他天生溫文爾雅,心思細膩,說話幽默風趣,有時會流露出略帶戲謔的諷刺,但他同時也是一位經驗豐富、冷靜理性的觀察者和評判者。雖然他和我的年齡相差很大,但我們很投緣,皇后和我都稱他叔叔,從中可以看出我們一直相處得很好。而且由於這兩層關係,我們都信任對方。他和我談話時,尤其是談論他對官員任命的意見時,常常結合自己客觀的觀察,仔細分析候選人的特點,這一點證明他對人生和人性都有深入的思考,也說明他從豐富的閱歷中獲得了成熟與智慧。 在霍恩洛厄侯爵擔任首相的第一個任期,發生了一件關於法國和俄國關係的趣事,德意志帝國從中受到了啟示。法國和俄國結盟時,德意志帝國的總參謀部和駐巴黎大使館收到可靠情報,稱法國計劃從阿爾及利亞調遣一部分軍隊回到法國南部,試圖對抗義大利或阿爾薩斯。我將這一消息告訴了沙皇尼古拉二世,並稱我不得不採取針對措施,除非他能勸阻法國不要進行這種挑釁行為。 沙皇尼古拉二世與皇后亞歷山德拉 第1節 外交辯論 當時的俄國外交大臣洛巴諾夫曾任維也納大使,因親法傾向出名。1895年夏,洛巴諾夫訪問法國,並受到了法國的熱情接待。1895年秋,我在胡貝圖斯托克靠近埃伯斯瓦爾德的紹爾夫海德生態區打獵。洛巴諾夫從巴黎返回,我接見了他。我們一見面,他就向我描述了巴黎人的冷靜和睿智,試圖平復我因前面提到的軍事行動引起的恐慌情緒。在他看來,那些只是謠言,他告訴我他有可靠情報,我不需要擔心。我真心感謝他,並告訴他德意志帝國軍官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擔心這樣的詞彙。我說如果法國和俄國希望開戰,我不會退縮。 俄國外交大臣洛巴諾夫 於是,洛巴諾夫虔誠地望著天空,雙手合十禱告說:「哦,戰爭!多麼荒唐!誰會想到這樣的事情?一定不能有戰爭。」我說雖然我從來沒有想過戰爭,但旁觀者肯定會將那些慶祝活動、演講以及巴黎和聖彼得堡之間正式或非正式的會晤視為不可忽略的戰爭信號,這些都會引起德意志帝國的不滿。發動戰爭有悖我的意願和我的人民的意願,我相信上帝和我的軍隊以及人民,德意志帝國也一定可以成功應對這兩個對手。我說這話時,洛巴諾夫依然目光犀利,其實他不必如此戒備。 隨後,我又補充了一些話。這些話是一名俄國官員作為軍官代表團的成員從巴黎帶回來的,他的一名法國夥伴曾問他俄國人是否相信自己能夠戰勝德意志人,這位英俊的斯拉夫人回答道:「哦,不,我的朋友,我們會被徹底擊敗,但這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將會建立一個共和政體。」 起初,洛巴諾夫一直靜靜地看著我,沒有說一句話。隨後,他聳聳肩膀,說道:「戰爭,我們最好想都不要想它。」那位俄國官員說出了俄國知識分子階層和社會各界人士的共同心聲。回想八十年代初我第一次去聖彼得堡的經歷,一位大公夫人晚餐時非常平靜地對我說:「我們一直坐在火山頂上,我們渴望革命爆發!斯拉夫人一點兒也不忠誠,他們根本不奉行君主制,他們都是共和黨人,但每一個人都在掩飾、撒謊。」 霍恩洛厄侯爵在任期內完成了與外交政治有關的三件要事:第一,1895年,威廉皇帝運河[1]通航,這條運河在威廉大帝時期已經開工。霍恩洛厄侯爵邀請了全世界各國的海軍艦隊代表及個體船前來見證這一偉大時刻。第二,1897年,德意志帝國占領青島。第三,備受矚目的克魯格電報事件。 第2節 占領青島 霍恩洛厄侯爵在攻占青島的事件中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雖然他認為德意志帝國需要一個煤炭基地,但中國不同意開放港口進行對外貿易的做法也完全合理。因此,在不威脅中國政權的前提下,付了厘金[2]後,我們可以建立一個受海軍煤炭基地保護的貿易口岸,並要求中國在最大程度上給予配合。問題就這樣解決了。 建立煤炭基地主要是為了發展商業,採取的軍事措施也只是為了保護貿易中心。因此,煤炭基地本身並不構成任何威脅,也沒有進行軍事冒險活動的基礎。 德意志帝國為慶祝占領青島發行的明信片 雖然也考慮過其他地方,但經過仔細調查後,我們發現這些地方與中國的內地缺少聯繫,而且從商業和政治角度考慮沒有發展前景,或已經被別的國家占領,因此並不適合作煤炭基地。阿爾弗雷德·馮·蒂爾皮茨當時是東亞海軍巡航艦隊的隊長,根據他的匯報和地質學專家費迪南德·馮·里希特霍芬的建議,最終我們決定在膠州灣建立基地。當問到為什麼在這裡建立基地時,費迪南德·馮·里希特霍芬畫了一幅圖,描述了山東未來的發展前景。 費迪南德·馮·里希特霍芬 霍恩洛厄侯爵繼續收集由占領青島引發的一系列政治問題的相關資料,很多問題都需要認真考慮,尤其是關於是否干涉俄國計劃的問題。霍恩洛厄侯爵獲得了很多關於俄國占領膠州灣的情報,其中一些情報來自德意志帝國的東亞分部。我們從這些情報中了解到了膠州灣的拋錨地,以及它冬季不結冰的特點和在那裡設立港口的美好前景。在與俄國人的交往中,我們獲悉了中國分部的俄國軍官的談話內容,了解到俄國海軍上將遵照俄國政府的命令,1896年冬季已經在膠州灣拋錨,但他發現這個地方荒無人煙,生活孤寂,沒有日本女伎陪伴,也沒有茶室。這些都是俄國人冬季不可或缺的東西,因此,俄國海軍決定離開這個地方。 德意志帝國占領青島期間官兵及家屬 根據另一份報道,我們獲悉俄國海軍上將已經強烈建議俄國政府不要在膠州灣設立據點,因為這裡撈不到一點好處。因此,俄國人無意占領這個地方。 與此同時,德意志帝國大使送來了最後一條消息。俄國外交大臣穆拉維耶夫伯爵依據霍恩洛厄侯爵的指示探聽到了俄國的計劃,他聲明俄國和中國簽訂的條約里確實沒有直接稱膠州灣屬於俄國,但卻說誰先在那裡拋錨誰就擁有那裡,即所謂的「首先拋錨權」。俄國的船隻首先在那裡停泊,因此穆拉維耶夫伯爵的情報和俄國海軍上將在東亞的報道相左。 我和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上將找霍恩洛厄侯爵商議俄國對膠州的所有權問題,霍恩洛厄侯爵仔細聆聽我們得到的消息,臉色漸漸浮現出嘲諷的神色,然後他說在外交部他找不到合適的律師向他講解這一所有權問題,不知道海軍是否有能力講清楚。海軍上將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稱根據他從事外交事務的經驗看,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這簡直是一派胡言,一定是俄國外交大臣穆拉維耶夫伯爵個人編造的謊言,穆拉維耶夫伯爵不願讓別的國家占據膠州灣。我建議由樞密院委員海軍部的沛雷斯對此事作一分析,理清問題的關鍵。沛雷斯是一位著名的國際海事法專家,也是這個領域的權威人士,他不僅駁倒了穆拉維耶夫的論點,還證實了海軍上將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的觀點,推翻了「首先拋錨權」的說法。 1897年8月,我計劃拜訪彼得宮的日子漸漸臨近。我和叔叔霍恩洛厄侯爵達成了共識,決定親自和沙皇尼古拉二世開誠布公地談論整起事件,也對穆拉維耶夫的說法做一個了結。我們在彼得宮談話。沙皇尼古拉二世說他對天津-北京沿線以南的土地沒有興趣,他只對鴨綠江、旅順港附近的土地感興趣。這充分說明他不會在山東給我們設置障礙,因為英國在木浦給他製造了麻煩,所以如果德意志帝國將來在直隸灣[3]的另一邊建立據點,並與俄國和平相處,他會非常高興。 彼得宮 20世紀初的旅順港 後來我與穆拉維耶夫也進行了一次談話。他巧舌如簧,據理力爭,最後又說了那句名言:「誰先到誰先得」。我勝券在握,直接進攻,擺出了樞密院委員海軍部沛雷斯的觀點。最終,我告訴了他我和沙皇尼古拉二世之間的談話內容,正如沙皇尼古拉二世期望的那樣,穆拉維耶夫非常尷尬,他失去了表面上的平靜,低頭認輸。 俄國外交大臣穆拉維耶夫伯爵 從政治角度講,膠州灣的歸屬問題已經解決。1897年秋,聖言會傳教士安治泰傳來消息,稱兩名德意志帝國的天主教傳教士在山東遇害。整個德意志帝國天主教,尤其是中央黨的殖民者,要求採取激進措施處理這起事件。首相提議讓我立即干涉此事。當時我正在洛塔林根進行冬季狩獵。我和霍恩洛厄侯爵在當地的一個城堡的小樓里商議措施。霍恩洛厄侯爵提議委託普魯士的亨利親王[4]處理這件事,亨利親王奉海軍中隊的命令前去增強東亞地區的軍事力量。當著首相的面,我將這個決定告訴了我的弟弟亨利。對此,首相和在場的其他紳士都很高興,並將消息發給了外交部和正在旅途中的新任外交國務秘書比洛侯爵。 威廉二世的弟弟亨利親王 1897年11月,德意志帝國占領了膠州。同年12月,亨利親王乘坐「德意志帝國」號和他的海軍中隊遠渡重洋,來到東亞。後來,他擔任了整個東亞地區的總指揮。1898年3月6日,我們終於和中國簽署了使用膠州灣的協議。同時,為了阻止俄國在東方的發展,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向日本大使加藤友三郎提議締結英日同盟[5]。 外交國務秘書比洛侯爵 第3節 尋找煤炭基地 人們可能會問,在我們討論如何大肆擴張時為什麼沒有提到英國,英國對膠州也很感興趣。然而,在做準備工作時,我們和英國已經進行過深入研究。為了實現德意志帝國建立煤炭基地的計劃,我原本打算與英國協商創建、租賃或購買一片土地。霍恩洛厄侯爵作為我的叔叔,他與維多利亞女王關係親密,也了解維多利亞女王,而且女王也尊重他。我希望這樣的關係有利於我們和英國就上面提到的事進行談判。但結果令人失望,談判拖了很久也沒有看到勝利的曙光。 因此,霍恩洛厄侯爵提議讓我藉機與駐柏林的英國大使討論這件事。我向英國大使抱怨我們受到了英國政府的不公正對待,英國處處和德意志帝國作對,甚至在這件合情合理的事情上。英國大使坦言承認了這一點,他也很驚訝英國沒有對德意志帝國作出讓步。他說英國人缺乏遠見,像德意志帝國這樣的新興國家的發展勢力難以阻擋,但為了獲得一片土地它首先尋求英國的幫助,而不是長驅直入或與其他國家結盟,這比英國合理要求的更友好。 他補充說由於英國已經擁有了幾乎整個世界,它完全可以找一個地方允許德意志帝國建立據點,因此他無法理解唐寧街[6]的紳士們,並稱即使德意志帝國沒有得到英國的同意,也可以將自己想要的地方據為己有,畢竟還沒有解決這種問題的相關法律。 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 漫畫:英日同盟 我完全贊同他的觀點。最後,我對大使重申了我的觀點,我告訴他雖然德意志帝國擁有殖民地和迅速發展的商業,但卻是唯一沒有煤炭基地的國家,我們很想在英國同意後獲得那塊基地,如果英國執意不讓步,我們將會尋求其他強國的幫助,建立據點。 這次談話無果而終,和英國的談判最終也以非常不友好的方式結束。因此,霍恩洛厄侯爵和我決定尋求俄國的幫助。 德意志帝國對青島的占領使英國政府既驚訝又生氣。英國拒絕支持我們,並認為沒有國家願意幫助德意志帝國。然而,現在事情呈現出了與英國的預期完全不同的結果,我們因此受到了倫敦的指責。當英國大使和我用這種語氣談話時,他很清楚自己的政府和德意志帝國沒有達成諒解是一個錯誤。 英國疏遠德意志帝國的做法使我們感到很驚訝。當時我沒有弄清楚的一件事或許可以幫助我找出其中的原因。 第4節 世界大戰爆發的原因 1918年,海牙[7]出現了《日本的問題》一書,據說作者是遠東的前外交官,其中一部分內容經亞瑟教授整理後出版。亞瑟教授在位於聖路易的華盛頓大學任教,他和自己以前的同事約瑟·貝瑟特·摩爾都是顧問,華盛頓的國務院經常向他們諮詢外交事宜,因為他和其他為數不多的幾個美國人經常對影響美國的國際事務有準確的判斷和獨到的見解。約瑟·貝瑟特·摩爾在位於紐約的哥倫比亞大學工作。亞瑟教授在1913年出版的專著中第一次提到英國、美國和法國之間在1897年春天簽訂的「協議」或「秘密條約」。協議中提到,如果德意志帝國或奧地利或兩國同時因泛德意志主義[8]發動戰爭,美國將立即宣布無條件支持英國和法國。亞瑟教授詳盡陳述了簽訂這一協議的各種理由,包括殖民主義的理由。這些理由使美國被迫與英國和法國一起反對德意志帝國。亞瑟教授早在1913年已經預言這一切即將發生。 約瑟·貝瑟特·摩爾 《日本的問題》的匿名作者為了更清晰地表現各國的責任和義務,在1897年以表格的形式將英國、法國和美國之間的協議呈現了出來。這張表格非常值得研究,從中我們可以初步了解當時的那段歷史,也可以看到協約國在戰前做的準備工作。雖然協約國沒有以三方諒解備忘錄的名字出現,但當時他們已經聯合起來反對德意志帝國。對此,《日本的問題》的作者在書中做了如下評論: 亞瑟教授聲稱早在1897年,他們已經簽訂了一份條約,條約內容涉及到英國、法國和美國將來需要參與的每一項戰事,包括占領西班牙的附屬國、控制墨西哥和中美洲、打開中國以及吞併煤炭基地等。亞瑟教授希望我們相信,採取這些措施是為了保衛世界,同泛德意志主義鬥爭。 當然,沒有必要去提醒亞瑟教授或其他人這樣的事情是否真實存在。從來沒有人在1897年聽到「泛德意志主義」一詞,因為那時的德意志帝國還沒有大規模的海軍擴建計劃,直到1898年,這一計劃才公布出來。因此,如果英國、法國和美國真的有亞瑟教授說的共同目標,並打算通過結盟實現它,那麼他們不會將這一想法及其實現簡單地歸因於泛德意志主義,這個藉口根本經不起推敲。 這件事的確令人感到驚訝。高盧人和盎格魯-撒克遜人在和平時期制訂的一份條約,直接將西班牙和德意志帝國等國劃分了出來,細節處理也十分到位,甚至試圖消滅德意志帝國和奧地利,減少它們在世界市場上的競爭對手。世界大戰爆發前十七年,盎格魯-撒克遜人已經簽訂了這份條約,並系統地規劃了所有目標。現在,人們終於明白為什麼愛德華七世可以那麼從容地實施他的包圍政策。這些年來,很多國家已經被英國拉攏,做好了開戰的充分準備。當愛德華七世為三方諒解備忘錄命名時,這一條約的出現就是針對他們討厭的新興國家——德意志帝國的。但對其他國家來說,這卻是一個早已存在,並被官方承認的事實。 英王愛德華七世 通過這份協議,人們還可以搞清楚英國為什麼在1897年的煤炭基地問題上拒絕與德意志帝國達成諒解,因為德意志帝國和俄國達成了協議,計劃在中國建立一個牢固的落腳點,所以引發了英國的不滿。然而,在占領中國的領土時,一份三方協約在沒有德意志帝國參與的情況下形成了。 亞瑟教授明確指出了發動世界大戰的人。這份也被稱作「君子協定」的協約矛頭直指德意志帝國,因為很多人認為德意志帝國是世界大戰的起因,是這場戰爭的導火索。協約國花了十七年時間認真準備這份協約,為了各自的目的,它們獲得了俄國和日本的支持。塞爾維亞策劃塞拉耶佛謀殺事件[9]並點燃火藥桶後,各國發起了進攻。 亞瑟教授的聲明完全駁斥了所有被動參戰的人,這些人被迫在德國的某些軍事行動中尋找美國參戰的理由。譬如,盧西塔尼亞沉船事件[10]、U型潛艇戰等。這些事沒有一件是正確的。最近,約翰·肯尼思·圖爾納出版了一本著作——《它會再出現嗎?》,證據確鑿地指出威爾遜總統提出的參戰理由和戰爭目標沒有一個是真實的。威爾遜總統從一開始,確切地說從1915年開始,就已經決定參與反對德意志帝國的戰爭。美國以德意志帝國發動U型潛艇戰為藉口參戰。但事實上,它當時受到了強大的金融集團的影響,在協約國的壓力和請求下被迫屈服。此外,當時的法國人力資源越來越匱乏,美國知曉英國和法國吞併加來、敦刻爾克等地的計劃,因此它不願留下羸弱的法國和英國一起分享勝利果實。 威爾遜總統 對德意志帝國來說,這是一件致命的事。概括地說,我們的外交部沒有辦法打破英國的包圍計劃,也沒有能力和俄國、法國斡旋。部分原因是俾斯麥在執政時期沒有對此進行訓練。因此,俾斯麥和赫伯特·俾斯麥退位後,外交部失去了獨裁專橫的意志和精神,沒有能力獨立處理外交事務。 此外,德意志帝國很難訓練出高素質的外交官,因為我們的人民缺乏處理外交事務的能力和天賦,只有少數幾個德意志人具備這樣的能力,比如威廉大帝和俾斯麥。頻繁更迭國務秘書的做法也影響了外交部,帝國首相們效仿俾斯麥干預外交部的工作,建議國務秘書指揮外交部的事務。我勉強同意這樣做,因為他們有權選擇合適的人處理外交事務,但頻繁的人事變動對政治政策的持續產生了不利影響。 外交部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不要和強國有不愉快的爭吵」「尤其不要冒險」等觀念的影響,就像法國將軍向那些希望叛亂的士兵說的。一次,一位國務秘書找我商議一些非常重要的外交事務,我向他分析了外交部在處理外交事務時面臨的嚴峻形勢以及外交部的行動綱領「讓我們靜一靜」,並提出了改善這種情況的意見。 鑒於外交部的這種態度,下面這名德意志帝國代表給一名德意志帝國商人的答覆就不難理解了。在一個南美共和國,一位商人的商鋪遭到搶劫,他要求德意志帝國代表給他提供幫助,與當局調解。代表回覆說:「哦,不要拿這些事煩我!我們和這個共和國關係良好,你採取任何行動都會惹惱他們。」如果我碰到這種玩忽職守的官員,一定會立即將他撤職。 人民群眾和軍隊都不歡迎外交部。在幾位首相的任期內,我一直努力改革,但大部分改革都無果而終。如果新任首相沒有從事過外交事務,就需要外交部輔助他處理相關外交工作,但這一般需要很長時間。然而,如果新任首相從事過外交部的相關工作,他就有義務對外交部的人事作出調整,但他一般不願意做太大改變,加上其他事情以及對外交部的人事缺乏了解,他仍然願意採納那些已經適應這些工作的人的建議。 第5節 開發青島[11] 現在我們重新回到青島問題上。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促進青島的商業和工業發展,因此我們選擇和中國人合作,允許清政府的旗幟飄揚在青島的海關上空。戰前幾年,德意志帝國在中國註冊的所有商業法人中,青島位居貿易中心第六位,在註冊的商業協會中僅次於天津。青島是一個繁榮的德意志帝國商業殖民地,許多中國商人和德意志人共同努力創造財富,它體現了德意志人的能力和成就。對中國人來說,他們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德意志帝國,現在,他們見證了德意志帝國的實力,並效仿德意志帝國的產出。我們的殖民地與俄國和英國的完全不同,他們的海軍基地純粹是軍事性質的,完全是為了統治和征服。 作為貿易中心,青島飛躍式的發展遭到了日本人和英國人的嫉妒。儘管如此,不計其數的日本人和英國人還是舉家遷到這片蓬勃發展的沙灘,享受這裡涼爽的海風和美麗的斯特蘭德酒店。他們擺脫了香港、廣東和上海的悶熱氣候後,沉迷在馬球和網球遊戲中。1914年,這種嫉妒蔓延到英國,雖然青島是中國的領土,但英國人卻說日本應該占據青島。日本人非常高興地接過了青島,許諾將它還給中國。迫於多方壓力,日本直到1922年初才將青島還給中國,儘管日本之前已經和美國達成協議,規定未經與華盛頓提前協商,日本不能在中國有任何領土變化。 德意志帝國官兵在青島駐地 因此,德意志帝國在異域的土地上完成了一項偉大的文化工程,一項在任何方面都可以堪稱典範的、其他民族可以借鑑的工程,但卻因為英國的商業妒忌夭折了。總有一天,香港也會面臨同樣的問題,到時英國一定會後悔自己當時的行為,譴責自己忘記了奉行多年的格言:「白人一起針對其他人種。」一旦日本有能力實現自己的口號——「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並控制了中國和印度,英國就會將目光投向德意志帝國和德意志帝國的艦隊。 關於「黃禍」,在日俄戰爭後,我和沙皇尼古拉二世曾在一次會晤中提及。 當時,沙皇尼古拉二世明顯被日本日益增長的國力以及日本對俄國和歐洲構成的威脅震撼,他向我徵求意見。我回覆說如果俄國人認為自己是歐洲一個有教養的民族,就必須做好準備與「黃禍」鬥爭,為自己和歐洲的安全以及俄國的文化鬥爭。但如果俄國人認為自己是亞洲人,他們應該和「黃禍」一起攻擊歐洲。沙皇尼古拉二世說他會在組織軍隊,保衛領土時牢記這一點。 當沙皇尼古拉二世問我俄國人應該採取什麼措施時,我回答道:「第二個。」 沙皇尼古拉二世很氣憤,他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我回答說選擇第二項措施是由於俄國的鐵路建設以及俄國部署在普奧前線的軍隊。因此,沙皇尼古拉二世抗議說他和他的宮廷都屬於歐洲,他的國家和他的人民都忠於歐洲,他會將保護歐洲視為一種榮譽。我說如果這是你的態度,你必須立即做出相應的軍事部署,但他卻什麼也沒有說。 漫畫《黃禍論》 無論如何,我決定利用沙皇尼古拉二世對日本的戒備心理,使其成為有益於德意志帝國和整個歐洲文化的契機。雖然俄國和日本站在一起,但它卻是參戰國中第一個潰敗的國家。 第6節 譴責日本 日本有許多有才能的政治家,他們必定也在質疑日本在戰爭中是否站在了正確的一邊。他們或許也會捫心自問阻止世界大戰對日本是否更有利。如果日本堅定地、毫不猶豫地站在軸心國的一邊,它也許有能力阻止世界大戰。以前的日本虛心求教,從軸心國學到了很多東西。 如果日本一開始在外交政策上採取了和平措施,像德意志帝國一樣在世界貿易活動中通過和平方式為自己的利益鬥爭,我一定會秘密處理「黃禍」,然後欣然接受進取的日本民族——「東方的普魯士」加入愛好和平的圈子。直到1914年危機爆發,「黃禍」一直存在,對此沒有人比我更後悔。從世界大戰中得到的經驗可能會使它死灰復燃。 考慮到德意志帝國在歐洲的形勢,德意志帝國與法國和俄國在日本下關港口採取了聯合行動。穩步行進的俄國軍隊威脅到了普魯士的邊境,法國正在重新加固自己的邊境堡壘和要塞。面對俄國和法國之間堅固的友誼,夾在中間的柏林焦慮地審視著未來。兩個強國的作戰實力遠遠超過我們,它們有比德意志帝國海軍更強大的現代化海軍裝備,德意志帝國的海軍只有幾艘破舊的軍艦,絲毫沒有戰鬥力。因此對德意志帝國來說,加入這樣的團體似乎更明智。如果我們沒有加入,俄國和法國可能會立即邀請英國加入,因此,1914年的結盟對德意志帝國來說至關重要。此外,日本為了聲援一定會與英國站在一起,而且德意志帝國和法俄的共同目標為在歐洲獲得更多信任、減少緊張感提供了可能性。因為在遠東採取了相同的政策,所以我們可以與這兩個鄰邦更加和諧地相處。德意志帝國在這一關鍵時刻採取的這項措施,正是為了維護世界和平。 處理膠州問題時,雖然霍恩洛厄侯爵年事已高,但依然展現了他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堅強意志和決心。 不幸的是,在克魯格電報問題上,霍恩洛厄侯爵固執己見,他一向的慎重和遠見並沒有派上用場。前任州檢察官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12]是一個精力充沛、能言善辯的人,他的影響力非常大。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斯坦的警告令人心悅誠服,因此霍恩洛厄侯爵只能屈服。無論如何,霍恩洛厄侯爵在這件事上不僅沒有維護德意志帝國的利益,還使我在英國以及自己的國家受到了譴責。 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 第7節 克魯格電報 所謂的克魯格電報事件引發了一場風波,造成了嚴重的政治後果,我會詳細講述這件事。 詹姆斯襲擊[13]在德意志帝國引起了騷動,德意志人對這種欺負弱小民族的做法感到義憤填膺。受到空襲的人是荷蘭人,他們按照出身屬於下撒克遜-德意志人。由於種族關係,我們很同情他們。這次空襲在上層社會中引起的騷動讓我憂心忡忡,我感覺德意志帝國會和英國發生衝突。我認為如果英國的欲望太強,我們根本沒有辦法阻止它侵略布爾[14]國家,儘管這類侵略很不公平。我不僅沒有辦法平復大家的激動情緒,甚至我對此事的態度還招致了親信們對我的嚴厲批評。 一天,我和我的叔叔霍恩洛厄侯爵一起參加會議。海軍國務秘書、海軍上將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也在場。會議中,國務秘書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突然情緒激動地出現在會場,他手裡拿著一張紙,宣稱人民群眾以及帝國國會的這種情緒需要儘快宣洩出來,因此我們必須給克魯格發一封電報,他手裡拿的正是草擬的電文。 我反對這麼做,海軍上將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也支持我。起初,霍恩洛厄侯爵在辯論中表現得非常消極。我知道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與外交部根本不明白英國人的真實意圖,因此我試圖向他解釋這種做法可能會引發的後果。海軍上將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也贊成我的觀點,但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卻依然固執己見。 詹姆斯被捕 最後,霍恩洛厄侯爵批評我作為憲法的維護者,不能反對民族意志和我的憲法顧問。他認為德意志人的極度興奮情緒帶有一定的危險性,正義的人和同情荷蘭人的民眾會非常生氣,他們可能會衝破阻礙,轉過來針對我。他說有些人已經開始散播謠言,稱皇帝首先是半個英國人,會同情英國,其次,皇帝受維多利亞女王的影響太大,因此,德意志帝國必須拒絕聽從英國的命令,皇帝必須獨立決策,不能再受英國人的擺布。 第8節 我違背自己的意願 霍恩洛厄侯爵繼續說,雖然他承認我拒絕給克魯格發電報有一定道理,但作為帝國首相,他有義務堅持讓我簽署這份電報,因為這樣做既是為了政治利益,更重要的也是為了我和德意志人民之間的關係。他認為他和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作為我的憲法顧問,可以為這份電報及其帶來的後果負全責。 瓦倫丁·奇羅爾爵士當時任泰晤士報的通訊記者。1896年9月11日,他在泰晤士報上做了相關報道,稱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作出派兵部署後,告訴他這次派兵沒有考慮皇帝的個人意願,是一次純粹的政府行為,霍恩洛厄侯爵和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會對這件事負全責。 當霍恩洛厄侯爵要求海軍上將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證實這一觀點並要求他勸說我時,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拒絕這麼做。他認為盎格魯-撒克遜人一定會將這份電報歸咎於德意志帝國的皇帝,因為沒有人相信我年長的顧問會做出這種具有挑釁意味的事,所有人都會認為電報是年輕的皇帝一時衝動發出的。 我再次試圖勸阻那些紳士們停止這項計劃,但霍恩洛厄侯爵和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堅持要我簽署電報,並重申他們對此事負責。我別無選擇,只能在電報上簽字。 海軍上將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在彌留之際,向我詳細描述了這起事件的整個過程。他描述的與我上面講的完全一致。 不出我所料,克魯格電報公布後,激起了英國民眾的不滿。我收到了來自英國各界的信件,尤其是一些我不熟悉的貴婦發來的信件,信中表達了她們對我的譴責和不滿。一些信件甚至對我進行人身攻擊,誹謗我、侮辱我,這些攻擊和誹謗隨後出現在了各類報刊上。不久,電報傳聞就像基督教的「阿門」一樣被確定下來。如果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在帝國國會上宣布了他曾向瓦倫丁·奇羅爾爵士說的話,也許我不會受到牽連。 1900年2月,布爾戰爭還沒有結束,我隨艦隊去了黑爾戈蘭島,觀看軍艦的演習。新兵在威廉港宣誓就職後,我收到了一封從黑爾戈蘭島轉到威廉街的電報,稱因為英國對歐洲事務的干涉,所以俄國和法國提議與德意志帝國聯合起來攻擊英國,削弱英國的海上實力。我反對這一提議,並命令外交部拒絕接受這樣的提議。 我認為巴黎和聖彼得堡可能會在倫敦提出是柏林提議讓他們兩國與德意志帝國聯合,因此我立即從黑爾戈蘭島發電報給維多利亞女王和威爾斯親王[15],告訴他們俄國與法國的提議,以及我的態度。維多利亞女王回電向我表達了真誠的謝意,威爾斯親王也表達了他的驚訝。 後來,維多利亞女王私底下告訴我,她收到我從黑爾戈蘭島發給她的電報前,已經有人告訴她我預見的這件事的錯誤說法。她很高興,並說多虧我的電報,她才能向她的政府揭穿並平息這場陰謀,同時也看到了德意志帝國的忠誠。她還說如果我在英國遇到麻煩時,她不會忘記給予我幫助。 第9節 與塞西爾·羅茲交涉 塞西爾·羅茲[16]找我商議修建從東非的內部地區好望角到開羅的鐵路和電報線路,我同意了他的計劃,並與外交部和霍恩洛厄侯爵就此事達成了共識。但有兩個附加條件,即鐵路的一條支線要修在塔波拉境內,而且在德意志帝國的領土上修建時必須使用德意志帝國的材料。塞西爾·羅茲默許了這兩個條件,他很感激德意志帝國給他實現遠大抱負的機會。但沒過多久,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拒絕了塞西爾·羅茲的請求。 塞西爾·羅茲 塞西爾·羅茲對柏林和他常去的大型德意志帝國工業園區大加讚賞。他很遺憾以前沒有待在柏林,沒有學習德意志帝國工業的崛起和運作模式,也沒有接觸德意志政府和商界傑出人物。他一直希望在詹姆斯襲擊前可以有機會參觀柏林,但那時他在倫敦,沒有辦法實現自己的願望。如果當時他事先告訴我他要在布爾人的領地和德意志帝國的殖民地上修建好望角到開羅的鐵路,德意志政府也許會勸說克魯格同意他的計劃,因為克魯格之前一直不願意批准他的計劃。這樣一來,也許就可以避免「愚蠢的」詹姆斯襲擊,當然也不會出現克魯格電報事件。但對這次電報事件,他絲毫不怪我。 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 對塞西爾·羅茲來說,因為我們不知道詹姆斯襲擊的目標和真實意圖,所以這次襲擊對我們就像「一次海盜行為」,必定會引起德意志人民的不滿。塞西爾·羅茲只想得到修鐵路需要的土地,德意志帝國已經答應給他所需的殖民地。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應該得到我們的支持。他補充說我不用擔心這次電報事件,也不必為英國新聞界的騷動感到煩惱。但他並不知道克魯格電報的緣由,他認為我是這起事件的發起人,因此他只是想安慰我。 塞西爾·羅茲建議我引進水利灌溉設施後,又建議我修建巴格達鐵路以及開發美索不達米亞,他說這是德意志帝國的任務,就像他的任務是修建好望角到開羅的鐵路一樣。因為他修建的鐵路需要穿越德意志帝國的領土,所以薩摩亞群島必須割讓給我們。塞西爾·羅茲在倫敦積極周旋,力勸英國將群島移交給德意志帝國。 在德意志國帝國的政治界,霍恩洛厄侯爵屬於溫和派,總體上來講,這對帝國不利。霍恩洛厄侯爵和喬治·馮·赫特林先生相識已久,因此能與梵蒂岡建立友好關係。在阿爾薩斯-洛林[17]問題上,霍恩洛厄侯爵展現了自己溫和寬容的做事風格。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政治家,他對這一問題非常感興趣,但因為法國人間接從中撰取利益,而且表現得越來越猖狂,所以他並沒有得到對方的感謝。 喬治·馮·赫特林 第10節 霍恩洛厄侯爵 霍恩洛厄侯爵喜歡用調解、妥協和安撫的方式對待社會民主黨之類的黨派,即使在一些適合使用更激進的手段的場合,他依然會採取溫和措施。他非常支持我去君士坦丁堡和耶路撒冷的遠東之旅,並表示很高興我們能夠加強與土耳其的關係,他認為修建巴格達鐵路是德意志帝國值得做的一項偉大的文化工程。 同時,霍恩洛厄侯爵也非常贊同我1899年訪問英國。受維多利亞女王的邀請,我和我的妻子及兩個兒子一同前往英國。維多利亞女王日漸衰老,她想在有生之年再看看他最年長的外孫。霍恩洛厄侯爵希望我的這次出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他發出克魯格電報後造成的不利影響,也希望我能和英國的政治家們會晤,澄清一些重要事實。 威廉二世與家人 由於布爾戰爭和幾家德意志帝國報紙的攻擊,英國新聞界非常憤怒。為了避免英國新聞界給兩國關係造成不愉快,維多利亞女王委託《阿爾伯特親王傳》的作者西奧多·馬丁爵士通知英國新聞界,她希望用友好方式接見自己的外孫。因此,這次訪問進行得非常順利,雙方相處得很融洽。另外,我和幾位英國領導人有了幾次重要會晤。 在整個訪問過程中,雙方都沒有提到克魯格電報事件。但維多利亞女王並沒有掩飾她對布爾戰爭的厭惡,也坦言她不贊同此次戰爭,甚至憎恨英國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及其派系,同時對我果斷拒絕俄法提議以及迅速將消息告訴她表達了感謝。維多利亞女王非常關心她的軍隊,因此她的軍隊在戰爭一開始就遭遇慘敗使她十分悲傷。說到這裡,年老的陸軍元帥劍橋公爵說:「英國的貴族和軍官顯示了紳士所具備的臨危不懼的勇氣。」 我離開英國時,維多利亞女王親自為我送行,並委託我給她「非常鍾愛的外甥」霍恩洛厄侯爵帶去最真摯的祝福,她希望霍恩洛厄侯爵以自己的能力和經驗繼續維持兩國的友好關係。 霍恩洛厄侯爵對我的這次訪問很滿意,但我依然是新聞界和許多「布爾人的朋友」的攻擊對象。英國人長期接受政治自律思想的薰陶,如果發生衝突,即使是外交領域,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聽從政府的號令,正如諺語「賽馬的時候不能更換騎師」說的那樣,這正是德意志人缺少的一種品質。 1900年秋,霍恩洛厄侯爵辭職,因為首相一職對一位老人來說太過辛苦,政黨之間永無休止的糾紛和爭吵讓他很煩惱,而且在帝國國會當著眾人的面發表演講也違背了他的意願。同樣,他對新聞界也很不滿。新聞界的一些人一意孤行,試圖通過引用俾斯麥說過的話保留俾斯麥式的傳統,尤其在布爾戰爭期間,他們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德意志帝國和英國的關係。 布爾戰爭中的英國軍隊 陸軍元帥劍橋公爵 第11節 霍恩洛厄侯爵辭職 選擇霍恩洛厄侯爵擔任首相是希望俾斯麥不再針對新首相,但結果並不盡如人意。通過我的調解,俾斯麥的態度逐漸變得溫和,氣氛也緩和了許多。霍恩洛厄侯爵莊嚴地進入柏林、入住古老的霍亨索倫王室的官邸時,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神色。但俾斯麥的追隨者和為了反對而聚集在他周圍的人並沒有停止活動。此外,我去腓特烈斯魯莊園慶祝俾斯麥的八十大壽時聽說,人民政治代表們拒絕了霍恩洛厄侯爵對俾斯麥的敬意。這件事深深傷害了敏感的霍恩洛厄侯爵,他非常氣憤。 晚年的俾斯麥 霍恩洛厄侯爵和我一樣,對偉大的俾斯麥的去世感到十分悲痛。我們和德意志人民一起沉痛哀悼俾斯麥,雖然他給我們帶來了不少麻煩,但他依然是普魯士和德意志帝國最偉大的兒子。我堅持儘快從挪威返回,為俾斯麥送終。他是我祖父最忠實的僕人,為德意志帝國的統一做出了不朽的貢獻。我很驕傲自己曾有機會和他一起工作。 據說霍恩洛厄侯爵辭職是由於他兒子亞歷山大的建議。亞歷山大在他的家族中很有威望,生活中大家都稱他為「世子」,他和他的父親很不一樣。 阿爾弗雷德·馮·瓦德西 回顧霍恩洛厄侯爵在出任首相時的成就,他不僅解決了有關公民法律書的糾紛,改革了軍事處罰程序,制定了海軍法案,還在義和團運動期間任命阿爾弗雷德·馮·瓦德西[18]為德軍指揮,占領了青島,並簽訂了《長江協定》。 1900年10月15日,霍恩洛厄侯爵向我告別,我們兩人都很激動,因為他不僅是德意志帝國的首相,還是我最忠誠的合作者,也是我的叔叔。我對霍恩洛厄侯爵充滿感激和敬仰之情。他已經七十五歲,與他同齡的人早已頤養天年,他卻毫不猶豫地遵從皇帝的召喚,將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奉獻給了祖國。離開我的房間時,霍恩洛厄侯爵再次抓住我的手,請求我允許他在有生之年繼續待在柏林,與我以及海軍上將弗里德里希·馮·霍爾曼保持純粹的、忠實的友情。我永遠不會忘記霍恩洛厄侯爵以及他為德意志帝國做的一切。 * * * [1]也稱北海-波羅的海運河。——原注 [2]厘金,又叫捐厘,是晚清至民國時期一種重要的商業稅。——譯者注 [3]直隸灣即渤海灣。1928年前,今河北省被稱作直隸省,轄區包括今天的北京、河北、天津等地。1929年,民國政府將直隸灣改稱為渤海灣。——譯者注 [4]亨利親王(Prince Henry,1862—1929),德皇威廉二世的弟弟。1898年,亨利親王隨東亞中隊來中國鞏固和保護德意志帝國在膠州灣的殖民地,他是第一個受到清政府接待的歐洲王子。——譯者注 [5]英日同盟指1902年1月30日英國和日本在倫敦蘭斯頓大廈簽署的盟約,目的是阻止俄國在遠東的擴張。——譯者注 [6]唐寧街是英國倫敦的一條街道,代指英國政府。——譯者注 [7]海牙是南荷蘭的省會,也是僅次於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的荷蘭第三大城市。——譯者注 [8]泛德意志主義也稱泛日耳曼主義,是起源於十九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一個泛民族主義的政治理念。泛德意志主義者最初試圖統一德意志帝國和其他講德語的民族,但從十九世紀下半葉起,許多德意志思想家開始在泛德意志帝國聯盟中採取公開的種族中心主義和種族主義意識形態。——譯者注 [9]塞拉耶佛謀殺事件指1914年6月28日,奧匈帝國王儲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夫婦在塞拉耶佛街頭被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黑手社成員加利洛夫·普林西普刺殺一事。這次事件導致1914年7月28日,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宣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譯者注 [10]盧西塔尼亞沉船事件指1915年5月7日,英國輪船公司內線RMS盧西塔尼亞號客輪在愛爾蘭附近海域被德軍U-20潛水艇擊中,船上的一千九百五十九人中有一千一百九十八人喪生,其中一百二十八人是美國公民。事後,美國總統威爾遜給德意志政府連發三份照會,並在1915年7月21日下了最後通牒,向德意志帝國宣戰。——譯者注 [11]威廉二世美化德國在中國的殖民統治,誣稱亞洲人為「黃禍」。——譯者注 [12]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Marschall von Bieberstein,1842—1912),德意志帝國外交部國務秘書。1890年,他接替赫伯特·俾斯麥任外交部國務秘書。1894年,德意志帝國首相利奧·馮·卡普里維卸職後,他擔任了普魯士的外交大臣,同時任德意志帝國外交部國務秘書。——譯者注 [13]詹姆斯襲擊是1895年12月29日至1896年1月2日,英國殖民政治家利安德·斯特爾·詹姆斯對德蘭士瓦共和國(現南非共和國)發起的一次突襲。這次突襲的目的是引發英國外派工人在德蘭士瓦的起義,但沒有成功。——譯者注 [14]布爾指十八、十九世紀生活在東開普邊境講荷蘭語移民的後裔,同時也指十九世紀為了擺脫英國統治,離開開普殖民地定居在奧蘭治自由邦和德蘭士瓦的移民。——譯者注 [15]即愛德華七世。維多利亞女王駕崩後,他繼承了英國的王位。——譯者注 [16]塞西爾·羅茲(Cecil Rhodes,1853—1902),英國商人,1890年至1896年擔任非洲南部開普殖民地的總理。 [17]阿爾薩斯-洛林是德意志帝國在1871年普法戰爭勝利後,吞併了大部分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摩澤爾省組成的領土。——譯者注 [18]阿爾弗雷德·馮·瓦德西(Alfred von Waldersee,1832—1904),德意志帝國第二任總參謀長,1870年,擔任普魯士駐巴黎大使館軍事武官,後來成為總參謀長老毛奇的助手。因表現出色,他在老毛奇退役後被德皇威廉二世提拔為總參謀長。1900年,義和團運動爆發,阿爾弗雷德·馮·瓦德西被任命為八國聯軍總司令,率軍入侵東亞。——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