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無限制潛艇戰 · 第5章 偽裝獵潛艦

第1節　作戰模式 我寫這本書的主要目的是描述美國海軍在歐洲作戰期間的活動。然而，我的意圖是要弄清楚協約國獲勝的幾種作戰方式。為了達到目的，我偶爾會偏離本書主題，插敘協約國海軍的一些作戰行動。護航體系是打敗德國潛艇的關鍵。然而，1917年和1918年的調查數據顯示，護航體系並不能徹底減少協約國商船的損失。1917年4月到1918年11月，協約國商船每月的損失量從八十七點五萬噸降到了十萬噸左右。商船損失的減少確保了協約國之間的航道，使協約國贏得了戰爭。然而，顯而易見，商船遭受的損失雖然沒有對協約國造成致命打擊，但成了協約國贏得戰爭的巨大障礙。因此，我認為有必要對護航體系進行補充。無論通過何種方式摧毀德國潛艇，都是為了維護協約國的利益。每擊沉一艘德國潛艇，協約國就可以避免損失數千噸商船。在沒有護航艦隊的情況下，協約國商船如果獨自出海，就會被德國潛艇擊沉。因此，除了護送商船，協約國海軍還想出了幾種獵殺單艘德國潛艇的方法。通過這些方法，協約國海軍不僅擊沉了多艘德國潛艇，還有力打擊了德國海軍的信心。在戰爭中，協約國海軍的應急手段保密度極高，事實上，直到1918年，公眾才聽說了偽裝獵潛艦或Q艦艇[1]等特殊用途的艦船。但早在1915年，這類艦船已經投入使用。的確，公眾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因為有公告稱，一些海軍軍官已經獲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但沒有解釋授予原因，所以維多利亞十字勳章被稱為「神秘的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在對王后鎮的一次訪問中，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遞給我一張紙條，紙條上是無線電接收到的一條信息。這條信息是一艘偽裝獵潛艦的指揮官發出的。當時，這艘偽裝獵潛艦是所有偽裝獵潛艦中成就最高的獵潛艦。信息很簡短，但很有說服力。上面寫著：「艦船正在慢慢下沉。再見了，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告訴我，顯而易見，發出信息的指揮官當時正面臨死亡，但他經受住了考驗。事實上，在我訪問王后鎮的當晚，這位指揮官應該在英國海軍部大樓用餐。關於他的另一件事使他超越了平凡。他是第一位獲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的偽裝獵潛艦指揮官，也是極少數同時獲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和傑出服務勳章的指揮官之一，還獲得了法蘭西英勇十字勳章和榮譽軍團勳章。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到達王后鎮後，我發現他是一個廣受歡迎的英國人。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的外表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他身材矮胖，態度冷漠，言談舉止含混不清。與不熟悉的人談話時，他的話一般非常簡短。但與熟悉的朋友談話時，尤其是談論自己成就的時候，他的冷漠和沉默也沒有完全消失。然而，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的一些性格特徵表明，他可以擊沉三艘德國潛艇與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分不開。後來，有關他成就的記錄中又多了其他戰績。即使不了解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的為人，我也知道他和其他英國海軍軍官一樣，非常沉著、堅定。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的同事宣稱他看起來很瘦弱，不像一個勇猛的人。當追擊一艘德國潛艇的時候，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的耐心和毅力似乎是無限的。此外，當他全身心投入任務中時，幾乎和天才沒有什麼不同。戰爭開始時，年僅三十歲的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只是英國幾千名初級海軍軍官中的一員。當時，他沒有任何出眾的表現，他的上級也許從來沒有將他視為一個不尋常的人。如果德國無限制潛艇戰是按照大多數海戰的模式進行的，那麼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可能會表現得更好。然而，這場戰爭是一場新型戰爭，需要的戰士也是新型海軍戰士。搜尋德國潛艇不僅需要勇氣，還需要智慧、耐心和捕捉細節的天賦。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似乎是為反潛戰而生的。我在王后鎮的那天晚上，由於眾人的極力要求，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終於妥協了，為我們講述了他的冒險故事，以及他與德國潛艇戰鬥的故事。講故事時，他顯得非常平靜、輕鬆，甚至客觀。因此，我們一開始都覺得他的故事沒有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然而，聽完故事後，我們意識到，偽裝獵潛艦的表現代表了整個海戰史上最令人欽佩的成就。我們非常重視歐洲戰爭殘酷的一面，但不應該忘記的是，戰爭也有崇高的一面。有時，人的本性會表現出最懦弱的一面，但有時也會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勇氣。毀滅性戰爭保留下來的勇氣告訴我們，現代士兵非常勇敢。當歷史被記錄下來後，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及其偽裝獵潛艦的表現是證明人類勇氣的最佳例證。 法蘭西英勇十字勳章 偽裝獵潛艦是英國海軍中的一種常規艦船。表面上看，偽裝獵潛艦根本不像戰艦，只是幾千艘商船或班輪中的一艘普通船，通常負責運輸貨物。偽裝獵潛艦從一個港口緩慢航行到另一個港口，看起來就像一艘骯髒、不受歡迎的貨船。與戰爭中的許多其他發明一樣，沒人知道發明偽裝獵潛艦的人是誰。然而，通過仔細研究德國海軍的戰術，偽裝獵潛艦應運而生。顯然，第一個想要發明偽裝獵潛艦的人一定非常了解德國潛艇指揮官的心理狀態。德國無限制潛艇戰早期，德國海軍度過了一段非常輕鬆的時光，用大炮擊沉了很多協約國商船。當時，德國潛艇常常浮出水面，炮擊沒有防禦能力的協約國商船。如果協約國商船的航速比德國潛艇快，協約國商船就可以逃走；如果協約國商船航速較慢，船上的乘客和船員就會棄船而逃。在這種情況下，德國潛艇有固定的戰術，即停止炮擊，接近滿載倖存者的救生艇，命令救生艇將德國水手帶到商船上。然後，德國水手會將商船上的貴重物品洗劫一空，將定時炸彈放在商船船艙里，最後乘救生艇回到潛艇上。德國海軍非常喜歡這種戰術，因為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摧毀協約國商船，不需要使用魚雷或大量炮彈。只要放置得當，一枚廉價的炸彈就可以摧毀一艘協約國商船。即使協約國商船進行武力抵抗，並迫使德國海軍使用遠程炮火或魚雷，德國潛艇指揮官也會讓潛艇浮出水面。魚雷非常昂貴，因此，德國海軍部堅持要讓每一枚魚雷發揮應有的效果。德國潛艇指揮官如果稱自己摧毀了一艘協約國商船，那麼他的話一般不會得到認可。為了使自己的功績得到官方認可，也為了獲得獎勵，德國潛艇指揮官有必要通過一兩個俘虜證明協約國商船已經沉入海底。此外，在沒有繳獲戰利品的情況下，協約國商船上的文件也可以作為證據。為了獲得證據，德國潛艇必須浮出水面，接近目標。德國潛艇浮出水面的主要動機是尋找食物和烈酒。有時，為了滿足好奇心，觀察協約國商船被摧毀的過程，德國潛艇指揮官也會命潛艇浮出水面。 德國潛艇浮出水面 因此，即使面臨巨大危險，德國潛艇也會堅持浮到水面，接近被魚雷擊沉的協約國商船。協約國商船會迅速抓住機會，炮擊德國潛艇。在戰爭中，幾乎沒有什麼比擊沉一艘水面上的德國潛艇更容易的了，尤其這艘潛艇在一門四英寸口徑大炮的射程範圍內。有時，只需要一枚炮彈，就可以將德國潛艇送到海底。事實上，陷入困境的德國潛艇還有一次逃生的機會，由它潛入水下所需要的秒數決定。在此之前，協約國商船可以向德國潛艇射擊十幾次。因此，有了訓練有素的現代化炮手，一艘暴露在水面上的德國潛艇幾乎沒有機會逃脫。顯然，協約國要做的就是派偽裝獵潛艦沿貿易航線行進。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都是偽裝成商人和水手的海軍軍官與士兵，往往模仿商人和水手的行為舉止在海上航行。當偽裝獵潛艦被德國潛艇擊中或被魚雷擊沉時，他們表面上像普通乘客和水手一樣，一部分船員假裝將船留給德國潛艇，其餘船員隱藏起來，等待德國潛艇浮出水面並接近偽裝獵潛艦。當德國潛艇出現在距偽裝獵潛艦兩三百碼範圍內的時候，偽裝獵潛艦會露出武器，升起白色的戰旗，炮擊無助的德國潛艇。 協約國商船發現德國潛艇 第2節　偽裝術 最初發明偽裝獵潛艦的想法很簡單。戰爭早期，偽裝獵潛艦是按照上述作戰方式作戰的。一位容易受騙的德國潛艇指揮官接近一艘偽裝獵潛艦後，會立刻發現自己的葬身之所。我經常想，當德國潛艇上的潛艇兵站在甲板上，非常自信地朝目標前進，但突然看到目標船的船舷牆迅速下降，猛烈的炮火向自己襲來時，他們會想到什麼。一艘德國潛艇筆直地立在水面上，像一個醉漢一樣搖搖晃晃，偽裝獵潛艦朝這艘德國潛艇不停地射擊，這樣一幅畫面經常出現在英國海軍的腦海中。然而，顯而易見，協約國不能一直玩類似的遊戲，但只要德國潛艇堅持將自己送到偽裝獵潛艦手中，協約國就可以這麼做。偽裝獵潛艦的成功取決於一個事實，即德國海軍不知道偽裝獵潛艦的存在。戰爭初期，德國人知道一些德國潛艇從德國起航，但一直沒有返回。不可避免的是，當偽裝獵潛艦攻擊失敗時，德國潛艇就會返回，向德國海軍部報告偽裝獵潛艦的作戰方式和規模。受到偽裝獵潛艦襲擊的德國潛艇幾乎無一倖免，但一艘受到重創的德國潛艇奇蹟般地回到了德國潛艇基地，報告了自己受到偽裝獵潛艦襲擊的過程。顯然，未來的偽裝獵潛艦不會像過去那樣一往無前。戰爭如果繼續下去，就會變成一場智慧之戰。此後，在德國人眼中，協約國的每一艘班船和商船都是偽裝獵潛艦。因此，我們可以預料到，德國潛艇的指揮官會採取各種手段保護自己的潛艇免受偽裝獵潛艦的攻擊。德國人的一本海軍出版物完整描述了偽裝獵潛艦，並向德國潛艇指揮官們提出了如何應對偽裝獵潛艦的建議。我們一看到這本出版物，就知道德國人已經十分熟悉偽裝獵潛艦。德國的報紙和插圖雜誌開始頻繁報道關於偽裝獵潛艦的戰役，用日耳曼式的方式譴責偽裝獵潛艦參與的反潛戰是「野蠻的」，違反了文明戰爭的規則。顯而易見，德國人的這一認知意義重大。事實上，協約國的許多Q艦艇已經出海。即使Q艦艇沒有擊沉很多德國潛艇，德國人也不得不改變戰術。由於德國潛艇不能攜帶大量武器，也不能直接掠奪協約國商船或在不使用炮彈的情況下擊沉協約國商船，因此，德國人必須使用昂貴的魚雷，並且經常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使用魚雷。除了投降，使用魚雷是德國人唯一的選擇。 因此，柏林方面下達了指示，命德國潛艇指揮官不要在水面上近距離接近協約國商船或客輪，以免闖入偽裝獵潛艦的射程範圍內，但要在一定距離內炮擊協約國的船。如果德國潛艇指揮官嚴格遵守指示，那麼偽裝獵潛艦就很難擊沉德國潛艇，即使偽裝獵潛艦的存在將繼續影響德國潛艇的戰術。現在，協約國海軍做了精心準備，試圖誘使德國人採取行動，主動應對面前的巨大危險。德國潛艇用魚雷擊沉協約國商船後，其指揮官很清楚，被擊沉的商船很可能是誘餌，目的是誘騙自己浮出水面。試圖接近目標船的行為可能會使德國潛艇走向毀滅。在這種情況下，研究德國人心理的專家會解釋為什麼德國潛艇指揮官應該堅持走到死亡的邊緣。在某種程度上，偽裝獵潛艦的偽裝技巧也許解釋了這一問題。在公海上，任何可能遇到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及其偽裝獵潛艦的人都不會相信，偽裝獵潛艦是英國皇家海軍的重要組成部分。有時，美國驅逐艦也會被偽裝獵潛艦欺騙。一天，「庫欣」號驅逐艦向「帕格斯特」號上的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打招呼，因為「庫欣」號驅逐艦將「帕格斯特」號誤認為一艘毫無防禦能力的商船。兩艘船之間的對話簡短但切中要害。 德國潛艇擊沉協約國商船 「庫欣」號驅逐艦問：「你是什麼船？」 「帕格斯特」號回答道：「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的船。請不要靠近。」 第二天早上，一艘德國潛艇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了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庫欣」號驅逐艦雖然一直保持足夠遠的距離，不干擾「帕格斯特」號的行動，但最後很榮幸地護送「帕格斯特」號上受傷的船員到達了港口。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帶領「帕格斯特」號上的船員們發出三聲歡呼，作為對「庫欣」號驅逐艦的感謝。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們看起來沒有驅逐艦上的船員們面善，並且他們從來沒有在海上航行過。船上所有船員都是海軍軍官或應招入伍的新兵，其中包括海軍上將、海軍上校、艦船指揮官和見習軍官，但都沒有穿制服，而是穿著普通船員的衣服。經過嚴格訓練的海軍軍官穿著破舊衣服，如果不看他們的鬍子，他們的外貌與商船上的普通船員幾乎沒有什麼區別。偽裝獵潛艦上的海軍要偽裝成功，他們就必須改變自己的習慣和衣著。然而，協約國海軍最明顯的特徵是整潔有序。因此，偽裝獵潛艦上的士兵不得不訓練自己，讓自己看起來與商船上的船員一樣。他們時常提醒自己：德國潛艇的潛望鏡隨時可能出現，仔細觀察他們的船是否有任何可疑之處。因此，他們不僅要扮成商人，還要學習表演，即使是一些小細節也要謹慎對待。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的睿智之處在於他對協約國商船、軍官和船員進行了仔細研究，能夠讓偽裝獵潛艦很好地偽裝，甚至連專家都看不出來。偽裝獵潛艦運載的船員比普通商船運載的船員多，但偽裝獵潛艦幾乎將所有東西都巧妙地隱藏了起來，甲板上出現的人數和商船甲板上的人數相同。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看上去十分懶散，有的人靠在橫杆上，有的人說話時用的是商業術語。軍官們一般是「老闆」「夥計」「管事」之類的人，他們的主要聚集點不是衣櫥，而是一間沙龍。在沙龍里，他們暫時拋棄了對上級的尊重和下級軍官的謹慎，與上級講話前不再敬禮，經常沒精打采地坐在上級對面，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叼著菸斗。有時，這種試圖欺騙德國潛艇的行為會顯得有些滑稽可笑。當一艘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將垃圾扔到海里時，會非常小心，以防弄髒船的兩邊。但商船船員不會那麼謹慎，通常會將所有垃圾拋到海里，根本不在意是否會弄髒船的兩側。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一旦暴露，遊戲就會馬上結束。因此，執行任務時，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通常都帶著商船船員的冷漠，將自己打扮得懶散隨意，以防暴露真實身份。偽裝獵潛艦上的廚師通常穿著一件白色外套，站在甲板上四處張望，就像普通商船上的廚師那樣。即使在港口，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也不會脫下偽裝，從不去酒館、俱樂部或私人住宅，幾乎一直待在船上。如果偶爾上岸，他們會用一些裝備將自己偽裝起來。走在街上時，甚至他們最好的朋友也不會認出他們。 偽裝獵潛艦的好戰特性被巧妙地隱藏了起來。戰爭初期，偽裝獵潛艦上的大炮一般放在舷牆後面。拉動槓桿，舷牆掉下來，大炮以最快速度瞄準德國潛艇。為了使船的兩側可以摺疊起來，偽裝獵潛艦的可拆卸部分與主結構之間有一道縫隙。浮出水面前，德國潛艇會在目標船周圍航行，尋找目標船上有沒有裂縫。就像科學家用顯微鏡檢查標本一樣，德國潛艇會通過潛望鏡仔細檢查目標船的兩側。因此，偽裝獵潛艦必須更加謹慎地隱藏大炮。最適合隱藏大炮的位置是艙口。艙口從甲板延伸到船底，一般用來裝卸貨物。艙口處架起的平台用來放置大炮，大炮用一層油布遮住。拉動槓桿時，艙口兩側的舷牆瞬間掉落下來。其他槍炮放置在救生艇下面，救生艇通過類似的槓桿裝置分開放置，必要時會升到空中露出槍炮。偽裝獵潛艦最具欺騙性的手段是將大炮放在船尾，讓大炮與船員們一起暴露在德國潛艇的視線中。由於大多數商船都攜有大炮，如果偽裝獵潛艦上沒有大炮，可能會引起德國潛艇的懷疑。因此，船尾的大炮不僅有助於偽裝獵潛艦偽裝，還可以誘騙德國潛艇。偽裝獵潛艦上的炮手只要看到幾英里外的水面上有德國潛艇，就會開始射擊。為了避免功虧一簣，偽裝獵潛艦會非常謹慎，誘使德國潛艇相信自己占有射程優勢，然後不斷靠近偽裝獵潛艦。 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和同僚們對偽裝獵潛艦細節的關注和對自己個人形象的關注一樣多。在偽裝獵潛艦上洗衣服時，船員們洗的都是商船船員的粗布工作服，並沒有暴露海軍士兵的法蘭絨衣服。有時，船員們會掛出一塊牛肉，不僅讓人覺得這是一艘普通商船，而且可以誘騙德國潛艇；有時，船員們也會在甲板上放一些誘人的貨物。一艘偽裝獵潛艦載著幾輛帶有傳奇色彩的歐洲小型貨車和彈藥，駛往美索不達米亞地區。很容易想像，德國人一定非常渴望擊沉這艘「貨船」。 偽裝獵潛艦隱藏得很好，即使是最有經驗的人也很難識破。偽裝獵潛艦可以在碼頭上停泊幾個星期，碼頭工人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些全副武裝的「商船」。此外，乘飛機抵達港口的飛行員也從來沒有發現港口的商船並不是真正的商船。美國海軍中校戴維·C.漢拉恩曾指揮駐紮在王后鎮的美國偽裝獵潛艦「桑蒂」號，並在「桑蒂」號上款待過一個來自科克市的愛爾蘭人。當時，海軍中校戴維·C.漢拉恩與經驗豐富的商船船長沒有任何區別，他與愛爾蘭人之間的對話表明，愛爾蘭人對「桑蒂」號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 海軍中校戴維·C.漢拉恩刻意問道：「你覺得美國人怎麼樣？」 憤怒的愛爾蘭人說：「美國人將我們從家裡趕出來了！」 愛爾蘭人說的並不是實情，因為王后鎮駐軍的所有食物都是從美國運來的。但這句話讓人安心，因為它證明「桑蒂」號還沒有暴露。在像王后鎮這樣重要的港口，偽裝獵潛艦有必要採取防範措施，因為港口周圍遍布的間諜會隨時向德國人傳遞消息。 我可以親自證明，想要識破一艘偽裝獵潛艦真的很難。有一天，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建議我們到港口參觀一艘正準備出海的巡航船。幾艘商船也停靠在港口。我們乘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駁船繞港口的一艘商船航行了一圈，通過近距離觀察發現眼前的船不是我們要找的商船，於是前去觀察另一艘商船。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哪一艘商船是偽裝獵潛艦，我們只好去問商船船長。商船船長告訴我們，我們第一次觀察的那艘船就是偽裝獵潛艦。我們返回去登上偽裝獵潛艦，開始檢查偽裝獵潛艦上的裝備。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們穿著普通的水手衣服，軍官們穿著平常的商船制服，一切看起來都與普通商船一樣。偽裝獵潛艦上有一間由輕型鋼建造的長方形艙面船室。船長告訴我們，船室裡面隱藏了兩門大炮，建議我們繞船室走一圈，看看我們能否找出隱藏的大炮。我們仔細搜尋，但絲毫沒有發現大炮的位置。隨後，船長讓我們站在一旁，派船員為我們演示。我們看到甲板室垂直一側的一個板塊像閃電一樣迅速滑了出來，船舷側的欄杆和一個吊艇架掉了下來。與此同時，炮手們將大炮拿出來，朝目標物開火，演示他們能以多快的速度發射炮彈。船長還向我們展示了倒置在甲板上的一艘船。要知道，商船甲板上也倒置著一艘船。船長正說著，一個槓桿被拉了下來，倒置在甲板上的船升到空中，露出藏在下面的大炮和船員。船尾有一個很大的板條箱，體積約二百八十八立方英尺或三百六十立方英尺。剛碰到槓桿，板條箱的兩邊就掉了下來，露出一門大炮。 第3節　等待時機 1917年，約有二十艘到三十艘偽裝獵潛艦航行在大西洋上，並且總是選擇在德國潛艇經常出沒的海域航行。偽裝獵潛艦的類型多種多樣，有班輪、沿海商船、拖網漁船和縱帆船等。最令人沮喪的也許是偽裝獵潛艦上單調乏味的生活。日復一日，有時甚至連續幾個月遇不到一艘德國潛艇。一次，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在偽裝獵潛艦上待了九個月，其間沒有遇到一艘德國潛艇。他的許多繼任者也是如此。偽裝獵潛艦就像一位漁夫，耐心等待著魚兒上鉤，並且經常長時間不吃東西。偽裝獵潛艦上的生活不僅令人失望，還使人神經緊張。等待德國潛艇出現的日子裡，船上的軍官和士兵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一刻也不能暴露自己，因為片刻的疏忽或放鬆可能導致秘密泄露，任務失敗。偽裝獵潛艦上緊張乏味的生活耗盡了軍官和士兵們的精力，幾乎所有船員都倒下了。他們沒有被危險的工作環境嚇倒，卻在長達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的緊張航行中倒下了。在長時間的航行中，很難遇到和德國潛艇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後來，偽裝獵潛艦時常發現魚雷航跡。讓偽裝獵潛艦感到失望的是，魚雷經常向後或向前航行，很難捕捉到。緊急情況下，真正的商船會竭盡全力避開魚雷，但偽裝獵潛艦會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確保被魚雷擊中。偽裝獵潛艦上的舵手必須十分謹慎，讓艦船與幾百磅的火藥棉相撞，但很可能暴露自己的意圖。當魚雷擊中偽裝獵潛艦時，偽裝獵潛艦上的幾名船員可能會喪生。然而，比船員生命更重要的是偽裝獵潛艦的命運。如果偽裝獵潛艦能堅持足夠長時間，確保炮手找到攻擊德國潛艇的最佳時機，那麼艦船上的船員們會非常高興。一般情況下，被魚雷擊中的偽裝獵潛艦不會很快沉沒，因為偽裝獵潛艦的貨艙里裝滿了木材，所以艦船有足夠的浮力堅持很長時間，有時甚至可以承受多枚魚雷的襲擊。 偽裝獵潛艦放下救生艇 當然，德國潛艇指揮官並不知道偽裝獵潛艦的這些秘密。魚雷擊中目標後，德國潛艇指揮官完全有理由相信，被魚雷擊中的船會很快消失在海浪下。偽裝獵潛艦的目的是以各種可能的方式誘騙德國潛艇指揮官。從被魚雷擊中的那一刻起，偽裝獵潛艦像其他陷入類似困境的商船一樣，顯得手足無措。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扮演著被魚雷擊中的商船上的普通船員的角色。顯然，他們處在一種高度驚愕的狀態下，在甲板上來回亂竄，一會兒消失不見，一會兒又帶著財物出現在甲板上。然而，他們手中的財物也許是一套舊衣服，或者是一隻貓或鸚鵡，抑或是一個塞滿各種零碎東西的手提包。他們在導航員的引導下走向一艘救生艇。有時，他們會放下救生艇，但由於表演得有些過了，導致救生艇搖搖晃晃。一些船員不小心掉到水裡，場面一片混亂。偽裝獵潛艦上的導航員將自己扮成船長，盡其所能監督船員們的逃生行動。最後，所有人都離開後，導航員走到救生艇的一邊，最後看一眼正在下沉的船，將一卷文件扔到救生艇里。表面上看，導航員手中的文件正是德國潛艇指揮官夢寐以求的珍貴證據。導航員和一兩個同伴一起向另一艘救生艇划去。「棄船」之後，接下來要做的是安置好救生艇。德國潛艇如果浮出水面，一定會先去尋找救生艇上的船員或文件。因此，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們接到指示，要在一艘救生艇上占據有利位置，以便偽裝獵潛艦上的大炮可以通過該位置搜索德國潛艇。對救生艇上的船員來說，協助偽裝獵潛艦搜索德國潛艇的任務十分危險，但他們從未考慮過這些危險。 因此，從表面上看，德國潛艇襲擊了一艘毫無防禦能力的商船。然而，一些德國潛艇指揮官十分謹慎，不會盲目靠近救生艇或被魚雷擊中的商船，直到確保目標船不是一艘誘餌船。德國潛艇指揮官只能通過一種方式確保自己的安全，那就是將目標船炮轟得體無完膚，殺死目標船上的所有船員或迫使他們投降。謹慎的德國潛艇一般會航行到距目標船兩三英里的地方。偽裝獵潛艦如果打算射擊，可能會擊中德國潛艇，也可能暴露一個事實，即被魚雷擊中的船是一艘偽裝獵潛艦，而且船上埋藏著一隊炮手。德國潛艇一旦發現偽裝獵潛艦，就會立即潛入水中，近距離發射一兩枚魚雷。因此，不管德國潛艇做什麼，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們必須裝傻，「絕對不能讓德國潛艇知道偽裝獵潛艦上的秘密」。偽裝獵潛艦的特殊使命要求艦船上的船員們必須勇敢。炮手們守在大炮旁，等待著射擊命令；船長隱藏在船橋上，透過一個窺視孔觀察局勢，身邊有一個可以隨時與船員們談話的傳聲筒。等待德國潛艇靠近的過程中，偽裝獵潛艦的船長和炮手們一連幾個小時保持同一個姿勢，甚至不會動一下手指。與此同時，德國潛艇會在安全距離外向偽裝獵潛艦發射數百枚炮彈。可怕的炮彈在偽裝獵潛艦的船長和船員頭上發出巨響，然後落在甲板上，有時甚至會炸死船上的所有炮手。然而，儘管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可能會變成一堆血或一具屍體，但活著的船員會繼續耐心等待，等待時機的到來。偽裝獵潛艦隻有偽裝成一艘真正的商船，讓德國人相信目標船上沒有活著的人，德國潛艇才會靠近偽裝獵潛艦。大約一個小時，德國人非常謹慎，潛入距目標船幾百碼的水下，然後接近目標船。然而，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們通過窺視孔可以觀察到德國潛艇的潛望鏡，看到德國潛艇在偽裝獵潛艦的周圍航行，有時在距偽裝獵潛艦五十英尺或一百英尺的範圍內航行。顯然，德國人十分小心，正在一步步檢查目標船，尋找可以表明目標船是一艘偽裝獵潛艦的證據。偽裝獵潛艦上的船長和船員靜靜躺著，非常緊張，屏住呼吸，手指一動不動，眼睛也不眨一下，船長嘴裡叼著聲音管，隨時準備下達命令。只要德國潛艇一出現，炮手們就會放下腳手架，隨時準備發射炮彈。謹慎的德國人完成檢查工作後，前去檢查救生艇。德國潛艇的潛望鏡幾乎貼在了焦慮的船員臉上，仔細檢查救生艇上的船員的衣服、表情和舉動，看看能否發現海軍軍官或士兵。 與此同時，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們迫切地想知道，德國潛艇是否會浮出水面。德國潛艇浮出水面之前，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們感到非常無助。射擊水下的德國潛艇沒有任何用處，因為炮彈不會穿過水麵，而是在水面上反彈回來，就像碰到堅硬的冰塊一樣。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水下的德國潛艇兵也在討論同樣的問題。德國潛艇兵知道，浮出水面靠近一艘偽裝獵潛艦意味著自取滅亡，但在水下航行意味著如果被魚雷擊中的船是商船，那麼他們將永遠無法證明自己擊沉了一艘協約國商船。如果德國人沒有徹底摧毀水面上的商船，那麼水面上可能會留下一些痕跡證明這艘商船是偽裝獵潛艦。此外，德國人如果沒有仔細檢查水面上的商船，就不會發現任何不妥之處。必須記住的是，1917年，一艘德國潛艇的經歷和一艘被魚雷擊中但沒有立即沉沒的商船的經歷相同。德國潛艇發現，大多數時候，自己一直在與一艘真正的商船打交道。德國潛艇已經浪費了大量時間，並且在真正的商船身上浪費了大量彈藥。由於真正的協約國商船和一些錯誤警報使德國潛艇失去了耐心，德國潛艇越來越謹慎。因此，在大多數情況下，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們只要耐心等待，就會看見德國潛艇浮出水面。 「準備！」 偽裝獵潛艦船長的命令通過傳音筒輕輕傳到持槍待命的船員耳中。船長已經注意到德國潛艇浮出水面前的騷動。幾秒鐘後，整艘德國潛艇浮出水面。潛艇上的軍官和潛艇兵們爬到甲板上，貪婪地看著眼前的戰利品。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附近幾百碼範圍內，四五門大炮正在等待他們。 「發射！」 偽裝獵潛艦船長用最大的聲音發出了命令。現在，他已經不需要隱藏了。剎那間，戰旗飄揚，船舷牆掉了下來，偽裝獵潛艦甲板上的救生艇升到空中，露出了大炮，艙面船室里的甲板掉了下來，雞舍和其他一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建築物的甲板也掉了下來。顯然，正在沉沒的商船變成了一艘滿載炮彈的偽裝獵潛艦。大量炮彈落在德國潛艇上，將德國潛艇的船體打了幾個洞，德國潛艇兵也被拋到空中，瞬間死傷慘重。這一可怕的場景只持續了幾秒鐘。隨後，無助的德國潛艇沉到水底，只留下兩三名倖存者、大量木材和浮油，以及可怕的潛艇殘骸。眼前的一切表明，一艘德國潛艇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了慘重代價。 第4節　「鄧雷文」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任何偽裝獵潛艦取得的成就都是失敗的，即偽裝獵潛艦沒有徹底摧毀攻擊它的德國潛艇。這可能是戰爭的特點之一。 1917年8月的一天，英國商船「鄧雷文」號曲折航行在比斯開灣。即使在經驗豐富的水手眼中，「鄧雷文」號也是一艘滿載貨物的商船。「鄧雷文」號向直布羅陀海峽和地中海地區駛去，很可能是為義大利和東方戰事吃緊的協約國運送供給。「鄧雷文」號船尾那門清晰可見的二點五磅炮表明，這是一艘普通的商船。然而，表面看起來沒有任何殺傷力的「鄧雷文」號對德國潛艇構成了極大威脅。事實上，「鄧雷文」號的指揮官並不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船長，但對任何一艘德國潛艇來說，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本身已經非常可怕。當時，很多德國人都知道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的名字。遇到「鄧雷文」號的德國潛艇兵對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進行了仔細觀察，發現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與英國海軍軍官之間有很多相似之處，或認為「鄧雷文」號上懶散的船員很像服役的英國水手。「鄧雷文」號是一艘完美的偽裝獵潛艦，船上隱藏的武器令人感到震驚。表面上看，「鄧雷文」號是一艘無害的商船，但實際上攜帶了許多大炮，以及兩座魚雷發射管和幾枚深水炸彈。然而，即使從甲板上看，也只能看見船尾的普通大炮，其他什麼也看不見。「鄧雷文」號的船尾是一個「兵工廠」，除了大炮和深水炸彈，還藏有彈藥庫。船側的魚雷發射管時刻準備著發射魚雷，攻擊德國潛艇。船首的甲板上藏有其他裝備。「鄧雷文」號安靜地行駛在海面上，即使遇到一艘浮在水面上的德國潛艇，似乎也不會改變航行方式。 一旦發現德國潛艇，「鄧雷文」號就會表現出自己的個性。當一艘偽裝獵潛艦進入德國潛艇的攻擊範圍時，就會頻繁發起攻擊，期望擊中德國潛艇。因此，「鄧雷文」號要做的就是找到德國潛艇，參與一場虛假的偽裝遊戲。「鄧雷文」號竭盡全力，讓炮彈儘量偏離德國潛艇，使德國潛艇相信自己不在「鄧雷文」號的射程範圍內，然後安心追擊「鄧雷文」號。當德國潛艇全速追擊「鄧雷文」號時，「鄧雷文」號顯得非常興奮。然而，「鄧雷文」號不能行駛得太快，因為它真正的使命是讓德國潛艇抓住它。此外，德國潛艇如果覺察到「鄧雷文」號的速度慢了下來，就會產生懷疑。因此，「鄧雷文」號必須逐漸降低速度，使德國潛艇以為自己通過努力追上了「鄧雷文」號。在這場追逐遊戲中，德國潛艇和「鄧雷文」號互相用炮彈攻擊對方，但德國潛艇很嚴肅，「鄧雷文」號是假裝的。事實上，「鄧雷文」號上的船員如果將德國潛艇當作一個小目標，就可以故意發射炮彈，不用擔心能否擊中目標，因為他們的真正目的是將德國潛艇引到適合攻擊的位置。偽裝獵潛艦的嚴明紀律體現在：即使有可能擊中德國潛艇，偽裝獵潛艦上的船員也不會盲目發射炮彈。對人類來說，這一要求似乎很過分，但對偽裝獵潛艦來說能否擊沉德國潛艇至關重要。除非有絕對把握擊沉德國潛艇，否則偽裝獵潛艦永遠不能試圖遠程攻擊德國潛艇。偽裝獵潛艦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誘使德國潛艇進入距其三四百碼的範圍內。 一兩個小時內，德國潛艇發射了一枚炮彈，似乎重創了「鄧雷文」號。「鄧雷文」號的發動機里冒出了一股蒸汽，證明發動機或鍋爐已經不能正常使用。然而，「鄧雷文」號的艙口周圍安裝了一個特殊管道，可以瞬間散發出蒸汽，讓德國人相信目標船的重要部件受到了重創。德國潛艇指揮官並不知道這是「鄧雷文」號的詭計。「鄧雷文」號假裝停了下來，船上的安全閥不斷冒著氣，船員們開始恐慌起來。一切都顯得非常真實。「鄧雷文」號上的船員們驚慌失措，一艘救生艇忽然掉到了海里，將救生艇上的船員也拋到了海里。但掉到海里的船員都被救了起來，救生艇也劃到了安全位置。與此同時，觀察正在下沉的船之前，德國人如果按照規定檢查救生艇，那麼「鄧雷文」號就會攻擊德國潛艇。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不久，德國潛艇重新開火，發射了一枚炮彈，占據了絕對優勢。我已經詳細描述了「鄧雷文」號船尾的深水炸彈、炮彈、大炮和人員組成。然而，這些集中在一起的軍備物資非常危險。忽然，一枚炮彈落到了「鄧雷文」號的船尾，隨後又有三枚炮彈陸續擊中了隱藏在船尾的士兵和彈藥。第一枚炮彈引爆了一枚裝有三百磅烈性炸藥的深水炸彈，將一名軍官拋到距船尾幾碼的甲板上。過了一會兒，這名軍官依然沒有恢復意識。隨後，他的同伴看到了他。雖然受傷了，但他還是一點點爬回了原來的位置。幸運的是，德國人沒有發現這名軍官。深水炸彈旁邊的船員也被炸傷了，但他努力將自己移到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一直堅守在崗位上。 他說：「我既然負責深水炸彈，就要留下來。」 隨後，兩枚炮彈接連落在了「鄧雷文」號的船尾，船尾開始冒出滾滾黑煙，黑煙下面出現了火焰，火焰朝放置大量彈藥、線狀無煙火藥和其他烈性炸藥的地方蔓延。「鄧雷文」號上的煙霧和火焰並不是誘餌。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站在船橋上，望著眼前的一切，意識到船尾失火了。他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因為炮手、炸藥和槍炮都藏在船尾。與此同時，他注意到德國潛艇正在迅速靠近「鄧雷文」號。幾分鐘後，德國潛艇到達了距「鄧雷文」號四百碼的地方。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正要下令射擊，忽然風吹起了濃煙。濃煙在「鄧雷文」號和德國潛艇之間飄來飄去，引發了一場危機，極大考驗了「鄧雷文」號上船員們的紀律。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有兩個選擇：第一，通過煙霧朝德國潛艇發射炮彈，擊中一個看不見並不斷移動的目標；第二，繼續等待，直到德國潛艇繞到「鄧雷文」號的另一側。第二個選擇需要勇氣。但在當時的情況下，作出任何決定都需要巨大勇氣，以及指揮官對船員們的絕對信心。其間，「鄧雷文」號船尾的火勢越來越大。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知道，船尾的大量彈藥和深水炸彈很快會爆炸，炸死或重創船尾的每一位士兵。如果他選擇等待德國潛艇繞到沒有煙的那一邊，那麼發射大炮前，船尾的炸彈很可能已經爆炸。此外，如果在煙霧中發射炮彈，很可能無法擊中德國潛艇。 「鄧雷文」號船尾被德國潛艇擊中 現在，熟悉作戰哲學的人很容易預見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即將作出的選擇。偽裝獵潛艦的任務和所有反潛艦的任務一樣：擊沉德國潛艇。當涉及最高目標時，考慮其他次要目標毫無意義。通常情況下，每一位軍官和士兵的生命都非常珍貴，但如果犧牲他們能擊沉德國潛艇，那麼他們會甘願犧牲。因此，海軍少校戈登·坎貝爾選擇等待，等待德國潛艇慢慢航行到沒有煙霧的一側。船尾英勇的士兵們身陷越來越猛烈的炮火中，身陷隨時可能發生的爆炸中。海軍少校戈登·坎貝爾的選擇體現了他的自信，他相信船員們的忠誠，同時再次說明了偽裝獵潛艦的鐵律。第一次爆炸毀掉了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聯絡船員們的傳聲筒。現在，他必須獨自作出決定。對處在高度緊張狀態下的船員們來說，知道戰況進展有助於他們作戰。但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很清楚，船員們會理解他的選擇，並欣然服從命令。然而，船員們的艱難處境考驗著他們的自控能力。甲板上的溫度逐漸升高，船員們的皮鞋開始冒煙，但沒有一個人逃跑，或將自己的位置暴露給德國潛艇，從而未泄露「鄧雷文」號的秘密。他們將裝有無煙火藥炮彈的盒子拿在手中，同時將盒子高高舉起，希望阻止一場似乎不可避免的爆炸。在「烤架」上，基督教殉道者忍受著痛苦，一動不動，表現出偉大的英雄主義。 第5節　「鄧雷文」號沉沒 預期的爆炸發生時，對「鄧雷文」號來說可能是一種解脫。「鄧雷文」號需要繼續前行二百碼，射程為四百碼的三門大炮才能發揮作用。然而，當德國潛艇繞過「鄧雷文」號船尾的時候，站在潛艇甲板上的德國軍官和潛艇兵聽到了一聲可怕的巨響。突然，「鄧雷文」號船尾的船員、大炮和未爆炸的炮彈被拋向空中。德國潛艇兵堅信「鄧雷文」號是一艘商船，因此，突然的爆炸不僅讓他們感到震驚，還使他們陷入了恐慌。四英寸口徑的大炮和船員被拋向空中，大炮徑直落在「鄧雷文」號的甲板上，甲板上的船員們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一名船員掉進了水裡，但幸運的是，附近的救生艇救了他。這場戰役的奇蹟之一是，「鄧雷文」號上沒有一名船員戰死。幾名負傷的船員重新回到了甲板上，但沒有一個人受重傷。然而，在德國潛艇兵心中，最痛苦的不是爆炸帶來的身體上的創傷，而是突然出現在空中的士兵和大炮，因為這表明，他們遇到了一艘可怕的偽裝獵潛艦。對「鄧雷文」號來說，遊戲顯然升級了。德國潛艇迅速潛入水下。「鄧雷文」號上的船員很清楚，德國潛艇會立即發射魚雷，「鄧雷文」號的職業生涯很可能就此結束。一些沒有喪失行動能力的船員拿著水管，試圖撲滅「鄧雷文」號上的大火，另一些船員將受傷的戰友移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目前，清晰的魚雷航跡正在接近「鄧雷文」號，隨後發生的爆炸將非常可怕。受之前爆炸的影響，「鄧雷文」號船尾大炮陣地上的蜂鳴器發生爆炸。蜂鳴器通常表示隱藏的腳手架和槍炮被放了下來，即將開始戰鬥。結果，在魚雷擊中「鄧雷文」號前，「鄧雷文」號上的所有大炮和船員都暴露了出來。現在，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決定戰鬥到底。他發出了一條消息，通知附近所有的護航驅逐艦和反潛艦及商船不要靠近「鄧雷文」號，至少與「鄧雷文」號保持三十英里的距離。如果此時出現一艘護航驅逐艦，那麼德國潛艇將一直待在水下，「鄧雷文」號也將不再受到炮火的攻擊。與此同時，另一艘商船可能成為德國潛艇的目標，使德國潛艇放棄「鄧雷文」號。目前，德國潛艇幾乎已經放棄「鄧雷文」號。「鄧雷文」號的一側全部著火，遭到魚雷襲擊後開始下沉。因此，德國潛艇停止了進一步攻擊。足智多謀的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制訂了一項終極計劃，可能會誘使德國潛艇出現在「鄧雷文」號的大炮射程內。為了實施計劃，他必須劃定一大片不受干擾的海上空間。於是，他在海面上畫了一個半徑為三十英里的圈，作為即將到來的比賽的「競技場」。 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和德國人都認為，「鄧雷文」號已經走到了盡頭。「鄧雷文」號上的船員倉促跳到了一艘救生艇和一艘木筏上，離開了正在下沉的「鄧雷文」號。對德國人來說，顯而易見，經歷了近四個小時的艱苦戰鬥，協約國船員終於放棄了戰鬥。但「鄧雷文」號上仍然有兩門隱藏的大炮，並且可以發射炮彈。前文已經說過，「鄧雷文」號的兩側有兩座魚雷發射管，還有一小部分隱藏的船員。與此同時，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站在「鄧雷文」號上，透過窺視孔尋找德國潛艇，並且不停地用另一個傳聲筒與船員們交談，甚至開起了玩笑。 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引用了英國幽默作家布魯斯·班斯法瑟的話，說道：「如果你知道一個更好的角色，就去扮演吧！」 他還說：「記住，夥計們，英王喬治五世已經授予『鄧雷文』號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戰爭也有其幽默的一面。當一名船員問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能不能脫下靴子時，一名炮手禁不住笑出了聲。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回答道，他雖然出身於一個受人尊敬的家庭，但並不認為自己死的時候還會穿著靴子。現在，炮火的咆哮聲吞沒了「鄧雷文」號，一顆顆炮彈接連爆炸，就像巨大的火餅一樣。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與船員之間的談話受到干擾。二十分鐘裡，「鄧雷文」號上的所有船員一直待在原處，祈禱德國潛艇儘快出現。 終於，德國潛艇小心翼翼地出現在「鄧雷文」號船尾的位置，停在「鄧雷文」號大炮的射程範圍外。德國人堅信「鄧雷文」號上不可能還有船員，對「鄧雷文」號的船頭和船尾進行了轟炸，轟炸過程持續了幾分鐘。然後，德國潛艇潛入水中。「鄧雷文」上正在觀望的船員感到很苦惱。不久，德國潛艇的潛望鏡出現，開始在「鄧雷文」號周圍慢慢移動。德國潛艇指揮官非常謹慎，試圖通過潛望鏡捕捉細節，不想再次受騙。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因為大火正在吞噬「鄧雷文」號，他沒有時間繼續等待德國潛艇出現。「鄧雷文」號上有兩枚魚雷。於是，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決定用魚雷襲擊德國潛艇。當德國潛艇的潛望鏡橫向出現時，「鄧雷文」號朝潛望鏡的方向發射了一枚魚雷。「鄧雷文」號上正在觀望的炮手看到魚雷偏離了幾英寸，沒有擊中德國潛艇。他們幾乎要哭了。但德國潛艇沒有看到魚雷，潛望鏡出現在「鄧雷文」號的另一側。於是，「鄧雷文」號朝潛望鏡發射了第二枚魚雷，這次離德國潛艇的船尾只有約一英尺距離。德國潛艇看到了第二枚魚雷，遊戲結束。「鄧雷文」號正在迅速下沉，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發出了無線求救信號。幾分鐘後，一直在「競技場」外等待的美國「諾馬」號武裝快艇、英國「阿爾科克」號驅逐艦和「克里斯多福」號驅逐艦趕來，帶走了「鄧雷文」號上剩下的船員。當一名海軍士兵看到自己敬愛的上校完好無損的跳上一艘驅逐艦時，高興地喊道：「我的上帝！上校還活著！」緊張的氣氛終於得到了緩和。 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在報告中寫道：「我們對失去『鄧雷文』號深表遺憾，對德國潛艇的逃脫感到自責。我們竭盡全力追擊德國潛艇、拯救『鄧雷文』號，試圖證明我們配得上國王陛下授予的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鄧雷文」號上的船員確實拼盡了全力。我不禁給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寫了一封信，表達了我的看法。信的內容如下： 「諾馬」號武裝快艇 尊敬的上校： 我剛剛讀了你提交的關於1917年8月8日「鄧雷文」號和一艘潛艇作戰的報告。 我閱讀了有關你之前一些功績的報告，獲益不少。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已經將所有事情告訴了我。我認為，「鄧雷文」號表現得很出色，完全有能力獲得成功。 德國潛艇的逃離屬於偶然事件，也是我們運氣不好。這場戰役很精彩，不能靠最終的結果衡量勝負。我認為，「鄧雷文」號的表現非常完美。即使你的作戰經驗十分豐富，你也無法想像出戰爭中可能遇到的所有突發事件。你如果必須再次參戰，也一定不會改變自己的做法。根據我對這場戰役的看法，你和你的船員們表現出的英勇比摧毀一艘德國潛艇更有價值。等我們化成塵土或灰燼後，關於這場戰役的故事將給英國和美國的海軍帶去寶貴經驗，其中表現出的非凡的愛國主義、勇敢、忠誠和無私奉獻精神可能會使英國海軍和美國海軍受到鼓舞。我知道，海軍歷史上沒有比「鄧雷文」號船尾的船員表現更出色的戰士了。事實上，「鄧雷文」號上的所有船員都很出色。不用說都知道，這主要是你的功勞。 祝你成功。相信我，我尊敬的上校。 誠摯的威廉·索登·西姆斯 記錄顯示，在這場戰爭中，偽裝獵潛艦共擊沉了十二艘德國潛艇，其中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指揮的偽裝獵潛艦擊沉了四艘德國潛艇。但這些可能不是偽裝獵潛艦最重要的成就。德國人認為，對普通潛艇來說，偽裝獵潛艦的存在非常令人不安。正如已經描述的那樣，表面上看，偽裝獵潛艦與普通商船沒有什麼區別。協約國海軍軍官巧妙地利用了德國潛艇指揮官的心理，使其困惑不已。對德國海軍來說，漂浮在海上的東西都可以成為攻擊目標。德國海軍不僅摧毀了協約國的小型商船，還摧毀了小帆船，並且感到非常自豪。美國海軍決定將「鄧雷文」號的精神記錄下來，讓排水量為兩百噸的「普萊斯」號雙桅縱帆船代替「鄧雷文」號繼續執行任務，並讓英國皇家海軍的海軍上尉威廉·桑德斯擔任「普萊斯」號的指揮官。正如預期的那樣，「普萊斯」號是一個無法抗拒的誘餌。在安全距離內，一艘由最具經驗的德國潛艇指揮官指揮的潛艇對「普萊斯」號發起了攻擊。等到「普萊斯」號上的船員倉皇逃離後，德國潛艇轟炸了「普萊斯」號。「普萊斯」號開始下沉，船上的許多船員有的戰死，有的負傷。德國潛艇確信「普萊斯」號不是一艘偽裝獵潛艦後，就行進到距「普萊斯」號不到一百碼的範圍內，然後發起攻擊。「普萊斯」號迅速沉沒。倖存的船員看到，德國潛艇指揮官及其潛艇兵對「普萊斯」號上的勇敢船員非常欽佩，協助協約國船員將受創嚴重的「普萊斯」號帶到了港口。德國潛艇指揮官對海軍上尉威廉·桑德斯說：「我向你們致敬。我本來不相信有什麼能經受住我們的炮火，但現在我信了。」海軍上尉威廉·桑德斯獲得了維多利亞十字勳章。此次戰役發生約四天後，英國海軍部經瑞典向紅十字會詢問了「普萊斯」號船長的下落。這件事表明，「普萊斯」號已經回到國內的港口，並再次說明摧毀德國潛艇時一定要謹慎，拒絕公布沉船數字是明智的選擇。不幸的是，「普萊斯」號失去了英勇的船長和船員。 美國船員非常渴望與偽裝獵潛艦一起參加戰鬥。我採取了一些措施滿足了他們的願望。由於美國海軍沒有配備偽裝獵潛艦，我請求英國海軍部指派一艘偽裝獵潛艦給美國海軍。英國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立即同意了我的請求。得到英國海軍部的批准後，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派給美國海軍一艘偽裝獵潛艦，並用著名的美國軍艦「桑蒂」號的名字命名了這艘偽裝獵潛艦。我邀請志願者加入「桑蒂」號，但實際上，駐紮在王后鎮的所有美國海軍軍官和士兵都願意在「桑蒂」號上服役。海軍中校戴維·C.漢拉恩擔任「桑蒂」號的指揮官。他從每艘美國艦船上挑選了兩名水手，組成了「桑蒂」號上的船員。「桑蒂」號偽裝得很好。在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的建議下，「桑蒂」號上的船員們接受了相關訓練。 執行獵潛任務的英國軍艦 1917年12月的一個夜晚，「桑蒂」號從王后鎮出發，前往班特里灣進行集訓。出港後不久，「桑蒂」號被一枚魚雷擊中，受到重創。然而，由於船體牢牢裹著一層木頭，「桑蒂」號依然漂浮在海面上。船上的船員迅速撤離，「桑蒂」號一直等待著德國潛艇的出現。幾個小時後，德國潛艇一直沒有出現，甚至連潛望鏡的頂端都沒有露出來。於是，「桑蒂」號被拖回王后鎮。 1918年，「桑蒂」號的經歷是很多偽裝獵潛艦的經歷。顯然，德國人已經吸取了教訓。 因此，我必須強調，偽裝獵潛艦取得的最大成就不是擊沉德國潛艇，而是對德國潛艇的戰術造成一定影響。從一開始就可以看出，有關偽裝獵潛艦的第一條信息傳到德國後，偽裝獵潛艦擊沉德國潛艇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因為德國潛艇開始警惕協約國的所有商船。在很大程度上，德國潛艇不得不放棄通過大炮擊沉協約國商船的廉價戰術，被迫使用了稀有而昂貴的魚雷。實際上，除了極少數可能會被遠程炮火擊沉的商船，德國潛艇受到很大限制。除非使用魚雷戰術，否則德國只能徹底放棄潛艇戰。 註解： [1]　Q艦艇，即誘餌船，是全副武裝的配有隱藏武器的商船，旨在引誘德國潛艇發起水面攻擊，從而創造機會擊沉德國潛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