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無限制潛艇戰 · 第4章 美國驅逐艦
第1節 早期美國驅逐艦
1917年5月4日早晨,美國第八分遣隊到達王后鎮。1917年5月7日,第八分遣隊離港出海,開始搜尋德國潛艇,保護協約國的貿易。1917年5月到1917年6月,第八分遣隊幾乎一直在與英國驅逐艦、單桅帆船和其他巡航艇一起執行巡航任務。1917年5月下旬,協約國正式採用了護航體系。但直到1917年8月底,護航體系才發揮作用。其間,協約國成立了許多海軍護航艦隊和商船護航艦隊,其中很多艦隊都是在美國驅逐艦的掩護下通過德國潛艇區域的。但在很長時間裡,美國艦船都是單獨航行,尋找德國潛艇或護送單艘貨船。早期的實驗證明護航體系是有用的,但一些悲觀主義者仍然拒絕接受護航體系,認為護航體系不是解決商船安全問題的最佳方案。此外,重新組織分散在七大洋的所有船舶必然需要一定時間。
但與此同時,美國海軍通過嚴格訓練,很快熟悉了作戰海域的情況。年輕的美國水手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奇怪的世界裡。然而,在暴風雨肆虐的愛爾蘭海域,美國水手們的生活很艱難。小型美國驅逐艦時而在這片海域,時而在那片海域,有時露出龍骨,有時船首朝向天空,有時躍入大海,艦艇的兩側偶爾在泡沫似的海浪中起起伏伏。年輕的美國水手會連著幾天遇到大霧天氣,但愛爾蘭海域的降雨還算正常。關於驅逐艦上的艱苦生活,我之前已經做了描述,但年輕的美國水手可以為我們提供更多細節。然而,惡劣的環境並沒有讓美國水手感到沮喪,因為歐洲海域的生活儘管單調乏味,但有時也會收穫驚喜。大海上的環境表明,年輕的美國水手正在參加一場與之前接受的訓練完全不同的戰爭。在德國的海軍報告中,德國海軍似乎還沒有發現一個事實,即英國的貿易實際上已經被阻斷。各種商船、班輪、租賃船、縱帆船和漁船不斷湧向愛爾蘭海岸和英國海岸。然而,漂浮在海面上的其他船員講述了另一個故事,如一艘滿載倖存者的救援船,一艘裝滿屍體的救生艇,或一艘被德國人遺棄的廢船。美國戰艦航行時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鬆散的水雷在水下晃動,暗示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艦船上的瞭望者很緊張,因為在漂浮的桅杆或船舶殘骸中,很可能出現德國潛艇的潛望鏡。有時,人們會懷疑遠處的船舶可能是偽裝的德國潛艇;有時,水中的粼光痕跡會被誤認為魚雷航跡。如果從幾百碼的地方看漂浮在水面上的艙口蓋子,會很容易將艙口蓋子看成德國潛艇的司令塔。偶爾出現的鯨魚會被視為一艘德國U型潛艇,因為鯨魚背部與德國U型潛艇很像。一次,英國海岸附近的幾艘獵潛艦朝一頭鯨魚發射了深水炸彈,將鯨魚炸死了。
浮出海面的德國U型潛艇
然而,無形的戰爭信號給美國海軍留下了深刻印象。歐洲海域的空氣中瀰漫著各種生命氣息和戰爭信號。只要將無線接收器放到耳旁,就會意識到自己正身處真正的戰爭世界中。空氣中充斥著從世界各地發來的各種信息。有時,信息是王后鎮的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發來的,命美國海軍前往一個指定地點,護送一艘重要貨船;有時,一名美軍指揮官會收到命令,前往指定位置追捕德國潛艇。協約國的驅逐艦和商船之間需要時刻保持聯繫。為了確認可疑船的身份,協約國驅逐艦上的指揮官會問:「將你的位置報告給我,你的見習外科醫生叫什麼名字?我們船上有誰認識你的外科醫生?」可疑船會回答道:「我們在北緯50°西經15°的地方被一艘德國潛艇追擊。」海上經常可以聽到痛苦的求救聲。如果有船遇到危險,一條信息會稱一艘船被炮彈擊中了,另一條消息稱一艘船正在下沉,還有其他消息會給出救生艇的位置。滿載倖存者的救生艇要求立即得到援助。協約國的無線電報員不僅會收到自己人發來的消息,還會收到德國人發出的消息。德國潛艇之間的對話經常會被協約國的無線電報員捕捉到。有時,德國潛艇會發出假求救信號欺騙我們,試圖找機會用魚雷攻擊回應它的協約國艦船。但德國潛艇的嘗試都沒有成功,因為協約國的無線電報員很容易識別出德國儀器的「火花」。有時,大海表面上很平靜,甚至看不到一艘船,也看不到任何人類存在的跡象,但空氣中的戰爭信息從未間斷過。
戰爭初期,美國驅逐艦的職責是搜尋德國潛艇,護送協約國商船,營救救生艇上的倖存者及受到攻擊的船。為了便於巡航,協約國將大海分成面積約三十平方英里的不同區域,為每艘驅逐艦、單桅帆船和其他船分配了一片區域,並且要求所有船停泊在指定區域內,除非追擊德國潛艇,否則禁止進入相鄰區域。正如我描述的那樣,巡航並不是一種有效的作戰方式。協約國的船偶爾會看到遠處的德國潛艇,但只是看到而已。然而,德國U型潛艇一旦看到協約國的船,就會立即潛入水下。協約國的驅逐艦經常有機會向德國潛艇發射炮彈,但通常會因為射程太遠無法擊中。一些驅逐艦上會有廢棄物,可能與摧毀德國潛艇有關,但很難得到證實。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是美國驅逐艦還是其他協約國的驅逐艦,都很少擊沉德國潛艇,但這並不意味著協約國的驅逐艦沒有什麼收穫。人們希望巡航驅逐艦可以迫使德國潛艇一直待在水下,從而保護協約國的海上貿易。德國潛艇一般在海面上航行,尋找獵物。德國潛艇只要超出了協約國商船的視線範圍,就會以每小時十四節的速度航行到協約國商船的前面,占據有利位置。在巡航驅逐艦到達可以看見德國潛艇的位置前,德國潛艇會潛入水中,等待發射魚雷的有利時機。如果附近有一艘巡航驅逐艦,德國潛艇就不會採取任何措施。因此,巡航驅逐艦可以有效保護德國潛艇視野範圍內的協約國商船。德國潛艇喜歡用大炮攻擊協約國商船,因為魚雷的造價高昂,而且數量相對較少。通過長距離射擊,巡航驅逐艦不斷干擾德國潛艇的行動,迫使德國潛艇潛入水下,無法對協約國的商船造成任何傷害。雖然追擊德國潛艇、護送協約國商船及救助倖存者等工作十分重要,但早期美國驅逐艦並沒有對德國潛艇構成致命威脅,只是為美國海軍提供了訓練機會,拯救了很多協約國商船和倖存者,擊沉了少量德國潛艇。然而,通過這種作戰方式,協約國永遠不可能贏得戰爭。
與護航體系相比,巡航驅逐艦和輕型水面艦艇並不能有效保護協約國商船。因此,巡航驅逐艦受到了人們的指責。當然,人們的指責是合理的,但我們必須明白,在沒有足夠的反潛艦支撐護航體系前,巡航是對抗德國潛艇的唯一方法。我們不能忘記,王后鎮的美國第八分遣隊不僅擁有系統的管理模式,還擁有令人欽佩的航海技巧和高效的作戰能力。當時,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指揮的英國驅逐艦、單桅帆船和其他巡航艦承擔了大部分巡航任務,同時得到了英國偽裝獵潛艦的大力協助。巡航艦隊取得的舉世矚目的成就都被記錄了下來。可以說,這些記錄不僅從多方面體現了巡航艦隊的偉大傳統,還體現了巡航艦隊的耐力、勇氣和航海技巧。在海戰歷史上,幾乎沒有哪支艦隊可以與協約國的巡航艦隊媲美。
第2節 跟蹤德國潛艇
協約國護航艦隊的指揮部設在英國海軍部的一間辦公室里。護航艦隊指揮部通過一種複雜系統管理著七大洋上的一萬艘船舶。每天早晨,負責協約國航道安全的工作人員會檢查整片海域的情況。英國皇家海軍中將亞歷山大·達夫主要負責航道的檢查工作,同時得到了許多英國軍官的協助。美國海軍上校拜倫·A.朗是我的參謀部的一名軍官,負責與海軍中將亞歷山大·達夫的聯繫。他的主要職責是協調美國護航艦隊與協約國護航艦隊之間的行動。一旦護航艦隊組織完成,我就不用為這個問題感到煩惱了。美國護航艦隊從美國出發或到達法蘭西與英國時,我要求海軍上校拜倫·A.朗不用通知我,因為我們不應該因同一件事失眠。
在護航艦隊指揮部中,一面貼著巨大海圖的牆格外顯眼。如果要使用這張海圖,就必須爬上一架梯子。梯子與鞋店裡使用的普通梯子一樣。海圖給出了美洲、大西洋、不列顛群島及歐洲和非洲大部分區域的詳細地理信息,特彆強調了布雷頓角、哈利法克斯、紐約、漢普頓錨地、直布羅陀海峽、非洲西海岸的獅子山和塞內加爾首都達喀爾等地的港口。線條分別從七個港口向外延伸到不列顛群島以外的海域,線條的不同位置分布著小紙船,一艘小紙船代表一支護航艦隊。當特定護航艦隊從紐約出發時,一艘紙船就會被放到代表紐約的點上;當護航艦隊穿過海洋的時候,小紙船會按照護航艦隊的航行向前移動。因此,任何時候,只要看一眼海圖,就能知道前往作戰區域途中的護航艦隊的精確定位。
漢普頓錨地
但與代表護航艦隊的小紙船相比,海圖還提供了其他更引人注目的信息。表示不列顛群島周圍海域的地方有一些小圓圈,每個小圓圈代表一艘德國潛艇的位置。每天,海圖上的小圓圈會根據相應的德國潛艇的航跡移動,航行路線由一條直線表示。協約國護航艦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也許是對德國潛艇航行情況的掌握。一個獨立的情報部門專門負責搜集德國潛艇的相關信息,喜歡偵探小說的讀者們對此很熟悉。小說中的偵探通常會給一個叫「影子」的人分配一項任務,讓「影子」密切觀察一個指定的人。有經驗的「影子」一般非常耐心和謹慎,會二十四小時觀察目標,在擁擠的街道上秘密跟蹤目標,在高級寫字樓悄悄盯著目標,陪目標乘有軌電車去餐館、劇院和酒店,或在大街小巷乘出租車和汽車追蹤目標。「影子」非常關心毫無戒心的目標,「早上將他扶起來,晚上將他放到床上。」協約國的情報部門以同樣的方式跟蹤德國潛艇,密切關注每艘德國潛艇「早上起床,晚上睡覺」。當德國潛艇駛出潛艇基地的時候,協約國的情報部門就會盯上德國潛艇,密切關注德國潛艇,直到德國潛艇駛回基地。護航艦隊指揮部的海圖表明,在合理的誤差範圍內,每艘德國潛艇會在特定的時刻、特定的地點作業。相關工作人員會不斷更新海圖上的微小記錄。
然而,收集信息並沒有最初設想的那樣困難。我已經說過,在愛爾蘭南部和西部海域作業的德國潛艇數量相對較少,可能不超過八艘或九艘。德國潛艇通過多種方式泄露了自己的位置,潛艇指揮官在使用無線通信方面非常粗心。即使在U型潛艇上,德國人也會暢所欲言,儘管這種習慣可能會導致嚴重後果。單獨執行任務的德國潛艇也許感到很孤獨,因此,一旦到達英吉利海峽或北海,就會開啟幾乎不間斷的談話。U型潛艇主要進行的是相互之間的交流和德國海軍部之間的交流。此外,在交流過程中,德國指揮官會將自己的位置暴露給協約國的監聽者。無線電測向儀是一種可以即時定位無線信息發送位置的儀器,為我們提供了大量信息。當然,德國指揮官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經暴露,因為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有無線電測向儀,但他們依然沒有束縛自己愛說話的天性。協約國還有跟蹤德國潛艇的其他方法。由於德國潛艇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海面上,因此,協約國的商船或戰艦經常會看到德國潛艇,然後立即報告自己看到的德國潛艇的確切位置。顯然,德國潛艇如果沒有暴露自己的行蹤,就不會向協約國商船發射魚雷。協約國的無線電報員可以隨時獲得有關商船具體位置的信息。根據指示,當協約國商船看到德國潛艇或被德國潛艇襲擊時,必須立即發出信息。通過上述幾種方式,協約國情報部門可以輕而易舉地跟蹤德國潛艇。譬如,我們可以聽到德國U-53潛艇在黑爾戈蘭島附近的談話,然後立即在海圖上標出U-53潛艇的位置。為了節省燃油,U-53潛艇只在水面上航行約十節,其他時間都在海下航行。工作人員會在海圖上圈出U-53潛艇的航行範圍,準確推測出U-53潛艇在指定時間出現的地方。但幾小時或一天後,我們會再次聽到關於U-53潛艇的消息,也許是U-53潛艇正在用無線電,或正在攻擊一艘協約國商船,抑或協約國的船發現了U-53潛艇。隨後,工作人員會根據新消息移動海圖上的U-53潛艇的位置。沒過多長時間,協約國護航艦隊的軍官們就掌握了德國潛艇和德國指揮官們的習慣。事實上,一些德國軍官的性格非常鮮明,我們很容易在無線電通信中識別出,從而獲得德國潛艇的位置。由於德國指揮官們不同的行事風格,每艘德國潛艇的航行方式都不同。有的德國指揮官會快速、魯莽地發動攻擊,有的會非常謹慎地執行任務,有的會表現出人性最醜惡的一面,還有的會表現出一種正直的騎士精神。通過研究每位德國指揮官的個人特徵,我們通常可以知道給定時間內的德國指揮官是誰。在戰爭中,這些信息非常有價值。
黑爾戈蘭島
護航艦隊指揮部的軍官們會說:「『老漢斯』又出來了!」
「老漢斯」是U-53潛艇的指揮官海軍上校漢斯·羅斯。1916年秋,海軍上校漢斯·羅斯指揮的潛艇出現在了羅得島的紐波特,並且在南塔基特島附近擊沉了五六艘協約國商船。我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海軍上校漢斯·羅斯,也不知道他是胖是瘦,是白是黑,但對他的性格了如指掌。護航艦隊指揮部的人都熟悉海軍上校漢斯·羅斯,也很了解他的行事風格,甚至對他有一定好感。發現協約國的商船後,德國其他指揮官會以比較溫和的方式攻擊協約國商船。然而,如果一艘德國潛艇突然出現,「砰!砰!砰!」接連發射出一連串魚雷,一次擊沉四五艘協約國商船,然後像它出現時那樣突然消失,那麼護航艦隊的軍官就知道,海軍上校漢斯·羅斯再次逃走了。我們有點兒敬佩海軍上校漢斯·羅斯,因為他很勇敢,會抓住其他人看不到的機會,最重要的是,他敢於孤注一擲地實施自己的計劃。有時,用魚雷擊沉一艘協約國商船後,海軍上校漢斯·羅斯會一直等著,直到所有救生艇都載滿人。然後,他會扔出一條拖繩,為倖存者提供食物,讓所有倖存者待在一起,直到救援驅逐艦出現在海面上。發揚人道主義精神會冒很大風險,因為海軍上校漢斯·羅斯知道,周圍的任何一艘協約國驅逐艦都會給自己帶來致命打擊。海軍上校漢斯·羅斯用魚雷擊沉了「雅各布·瓊斯」號驅逐艦。當時,他從兩英里遠的地方向「雅各布·瓊斯」號驅逐艦發射魚雷,幾分鐘後,魚雷擊中並擊沉了「雅各布·瓊斯」號驅逐艦。由於無線電通訊設備隨著驅逐艦沉沒了,「雅各布·瓊斯」號驅逐艦的倖存者沒有辦法發送求救信息。因此,海軍上校漢斯·羅斯按照一貫的行事作風,冒著巨大風險發出了求救信息,給出了倖存者的具體位置和相關信息。令人感到驚訝的是,他是協約國海軍軍官們願意與之握手的為數不多的德國指揮官之一。我聽說,一些協約國海軍軍官想在戰爭結束後與海軍上校漢斯·羅斯見面。
「雅各布·瓊斯」號驅逐艦
我們可以通過辨識德國指揮官獲取德國潛艇的位置信息,了解德國潛艇的航行特點,然後通過這些重要信息保護護航艦隊。這也是英國政府的主要工作之一。德國無限制潛艇戰是一場眾所周知的「西洋棋」比賽,要求參賽者必須忠誠、專心,而且所有活動都集中在一間辦公室里進行。護航艦隊指揮部的軍官們都是來自各協約國的代表,負責管理護航艦隊的所有事務。他們規定了護航艦隊從美國或其他港口出發的日期和到達日期。如果沒有他們的運籌協調,那麼海上將不可避免地出現擁堵和混亂。可以護送兵艦和其他重要艦隊前往歐洲的美國驅逐艦數量有限,因此,美國驅逐艦必須按照規定的時間,定期到達指定地點。此外,護航艦隊指揮部的軍官們必須合理安排所有護航艦隊的路線,以免離港和返航的驅逐艦隊之間發生碰撞。護航艦隊的樞紐中心沒有設在紐約,也沒有設在漢普頓錨地,而是設在倫敦。如果護航體系成功,那麼協約國必須設立一個重要的中央總部,而中央總部必然會設在倫敦。
在巨大的海圖上,每支護航艦隊的位置已經被標示了出來,一艘小紙船代表一支護航艦隊。海圖顯示,護航艦隊朝指定會合點穩步行進,但有八艘或九艘德國潛艇一直在等待攔截前往會合點的護航艦隊。在海圖上,海洋上的一場潛在悲劇正在我們眼前展開。舉例來說,一支由二十艘艦船組成的紐約護航艦隊正向利物浦駛去,但行駛途中,紐約護航艦隊徑直向德國潛艇所在的位置駛去。護航艦隊指揮部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於是立即向紐約護航艦隊發送了消息,命紐約護航艦隊向南行駛五十英里,因為根據海圖顯示,南部沒有隱藏的德國潛艇。幾小時後,我們看到代表紐約護航艦隊的小紙船正在走向毀滅。突然,紐約護航艦隊向南轉向,繞過完全沒有發覺它的德國潛艇,選擇了一條沒有危險的航線向目的地駛去。護航艦隊指揮部知道所有德國潛艇的準確位置,幾乎可以指揮任何一支護航艦隊在德國潛艇周圍行駛。有時,海圖上的小紙船即將和德國潛艇相撞,但忽然敏捷地調頭,繞過了德國潛艇。看到這種情況會讓人覺得非常有趣。為了解救協約國商船,護航艦隊指揮部不斷向德國潛艇周圍派護航艦隊,從而引發了一個有趣的事實,即雖然沒有足夠的護航驅逐艦,但護航艦隊完全有能力保護協約國商船。有時,由於沒有可以派出的護航驅逐艦保護特定的護航艦隊,護航艦隊指揮部會按照路線派出護航艦隊,指引護航艦隊沿著沒有德國潛艇的航線行駛,安全抵達指定港口。
第3節 護航艦隊的運作模式
因此,倫敦的海軍部就是護航體系的中樞神經系統。護航艦隊運作規律,可以到達世界上最遙遠的角落。無論在南美或澳大利亞,還是在印度或中國荒無人煙的地方,只要有港口,協約國商船就可以從港口出發,航行到其他任何交戰國。英國海軍代表和英國政府代表駐紮在各個港口,與協約國商船上的人齊心協力,共同將貨物安全送到目的地。海洋上的危險區域只是交戰國周圍相對較小的一片區域,但對協約國商船的保護是一套精心設計的體系,這一保護體系始於商船出發的國家。1917年7月前,世界上的大部分船都不受監管。現在,協約國所有船首次被統一安排在特定航線上,按照與鐵路一樣的調度表航行。事實上,管理護航艦隊與管理橫貫北美大陸鐵路系統中的貨運列車相似。美國有幾個規模較大的貨運總部,有時也稱「門戶」。也就是說,來自各個地方的貨運列車都會集在貨運總部,然後按照規定路線前往各自的目的地。主要目的地包括匹茲堡、布法羅、聖路易斯、芝加哥、明尼阿波利斯、丹佛和舊金山等地。1917年和1918年,前往交戰國的船會集在海洋上的大型「貨運總部」,組成護航艦隊,經過「直達幹線」前往不列顛群島、法蘭西和地中海。少數幾艘航速較快的船可以保護自己免受德國潛艇的攻擊。因此,這幾艘船得到許可,可以忽略海上的航行路線直接穿過德國潛艇區域。但對航速較快的船來說,直接穿過德國潛艇區域依然十分危險。因此,只要有可用的護航驅逐艦,護航艦隊指揮部就會派驅逐艦保護所有商船。來自世界各地的其他船也要求航行到大型「貨運總部」,加入不斷壯大的護航艦隊中。於是,經由南非好望角前往歐洲的所有船都開始沿著非洲西海岸行進,前往達喀爾或獅子山的港口,然後加入護航艦隊。來自里約熱內盧、巴伊亞、布宜諾斯艾利斯和烏拉圭首都蒙得維的亞等地的船沒有直接駛往歐洲,而是加入了當地的護航艦隊。在直布羅陀海峽,經蘇伊士運河與地中海港口來到英國和法國的船找到了大型「貨運總部」。匹茲堡幾乎成了一個交通總部。通往北美和南美西海岸的四個「貨運總部」分別是布列塔尼角、哈利法克斯、紐約和漢普頓錨地。來自聖勞倫斯山谷的穀物商船在哈利法克斯會合;來自波特蘭、波士頓、費城和大西洋其他地方的船在紐約會合;來自巴爾的摩、諾福克、墨西哥灣和南美洲西海岸的船前往漢普頓錨地的護航中心會合。
芝加哥
里約熱內盧
在護航艦隊指揮部,會合起來的船通常被稱為「達喀爾護航艦隊」「哈利法克斯護航艦隊」和「漢普頓錨地護航艦隊」。護航體系完全建立起來後,護航艦隊就像火車一樣,從指定的指揮中心按時出航。每十六天會有兩支護航艦隊從紐約分別駛往英國西海岸和東海岸,每八天會有兩支護航艦隊從漢普頓錨地分別駛往英國西海岸和東海岸。從其他「貨運總部」出發的護航艦隊遵循同樣嚴格的時間表。所有護航艦隊的起航日期都是固定的,就像鐵路調度表上的火車到達時間和離開時間一樣。有時也會出現突髮狀況,必須推遲護航艦隊的出發日期,以免與同時段到達的另一支護航艦隊相遇。按照計劃,1917年8月14日,第一支前往英國西海岸的護航艦隊離開紐約。之後,其他護航艦隊約每隔十六天從紐約出發。通過英國領事館向世界各地船長發出的指示詳細說明了管理護航艦隊的方法。
譬如,在紐約,一艘船裝載好,準備駛向作戰區域。船長拜訪了英國領事館負責港口的官員。這名官員指示船長前往格雷夫森德灣,然後向護航艦隊軍官匯報並等待進一步指示。一般情況下,商船船長到達指定地點後,會發現指定地點還有其他等待起航的商船。所有商船必須按照護航艦隊指揮官的指示行動。護航艦隊指揮官通常是一名海軍准將或海軍上校,與英國海軍部的護航艦隊指揮部保持著密切聯繫,往往選用其中一艘商船作為旗艦。起航時,一般二十艘到三十艘商船聚集在一起。艦隊指揮官將所有商船船長召集起來,每人發一本關於如何管理護航艦隊的藍皮書。艦隊指揮官還經常發表演講。商船起航前,一艘美國巡洋艦或前弩級戰艦,或者一艘英國或法國巡洋艦會加入護航艦隊,跟隨護航艦隊穿越大西洋的危險地帶。正如大多數人錯誤地認為的那樣,加入護航艦隊的艦船的任務並不是保護護航艦隊免受德國潛艇的攻擊,而是保護護航艦隊免受任何可能逃到公海的德國襲擊艦的攻擊。協約國海軍經常回想起德國太平洋分遣隊的輕巡洋艦「埃姆登」號。在大海中央,「埃姆登」號會冒著巨大風險將協約國的護航艦隊驅散,使德國潛艇有機會發射魚雷。顯然,派二十艘或三十艘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商船橫穿大西洋很有可能招致一場災難。事實上,1917年2月,一艘德國襲擊艦試圖霸占北海海域的公海,但被英國巡航中隊擊沉了。
蘇伊士運河
「埃姆登」號
護航艦隊按照規定日期起錨出海。對關注護航艦隊行動的普通人來說,護航艦隊似乎是一支步履蹣跚的羸弱艦隊。整支護航艦隊的速度由艦隊中航速最慢的船決定。為了與時速八節或十節的船保持一致,航速可以輕易達到十二節或十四節的船必須降低速度,這讓船長們十分反感。不過,只要有可能,速度大致相同的船就會一起航行。在新組建的護航艦隊中,很少有人提出關於海洋的重要問題。護航艦隊的船組成了一支混雜的、不相匹配的艦隊,經常生鏽的船不願與嶄新的班輪一起航行,排水量在兩千噸到三千噸的小船試圖和排水量在一萬噸到一點二萬噸的船一起航行。護航艦隊笨拙地在海上航行,船與船之間一般相距九百碼或一千碼,整支艦隊占據了約十平方英裏海域。在最初的航行中,聚集在一起的商船效率低下,但成了一個符合德國潛艇期望的目標。穿越海洋的協約國商船都受過專業訓練。在護航艦隊指揮官的指導下,二十艘或三十艘商船每天都要接受訓練。在廣闊的大西洋上,通過十五天到二十天時間,協約國商船接受了所有應對德國潛艇的針對性訓練,預測了危險區域可能出現的每一種情況。船上的軍官和船員們學習了如何應對危險情況的技能,熟練掌握了信號電碼,以及應對德國潛艇的方法和曲折航行技術,並且習慣了在沒有燈光的夜晚航行。船員們完成了所有必要訓練,已經有能力應對諸如魚雷落到船艙或船被擊沉等緊急情況,也知道如何將全體船員安全帶到救生艇上。為了避免引起恐慌,護航艦隊指揮官將現實因素引入訓練中。實際上,在公海上,護航艦隊從來沒有遇到過德國潛艇,但依然存在遇到的可能性,尤其是德國人派出巨型水下巡洋艦後。
護航艦隊指揮官帶著密令離開了港口。按照指示,在海上航行一百英里後,他才能打開密令。密令命護航艦隊指揮官在倫敦指定的集合地點,與美國海軍上校拜倫·A.朗會合。護航艦隊指揮部的海圖顯示了護航艦隊即將抵達的目的地。在目的地,護航艦隊將與護航驅逐艦會合,然後在護航驅逐艦的保護下穿過危險區域。現在,紐約護航艦隊指揮官可能已經得到指示,會率艦隊穿過黃緯圈52°子午線30°,與護航驅逐艦會合。紐約護航艦隊指揮官安排好航線,控制好艦隊航速,以便在約定時間到達目的地。但他很清楚,指示只是暫時的,他最終抵達的確切地點取決於德國潛艇的移動位置。如果在暫定的會合區域,德國潛艇異常活躍,那麼當護航艦隊接近該區域時,來自倫敦的無線信號會指示艦隊指揮官駛向另一個地點,也許是原會合地點向北或向南一百英里的地方。
「找到護航艦隊」是一項針對護航驅逐艦的搜索測試,尤其是測試護航驅逐艦在惡劣天氣中的航行技術。一支驅逐艦航行到有暴風雨的北大西洋海域,穿過某一經緯線的交叉點,然後按照特定時間到達指定地點,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是需要高級航海技能。美國海軍軍官掌握的高級航海技能得到了人們的讚賞,尤其是得到了商船船長們的讚賞,同時令美國步兵感到驚訝。護航驅逐艦與護航艦隊會合後,會與護航艦隊一起向西航行。戰爭期間發生了一些不幸事件,譬如從歐洲開往美國的英國「扎絲提卡」號軍艦被德國潛艇擊沉,給人們造成了一種誤解,認為開往國外的護航艦隊並沒有得到有效保護。當然,出港和到港的商船都需要護航。從人道主義角度看,運送軍隊和物資的商船必須加強護航。但從戰爭角度看,德國人沒有擊沉美國船的原因是美國船運載著士兵和供給,德國人擊沉美國船是因為美國船是協約國的船而已。德國並不想摧毀美國海軍和軍需品,而是想要削弱協約國的力量。德國的目標是減少世界上的船舶供給,迫使協約國放棄抵抗。因此,德國必須擊沉協約國即將出港的空船和即將到港的貨船。因此,美國必須盡最大努力保護所有商船,同時組建開往國外的護航艦隊。雖然大多數人仍然認為「扎絲提卡」號是因為沒有得到護航被擊沉的,但事實上,「扎絲提卡」號得到了一艘大型驅逐艦的護航。為開往國外的美國船護航大大增加了美國驅逐艦的壓力,最大的困難是入港的護航艦隊是一個整體,但不能以一個整體統一卸貨和返回,因為一些船會耽擱一段時間。在戰爭中,時間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因此,有必要以最快速度完成每次重要運輸。後來,返航的艦隊一卸貨就會以小規模護航艦隊的形式匆匆離去。然而,我們能夠提供護航的商船數量比實際要求的少很多,有時甚至只能派幾艘護航戰艦護送商船編隊,或在沒有護航的情況下讓商船編隊穿過德國潛艇作戰區域。因此,一些返航的運輸船會被魚雷擊中,尤其是法國西部港口的運輸船。協約國只有組建一支大規模護航艦隊,並立即將其派遣出去,才有機會保護穿過德國潛艇作戰區域西部邊緣的商船,就像駛往歐洲港口的商船編隊得到的護航那樣。
如果協約國的驅逐艦與返航護航艦隊、海上護航艦、巡洋艦或前弩級戰艦取得聯繫,及時組建一支向西航行的護航艦隊,那麼驅逐艦就會立即返航。通常在一艘或多艘護航驅逐艦的護航下,英國護航艦隊會全速前進,駛入英國港口。有時,返航的驅逐艦會引起入港護航艦隊船員們的憤怒。進入德國潛艇區域時,入港的護航艦隊會被驅逐艦拋棄,但此時正是它需要保護的時刻。護航艦隊的船員和其他人都不明白,遠洋護航的目的不是保護護航艦隊不受德國潛艇的攻擊,而是保護護航艦隊不受德國突襲艦的攻擊。在危險區域內,遠洋護航驅逐艦將成為護航艦隊的一部分,並需要得到護航艦隊的保護,以免受到德國潛艇的攻擊。實際上,遠洋護航驅逐艦的返航會使商船更加安全。護航艦隊接受過橫跨海洋的各種訓練。因此,接近危險區域時非常謹慎和務實。護航艦船會被編入一支緊湊的編隊,艦船之間只保留可以快速航行的必要間距。一般來說,護航艦隊的形狀是平行四邊形,前邊比兩邊長一些。商船編隊通常由以四艘商船為一組的多組商船組成,每艘商船之間的間距約為五百碼,各組的所有商船並排航行,各組商船之間相隔約半英里。因此,由二十四艘船組成的護航艦隊寬約三英里,深約一英里。大多數驅逐艦被安排在護航艦隊狹窄的兩側,因為德國潛艇只能在護航艦隊旁邊發起攻擊。雖然幾乎所有護航艦隊的速度都比德國潛艇的速度快,但護航艦隊的後面依然需要一艘驅逐艦,因為德國潛艇一旦浮出水面,就會在晚上跟蹤護航艦隊,天亮時用魚雷襲擊護航艦隊的艦船,並且在沒有遭到驅逐艦攻擊的情況下迅速逃走。德國潛艇不知道協約國商船受到了多大程度的保護,也無法從護航艦隊前面發起攻擊,因此,護航艦隊經過時,前方的德國潛艇一般不會潛入水下發射魚雷,因為這樣做既不現實也很危險。德國潛艇只能在船頭或船尾發射魚雷,潛艇兩側沒有魚雷發射管。如果德國潛艇的兩側也有魚雷發射管,那麼德國潛艇就可以埋伏在護航艦隊的前方,等護航艦隊經過時發射魚雷。在這種情況下,德國潛艇應該與協約國商船保持平行,只露出一小部分撞擊協約國商船。德國潛艇如果希望按計劃發起攻擊,並且在合適的海域調頭,占據發射魚雷的最佳位置,就必須在船首和船尾安裝魚雷發射管,但這是非常危險的,德國潛艇也從來沒有嘗試過。值得一提的是,一般情況下,護航艦隊的兩側是德國潛艇襲擊的最佳位置,但同時會使德國潛艇暴露在危險中。因此,在近期的戰爭中,護航驅逐艦通常集中在護航艦隊的兩側。
我將護航體系比作鐵路系統。護航艦隊進入德國潛艇作戰區域後,有關鐵路系統的比喻仍然適用於護航艦隊。事實上,我使用了鐵路工人的術語。起航時,每支護航艦隊會選擇兩條主要航線中的一條航線。護航艦隊指揮部將兩條航線稱為「主幹線」。到達英國西海岸的主幹線通常經北海海峽到達愛爾蘭北部,然後經愛爾蘭海到達利物浦。有時,護航艦隊會經過愛爾蘭南部,再從愛爾蘭南部駛往愛爾蘭海。前往英國東海岸的護航艦隊選擇了一條經英吉利海峽的主幹線。實際上,從美國到英國和法國的所有船都選擇了上述兩條主幹線中的一條。但就像美國的鐵路系統一樣,每條主幹線都有分支線。因此,駛往法國港口的船選擇了南線,這條線一直延伸到英吉利海峽的入口處。在英吉利海峽的入口處,商船會放棄主幹線,選擇一條通往布雷斯特、波爾多、南特和法國其他港口的分支線。與此同時,英吉利海峽也有幾條通往英國各個港口的單向分支線,如普利茅斯、朴茨茅斯、南安普敦等。龐大的護航體系有規律地運作著。我認為其他任何運輸系統都不可能如此精確、有規律。
第4節 護航體系的本質
一些護航艦隊和護航驅逐艦的經歷也許能清楚說明護航體系的本質。為此,我選擇了一些可以說明護航驅逐艦日常工作的典型例子以及其他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護航艦隊的經歷。
1917年10月下旬的一天,駐紮在王后鎮的一支美國驅逐艦隊收到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寄來的一份詳細指示。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要求該艦隊一個小時內離港,護送進港護航艦隊OQ17號,同時將HS14號護航艦隊帶進港口。這一詳細指示是基於英國海軍部的指示,我的參謀部經常與英國海軍部開會協商工作。OQ17號和HS14號護航艦隊的名稱很好解釋,OQ指編號為17的護航艦隊,即從王后鎮駛出的第十七支護航艦隊;HS指從布列塔尼角返航的編號為14的護航艦隊。在最初的幾個月里,王后鎮是大批准備返回美國的商船的集散地之一。後來,米爾福德港、利物浦港和其他港口逐漸成為集散地。現在,來自愛爾蘭海和英格蘭東海岸港口的船聚集在各個集散地,準備組成OQ17護航艦隊,同時準備在一艘護航驅逐艦的護送下穿過德國潛艇區域,然後向西駛往美國港口。
這支護航艦隊由八艘美國驅逐艦和一艘英國「特殊用途船」組成。「特殊用途船」就是著名的誘餌船,即偽裝獵潛艦。從外表來看,偽裝獵潛艦是沒有受到保護的商船,但實際上秘密攜帶了大量武器,足以摧毀任何射程內的德國潛艇。用途特殊的偽裝獵潛艦「奧布里提亞」號並不是護航艦船,其使命是在護航艦隊前方約三十英里的地方航行。從德國潛艇的潛望鏡或司令塔上觀察時,「奧布里提亞」號似乎只是一艘獨自航行的協約國商船,極具誘惑力。但「奧布里提亞」號的真正目的是引誘德國潛艇發射魚雷。德國潛艇發射出魚雷後,通常會在水下停留一段時間,等待遭到魚雷襲擊的船員跳下船,然後浮出水面。德國潛艇兵會登上遭到襲擊的協約國船,在協約國船上搜尋貴重物品和食物,尤其是作戰信息,譬如聯絡密碼、航海指南等。與此同時,偽裝獵潛艦做好準備,只要德國潛艇浮出水面,就放下炮門,對準德國潛艇連續射擊。截至1917年10月,偽裝獵潛艦已經摧毀了多艘德國潛艇。現在,護航艦隊的前面通常會有一艘或多艘偽裝獵潛艦,其主要目標是摧毀等待攻擊護航艦隊的德國潛艇。有時,偽裝獵潛艦也會被安排在護航艦隊的後面,很容易就被德國潛艇誤認為掉隊的船,因為每支護航艦隊里幾乎都有掉隊的船。
按照慣例,在王后鎮,OQ17號護航艦隊及其護航驅逐艦起航前,拖網漁船和掃雷艦會提前幾小時進行掃雷。在約定的時間,八艘美國驅逐艦迅速起航,穿過設置在王后鎮港口入口處的戰用水雷網,首要任務是在半徑十二英里的海域附近巡航。得知美國護航艦隊即將起航時,德國人已經在離王后鎮港口不遠的地方安排了一艘潛艇。美國驅逐艦隊指揮官發現艦隊附近沒有潛伏的德國潛艇,於是向商船編隊發出了信號。商船編隊立即離港,進入公海。突然,暴雨襲來,海面上颳起了一陣大風,海浪衝過了美國驅逐艦的甲板。但護航艦隊很快分成三列,美國驅逐艦迅速圍在護航艦隊周圍,然後整支隊伍開始向A會合點進發,即西經14°與黃緯圈49°交叉的海域——王后鎮西南約三百英里的一個會合點。當時,護航艦隊以為自己是安全的,不在德國潛艇的作戰區域內。與此同時,遠處的偽裝獵潛艦悄悄消失在地平線下。
「帕克」號驅逐艦
在秋季和冬季暴風雨多發的海域,在大西洋東部的大霧中,為護航艦隊護航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偶爾會發生一兩起特殊事件,使海上航行變得不再單調。一天下午2時左右,海軍中校哈爾西·鮑威爾指揮「帕克」號驅逐艦在海面上巡航。突然,「帕克」號上的監視哨看見一艘德國潛艇正在向護航艦隊快速逼近。無線電立即將消息傳送到了每艘船上。一收到消息,整支護航艦隊就按照旗艦發出的信號,向左調轉方向。近兩個小時,護航驅逐艦一直在搜索德國潛艇的蹤跡,但德國潛艇非常狡猾,一直待在安全的水下。於是,護航艦隊繼續沿著原來的路線行駛。大約航行了兩天後,護航艦隊到達護航驅逐艦認為安全的地方。隨後,護航驅逐艦返航,護航艦隊繼續朝美國駛去。黑暗降臨,在夜色的掩護下,協約國商船離開軍艦向西出發。與此同時,護航驅逐艦收到當時正在為HS14號護航艦隊護航的英國「坎伯蘭」號巡洋艦的消息。「坎伯蘭」號巡洋艦報告說,「護航艦隊晚了六個小時」,就像火車站的廣播員告訴焦急候車的乘客,即將到來的火車晚點了一樣。根據規定,第二天早上6時,護航艦隊應該到達指定會合點,但由於德國潛艇一直拖延到了中午,護航驅逐艦不能提前到達,於是減速,向指定地點駛去。
有時,由於天氣惡劣,護航艦隊指揮部無法通過天文觀測確定護航艦隊的位置,同時護航艦隊可能沒有按時到達指定的會合地點。與此同時,護航驅逐艦可能在約二十英里長的南北線上航行了幾個小時。指定的會合時間到來前,一艘護航驅逐艦看到西邊的地平線上出現一團模糊的煙霧。不久,排成四列縱隊航行的三十二艘商船逐漸顯現出清晰輪廓。接到護航驅逐艦發出的信號後,其他護航驅逐艦全速前進,排列在護航艦隊的兩側。商船船長們非常激動。整支護航艦隊占據了海上約十到十二平方英里的海域,一直保持著整齊的隊形,看上去令人激動萬分。當護航驅逐艦排列在護航艦隊兩側後,護航艦隊勇敢地駛入德國潛艇最喜歡的「狩獵場」。
「坎伯蘭」號巡洋艦
一旦護航艦隊進入危險區域,護航驅逐艦和商船就開始曲折行進。旗艦上的海軍准將升起Z字形信號,所有商船立即向右轉彎25°。護航驅逐艦一般比較笨重,但與其他船同時轉向時顯得十分靈巧,甚至非常優雅,像一個人突然向魚群投下一塊石頭一樣。在穿越大西洋的途中,護航驅逐艦通過快速轉向,不止一次地成功穿越危險地帶。因此,對護航驅逐艦來說,轉向就像重複一件經常做的日常工作。護航驅逐艦沿著既定航線航行了十到十五分鐘,突然向左轉彎20°,沿著新方向行進,然後一會兒朝右,一會兒朝左,一會兒朝前,如此反覆,平靜地行駛在海面上。護航驅逐艦上的船員都很有經驗,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面。在沒有信號的情況下,護航艦隊可以曲折行進幾個小時。每條航線及到達每條航線的時間都按照既定計劃有序進行,所有艦船的時間表都是一致的。曲折行進是一種有效的保護措施。當護航艦隊進入危險區域後,人們認為危險區域的德國潛艇正在尋找機會發射魚雷。儘管協約國軍官們可能知道三百英里內沒有德國潛艇,但依然非常警惕。德國潛艇的位置體現了護航艦隊的紀律性,德國潛艇必須等待有利時機摧毀協約國艦船。但正如已經說過的那樣,如果一艘德國潛艇沒有做好充分準備,就不能發動攻擊。德國潛艇只有在靠近協約國艦船三四百米的範圍內,才能發動攻擊,否則魚雷無法擊中目標。德國潛艇指揮官幾乎從來不會盲目發射魚雷,期望一舉擊中目標,而是根據目標船的航速、潛艇的航速和魚雷的速度,謹慎選擇攻擊目標。重要的是,德國潛艇指揮官必須確定目標船的航向。在計算目標船航向的過程中,協約國商船的航向可能是最重要的因素。但如果協約國商船不斷改變航線,德國潛艇就不可能進行任何有價值的計算。
一天下午,在護航艦隊前方三十英里的地方,「奧布里提亞」號偽裝獵潛艦報告說發現了一艘德國潛艇。於是,兩三艘護航驅逐艦立即快速駛向指示區域,全面搜索德國潛艇,但並沒有發現德國潛艇的蹤跡,只能返回護航艦隊。第二天早上,從德文波特駛來的六艘英國驅逐艦和一艘巡洋艦加入護航艦隊。在此之前,護航艦隊一直沿著通向英吉利海峽的主幹線航行,但之後抵達了一個分岔路口,護航艦隊中的一部分船將駛向英國港口,另一部分船駛向法國港口。英國驅逐艦接管了駛往英國的二十艘商船,美國驅逐艦被派去護送剩下的商船前往布雷斯特。下面是美國旗艦和英國旗艦之間的對話。當時,歐洲海域到處可以聽見類似的對話:
「科寧厄姆」號致「阿卡特斯」號:我是「科寧厄姆」號驅逐艦的海軍中校阿爾弗雷德·W.約翰遜。我想保留整支護航艦隊到今天晚上。我會服從你的命令,直到我帶著一部分護航驅逐艦向布雷斯特駛去。
「阿卡特斯」號
「阿卡特斯」號致「科寧厄姆」號:請做好安排,以便今晚可以和法蘭西護航艦隊一起離開。
「阿卡特斯」號致「科寧厄姆」號:你打算今晚什麼時候和法蘭西護航艦隊一起離開?
「科寧厄姆」號致「阿卡特斯」號:約下午5時,以便今晚到達布雷斯特。
德文波特海軍總指揮致「科寧厄姆」號:執行海軍部命令,「阿卡斯特」號會幫助你。德國潛艇出現的位置是北緯48°41′西經4°51′。
前文已經提到,「奧布里提亞」號偽裝獵潛艦發出了危險警告。以下是「奧布里提亞」號偽裝獵潛艦發出的危險警告:
下午1時15分「奧布里提亞」號致「科寧厄姆」號:北緯49°30′西經6°8′發現德國潛艇。德國潛艇在水面上航行,速度不快,向西南偏南方向航行。
下午1時30分「科寧厄姆」號致「奧布里提亞」號:「科寧厄姆」號朝所有兵艦和蘭茲角駛去。在北緯49°30′西經6°8′處追擊德國潛艇,航線西南偏南。等待進入射程範圍。航行速度較快。
下午2時整「奧布里提亞」號朝所有兵艦駛去。德國潛艇出現在北緯49°20′西經6°12′處。仍在搜尋。
事實上,我並沒有找到有關搜尋德國潛艇的更多消息,這可能會降低上述事件帶給讀者的興奮感。但描述護航艦隊的行動時,我並不是在講一個瘋狂的冒險故事,而是在陳述一件經常發生的事。令護航驅逐艦感到惱火的是,大多數情況下,選擇戰鬥與否主要取決於德國潛艇是否發起攻擊。如果德國潛艇決定接近護航艦隊並發起攻擊,那麼護航艦隊被擊毀的可能性就很大。然而,按照慣例,德國潛艇選擇潛入水下,使護航驅逐艦的搜尋工作暫時告一段落。與此同時,協約國商船受到了有效保護。當時,德國潛艇被發現時,正徑直朝商船編隊駛去。如果「奧布里提亞」號沒有發現德國潛艇,或美國驅逐艦沒有開始追擊德國潛艇,那麼德國潛艇就會發起攻擊,可能會擊沉一艘或多艘協約國商船。在戰爭中,護航驅逐艦的主要任務是在不引起人們注意的情況下,驅逐德國潛艇。對被擊沉的德國潛艇來說,還有很多像上述描述那樣的經歷。
蘭茲角
穿過危險區域後的航行平淡無奇。兩艘美國驅逐艦護送英國遠洋護航艦「坎伯蘭」號前往德文波特,美國其餘護航驅逐艦護送協約國商船前往布雷斯特,然後返回王后鎮。在王后鎮休息了三四天後,美國護航驅逐艦和另一支護航艦隊一起出港。類似的例行航行不斷重複,直到戰爭結束。
OQ17號護航艦隊和HS14號護航艦隊是護航艦隊成功航行的例證。然而,護航驅逐艦的經歷與護航艦隊不同,下文描述的是護航體系實行後期發生的事。
1917年10月19日上午,海軍中校阿爾弗雷德·W.約翰遜所在的護航艦隊正護送一支規模龐大的英國商船編隊前往英國東海岸。突然,空中傳來一種只有在德國潛艇區域出現的響聲。在護航艦隊前方九十英里處航行的「勒肯貝克」號發出信號,給出了自己的位置,並稱遭到一艘德國潛艇的炮轟。幾分鐘後,護航驅逐艦「尼科爾森」號前去營救「勒肯貝克」號。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美國護航驅逐艦從空氣中捕捉到了關於此次冒險進展的信息。這些信息生動地講述了「勒肯貝克」號的遭遇,成為護航驅逐艦經歷的典型事件之一。我一字不差地將相關信息摘錄了下來:
上午8時50分呼救信號,「勒肯貝克」號遭到德國潛艇攻擊。位置:北緯48°08′西經9°31′。
上午9時25分「科寧厄姆」號致「尼科爾森」號:前去援助發出呼救信號的船。
上午9時30分勒肯貝克」號致「尼科爾森」號:我在附近行動。
上午9時35分「勒肯貝克」號致「尼科爾森」號:你離我多遠?
上午9時40分「勒肯貝克」號致「尼科爾森」號:將代碼本扔下來。你多久可以到?
「尼科爾森」號致「勒肯貝克」號:兩小時。
上午9時41分「勒肯貝克」號致「尼科爾森」號:搜尋德國潛艇,德國潛艇正在炮轟我們。
「尼科爾森」號致「勒肯貝克」號:不可投降!
「勒肯貝克」號致「尼科爾森」號:決不投降!
上午11時01分「尼科爾森」號致「勒肯貝克」號:航線向南。
中午12時36分「尼科爾森」號致「科寧厄姆」號:德國潛艇於11時20分潛入北緯47°47′西經10°處。
下午1時23分「科寧厄姆」號致「尼科爾森」號:艦船怎麼樣?
下午3時41分「尼科爾森」號致王后鎮海軍上將和「科寧厄姆」號:「勒肯貝克」號已經加入護航艦隊,可以不需幫助駛入港口。
我已經說過,護航驅逐艦的主要任務是營救遭到德國潛艇攻擊的商船。「勒肯貝克」號事件生動說明了這一點。德國潛艇如果用魚雷襲擊「勒肯貝克」號,那麼很可能會很快摧毀「勒肯貝克」號。但由於魚雷造價昂貴,德國潛艇必須節約使用魚雷,一般情況下都用大炮攻擊協約國商船。這正是德國潛艇的聰明所在。「勒肯貝克」號配備了武器,但德國潛艇的大炮射程相對較遠,「勒肯貝克」號的武器沒有發揮任何作用。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德國潛艇要做的就是保持安全距離並轟炸協約國商船。當護航驅逐艦到達作戰現場時,德國潛艇已經轟炸了三個多小時。顯然,德國潛艇的射擊準度很差,因為三個多小時裡只擊中了「勒肯貝克」號約十二次。一枚炮彈點燃了「勒肯貝克」號上的棉花,「勒肯貝克」號的一部分已經損壞,但整體看上去依然是完整的。對沒有防禦能力的商船進行炮擊時,德國潛艇總是顯得很英勇,但只要護航驅逐艦出現在德國潛艇附近時,德國潛艇就會立即潛入水下。「尼科爾森」號立即瞄準德國潛艇,發射了兩枚炮彈後,德國潛艇消失在了水下。護航驅逐艦派船員撲滅了「勒肯貝克」號上的大火,對其進行了必要的維修。幾小時後,「勒肯貝克」號重新加入護航艦隊。
「勒肯貝克」號加入護航艦隊後,「尼科爾森」號來到「勒肯貝克」號旁邊。與此同時,發生了一件更令人興奮的事。1917年10月19日下午晚些時候,海面上平靜下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護航艦隊附近有德國潛艇出沒。出港以來,英國遠洋護航艦「奧拉馬」號一直陪伴著護航艦隊,現在是第二縱隊的前導艦。沒有絲毫預兆,「奧拉馬」號的右舷船頭髮生了巨大爆炸。這起爆炸並沒有神秘之處。事實上,爆炸發生後,德國魚雷的航跡立即出現在了海面上。護航艦隊還沒有發現德國潛艇潛望鏡,但從魚雷航跡的位置來看,德國潛艇顯然在護航艦隊的一側,並近距離發射了魚雷。護航艦隊或護航驅逐艦沒有慌亂,立刻採取了措施。爆炸發生後不久,德國潛艇的潛望鏡出現在離水面幾英寸的地方,停留了一兩秒鐘後消失了。雖然潛望鏡的暴露時間很短,但依然被監視哨敏銳的眼睛和近處的「科寧厄姆」號驅逐艦上的幾名水手發現了。這一發現披露了一個事實,即德國潛艇就在護航艦隊中間,正在尋找其他攻擊目標。「科寧厄姆」號驅逐艦拉響警報,全速前進,向德國潛艇所在的位置逼近。海水很清澈,艦上的軍官和士兵們不僅看到了潛望鏡,還看到了德國潛艇的輪廓。當「科寧厄姆」號驅逐艦在「奧拉馬」號周圍盤旋時,在離「科寧厄姆」號驅逐艦右舷不遠的地方,艦上的軍官和士兵們看到了一件閃閃發光、雪茄形狀的綠色物體。當「科寧厄姆」號驅逐艦飛馳而過的時候,將一枚深水炸彈放在了綠色物體的頂部。隨後,海面上平靜下來,到處可見漂浮的潛艇殘骸,如木板、桅杆和其他雜物。顯然,漂浮在海面上的是一艘德國潛艇受損的甲板殘骸。所有試圖營救「奧拉馬」號的努力都是徒勞的。「科寧厄姆」號驅逐艦在「奧拉馬」號旁邊待了五個小時,營救倖存者,竭盡全力搶救「奧拉馬」號。但1917年10月19日晚上10時左右,「奧拉馬」號消失在了水面。在營救倖存者的過程中,「科寧厄姆」號驅逐艦展示出的航海技術值得稱讚。「科寧厄姆」號驅逐艦巧妙地將救生艇放在「奧拉馬」號旁邊,營救了約三百名倖存者,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護航驅逐艦的工作其實是一項費力不討好的工作,因為只有在極少數情況下,根據實際捕獲的德國潛艇及其潛艇兵,才有可能證明護航驅逐艦成功摧毀了德國潛艇。深水炸彈襲擊德國潛艇後,海面上出現的浮油並不能使人信服,因為德國潛艇遭到深水炸彈襲擊後,學會了在海面上抽油的技巧。德國潛艇希望通過海面上的浮油告訴追捕者,自己已經被擊沉了,從而誘使追捕者放棄追捕。此外,漂浮在海面上的潛艇殘骸,如「科寧厄姆」號驅逐艦襲擊德國潛艇後出現在海面上的殘骸,並不能完全證明德國潛艇已經被摧毀。然而,由於沒有繼續聽到有關德國潛艇的任何消息,海軍中校阿爾弗雷德·W.約翰遜堅信深水炸彈完成了任務。最終,英國政府高度評價了海軍中校阿爾弗雷德·W.約翰遜的成就,授予他聖邁克爾勳章及聖喬治勳章。英國海軍部對海軍中校阿爾弗雷德·W.約翰遜的表彰如下:
1917年10月19日下午5時50分,英國遠洋護航艦「奧拉馬」號被德國魚雷擊中。「科寧厄姆」號驅逐艦全速前進,在「奧拉馬」號的船首周圍盤旋,看到了護航艦隊中間的德國潛艇。隨後,「科寧厄姆」號驅逐艦從德國潛艇上方經過,扔下了一枚深水炸彈。由於海軍中校阿爾弗雷德·W.約翰遜及時、正確的指揮,協約國的很多船幸免於難。與此同時,德國潛艇很可能被摧毀了。
正式實行護航體系後的最初幾個月里,護航艦隊指揮官遇到的最大困難是與「懶散」的商船打交道。由於各種原因,協約國商船落在了護航艦隊後面,成為引誘德國潛艇的一個誘餌。與此同時,一些商船船長非常固執,對德國潛艇不屑一顧,堅持認為可以冒險與德國潛艇作戰,而不是嚴格遵守護航安排。在這種情況下,巡航驅逐艦常常被迫離開巡航艦隊,回去敦促落後的商船趕上護航艦隊,就像一隻牧羊犬敦促落後的羊與羊群保持一致一樣。因此,當一些固執的商船船長不聽勸誡時,巡航驅逐艦會在商船附近秘密扔下一枚深水炸彈,使落後的商船在不受任何傷害的情況下劇烈搖晃。這種做法通常會使落後的商船全速前進,重新加入護航艦隊,同時使商船船長們堅信,一艘德國潛艇正在追擊他們。有時,落在護航艦隊後面的商船可能是因為機器出現了故障,或者遇到了其他事故。連續幾天,德國潛艇一直沿著護航艦隊的蹤跡航行,趁機尋找落後的協約國商船,就像鯊魚跟蹤一艘船一樣,因為鯊魚希望船上扔下能吃的東西。因此,護航驅逐艦經常與護航艦隊分開,充當後方守衛的角色。我們必須牢記,在停戰協議簽署前,任何時候都必須保持一支足夠強大的護衛力量,以確保整體的安全。協約國如果有足夠多的驅逐艦,就可以在每支護航艦隊周圍設置驅逐艦屏障,甚至設置雙層驅逐艦屏障。這樣一來,德國潛艇帶來的危險就微不足道了。由於沒有將每支護航艦隊都安排在合適的地方,護航驅逐艦指揮官們承擔了十分重大的責任。與驅逐艦隊分開前,他們必須三思而行,保護掉隊的商船。
一個夏末的下午,改裝的美國快艇「克里斯塔貝爾」號正在為英國商船「達娜厄」號護航。「達娜厄」號與從法蘭西的拉帕利斯駛向布雷斯特的護航艦隊之間相距八英里。一個美麗的夜晚,天氣晴朗,海面上一絲風都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德國潛艇要想隱藏自己非常困難。下午5時30分左右,「克里斯塔貝爾」號上的監視哨在左線船尾方向約六百碼的地方發現了一處德國潛艇航跡,於是全速前進。突然,德國潛艇航跡消失了,但依然有幾處油跡。隨後,「克里斯塔貝爾」號朝油跡方向行駛,在可能有德國潛艇的地方投了一枚深水炸彈,但並沒有產生任何結果。「克里斯塔貝爾」號重新回到「達娜厄」號旁邊,兩艘船平靜地行進了近四個小時。突然,在「克里斯塔貝爾」號右舷方向約兩百碼的地方出現了德國潛艇的潛望鏡。顯然,執著的德國人一直在跟蹤「克里斯塔貝爾」號和「達娜厄」號,試圖尋找機會發射魚雷。現在,時機已經成熟,德國潛艇處在一個可以摧毀協約國商船的危險位置。潛望鏡的出現意味著德國潛艇正在尋找可以發射魚雷的最佳時機。「克里斯塔貝爾」號開始全速追擊德國潛艇。德國潛艇像逃犯一樣迅速消失在了水下。水面上的動靜表明,德國潛艇正在竭盡全力潛入水中。巡航驅逐艦投放了一枚深水炸彈,準備在水下七十英尺的地方爆炸。與此同時,無線電會發出求救信號。深水炸彈爆炸後,海面上立刻出現了水蘑菇,隨後傳來了第二聲爆炸。第二聲爆炸來自可怕的海底深處,非常低沉,比深水炸彈爆炸發出的聲音更大、更恐怖。「克里斯塔貝爾」號和投放深水炸彈的位置之間升起了一座巨大的水火山及各種碎片。受第二聲爆炸的影響,「克里斯塔貝爾」號劇烈搖晃,艦上的軍官們以為「克里斯塔貝爾」號也受到了重創,甚至有幾個人摔倒在甲板上撞傷了。海浪消退後,大量黑油浮出水面,斷裂的木頭和其他潛艇殘骸逐漸出現。幾分鐘後,這片直徑幾百碼的海域到處漂浮著死魚。據「克里斯塔貝爾」號上的軍官們說,死魚數量約是一般情況下深水炸彈炸死的死魚數量的十倍多。「克里斯塔貝爾」號和「達娜厄」號重新回到護航艦隊,對這次攻擊感到滿意。事實上,「克里斯塔貝爾」號和「達娜厄」號完全有理由感到滿意。一兩天後,一艘被炸壞的德國潛艇,即UC-56潛艇,費力地駛入西班牙北部的桑坦德港口。UC-56潛艇與「克里斯塔貝爾」號進行了一場激動人心的比賽。最後,UC-56潛艇受損嚴重,幾乎不可能修理好。此外,戰爭期間,西班牙政府扣留了UC-56潛艇。因此,從所有實際目的出發,「克里斯塔貝爾」號應該擊沉了UC-56潛艇。
第5節 一艘德國潛艇投降
雖然追蹤隱形潛艇的任務令人沮喪,但偶爾也會發生一些具有戲劇性的事件。大多數時候,護航驅逐艦都在忙著尋找浮油、魚雷航跡、潮湧、水浪和其他可疑的干擾,有時會與德國潛艇親密接觸。在戰爭中,大多數船員經常在海上度過數星期時間,沒有比偶爾浮在水面上的泡沫狀贅生物更令人興奮的了。因此,當一些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的時候,海上單調乏味的生活終於有了變化。
1917年11月的一個下午,海軍中校弗蘭克·貝里恩指揮一支美國驅逐艦隊,從王后鎮出發去執行一項常規任務。這支美國驅逐艦隊的旗艦是「尼科爾森」號,主要任務是將向西航行的OQ20護航艦隊護送到指定地點,並將一支駛往英國港口的護航艦隊護送回來。OQ20護航艦隊由八艘裝備精良的艦船組成,通過初步檢查後,艦船排成一列縱隊駛過了戰用水雷網,在海上航行了約十英里。隨後,八艘艦船排成規定隊形,每兩艘船一組排成四列縱隊。護航驅逐艦四處巡航,有時混在護航艦隊中傳遞信息並發號施令。下午4時15分,除了「勒內」號,OQ20護航艦隊到達指定地點。「勒內」號在第一列縱隊後面,現在正靠近指定地點。與此同時,美國「范寧」號驅逐艦正迅速向OQ20護航艦隊後側方的標杆駛去。突然,「范寧」號驅逐艦上傳來一聲喊叫,正在放哨的舵手戴維·D.盧米斯喊道:「潛望鏡!」
「范寧」號驅逐艦
「范寧」號驅逐艦上的水兵
在「范寧」號驅逐艦的右舷,一艘德國潛艇的潛望鏡正在海面上閃耀著光芒。潛望鏡非常小,在水面上迅速移動,只有最敏銳的眼睛才能發現它。幾秒鐘後,潛望鏡突然消失了。「范寧」號驅逐艦的正前方是豪華的英國商船「威爾斯」號。德國潛艇的潛望鏡與「威爾斯」號非常接近,德國潛艇如果發射魚雷,一定會擊中「威爾斯」號的船艙。然而,德國潛艇兵匆匆環顧四周,立即撤回了潛望鏡。顯然,德國潛艇不僅發現了作為誘餌的「威爾斯」號,還發現了向其靠近並施壓的「范寧」號驅逐艦。在這種情況下,德國潛艇沒有發射魚雷就不足為奇了。毫無疑問,德國潛艇的目的是打敗「威爾斯」號並迫使其快速撤退,而不是擊沉「威爾斯」號。海軍上尉沃爾特·S.亨利是「范寧」號驅逐艦上的軍官,他的行動值得讚揚。即使知道德國潛艇的位置,想要快速到達指定位置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范寧」號驅逐艦必須快速轉彎,但會很危險,可能會錯過德國潛艇的位置。隨後發生的事情表明,「范寧」號驅逐艦順利完成了轉彎。當「范寧」號驅逐艦向發現德國潛艇潛望鏡的地方急速行進時,一枚深水炸彈在其船尾上空爆炸。爆炸導致「范寧」號驅逐艦的主要發電機暫時失靈。與此同時,「尼科爾森」號驅逐艦超過OQ20護航艦隊,迅速繞道向左行駛,在「范寧」號驅逐艦前面不遠處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
深水炸彈造成的干擾逐漸減弱。從表面上看,德國潛艇沒有受到任何傷害。「范寧」號驅逐艦和「尼科爾森」號驅逐艦完成任務,返回深水炸彈爆炸的地方。艦上的軍官和船員們急切掃視水面,尋找油漬和氣泡,希望看到幾片潛艇殘骸。德國潛艇的甲板碎片表明德國潛艇受到了重創。但證明德國潛艇被徹底擊毀的證據一直沒有浮出水面。十到十五分鐘後,海面恢復了平靜。隨後,一件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再次發生了。德國潛艇的艇尾出現在水面上,傾斜約30°,露出了令人恐懼的魚雷發射管,然後露出了司令塔,最後是整艘潛艇。跟平常一樣,水面上的德國潛艇顯得極不協調。德國潛艇的附近沒有巡航驅逐艦,而且狀態良好,船體看起來完好無損,絲毫沒有受到損傷。現在,巡航驅逐艦上的軍官和士兵們明白為什麼沒有油漬或潛艇殘骸浮出水面了,因為德國潛艇沒有受到深水炸彈的影響,潛艇甲板上也沒有任何接觸過深水炸彈的跡象。「范寧」號驅逐艦和「尼科爾森」號驅逐艦開始向德國潛艇發射炮彈,「尼科爾森」號驅逐艦立即投放了一枚深水炸彈「迎接」德國潛艇。
突然,德國潛艇的司令塔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來的是德國海軍上尉古斯塔夫·安貝格爾。海軍上尉古斯塔夫·安貝格爾的臉很圓,身材很好,他將雙手揮向天空。「范寧」號驅逐艦和「尼科爾森」號驅逐艦上的美國船員聽到一些喉音:「朋友!朋友!」
德國潛艇的艙口打開了,一排德國潛艇兵陸續出現在陽光下,像螞蟻從洞裡爬出來似的。德國潛艇兵走到甲板上時,挺直身子,舉起雙臂,喊道:「朋友!朋友!」
共有四名德國軍官和三十五名德國潛艇兵走出了潛艇。他們的舉動是在表示投降,還是在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范寧」號驅逐艦和「尼科爾森」號驅逐艦停止了射擊。「范寧」號驅逐艦小心翼翼地靠近德國潛艇,「尼科爾森」號驅逐艦停在一旁,將四英寸口徑的大炮對準德國潛艇,機槍指向德國潛艇兵。只要有任何跡象表明德國潛艇兵的投降是假的,「尼科爾森」號驅逐艦上的機槍就會射擊德國潛艇兵。
準備投降的時候,一些德國潛艇兵進入潛艇內部,停留了一兩分鐘,然後回到了甲板上。顯然,他們履行了最後一項職責。德國潛艇兵再次出現在甲板上幾分鐘後,德國潛艇開始下水,不久後沉入了水中。投降的德國軍官和潛艇兵服從命令,打開旋塞鑿沉了潛艇。德國潛艇沉沒後,德國軍官和潛艇兵們潛入水中,開始朝「范寧」號驅逐艦游去,其中四人被無線電天線纏住,拖入了海浪下面。然而,幾分鐘後,有人成功解開了纏在身上的天線,加入到游泳者的隊列中。當三十九名德國人靠近「范寧」號驅逐艦時,顯然,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筋疲力盡。「范寧」號驅逐艦上的船員放下了救生索。一些還有力氣的德國潛艇兵爬上了「范寧」號驅逐艦的甲板,一些德國潛艇兵有氣無力,渾身都濕透了,只能依靠救生索爬上甲板。美國船員將德國潛艇兵拉到自己的驅逐艦上,像漁夫將一條懶惰的大魚拉上來一樣。隨後發生的一件事表明美國海軍與德國海軍有著截然不同的人道主義理想。一名筋疲力盡的德國潛艇兵無法調整自己肩膀上的救生索,幾乎要溺水而亡了。與此同時,「范寧」號驅逐艦上的醫生助理埃爾克斯·哈韋爾和舵手弗朗西斯·G.康納閃電般地跳下船,朝拚命掙扎的德國潛艇兵游去,迅速調整了德國潛艇兵肩上的救生索,就好像德國潛艇兵是自己的戰友一樣。這名可憐的德國潛艇兵叫弗朗茨·格林德。他雖然被拉上了「范寧」號驅逐艦,但沒有活下來,所有試圖救活他的嘗試都失敗了。弗朗茨·格林德死在了「范寧」號驅逐艦的甲板上。
海軍上尉古斯塔夫·安貝格爾渾身濕淋淋的,一直在滴水。他立即走到「范寧」號驅逐艦指揮官海軍少校亞瑟·S.卡彭特的身邊,雙腳併攏,用最莊重的德國禮儀敬禮,表示自己投降了。德國軍官和潛艇兵們都投降了。海軍上尉古斯塔夫·安貝格爾為自己的部下假釋。德國軍官被安排在單獨的特等艙里,派專人看守。德國潛艇兵受到了美國海軍的保護。美國海軍也許非常喜歡這項新任務。所有「倖存者」都穿著乾淨暖和的衣服,得到了食物和飲料,甚至得到了香菸和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肥皂。德國潛艇兵說,幾個月來,他們第一次得到了肥皂,因為肥皂在德國比銅和橡膠更稀缺。德國傷員得到了美國醫生的救治,同時得到了其他美國船員的照顧。美國海軍滿足了德國潛艇兵的所有小需求。顯然,被俘虜的事實並沒有使德國潛艇兵的精神受到創傷,因為吃飽喝足後,他們突然聚集在一起唱起歌來。
亞瑟·S.卡彭特
如何解釋德國人的奇怪行為呢?起初,德國軍官們非常拘謹,悶悶不樂,根本沒有屈服的意向,也不願意講述自己的遭遇。在王后鎮入口處,他們的潛艇停泊了近兩天,一直在等待護航艦隊的出現。德國軍官們承認,他們正準備用魚雷襲擊「威爾斯」號,但突然發現「范寧」號驅逐艦就在附近,於是被迫改變了計劃。深水炸彈很少能毫無偏差地擊中目標。「范寧」號驅逐艦扔了一枚深水炸彈,雖然沒有摧毀德國潛艇,但破壞了德國潛艇的發動機,使德國潛艇無法航行,同時堵塞了德國潛艇的潛水舵,使德國潛艇失去了控制,還打破了德國潛艇的引油管線,幾乎切斷了德國潛艇的燃料供應。事實上,我們無法想像這艘德國潛艇的無助。德國潛艇指揮官只有兩種選擇,要麼讓海水將潛艇壓碎,就像碎紙一樣;要麼打爆潛艇沉浮箱,讓潛艇浮到水面,然後投降。德國潛艇指揮官的內心十分糾結,眼睜睜看著潛艇迅速下沉。當德國潛艇沉到兩百英尺的深度時,潛艇指揮官決定冒險一試。德國潛艇浮到水面上後會面臨巨大危險,但對陷入絕境的德國人來說,大炮似乎並不可怕,因為更可怕的是在海底等待死神的降臨。
當「范寧」號驅逐艦帶著意想不到的「貨物」駛入王后鎮時,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前來迎接「范寧」號驅逐艦,並登上了驅逐艦,向艦上的軍官和船員們表示祝賀,祝賀他們取得的成就。他向聚集在一起的官兵們公布了一封來自英國海軍部的電報:「向美國『范寧』號驅逐艦的指揮官和士兵們表達我們最誠摯的祝賀。」
與此同時,我公布了一封我收到的電報,最後說了一句似乎讓美國軍官和士兵們都感到很開心的話:「出海再打一次勝仗。」
在此次行動中,「范寧」號驅逐艦的指揮官海軍少校亞瑟·S.卡彭特被英國海軍部推薦為戰時傑出服務勳章的候選人。隨後,在白金漢宮,英王喬治五世為海軍少校亞瑟·S.卡彭特授予了戰時傑出服務勳章。
在試圖游到「范寧」號驅逐艦的途中,德國潛艇兵弗朗茨·格林德不幸溺亡。海軍少校亞瑟·S.卡彭特在弗朗茨·格林德的葬禮上致了悼詞,然後帶著弗朗茨·格林德的遺體出海了。他將自己的所有榮譽與弗朗茨·格林德的遺體一起埋葬了。後來,德國海軍上尉古斯塔夫·安貝格爾給德國的一位朋友寫了一封信,談到了他對此事的看法:「美國人比我們預期的好得多,也更親切。」
第6節 美國小型驅逐艦
就為協約國商船護航一事來說,王后鎮是美國最大的軍事基地。當護航任務給美國驅逐艦帶來沉重負擔時,法國的布雷斯特成為一個與王后鎮同樣重要的美國軍事基地。
亨利·B.威爾遜
1917年7月,英國政府要求美國海軍與英國海軍在直布羅陀海峽進行合作。1917年8月6日,美國艦船「薩克拉曼多」號到達直布羅陀港口。1917年8月13日,飄揚著海軍少將亨利·B.威爾遜旗幟的「伯明罕」號抵達直布羅陀港。海軍少將亨利·B.威爾遜一直擔任「伯明罕」號的指揮官,直到1917年11月離開。隨後,他負責處理布雷斯特的事務。1917年11月25日,海軍少將艾伯特·P.尼布拉克接替海軍少將亨利·B.威爾遜,成為「伯明罕」號的指揮官,一直到戰爭結束。
艾伯特·P.尼布拉克
直布羅陀海峽是世界上最繁忙的交通要道。據統計,到達協約國的所有護航艦隊中,超過四分之一的護航艦隊曾在直布羅陀海峽會合,或者經過了直布羅陀海峽。直布羅陀海峽是經蘇伊士運河通向東方的重要通道。協約國的航道從直布羅陀海峽延伸到法國南部、義大利、希臘中北部的薩洛尼卡、埃及、巴勒斯坦和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直布羅陀海峽還有可以到達突尼西亞的比塞大、阿爾及爾和米洛島的航道。這些航道每月為大西洋北部的亞速爾群島提供服務。
前來保護直布羅陀海峽航運的協約國海軍主要是英國海軍和美國海軍。英國海軍和美國海軍得到了法國、日本和義大利的物質援助。直布羅陀海峽的協約國艦隊擁有當時處在困境中的海軍能夠得到的所有東西,譬如陳舊的驅逐艦、快艇、單桅帆船、拖網漁船、漂網漁船等。直布羅陀海峽距德國潛艇基地很遠。當時,能派往直布羅陀海峽的德國潛艇相對較少。因為英吉利海峽和愛爾蘭海域是最重要的作戰區域,協約國的大部分驅逐艦隊主要駐紮在英吉利海峽和愛爾蘭海域。因此,協約國很難派足夠的驅逐艦保護直布羅陀海峽。最終,聚集在直布羅陀海峽的是一支混合部隊。美國派出了四十一艘艦船和一支包括三百一十四名軍官和四千六百六十名士兵的部隊,其中包含各種偵察巡洋艦、炮艇、海岸警衛隊獨桅縱帆船、快艇和五艘陳舊的驅逐艦。美國派往直布羅陀海峽駐地的船使美國海軍陷入了困境。與此同時,英國海軍遭受了同樣沉重的壓力。直布羅陀海峽的美國驅逐艦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五艘美國驅逐艦是「迪凱特」號驅逐艦和四艘類似的驅逐艦,每艘驅逐艦的排水量都是四百二十噸。現代驅逐艦的噸位在一千噸到一千二百噸之間。戰爭爆發時,這五艘美國驅逐艦駐紮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其成就體現了美國年輕軍官的愛國精神。後來,五艘美國驅逐艦從馬尼拉出發,航行一萬兩千英里,到達直布羅陀海峽。由於艦隊指揮官海軍少校哈羅德·雷恩斯福德·斯塔克卓越的領導才能和航海技術,五艘美國驅逐艦很快抵達直布羅陀海峽,開始執行任務。隨後,這支驅逐艦隊完成了四萬八千英里的護航任務,加上和平時期的航行,最終共行駛了六萬英里。不幸的是,在執行護航任務時,其中一艘驅逐艦被一艘德國商船攔截並被擊沉。
「迪凱特」號驅逐艦
哈羅德·雷恩斯福德·斯塔克
一年內,在海軍少將艾伯特·P.尼布拉克指揮下的直布羅陀驅逐艦隊成功完成了多項任務,艦隊指揮官、軍官和船員們受到人們的高度讚揚。其間,美國海軍與英國海軍合作,護送了由一萬零四百七十八艘船組成的五百六十二支護航艦隊。直布羅陀驅逐艦隊不僅保護了協約國的商船,還追擊德國潛艇或迫使德國潛艇待在水下,甚至與德國潛艇交戰並取得了成功。1918年5月15日,在護送一支地中海護航艦隊的途中,「惠靈」號炮艦、「蘇維爾」號快艇和「威尼西亞」號快艇用深水炸彈攻擊了一艘德國潛艇,這艘德國潛艇剛剛用魚雷擊沉了一艘護航艦船。這些美國小型驅逐艦值得讚揚,因為它們擊沉了德國潛艇。美國海軍中校路易·B.波特菲爾德指揮的「威尼西亞」號快艇的經歷與「克里斯塔貝爾」號相似。「威尼西亞」號快艇是直布羅陀-比塞大護航艦隊的護航艦。一天傍晚6時左右,直布羅陀-比塞大護航艦隊的英國快艇「蘇維爾」號被魚雷擊中。當時,並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護航艦隊附近有德國潛艇,但「威尼西亞」號快艇服從命令留了下來,試圖找到德國潛艇,至少使德國潛艇一直待在水下。「威尼西亞」號快艇很快發現了德國潛艇的航跡,並投放了一枚深水炸彈。三天後,一艘受創嚴重的德國潛艇駛進西班牙的卡塔赫納港,隨後被扣留在了該港口,直到戰爭結束。「利多尼亞」號是一艘排水量為五百噸的快艇,與英國艦船「巴西利斯克」號一起在地中海西部擊沉了一艘德國潛艇。「利多尼亞」號的經歷解開了一個謎團。「利多尼亞」號與「巴西利斯克」號擊沉德國潛艇三個月後,英國海軍部發現,被擊沉的德國潛艇早已被摧毀了。於是,美國海軍中校理察·P.麥卡洛受到了表彰。
「惠靈」號炮艦
「利多尼亞」號
因此,美國小型驅逐艦到達直布羅陀海峽後,在擊敗德國潛艇的戰役中取得了多次勝利。截至1917年8月1日,已經有超過一萬艘協約國商船得到美國小型驅逐艦的護航,整體損失僅為0.5%。此外,在美國小型驅逐艦的護航下,離開北美港口的船沒有一艘失蹤。截至1917年8月11日,協約國的二百六十一艘船加入了護航艦隊,從北美港口駛出,其中只有一艘船遭到了德國潛艇的攻擊。護航艦隊沒有給德國潛艇襲擊協約國商船的機會。我已經說過,護航體系的最大作用是:每當德國潛艇試圖擊沉護航艦隊保護下的協約國商船時,護航體系會迫使德國潛艇對抗最致命的護航驅逐艦。然而,德國潛艇並沒有嘗試對抗護航驅逐艦。一些護航驅逐艦指揮官在公海上待了幾個月,為公海上的大量協約國貨船護航,其間沒有看到任何德國潛艇。在很大程度上,護航體系的運作模式與協約國艦隊執行任務的方式相同,即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地默默重複單調乏味的工作,從不作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利益許諾。一直以來,全世界都在注視著西線上發生的激動人心的事件,幾乎沒有注意到陸地上的軍隊。然而,一些統計數據表明,在戰爭中,護航體系發揮了重要作用。在隨後的戰役中,協約國91%至92%的商船得到了護航艦隊的保護。與此同時,護航艦隊的損失不到1%。其中包括護航艦隊分散後失蹤的商船數量。在護航驅逐艦的護航下,協約國的商船損失量不到0.5%。軍事專家將護航體系稱為「防禦進攻體系」。換句話說,護航體系雖然採取了防禦措施,但其目的是迫使德國艦隊露面,為自己創造進攻機會。俗話說,最好的防禦措施是最有力的進攻方式。不幸的是,由於協約國沒有做好應對潛艇戰的充分準備,協約國艦隊不能主動發動進攻。也就是說,協約國不能只通過反潛艦隊摧毀德國潛艇。雖然世界上最優秀的科學家對協約國海軍提供了有效援助,但直到戰爭結束,協約國海軍依然沒有找到可以追蹤德國潛艇的任何方法。因此,我必須強調和重申,護航體系是協約國海軍對抗德國潛艇的唯一方式。許多批評人士一直堅持認為,戰爭期間,護航體系只是一種防禦措施或被動的反潛作戰模式,因此,護航體系是一種不合理的戰術。不可否認的是,為了贏得戰爭,協約國必須保護商船。但如果有人認為,協約國為了保護商船採取的措施純粹是防禦性的被動措施,那麼他就錯了。
我的主要目的是描述美國海軍的工作,因此,我很少提到英國海軍在護航方面作出的貢獻。我們不應該以錯誤的觀點看待英國海軍。戰爭結束時,在歐洲海域,美國擁有七十九艘驅逐艦,英國擁有約四百艘驅逐艦,其中包括被分配到主力艦隊的驅逐艦、分配到哈里奇分遣隊的驅逐艦、分配到多佛巡航艦隊的驅逐艦、分配到直布羅陀海峽和地中海地區的驅逐艦,以及分配到其他地方的驅逐艦。許多驅逐艦都是偶然對德國潛艇發起了進攻。小型拖網漁船、單桅帆船、偽裝獵潛艦、快艇、漂網漁船、拖船和其他參加了護航工作的美國船與英國艦隊之間存在很大差異。從統計數據來看,與英國海軍付出的努力相比,美國海軍付出的努力似乎微不足道。從得到護航的商船噸位來看,英國海軍做的工作比美國海軍做的工作多很多。然而,對贏得戰爭來說,美國為協約國提供的幫助必不可少。從美國參戰之前的形勢判斷,美國參戰後,協約國的反潛力量依然不夠強大。現在看來,如果沒有美國海軍的幫助,英國軍隊的重要航道就不可能一直保持暢通,英國民眾也不可能得到食物供給,來自美國的援軍和戰爭物資更不可能順利到達西線戰場。換句話說,我認為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沒有美國海軍的幫助,協約國就不可能贏得戰爭。實際上,離開北美港口的所有商船中,駐紮在王后鎮的美國海軍護送其中約40%的商船通過了危險區域。當我描述美國海軍的經歷時,駐紮在王后鎮和布雷斯特的美國驅逐艦隊承擔了很大一部分護航工作。最新報告顯示,在戰爭中,約有二百零五艘德國潛艇被摧毀,其中十三艘很可能是被美國驅逐艦摧毀的,其餘的是被英國、法國和義大利的海軍摧毀的,但絕大多數德國潛艇是被英國海軍摧毀的。此外,考慮到大洋彼岸的美國艦船數量,與協約國相比,美國的參戰時間相對較短,但得到了人們的高度讚揚。
遺憾的是,我無法詳細描述美國艦隊所有軍官和士兵的工作,因為如果要做到這一點,一冊書是遠遠不夠的。在驅逐艦上工作有一個令人失望的地方,即許多最出色的工作往往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工作。由於驅逐艦發起的大多數攻擊並沒有成功擊沉德國潛艇,因此,這一事實幾乎掩蓋了驅逐艦的重要性。美國驅逐艦隊雖然沒有擊毀很多德國潛艇,但由於在戰爭中展現出的勇氣和航海技巧,依然在美國海軍編年史上占據了一席之地。美國驅逐艦隊取得的成就主要歸功于海軍少校威廉·法夸爾指揮的「斯特雷特」號驅逐艦、海軍少校D.里昂指揮的「貝納姆」號驅逐艦、海軍少校查爾斯·亞當斯·布萊克利指揮的「奧布萊恩」號驅逐艦、海軍中校哈爾西·鮑威爾指揮的「帕克」號驅逐艦、海軍少校戴維·W.巴格利指揮的「雅各布·瓊斯」號驅逐艦、先後由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和艾薩克·富特·多奇指揮的「沃茲沃思」號驅逐艦、海軍少校D. L.霍華德指揮的「德雷頓」號驅逐艦、海軍少校亞瑟·P.費爾菲爾德指揮的「麥克杜格爾」號驅逐艦和海軍中校弗蘭克·貝里恩指揮的「尼科爾森」號驅逐艦。駐紮在王后鎮的高級驅逐艦指揮官是指揮「庫欣」號驅逐艦的海軍中校戴維·C.漢拉恩。他是一名優秀的指揮官,也是同級別的海軍軍官中最有經驗的軍官之一。他在艦隊中充當了「力量塔」的角色,我會在後文提到他。駐王后鎮美國海軍的參謀長是海軍上校喬爾·R. P.普林格爾。海軍上校喬爾·R. P.普林格爾的「機智、活力和才能」受到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稱讚。我負責指揮駐紮在王后鎮的美國海軍。然而,我必須將大部分時間花在倫敦的海軍總部,或者巴黎的海軍委員會。因此,我必須找一個能力出眾的人代我指揮王后鎮的美國海軍。海軍上校喬爾·R. P.普林格爾可以應對各種緊急情況,我命他負責管理王后鎮美國海軍的物資供應和日常訓練。王后鎮美國海軍的作戰準備和作戰效率充分體現了海軍上校喬爾·R. P.普林格爾的能力。美國海軍與英國海軍能夠積極合作也是海軍上校喬爾·R. P.普林格爾的功勞。
「德雷頓」號驅逐艦
如果需要舉例說明美國海軍令人印象深刻的護航工作,那麼最好的例子是1918年5月4日,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寫給王后鎮駐軍的感謝信,節選如下:
在第一艘美國兵艦到達王后鎮的周年紀念日上,我想表達我對美國海軍的感謝,感謝他們表現出的勇敢、樂觀和與生俱來的良好品質,感謝他們在戰爭中給予協約國的物質幫助,使協約國的商船可以順利穿過太平洋。
指揮你們是一種榮譽,與你們共事是一種樂趣,了解了你們就了解了盎格魯-撒克遜民族最優秀的品質。